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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297

Author:900297
Author:緋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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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數器

■【音頻怪物×小W】相思局

原曲:《青花瓷》 填詞:顧盼依然 五子 演唱:音頻怪物 小W 和聲/後期:HITA

人生如棋,難守平常。 曾道攜手結伴猶言在耳,轉眼只得當湖相對。 此生欠我一枰虧成, 只願,來世再執兩奩黑白, 局上竹蔭若夢,下子之聲時聞。 人生如棋,落子不悔。 棋終,葉落。 相思,成局。

■音頻怪物-盜墓筆記˙無邪

作曲編曲:墨香隨意【中國風家族】 詞作:顏澈【中國風家族】 後期:Gentle

■音頻怪物 & 小W - 對不起,我愛你

試聽&下載網址 http://fc.5sing.com/2583280.html 作曲:Ryoki Mastumoto 作詞:何文龍

■[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原地址 http://http://fc.5sing.com/5836940.html 这是一首温馨的美丽的让人想哭泣的歌,这首歌让我知道轰轰烈烈的悲剧不是最感人的 这样最平凡最真挚的感情才最能让人落泪

【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曲:徐誉滕《做我老婆好不好》 词:西陵招娣(原唱) 唱:小平

■【中文翻唱】 梵唱

梵唱 曲:《一句一傷》 詞:恨醉 原唱:音頻怪物

■《盜墓筆記-天真》

曲/浮誇 詞/焰31 唱/晃兒

■【盗墓笔记】解语花

解语花 原曲;牛奶@咖啡《蝶恋花》 作词;喜戏西席 歌;妖言君

■《仙四.玄霄.一生寂》音頻怪物

原曲:霹靂布袋戲‧七巧神駝 填詞:Finale 演唱:音頻怪物 ]混音:HI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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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眷 (完结)作者:mijia [晋江榜推VIP,兽人]

隐藏在神祇眷顾之后的秘密,众神国度中的规则与博弈——这是一个被神灵之力覆盖的世界,沐浴着众神的荣光
人类、精灵、矮人、翼族、海族、兽人、魔族——这是一片广袤的大陆,孕育着不同的种族
少年罗杰遵从神谕的指引,带着伟大的金手指(?),踏上了一条追寻古老的传说、探求神祇秘密的道路——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他真得不是一个人!

罗杰:神谕什么的,坑死人了!对于这个世界和某个人我已经受够了!喂,说你呢!莱森特你别给我装傻!
莱森特:够了,不要再问我意见了,神谕啊神祇的,这些跟我没关系,总之我都听罗杰的。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罗杰,莱森特,(尤利西斯) ┃ 配角:很多…… ┃ 其它:奇幻,冒险,RPG,SLG,神



1第一章 被神祇眷顧的少年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的金手指是SLG……玩過遊戲的姑娘們大概都懂,沒有玩過也無所謂,這不是重點……

本文的主題流程是奇幻升級冒險流,但是由於寫作者的不靠譜,所以神展開是肯定的——主角和主角CP的身份都很……神展開,請不要從表面看到的輕易判斷……萬一發現有什麼會驚掉下巴的東西或者奇怪的亂入,請暗自默念三遍“mijia就是這樣的貨,我都已經習慣了→_→”

謝謝!

  “你終於來了,我的孩子。你可願拿起手中的劍,捍衛世間的真理與公正,成為拯救蒼生、傳播神的榮光的神眷者呢?”神祇的聲音清冷而悠遠,帶著讓人忍不住想要虔誠匍匐在地的莊嚴。

但是,跪在他面前臺階下的少年卻面色平靜地凝視著神祇的容顏,微微側著頭,白色的頭髮柔順地貼著尚有點稚氣未脫的面孔,紅色的瞳眸純淨而透徹,壓抑著淺淺的激動。

——不過,與其說是凝視著神祇的容顏,卻也只是看到光暈中隱隱模糊的面孔罷了。鉑金色的長髮微卷,披散在身後,白色的長袍繁瑣複雜,聖潔中透著令人無法觸及的高貴,搭配上那即使僅僅只是聆聽便有種能夠蕩滌心靈的悅耳的音色,讓少年真正親眼見證了神祇的完美。

【終於聽到這個聲音說出別的字眼了,就算是再美麗的神靈的聲音,總是像死機一樣閉環著“速去神殿”什麼的,也會成為審美疲勞般的噩夢啊!這種終於洗了耳朵的感覺真是讓人太感動了……】少年感覺自己的眼眶微微有些濕潤。

——不,這堅決不是正被神祇的榮光所震撼、滿心虔誠的少年的心音!

“偉大的神祇,我自知能力淺薄,無力肩負神眷者的重任,我只想存夠足夠的金幣,然後向隔壁的妮娜求婚……”終於從感動中平復下來,少年的聲音帶著微微的惶恐與膽怯,但是在提到少女名字的時候,卻難掩其雀躍和激動,“再有300金幣,我就可以娶妮娜為妻了!”

“我的孩子,你不必妄自菲薄,早在你出生的那一天起,便註定了你終究不凡的命運。”神祇微微抬手,宛若賜福。

“……出生?”少年愣了一下,隨即表情有些糾結,“……其實,也許要不了300枚金幣,100枚左右也就差不多了……?”

“看看你腕上的手環,我的孩子,這就是你在出生後就被我眷顧的證明。”

“……咦?這是您賜予我的?”少年有些愕然,低頭看著腕上……只能用樸素來形容的手環,“我一直以為這是父母的遺物……”

“我也是你的父,孩子。”神祇的聲音微暖,帶著如和風般的溫柔,吹入少年的心田,“我在你出生之時便發現了你,賜福於你,也正是因為它,你才得以被傳喚,踏入我的神殿。”

“…………”少年注視著手環的眼神突然充滿了極度的怨念與仇恨。

“我的光輝將與你同在,為你照耀前進的道路,直到你達到那榮耀的彼岸。”

“…………”

=============

從神殿走出來的白髮少年渾身上下都纏繞著陰鬱的氣息,讓一直不安地等在神殿門口的女孩子立即擔憂了起來,連忙跑到他身邊,拉住他的手,“羅傑哥哥,怎麼樣了?你……你沒有再聽到神祇的神諭麼?”

“啊,我聽到了,妮娜。”少年略微振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只到自己的腰部、今年才六歲半的女孩,抬手揉了揉她像是金線般的美麗卷髮,揚起淺淺的笑容,“神祇說,讓我成為神眷者——雖然我覺得他根本無視了我的意願——然後他要我做什麼來著……?”少年抬起手,抵住自己的唇瓣,有些為難地抬頭看著頭頂的藍天,凝眉苦思半晌後又爽快地放棄了,“嘛,忘了也無所謂吧,當時我似乎走神了……”

“羅傑哥哥!你真是的!”妮娜有些氣鼓鼓地瞪大了眼睛,藍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宛若灑滿了星輝的湖泊,“在其他人說話的時候走神也就算了!竟然連在聆聽神諭的時候都在走神!”

“哈哈……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誰叫神祇的聲音太過美好,宛若仙樂一般,被音色迷惑就很難注意到內容了嘛!”少年羅傑無辜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笑容燦爛而敷衍,隨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果斷轉移了話題,“妮娜,我有點餓了,咱們去吃東西吧。”

“這個時候你竟然還想著要吃東西!神眷者很厲害對不對?”全部心神都停留在了“神眷者”這個關鍵字上,妮娜對於羅傑的提議充耳不聞,“呐呐,羅傑哥哥,你說,國王陛下或者大神官殿下會不會也得到了同樣的神諭,會將羅傑哥哥接去都城呢?然後讓你擔任很厲害的職位什麼的?”

“啊……這個,我也不知道。”羅傑隨口應著,歪頭想了想,在聯想到那遠在東北方都城華麗宮殿內的大人物們也有可能跟他那般每天一睡覺都會聽到有聲音在自己腦子裡嘀咕“速去神殿”這四個字根本睡不好覺的時候,突然覺得心裡平衡了很多。

——如果不是因為這惱人的聲音讓他失眠了整整一個月的話,他才不會來神殿呢!一想到從村子到最近的這座城鎮整整花費了他1枚金幣37枚銀幣65枚銅幣,羅傑就心痛得像是要要死掉一般。

“但是……但是如果沒有人來接羅傑哥哥該怎麼辦?”妮娜皺著小巧的雙眉,擔憂地托著自己的下巴。

“如果王宮或者神殿派人來了,那我就去,如果沒有派人來,那我就不去,這根本沒有什麼好煩心的。好了,妮娜,我們要去吃東西了,快點跟上來!”完全對於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羅傑舉步朝著商店街的方向走去,令妮娜不得不小跑步著跟在他身後,扯住他的手臂,嘴上仍舊喋喋不休地詢問著,“哎?為什麼不去?那可是神諭啊,是要遵守的!就算羅傑哥哥你沒有聽清神諭的內容是什麼……能成為神眷者該有多棒啊!羅傑哥哥你為什麼不要去都城?”

“因為都城離我們的家鄉更加遙遠,如果要去的話,路費加上食宿肯定要十幾枚金幣才行,而且據說都城的物價都很貴,說不定要幾十枚呢!”

“羅傑哥哥真是的,總是金幣啊金幣啊的,真搞不懂你為什麼這麼喜歡金幣!”

“……大概是因為它們看上去閃亮亮的,很漂亮吧。”

“噗,羅傑哥哥又不是巨龍!只有巨龍才喜歡收集閃閃發光的財寶呢!”

“不一定是巨龍啊,咱們院子旁邊那棵橡樹上的烏鴉也很喜歡。”

妮娜:“…………”

羅傑懷特,工作是在村中醫館內的藥師學徒,剛剛轉正,工資從每月2枚銀幣提升到了5枚,是一名正覺得自己的人生前景十分光明的十七歲朝氣蓬勃的少年,但是一個意外事件徹底將他對自己的人生規劃攪了個亂七八糟。

——他幻聽了,而且是只在每天一趟在床上想要睡覺就會出現的幻聽——後來被證明那是神明早在他出生後就錄製下來、保存在他手環內的鬧鐘提醒。

在被那個聲音吵了整整一個月零三天之後,羅傑不得不頂著濃重的黑眼圈向自己的幻聽妥協,忍痛拿出自己積攢下來的幾枚金幣,帶上了對城鎮很感興趣的隔壁女孩妮娜,踏上了去領受神諭的道路。

——每次看到妮娜那頭讓他聯想到金子的金髮和那雙讓他聯想到藍寶石的眼睛,羅傑就不忍心拒絕她的任何請求。

然後,就有了最開篇的那一幕。

——一個根本不理會觀眾反映的強買強賣的神祇和一個妄想從神祇那裡訛點錢的勇敢的少年之間和諧友愛的對話。

羅傑低頭看了看緊緊扣在自己右手手腕上那個看起來像是黃銅做的,樣式一點都不美觀的手鐲,歎了口氣。

——如果是黃金或者是白銀做的,那該有多好啊,或者鑲嵌上幾顆寶石也行……這種破破爛爛的東西,也無怪他根本只是將其當成自己那對已經沒有任何印象的父母的遺物。

——而且……神眷者到底要做什麼?什麼都不做的話……應該也沒有關係吧?

剛剛拿到神眷者身份的少年羅傑,正處於對自己未來人生道路的無限擔憂與迷茫中……



2第二章 初次遭遇魔獸的神眷者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有童鞋問是不是1Vs1,回答當然是是的!萊森特X羅傑CP不動搖!那麼為什麼主角欄裡有三個人呢?回答是…………這是我的惡趣味!→_→主角欄裡的存在不一定代表CP,只是代表了…………很重要的存在!至於是如何的存在……你們猜?☆_☆【你滾!!!

這一章大多是為了沒有玩過RPG或者SLG的姑娘們寫的,大概介紹一下戰鬥流程之類的東西,之後就不會寫得那麼詳細了>////<

SLG關鍵字:

HP:生命值,遭受攻擊後減少,生命值歸零=死亡

MP:魔法值,使用技能時消耗,魔法值歸零=無法使用技能,只能使用普通攻擊

LV:等級,評定人物武力值的一般性參照物

技能:除普通攻擊(直接拿武器進行一般性毆打)以外的攻擊行動,比如劍士的劍技、法師的法術等等

經驗:打敗所有敵人後獲得,積攢一定經驗後可以升級,升級後HP、MP、攻擊、防禦、速度等等屬性都將會永久提升,總之就是變得更厲害!

裝備:身上的佩戴物,佩戴時可以增加佩戴者的各項屬性,脫下後加成消失

包裹:打怪之後的奇妙掉落物,獎品,是除了購買以外勇者們(?)獲得道具裝備的主要途徑

道具:小血瓶、小藍瓶、解毒劑、清醒劑之類東西,各自擁有不同的功能,在本文中大多屬於傳說中的稀有煉金物品……

————還有什麼不懂的可以留言詢問……
  自從被神祇傳喚、成為神眷者,返回自己村子的少年羅傑又過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藥師學徒的生活,將自己那光榮而偉大的新身份完全拋之腦後,除了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妮娜偶爾會提起“神眷者”這個詞彙卻被羅傑選擇性無視之外,與曾經的日子沒有任何的不同。

不過,顯然,命運之神是不會坐視原本的RPG冒險劇情就這樣往種田的道路上一歪不復返的,於是他在新任神眷者的屁股上踢了不輕不重的一腳,督促他儘快走上那命中註定的道路。

——於是,當神眷者羅傑在帶著妮娜與其他幾個藥師學徒一起去村外的小樹林中幫藥師采藥草的時候,他們遇到了魔獸。

——臥、臥槽!村子旁邊的這片稀稀拉拉的小樹林已經幾百年沒有出沒過魔獸了?!這群魔獸到底是從哪個異次元掉出來的?!邏輯他會哭死的啊!

少年羅傑鐵青著一張臉,擋在躲在他身後瑟瑟發抖妮娜身前,眼神複雜地掃了一眼將他們包圍住的紅色或者藍色果凍狀橢圓形還一蹦一跳的“魔獸”,真心覺得妮娜根本不用如此敬業如此入戲地做出“恐懼”的模樣。

——這種看起來像是惡搞或者是上帝隨手扔掉的果凍碎屑的東西,看上去真的一點殺傷力都沒有……

——不過,此時此刻唯一有這樣感覺的大概就只有神眷者(?)羅傑一人了。

無可奈何地撿起身邊的一根看上去比較堅固的樹杈,少年羅傑的身影在一群瑟縮而驚恐的少年與孩子們之中,顯得無比英勇。

手腕上的手鐲在少年羅傑打定主意要將這群果凍一樣的東西戳走的時候突然冒出了淡淡的光芒,終於顯示出了其神賜之物的風範,羅傑愣了一下,看向手鐲,同時不經意間掃到了自己手中握著的樹杈。

【樹杈,裝備-單手武器類,攻擊+1】

羅傑:“…………”

眨了眨眼睛,自從在睡夢中被莫名其妙的聲音呼喚長達一個月之久後就養成了對於各種異常事物都能淡然面對的良好習慣的少年羅傑又將視線移向了自己的身上。

【布衣,裝備-護甲類,防禦+1】

【布鞋,裝備-靴類,速度+1】

羅傑:“…………”

淡定地檢視完畢了自己的裝備,羅傑再次將那“神”一般的目光投向了他此刻的敵人……嗯,大概是敵人。

【史萊姆,Lv1,魔獸,HP10/10,MP5/5】

羅傑:“…………”

——好吧,他起碼知道這種果凍樣的東西叫做史萊姆了……

扭頭叮囑妮娜不要亂跑後,做好了戰鬥準備的少年羅傑英勇地朝著離他最近的史萊姆走了過去,然後抬起樹枝,戳了對方一下,隨後面無表情的看著史萊姆頭上冒出了-2的數字,HP從10/10跌成了8/10。

羅傑愣了一下,卻沒想到那看上去甚是溫順的史萊姆突然暴起,咬了他一口。

這回,輪到羅傑看著自己頭頂飄出來-1的數值了。

【羅傑,Lv1,藥師學徒,HP19/20,MP20/20】

羅傑:“…………”

抽了抽嘴角,羅傑揮動樹杈,動作極其迅速地朝著那只史萊姆“啪啪”抽了兩下,而對方頭頂上也不負眾望地連續冒出了兩個-2的數字。

【學會技能‘雙連擊’,消耗MP2點】

羅傑……他終於淡定不能了。

有種自己被那莫名其妙的提示當成傻子耍的感覺,少年羅傑憤怒了,在又被史萊姆咬了一口後,他揮動樹枝,發洩般重重地抽了回去。

史萊姆的頭上冒出一個【暴擊】的字樣,飄出了-5的數值,隨後,HP變成0點的果凍狀的史萊姆猛地爆裂了開來,一股紅色的光芒從它的身上冒出,鑽入了手鐲,接著,一個包裹狀的東西掉到了羅傑的腳邊。

【獲得經驗值10點】

羅傑莫名其妙地彎腰,撿起那個包裹,打開,發現裡面放了一個標注為【小血瓶,恢復HP10點】的瓶子和3枚銅幣。

——先不論這包裹到底是從哪裡,那包裹內的銅幣卻讓少年羅傑眼睛一亮。

被這一連串莫名其妙的發展弄得異常頭大又異常憤怒的少年羅傑將貪婪的目光投向了其他幾隻史萊姆,像是在看一個個會走路的錢袋子,而之前那些負面情緒也一下子煙消雲散——如果戳幾隻果凍怪能夠輕易地賺到錢的話,何樂而不為呢?

興致勃勃的羅傑少年跑向其他幾隻史萊姆,“啪啪”“啪啪”的“雙連擊”使得不亦樂乎,很快就幹掉了四隻史萊姆,又收穫了兩瓶小血瓶和11枚銅幣。

——從來沒有如此輕易賺過錢的少年羅傑覺得自己大概到了天堂……

——當然,在這期間還出現過一次升級為Lv2的提示,但是被羅傑很徹底地無視了。

只可惜,當MP耗盡了之後,羅傑就使不出“雙連擊”了,至於暴擊,似乎也因為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就算再用力也很少有機會成功。不過,只要能夠賺到錢,無論什麼困難羅傑都是能夠克服的,於是他專心致志地戳起了史萊姆,雖然速度慢了點,但是羅傑卻一點都沒有不耐煩的感覺。

——如果當神眷者就可以整天戳史萊姆賺錢的話,羅傑想他大概會愛上這個職業。

——以他的速度,一天戳上幾百隻都沒有問題,那麼可就是好幾銀幣的進賬啊!羅傑表面淡定內心喜悅地在心中做著算數。

有句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雖然史萊姆每咬他一口都不疼不癢,但是蟻多食象,羅傑的HP也逐漸降到了5點。因為看到過史萊姆在HP降為0的時候會爆炸,所以羅傑自然不敢拿自己嘗試是不是也同樣會爆掉,猶豫了一下,他掏出了剛剛得到的一片據說能恢復10點HP的小血瓶。

——是……是要喝下去麼?

——會不會不太衛生?畢竟這可也許是從那史萊姆身上炸出來的……

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為了剩下的十幾枚銅幣,羅傑一狠心一咬牙,掏出小血瓶仰脖子灌了下去。

小血瓶裡的液體給羅傑的味蕾造成了很嚴重的打擊,但是他仍舊感覺精神一震,原本有些疲憊的身體竟然又活力充沛了起來,而那HP的數值也從5點增長到了15點。

爆炸危機解除,安心了的羅傑再次悶頭投入了戳史萊姆賺錢的大業中。

終於將史萊姆全數戳死,收穫頗豐的羅傑神清氣爽地走回歡呼著“羅傑哥哥不愧是神眷者”的妮娜身邊,親了親她因為激動而通紅的面頰,剛想說什麼,卻聽到一聲讓人寒毛直豎的怒吼。

灌木叢搖擺了一下,隨後突然冒出來一隻渾身上下長滿綠色疙瘩,頭部像是沒有毛的貓,身體卻像是一隻蛇的怪物。

羅傑咽了咽口水,覺得這一隻終於有了魔獸的樣子……有點嚇人了……

【瑞卡,Lv10,魔獸,HP100/100,MP50/50】

賺到外快的欣喜暫態間煙消雲散,神眷者羅傑神色凝重地迎來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場大危機。

——讓初出茅廬的冒險者一個人推BOSS,這不科學!QAQ



3第三章 第一次組隊殺怪

羅傑很有自知之明,熱愛金錢的他有一顆聰慧的頭腦——起碼對於數學計算這種東西非常擅長,於是,在看到那只叫做瑞卡的魔獸後,他立即通過之前戳史萊姆的經歷計算出了如果自己跟這只瑞卡對戳將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必死無疑。

羅傑非常珍惜自己的生命,所以他絕對不會去做自找死路的事情。緊握著樹枝,緊盯著正朝著他……“喵喵”叫的瑞卡,羅傑的餘光偷偷掃視著周圍的情況,心裡做好了逃命的打算。

——但是,雖然打算逃命,羅傑卻仍舊顯得猶豫不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順利逃脫,而且如果他逃了,那麼妮娜他們該怎麼辦呢?

——或者……他應該鼓動其他那些躲在他身後瑟瑟發抖的藥師學徒們群起而攻之,發揮圍毆的魅力?

羅傑微微皺眉,忍不住扭頭看向身後的少年少女們,然後,他輕輕抽動了一下嘴角。

【妮娜,Lv0,平民,HP1/1,MP0/0】

【麥克,Lv0,平民,HP1/1,MP0/0】

【瑞恩,Lv0,平民,HP1/1,MP0/0】

……

……

——臥、臥槽!這樣身嬌體軟皮脆的咬一口就要死的存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羅傑絕望了,他想他大概只能跑了,大家一起跑吧,誰能跑得了誰會交代在這裡就看命運之神的眷顧了,就算他是神眷者,也實在是愛莫能助……

微微挪動腳步,羅傑剛想要對背後那幫廢柴大喊“逃跑”,就聽到後方的樹叢中傳來了不詳的“沙沙”聲。

羅傑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毛都炸起來了,要是萬一再冒出一隻瑞卡堵住他們的後路,那他們真心連逃跑的必要都沒了,直接乖乖等死吧!

與其他少年少女們一同驚悚地扭頭,絕望地望向身後搖擺不止的樹叢,就在羅傑的心逐漸提到了嗓子眼的時候,樹叢終於一分為二,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滾”了出來。

那是一位與羅傑差不多年齡的少年,不過相較於純腦力黨偏瘦弱的羅傑,這位少年的體格更加健壯。黑色的頭髮淩亂地翹著,其中還占了幾片樹葉子,大概能看得出五官端正的面孔上滿是狼狽的劃痕,連衣服也破破爛爛地不成樣子,整個人落魄地像是街邊乞討的乞丐一般,幸而他手上拿著一把普通人不允許擁有的鐵劍,才不會被誤認為是乞討者。

——一個落魄的略微有點武力值的旅行者?羅傑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萊森特,Lv5,見習劍士,HP50/50,MP30/30】

目光神采奕奕的羅傑微一眯眼,正打算開口請求對方施以援手,哪怕是付出點金錢的代價也好——這可是劍士啊!雖然只是見習的,而且水準看起來不怎麼樣,但是好歹也是劍士啊!即使羅傑生活的小村莊並不大,也好歹算是見識過劍士與魔法師的,這幫人自持能力出眾,性格高傲得很,想要求助於他們幫忙必須要付出一定的代價,甚至人品糟糕的還會趁人之危地提高價碼,簡直是像是吸血的蚊子!

只可惜,總有很多事情是羅傑這種平民們無法解決的,比如此時此刻他們面前的魔獸,所以就算羅傑像是巨龍一般喜愛斂財,但是也總知道破財免災的道理。

電光火石之間,羅傑已經通過萊森特的實力水準和打敗瑞卡的難易程度計算出了最為妥當的雇傭金,張口便想要與對方達成這筆交易,沒想到那位元萊森特在堪堪站穩發現目前的情況後,竟然沒有多說半句話,舉著劍便朝著瑞卡撲了過去。

羅傑默然無語,剛要脫口的價錢堵在嗓子眼裡讓他憋悶不已——這名見習劍士到底是有多傻啊!他難道不知道先講價的道理嗎?他難道不怕當他擊敗了魔獸後,他們這幫人卻不付錢給他嗎?怪不得混像乞丐得那麼慘……

當然,在羅傑鄙視那位萊森特的同時,他也沒有忘記朝著身後的少年少女們一揮手,少年少女們沒有辜負他的好意,暫態間心領神會地轉身便逃,只有妮娜略微猶豫了一下,卻仍舊抵不過對魔獸的恐懼與對生命的熱愛。

羅傑松了口氣——起碼大家應該都平安了——隨後,他將注意力投向了正跟瑞卡死磕的萊森特。

羅傑本來也是想逃的,但是他覺得自己這樣做有些不厚道,對方畢竟二話不說地幫了他們,而且以萊森特的實力來看,留他一個人對付魔獸也的確有些危險了——當然,還有一個不算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就是連史萊姆那種低等的魔獸死亡後都會留下金錢,瑞卡這只更高等的魔獸應該也會留下更多的錢吧……?

羅傑沉下心,關注著不遠處的戰局,躊躇著自己留下來的做法是不是有些過於冒險了——因為看起來,萊森特這名見習劍士也不是魔獸的對手啊……

莫名地,羅傑還是對這名白目地讓人可憐的見習劍士很有好感的,於是他撿起一塊石子,用力朝著瑞卡扔了過去。

石子乾脆俐落地命中了瑞卡,飄飄悠悠地冒出-1的數值,羅傑提心吊膽地打算情況一有不對就跑,卻沒想到瑞卡只是輕描淡寫地瞥了一眼,卻仍舊扭頭咬向萊森特。羅傑松了口氣,壯了壯膽子,撿起一塊更大的石頭,故技重施。

也許羅傑這種像是隔靴搔癢般的石頭攻擊在魔獸瑞卡眼中根本不能與傑森特的鐵劍相提並論,所以羅傑一直都是安全的,他甚至還有心在萊森特HP掉落到危險數值的時候扔給他一瓶小血瓶,助他度過難關。

只是可惜泥人還有三分土性,羅傑並沒有他自己認為得那麼安全,如此反復數次後,瑞卡終於被他這種猥瑣的騷擾方式激怒了,怒吼一聲拋開萊森特直沖向羅傑,嚇得他扭頭就跑,臉色慘白一片。

幸好,萊森特也很夠意思,沒有拋棄羅傑自己逃命,而是追上了瑞卡狠狠砍了一劍,再次將對方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在團隊中,如果合作得好的話,1+1永遠是大於2的。萊森特主攻擊當肉盾,羅傑管著遞血瓶和偷襲——當然也要注意在瑞卡被激怒的時候躲避——兩個人又是死扛又是放風箏地竟然極其順利地將瑞卡給磨死了。

當瑞卡哀嚎一聲撲倒在地的時候,羅傑和萊森特同時松了口氣,抹了抹頭上淋漓的汗水。

“幸好有你在!不然麻煩可大了!”萊森特露出燦爛而友好的笑容,同樣是黑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剛剛擊敗強敵的興奮,對著羅傑伸出佈滿血液和泥漿的手,“我叫萊森特!”

“羅傑。”羅傑有些嫌棄地瞥了那只手一眼,伸出手象徵性地握了握他的指尖,隨即很快鬆開,不著痕跡地靠近瑞卡的屍體,提防著萊森特會跟他搶奪瑞卡身邊的包裹,“應該是我感謝您,劍士大人,要不是您出現,我和我的同伴們大概早就死了。”

“哎,不要叫我劍士大人,我還只是個見習劍士呢……”萊森特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將那頭黑髮弄得灰撲撲的、更顯骯髒,不過眼神卻乾淨清澈,充滿了正義感與責任心,“而且,這也是我應該做的,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有人在我面前死去!”

“您真是一位偉大的人。”羅傑矜持地微笑,半是感慨半是揶揄,看到萊森特對於那包裹根本不感興趣,他謹慎地彎下身,撿了起來。

“哎!你別碰!”萊森特臉色一變,匆忙地抬手將羅傑拉開,羅傑身體一僵,有些無奈——好吧,他吃獨食的行為果然被阻止了,不過他可以忍受將獲得的金錢分一半給萊森特,或者最多三分之二,擊敗這只魔獸他也有功勞,所以起碼三分之一的錢是他應得的,羅傑暗自握了握拳——他絕對不會放棄自己應得的那一部分!

“要小心啊,有些魔獸身上帶毒,有些還會裝死,就算是魔獸屍體也不要隨便靠近,好奇心太多可不是一件好事!”萊森特嚴肅地警告道,在羅傑詫異的眼神中提也沒提羅傑手中的包裹——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羅傑眨了眨眼睛,覺得事情有點蹊蹺——難道萊森特根本沒有發現這樣明顯的包裹?或者說,他見得太多了,所以根本沒有興趣……?

不過無論原因是什麼,為了護住已經到手的錢,羅傑是絕對不會傻乎乎地開口詢問的,所以他也在表面上無視了手中的包裹。

“那個,你是這附近村子裡的人吧?我一個人旅行很久了,可以帶我去你的村子休整一下嗎?”放開抓著羅傑胳膊的手,萊森特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帶著幾分的傻氣,“我好久沒有睡過床了,也沒有正經吃一頓飯了,我還想洗個澡,換件衣服……”

“……您的確應該休整一下。”羅傑無語地看著萊森特比乞丐好不了多少的外表,點了點頭,“請隨我來,您是我們的恩人,我們理所應當招待您。”

“太謝謝了!那個,我會付錢的!雖然食物什麼的都沒了,但是我的錢包還在,大概還有幾十枚金幣……”萊森特大大咧咧地說道,絲毫不懂得什麼是秘密,幸好羅傑一向斂財有道,不做壞事,不然對於這種冤大頭真心有種想要搶劫痛宰的欲望。

——好吧,他現在的確是有這種欲望的……



4第四章 請跟我一起去探險吧

萊森特在村中受到了極其熱烈的歡迎,不僅僅是因為他見習劍士的身份,更是因為他竟然沒有索要傭金就幫助村人殺了一隻極富有威脅性的魔獸,救了好幾位村中的年輕人。

村長熱情地邀請他來自己家休息,但是萊森特卻出乎大家意料之外地拒絕了,反而笑著轉向了羅傑,詢問,“我可以去你那裡嗎?”

羅傑愣了一下,“當然,如果您希望如此的話……但是我家裡的條件並不算好,村長家是最為舒適的……”

“我不太計較這個的。”萊森特露出了一口白牙,“我覺得跟你比較熟一點,去你家裡大概會更自在!”

——我真心沒覺得咱倆熟……羅傑沉默地撇開視線,卻沒有反對,一名見習劍士的示好是沒有蠢貨會拒絕的。

於是,羅傑帶著疲憊的萊森特回到了自己家裡,很勤快地幫他準備了洗澡的熱水還有適合他身材的衣服——當然,他能如此勤快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萊森特極其大方地遞給了他一枚金幣。

看著金幣,羅傑整顆心都飛揚了起來,他覺得他快要愛上萊森特這只冤大頭了!

趁著萊森特去洗澡的時候,羅傑翻出瑞卡掉落的包裹,開始檢視自己獲得了什麼。瑞卡這只魔獸果然比那些小史萊姆們更加大方,不僅送給了羅傑一枚銀幣,還有兩瓶小血瓶,一隻防禦力+2,攻擊力+1的鐵刺護腕。

羅傑將護腕戴上,總覺得這東西套在自己纖細的手腕上有些不倫不類,所以還是拿了下來,放回了隨身的腰包中,這時候,洗完澡的萊森特也推開裡屋的門走了進來。

將身體清洗乾淨的萊森特只穿著褲子,上半身赤/裸著,線條流暢,充滿了力量,緊致的肌膚上佈滿了未擦乾淨的小水珠,而他正拿著白色的毛巾,胡亂擦著自己的黑髮。去掉了血污和泥土的面孔更顯英俊,雖然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稚氣,卻已經是一位極有魅力的男人了。

羅傑有些羡慕地看著他,這樣的身材可是女孩子們最為喜歡的,就算羅傑對自己的外表並不在意,也沒有對女生春心蕩漾過,卻也知道什麼樣的男性更容易吸引異性。

——是的,萊森特非常地吸引人,這似乎是他與生俱來的特質,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外表,同樣還因為他那極富有朝氣和感染力的性格,似乎沒有被任何世俗污染的純淨,讓人一見就心生好感,無法防備——雖然這種性格在羅傑眼中,有些蠢……

草草地擦完了頭髮,隨意將毛巾搭在自己肩頭,萊森特帶著沐浴後的清香與淡淡的水汽走到羅傑的身邊,有些好奇地看著他放在桌子上尚未收起的小血瓶,“你是藥師嗎?”

“只是藥師學徒。”羅傑誠實地回答。

“只是學徒?”萊森特訝然地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那這種藥你是從哪裡來的?”

羅傑眨了眨眼睛,在一瞬間心思百轉,“是一位恰巧遇到的藥師給我的,作為我幫了他的忙的回報。”

“他一定是一位很偉大的藥師!”萊森特感慨,在羅傑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抓起一瓶藥水晃了晃,看著裡面泛著漣漪的紅色透明液體,“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神奇的藥劑,喝下去暫態間就體力充沛,連傷口都逐漸恢復了!就像是被大祭司的治癒術治療了一般!——嗯,雖然味道有些糟糕……”

不瞭解行情的羅傑不由心虛,卻仍舊笑得人畜無害,順著萊森特的話點頭,“是的,那位大人非常偉大。”

“……那個……”沉默了一下,萊森特有些尷尬地輕咳了一聲,猶豫著開口,“雖然這樣要求實在是奪人所愛……但是……能否請你將這些藥劑賣給我呢?我接下來還要去一個有些危險的地方,如果能有這些藥劑的話,肯定事半功倍,畢竟我身上的止血劑和繃帶只有在戰鬥結束後才能使用,不像這瓶藥劑可以在戰鬥途中發揮作用——當然,我會給你錢的,我身上的全部金幣都能用來交換!”

隨著萊森特的話,羅傑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卻又有點躊躇。

——他的確是想要用這些小血瓶換錢的,萊森特有一大把金幣,耀眼地幾乎讓他流淚,但是,羅傑覺得也許自己同樣需要這些小血瓶。

——冥冥之中,羅傑覺得自己大概是逃不出那神諭的宿命的……雖然他對於那宿命到底是什麼根本沒有聽清——畢竟連村外小樹林裡出現強大魔獸這種不合邏輯的事情都被他碰上了,所以為了保命,為了有足夠的能力對付接下來的麻煩,血瓶是羅傑必須擁有的東西,畢竟,就算有再多的錢,也要有命花才行……

“……抱歉,是我唐突了……”看到羅傑面露難色半晌沒有開口,萊森特有些失望,黑色的眼眸黯淡了下來,看起來有些可憐巴巴的,“的確,這麼珍貴的藥劑,大概是所有旅行者們夢寐以求的,只是這點金幣還不夠……”

羅傑的心臟狠狠地跳了一下,眼皮也不由自主地抽搐——難道,這幾瓶小東西如此珍貴?羅傑覺得自己心疼地快要死了,畢竟他之前可是像是喝水一般喝了好幾瓶啊!還白送給萊森特享用了幾瓶,那可都是金子啊金子!就算知道自己這是在用金子換命,羅傑也忍不住懊悔痛苦地恨不得給自己幾拳。

“其實,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是一隻魔獸的巢穴,我需要拿到巢穴裡一樣東西,才能夠成為正式的劍士,這是一項歷練……”仿佛下定了決心,萊森特一把抓住了羅傑的手,緊緊地握住,眼神熱切,“那只魔獸的巢穴裡有很多的寶物,你可以跟我一同去嗎?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而那些寶物,除了我需要的東西以外,全部歸你所有!剛才面對魔獸,我們配合的很好不是嗎?你可以安全地躲在後面,只要在關鍵的時刻將藥劑給我就是了!”

“……那些寶物,都很值錢嗎?”羅傑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穩住動搖不已的意志,壓抑著聲音中激動的顫抖,“你知道的,我只是一個平民,很多在您們眼中價值連城的東西對於我而言也許並沒有用處,我更希望換得金幣……”

“當然,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可以將寶物帶回拍賣所拍賣,能賣到一百多金幣,不,甚至好幾百金幣都有可能!”萊森特信誓旦旦,眼神真誠地讓人無法懷疑。

——幾……幾百?

羅傑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停止了跳動,整個腦子裡堆滿了金燦燦的金幣,填充地他整個思路都堵塞了。

請原諒鄉下人羅傑吧,在他眼中為了一枚金幣拼命都有可能,連與神祇討價還價都只是苦逼地以百為單位,幾百……幾百枚金幣足以沖昏他的頭腦!

“當然,如果你害怕危險的話,可以先將藥劑給我,然後呆在村子裡等我回來,我以身為劍士的榮耀發誓,我絕對不會言而無信的,一定會將其他寶物帶給你!”看到羅傑搖擺不定的模樣,萊森特提出了另一種方式。

羅傑抬頭,看著萊森特真誠的眼睛,雖然他的確看上去值得信任,但是向來對金錢執著的羅傑卻無法放任他有任何攜鉅款私逃的可能性。

——要是萬一他真得拿了藥劑卻一去不復返呢?甚至,要是他死在了魔獸巢穴裡呢?那羅傑的所有投資可都是打了水漂了!

——而且,有魔獸的話,不同樣也意味著會有魔獸死亡後掉落的包裹嗎?而且,那條一直縈繞在他心中的神諭,也意味著他今後不可能如願以償地呆在小村子裡安然度日……

今天的經歷,讓羅傑大概懂得了神諭的不可抗拒性,凡人是無法與神祇相抗衡的,凡人同樣也擺脫不了神祇所給予的宿命。

如果他不跟萊森特走,也許明天或者後天,他將會繼續重複今天的經歷,而且還不一定像今天這樣能夠幸運地遇到冒出來的傻帽萊森特。

——跟著萊森特,他可以通過殺魔獸變強,還可以獲取珍貴的錢與物,然後走上神諭告訴他的命定之路。雖然前途兇險,卻的確比呆在村子裡靜待下一次致命考驗的到來有前途得多。

羅傑下定了決心,抬起抹去了猶豫而顯得堅定耀眼的紅色的眼睛,輕輕勾起嘴角,“我跟您一起去魔獸巢穴,劍士大人!”



5第五章 冥冥中的似曾相識

“小心!”

焦急而擔憂的呼喚聲傳來,羅傑的耳朵輕輕動了動,面色沉靜地看著向自己撲過來的魔獸,不慌不亂。手中的匕首寒光凜冽,向左側邁出一步,微微側身,羅傑輕而易舉地躲開魔獸的垂死一擊,同時反手,將匕首紮進了它的背部。

魔獸哀嚎一聲,轟然倒地,羅傑剛剛站穩,就被撲過來的萊森特抱住,緊張兮兮地上下檢查著他是否受傷。

“我沒事。”羅傑抽搐著嘴角,抵住萊森特的胸膛將他推開,同時俯身撿起魔獸爆出來的包裹,卻沒有急著打開。

“對不起,都是我太沒用了。”萊森特愧疚地抓了抓頭髮,黑色的眼睛極其溫潤……而且溫順,“我還說要保護你,不會讓你受傷呢,沒想到卻完全做不到……”

“多謝你擔心我,但是我也不是嬌滴滴的普通女孩子,不用這麼……這麼緊張也沒關係。”羅傑的表情有些糾結,“雖然沒有辦法像你那樣正面迎戰魔獸,但是我好歹也是能自保的。”

“嗯,也對。”萊森特傻笑了一下,眼中閃爍著欣賞和與有榮焉般的光芒,“羅傑跟我以前遇到的平民都不一樣呢,很勇敢,而且很厲害!遇到剛才那種情況還能判斷準確判斷形勢,然後選擇最有效的擊殺方式!”

“……多謝誇獎。”羅傑平靜地微笑,將手中的匕首插回鞘內,柔順的白色短髮隨著他的動作而輕輕搖曳——天知道,他只是看到了那只魔獸頭頂還剩下多少HP值,自認為能對付才不慌不忙地捅了一下子罷了,不過被讚美的感覺還不錯,所以羅傑也不打算戳穿。

——或者說,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戳穿。

在與萊森特相遇的第二天一大早,他們便在全村人的送別中離開了村子,往萊森特的目的地魔獸巢穴進發。一路上,羅傑兩人遇到了不少的魔獸,而且據萊森特說,比他一個人的時候遇到的還多,這讓羅傑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什麼吸引魔獸的體質,而且,羅傑也大概發覺了自己和萊森特之間的差別。

羅傑可以看到所有魔獸的狀態,清晰而準確,但是萊森特卻不能,只能憑藉自己曾經的經驗來判斷;羅傑能夠看到魔獸死亡後掉落的包裹,但是萊森特看不到,除非羅傑解開包裹,這種似乎是隱藏的效果才會消失。而且,羅傑發現這些包裹的存在似乎跟自己的手環有著某種緊密的聯繫,魔獸死亡時候會冒出不同顏色的光暈,而在這些光暈統統被吸收進了手環之後,然後才會有包裹掉落出來——似乎,手環起到了一個轉換的作用,將光暈轉換成了物品。

每次親手殺掉一隻魔獸,羅傑都會得到相應的經驗值,而萊森特殺掉魔獸的時候,羅傑獲得的經驗值則會減半。在升了幾級之後,羅傑明顯感受到自己的力量、速度都有了提升,所以他判斷經驗值是個不錯的東西,在自己安全無虞的情況下,羅傑也會挑揀一些落單或者已經被萊森特砍傷的魔獸練練手、升升級。

而萊森特卻似乎並沒有什麼經驗值的概念,在他眼裡,多殺魔獸就相當於鍛煉,而鍛煉的多了,殺起魔獸來自然更加輕鬆、得心應手,跟他的等級從Lv 5升到Lv 7沒有任何關係。

羅傑發現,手環可以幫助他將所有的東西數值化,不得不說,這對於羅傑而言是非常有用的功能。

羅傑沒有像萊森特那樣的經驗,不知道什麼魔獸好對付,什麼難對付,不知道魔獸什麼樣的狀態是瀕死,什麼樣是生龍活虎,更不知道什麼武器裝備比較好,什麼只是徒有其表,而一旦擁有了手環,羅傑便能夠表現得比萊森特還要像是一名真正的冒險者。

——這就是所謂的神器嗎?羅傑有些感慨。

走在萊森特後面,趁著對方沒有注意,羅傑開始拆起剛剛魔獸掉落的包裹,一瓶可以補充MP的小藍瓶讓羅傑眼前一亮——他終於獲得能夠恢復MP的道具了,之前的【雙連擊】已經把他的MP給耗盡了……還有一件……防禦力+5的鎧甲……

——在那麼小的一個包裹裡是怎麼蹦出這麼大一件鎧甲來的?!這不科學!羅傑有些絕望地看了看自己身上小的可憐的背包,拿著這件鎧甲開始束手無策。

“怎麼了,羅傑……咦?”走在前面的萊森特發現羅傑的腳步停了下來,有些疑惑地扭頭,頓時也被他手裡的鎧甲嚇了一跳。

“呶,給你的。”羅傑眨了眨眼睛,在萊森特問出問題之前果斷地伸手,將手裡的鎧甲遞給了他,“你的衣服很破了,而且這盔甲我穿上去有些奇怪,妨礙行動,感覺還是更適合你。”

“謝、謝謝……”萊森特愣愣地接過鎧甲,“這是……哪裡來的?”

“我家傳的。”羅傑面色平靜地說著根本不著調的謊言,“我的父親也曾經是冒險者,這就是他留下來的,離開家之前我覺得也許能用得上,所以就帶上了,後來覺得穿上有些不倫不類的,所以乾脆還是給你吧。”露出一絲淺淺的笑容,羅傑的眼眸看起來格外真摯,“這身盔甲能穿在劍士身上,父親也會欣慰的吧?”

“這可不行!這是你家傳的東西!我怎麼能要呢!”頓時就被轉移了注意力,老實而正直的萊森特連連擺手。

“你的盔甲很破了,都起不了什麼防護的作用。”羅傑有些鄙視地掃了一眼萊森特身上狀態顯示為【破損】、防禦力只有可憐的+2的鎧甲,聳了聳肩膀,“有了好的盔甲,你就能變得更強,也更有能力保護我了吧?這對我們都是有好處的,大不了等到結束後,你再還給我就是了。”

“……也對!”萊森特想了想,終於被輕而易舉地說服了,面帶感激地將自己身上的破爛脫了,換上羅傑的新戰利品,然後手一抖,那堆破爛……就消失了……

羅傑:“…………”

——他眼花了對不對?!那個換下來的鎧甲到哪裡去了?!

“……鎧甲呢?”羅傑的聲音有些乾澀。

“換上了啊?”萊森特眨了眨滿是迷茫的眼睛,異常無辜。

“……我是說你換下來的那一套。”

“哦哦,那一套啊?我放到空間戒指裡去了,畢竟這一身鎧甲還要還給你吧?所以那一套必須要留著才行。”萊森特極其憨厚地笑著,抓了抓頭髮,“不然我就要裸.奔了。”

“……空間戒指……”羅傑喃喃,他似乎聽說過這種東西沒錯,很多有錢的冒險者或貴族都會購買由空間法師製作的戒指或項鍊之類的道具,方便攜帶物品。

——怪不得萊森特頗有幾分“視金錢如糞土”的模樣,原來這傢伙這麼大款,竟然連空間戒指這種貴重物品都買得起!羅傑頓時覺得對方有幾分不可直視。

——也怪不得,他根本沒有懷疑自己是怎麼拿出那麼大件的鎧甲來的……像這麼白目到缺乏常識的傢伙,肯定也不知道這種空間戒指根本不是他這種貧窮的小老百姓所能用得起的吧?

羅傑覺得自己有點仇富,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將背包裡的鐵刺護腕也拿出來,讓萊森特換上。

畢竟,就像剛才說的,他現在可全靠萊森特擋在前面當肉盾呢,加固一下肉盾,他自己也有好處。

萊森特:“這個護腕,也是你的父親留下來的嗎?”

羅傑:“…………是的。”

——羅傑覺得,要是接下來的魔獸再不停地爆出裝備來的話,他大概要把自己父親的設定從冒險者改成武器商了……

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對於冒險者而言,一套合身的好裝備絕對能讓自己實力大增。換上了新裝備的萊森特果然強悍了很多,而最讓羅傑感到愉快的是,因為防禦力高了,萊森特掉HP的速度變慢了,他那異常值錢的小血瓶也消耗地慢了,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有了好裝備,接下來的路途便順利了很多,萊森特在與魔獸對抗的同時,竟然開始有閒心和羅傑聊天,並且對他的“冒險者”父親有了十二萬分的興趣。

“其實……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被問得異常頭大的羅傑終於還是決定實話實說——畢竟說一個謊言需要用更多的謊言來遮掩,羅傑覺得那樣實在很累。

“關於我的父親,我也是聽村裡人說的。”刺死另一頭魔獸,羅傑打開包裹後發現竟然有一隻適合自己的皮護腕,立即不著痕跡地戴在了手腕上,“村人說他是冒險者,整天不見蹤影,只把我和媽媽留在村裡。……我五歲的時候神隱了一段時間,八年後才突然回到了村子裡,但是卻把這八年間的記憶都忘得一乾二淨,連帶著對於父母的記憶都很模糊了——畢竟神隱的時候我還小——只是聽說母親在我消失之後很傷心,又討厭父親的不負責任,與他離婚後便離開了村子,而父親在某次去冒險之後也沒有了消息。幸好村裡人很善良,一直留著我們家的房子,我回來之後才能有地方住。”

調整了一下皮護腕的位置,羅傑半晌卻沒有聽到萊森特的回復,不由有些奇怪地側頭看向他,無聲地詢問,結果莫名其妙地發現萊森特正目光灼灼地緊盯著他,隱隱地激動與期盼。

“其實,我也神隱過一段時間,沒有你那麼長,只是半年罷了,等到我恢復了意識之後,卻總覺得有什麼地方變得不同了,原本屬於我的記憶卻很陌生,我的父母家人也像是陌生人,而我……則像是局外人一樣。你也有這樣的感覺嗎?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致來的那種感覺?!”

“呃……?有……有一點……?”羅傑突然感覺壓力很大,忍不住後退了一步——這是什麼時候轉換到知心模式了?!有什麼地方搞錯了吧!

“果然是這樣!”大踏步走到羅傑身邊,萊森特伸出有力的手,緊握住他有些纖細的手腕,仿佛見到什麼命定之人那般充滿了認同感,“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身上的氣息特別的親切,好像似曾相識那般!所以才想要住到你家裡,還邀請你一起上路——果然,我的感覺沒有錯!”

“你.的.感.覺.肯.定.錯.了!”羅傑瞪著純淨如紅寶石般的眼睛,嘴角微抽,一字一頓地生硬地回答。

——這種突然冒出來的認親戲碼到底是要鬧哪樣啊喂?!



6第六章 一直在破下限的爛好人

自從萊森特單方面認親後,羅傑發現他對自己的態度更加親近了幾分——其實,這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這位劍士大人原本的態度就夠親密的了,完全沒有羅傑曾經遇到的那些“大人物”的高高在上,而親上加親什麼的,就更是羅傑無法承受的了。

“不,謝謝,我帶了乾糧。”羅傑生硬地拒絕了萊森特獻寶般遞過來的烤肉,扯出一絲僵硬而禮貌的笑容。

“雖然看上去不算好,但是這肉吃起來的口感還挺不錯的。”萊森特有些沮喪地收回插著烤肉的匕首,連肩膀都耷拉了下來,讓羅傑總有種自己欺負了忠厚老實的大型犬的錯覺。

“……抱歉,就算它口感不錯,但是一想到這是長在魔獸身上的,我就完全無法下口。”背負著莫名的負罪感,羅傑不得不開口解釋。

“那麼,我去找一些普通的獵物!”萊塞特眼睛一亮,剛打算站起來,就被羅傑扯住手臂。

“……請不用這樣麻煩了,我吃自備的乾糧很好。”羅傑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再次被拒絕了的萊森特懨懨地在火堆邊坐下,沒什麼食欲般咬著剛剛烤好的魔獸肉。

見他終於消停了下來,羅傑微微松了口氣,一邊啃著乾糧,一邊開始檢視一天的收穫。

每一隻魔獸都會給羅傑貢獻點銅幣,偶爾還會有銀幣,只可惜這些原本讓羅傑愉快不已的小東西,如今卻成為了他的煩惱之源。

——因為羅傑的包裡面裝不下這麼多銅幣,而且這些銅幣的重量……也太沉了……

羅傑不是體力勞動者,雖然身手敏捷,體能也不錯,但是也僅僅限於跟著萊森特奔波同時應付魔獸罷了,他沒有多餘的力量去背負裝滿了銅幣的背包,所以權衡再三之下,羅傑不得不捨棄掉了每次殺掉魔獸後都會獲得的銅幣,以便攜帶更多其他的物品。而每一次的捨棄,羅傑都心疼地像是在滴血,害得萊森特總是保護欲爆棚地認為自己的旅伴像是水晶般脆弱,僅僅一天就被這段旅程折磨地面無人色……

羅傑絕望地發現,除非他習慣了無視掉落的銅幣,不然他將一直這麼面色慘白痛苦不已地脆弱下去……

甩了甩頭,羅傑竭力將那堆被他捨棄掉的銅幣驅逐出腦海,開始想一些更加愉快的東西——比如說據說很值錢補充HP的小血瓶,比如說應該也很值錢補充MP的小藍瓶,再比如其他從魔獸身上掉落的不明用途的角、鱗片、血液之類的東西——為了確保自己不會無知地丟棄貴重物品,羅傑未雨綢繆地把所有得到的物品都收入了背包內,於是也自然侵佔了銅幣的位置……不對!怎麼又想到銅幣了!

然後……就是等級的問題,羅傑已經從最開始的Lv 0升到了Lv 5,而萊森特也終於升到了lv 8,越往上,等級提升地就越慢,這也很好理解。

自從于萊森特建立了【組隊】關係後,羅傑便能隨時查看萊森特的各項資料,無論是基礎數值、裝備加成還是習得的技能,不得不說,萊森特的基礎數值都很高,而且很平均,不像羅傑那樣力量和體質弱的一塌糊塗,只有感知略微夠看一點,智力、敏捷和魅力普普通通——話說這魅力到底是幹什麼用的?吸引女孩子?總歸不會是吸引魔獸吧?不然萊森特吸引魔獸的能力可比他強多了……

大概檢視完畢之後,乾糧也吃得差不多了,羅傑將自己的背包收拾好,看向身側盤著腿若有所思地撥弄著篝火的萊森特。

黑色的額發微長,遮住同樣是黑色、在陰影下顯得晦暗不明的眼睛,萊森特端正英俊的五官在篝火的映照下更顯深刻,而一旦褪去了那有些傻乎乎的笑容,竟硬生生透出了幾分不可直視的威懾與疏離。

萊森特的坐姿有些懶洋洋的,帶著漫不經心的閒散,卻又很優雅——那是似乎從小便形成的矜持高貴的習慣,就算本人邋邋遢遢地一點也不注意形象,也仍舊從骨子裡隱隱透了出來,昭示著貴族的身份。

羅傑覺得自己似乎完全無法弄懂萊森特到底是一種什麼類型的人,明明表現的傻氣又白目、天真地不諳世事,但是一旦沉靜下來,所流露出的氣質卻與其性格完全相反。所以羅傑總是很警惕,抗拒著對方的親近,畢竟他現在可不是什麼普通的身無長物毫無價值的平民百姓,而是懷揣神器的……神眷者(=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羅傑天生的高感知和警惕性,總讓他在萊森特奇怪的態度舉止面前各種糾結不安。

自己就這麼跟著他離開村子,是不是有些草率呢?但是明明那時候萊森特表現得很正常,而且老實忠厚到足以讓人依靠信賴……羅傑在心裡歎了口氣,他現在已經不可能一個人離開萊森特走回頭路了,沒有萊森特,以他目前的水準,是絕對無法一個人應付那些魔獸的,所以,也只能保持警惕著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們就在這裡露營嗎?”開口,打斷萊森特的沉默,羅傑看著對方在扭過頭來的時候一掃方才的疏離和淡漠,變得親切而友善,不由得覺得自己的額頭又有點隱隱作痛。

也許,是他想太多了?如果萊森特擁有足以掩蓋住自己的本性的演技的話,應該不可能在他面前露出另一面,也更不可能犯下這樣突然變臉的錯誤……混蛋!就是因為這種完全讓人捉摸不透的舉止,才讓他毫無頭緒啊……

“嗯,是的!今晚就要在這裡露營了,你是第一次住在野外嗎?”似乎完全不知道羅傑內心的糾結,反而從他那張鎮定的面孔中讀出了被他壓抑住的不安,萊森特體貼地從空間戒指中拿出毛毯,在篝火邊清理出一小塊較為平整、沒有石子的草地,堪稱殷勤地招呼羅傑過來,隨後滿懷歉疚,“抱歉,我沒有攜帶帳篷,因為沒想到會有人同行,你的村子裡也沒有賣這個的……所以暫時只能這樣條件簡陋地休息一下了……”

“露宿什麼的,我也經歷過,沒事,都說了我不會太嬌氣的。”羅傑笑了笑,目測了一下那塊草地與萊森特之間的距離,猶豫片刻後還是走了過去,將自己的背包枕在腦後,裹上了毛毯。

身下的草坪透著陰冷的濕氣,就算是溫暖的篝火也無法驅散,羅傑蜷著身體閉上眼睛,即使身體已經非常疲憊,卻仍舊無法適應這樣惡劣的睡眠條件。

努力調整著姿勢,試圖讓自己更舒適一點,羅傑一想到也許今後將會度過不知多少個如此苦逼的夜晚,心中的悲傷就不由得逆流成河——雖然他並非享樂派,但是曾經晚上睡覺,好歹還有張床啊……

身邊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似乎是萊森特站起身來,原本就沒有什麼睡意的羅傑頓時更加清醒。睜開眼睛看著萊森特蹲下身,在篝火邊的地上畫著什麼,羅傑不由有些好奇地坐起身,探頭問道,“那是什麼?”

“警惕魔獸在夜晚襲擊的防護法陣。”萊森特回過頭,笑著回答,但是手下卻並沒有停頓,看起來對於這種法陣已經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畫得出來了。

“你是法師?”羅傑愣了一下,爬起來走到萊森特身邊,凝神看著地上逐漸成型的法陣。

“不是。”萊森特搖了搖頭,“這只是普通的防護法陣罷了,一般的冒險者都會,有魔力的可以使用自身的魔力驅動,就算沒有魔力的冒險者也可以用魔法晶石來代替。”

……魔力……羅傑沉吟了一下,不知道自己的狀態中所謂的MP是否指的就是魔力——不過也不對啊?他的技能【雙連擊】需要消耗MP,而顯然那東西絕對不是魔法。

“那麼你呢?你有魔力嗎?還是需要使用魔法晶石?我聽說魔法晶石挺貴的。”羅傑輕描淡寫地問道,竭力想要搞清楚魔力和MP之間的關係。

“我有魔力,也有魔法晶石。今天遇到的魔獸有點多,體力消耗有些大,所以我打算用魔法晶石。”萊森特說道,隨後財大氣粗地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塊綠色的晶體,放到了法陣的中央。

晶體與法陣相互呼應,逐漸散發出淡綠色的光芒,豎直起來,忽上忽下地漂浮在法陣的中央,而散發出的綠色的光芒則沿著勾畫而出的法陣流淌。當綠色的光芒溢滿了整個陣法的瞬間,以法陣為圓心十米為半徑,豎起了流轉著綠色光華的透明屏障,美麗莫測地讓羅傑幾乎忘記了呼吸。

——這就是魔法……神秘而強大的魔法……

“綠色的魔法晶石是木屬性的,在森林裡使用最為合適,其次是土屬性的黃色魔法晶石。”察覺到羅傑對於魔法的讚歎和憧憬,萊森特立即抓住機會幫他科普——雖然萊森特似乎有些缺乏必要的日常生活的常識,但是畢竟也是一位能夠單獨旅行的冒險者,比對此一竅不通的羅傑懂得更多,“我對於木屬性和土屬性什麼的不太擅長,催動這類屬性的法陣有些吃力,這也是我使用魔法晶石的原因之一。”

羅傑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隨即蹲下身,專注地去看地上的防護法陣,心裡盤算著應該如何懇求萊森特教一下自己,畢竟這東西對於將來也許會踏上冒險者之路的他而言的確非常有用。

【學會技能‘初級防護法陣’,消耗MP 20點】

羅傑:“………………”

“怎麼了?”發現羅傑暫態間僵硬住,萊森特連忙詢問道,有些擔心地將他扶起來,“腿蹲麻了嗎?”

“……沒有,才這麼點時間,怎麼可能蹲麻啊……”羅傑感覺萊森特在吐槽他,但是看著對方如此認真的表情,又覺得自己大概想得太多了,“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情罷了。”

“什麼事?”拉著羅傑走回篝火,坐下,萊森特看起來極其純良,純良到讓正思索著該如何占他便宜的羅傑都有些良心不安。

“我想學魔法,你能教我嗎?”羅傑忐忑而心虛地開口,“當然,我可以付……”

“當然沒問題!”一口答應了下來,萊森特對於羅傑堪稱逾矩的要求完全沒有任何的不滿和斥責,甚至都沒有一絲的猶豫,他答應地如此之痛快,甚至讓羅傑懷疑自己也許幻聽了。

一個普通人要學魔法該有多麼艱難,羅傑雖然沒有切身經歷過,卻也是有所耳聞的。法師們都眼高於頂,輕易不會收下弟子,除非那人的確是天才,或者極有背景,所以大多數法師都是貴族,而且益發傲慢,仿佛如果輕易便將魔法教給別人,自己就吃了天大的虧那般。

“不過……我是劍士,魔法學得並不怎麼好,只能使用些初級魔法罷了,這樣也可以教你嗎?”萊森特搓了搓手,根本沒有自己被占了便宜的意識,反而覺得自己對於魔法的研究並不多,有些委屈了羅傑。

羅傑沉默地看著萊森特,紅色的眼眸裡滿是深沉的感慨,深沉到讓萊森特有些坐立不安,“那個……那個,如果你真得想學魔法的話,可以跟我回帝都,我認識幾位元大法師……”

“萊森特,你……真是個好人!”羅傑抬起手,沉重地搭上萊森特的肩膀,緩緩開口,無論是語氣和眼神都是前所未有的誠摯。

——面對不斷刷新著他對於“爛好人”這個定義下限的萊森特,羅傑覺得,一直在懷疑對方用心叵測的自己簡直是罪無可恕!



7第七章 手環的威力與代價

初級火系法術,火圈,防禦系,在身體周圍形成火焰障壁,但凡近身者皆被燒灼,消耗MP 10點;

初級火系法術,火球,攻擊系,于掌心凝成火球,遠距離攻擊敵人,消耗MP 5點。

這兩個法術是羅傑昨晚從萊森特那裡學到的,值得慶賀的是,他終於可以擺脫尾隨在萊森特身後丟石塊那麼挫的進攻方式,可以轉而丟一丟看起來更加厲害些的火球了……只可惜,火球也不是可以隨便亂丟的,等到MP消耗殆盡,就自然丟不出來了,而財迷本性表露無遺的羅傑也總是不捨得喝包內已經積攢了幾瓶的小藍瓶補充MP,能省則省。

雖然學會了魔法在一般人看來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是羅傑的心情卻並不怎麼明媚,甚至稱得上沉重。

其實,連羅傑都沒想到自己竟然可以這麼輕而易舉地便成為法師——即使只是能使用一個初級的火系法術,也好歹算是初級火系法師了——畢竟在大陸上,人類法師可是比劍士更加稀有的存在,因為成為劍士只要勤奮刻苦就夠了,而法師卻更多需要天賦,絕佳的天賦。

羅傑知道,沒有天賦,那麼就算再如何努力,終其一生也無法點燃一縷小火苗,而大多數擁有珍貴天賦的法師學徒在通過一年兩年甚至五年十年的系統學習、努力鑽研後才能領悟初級魔法,成為真正的法師——像羅傑這樣對於魔法體系一竅不通,僅僅是背誦幾句法決,然後看萊森特示範幾次便能夠輕而易舉地使用魔法,就算是三歲孩子都知道這根本不可能!

羅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成為法師的天賦,他提出向萊森特學習魔法,只是抱著試探和嘗試的心理,想要知道萊森特到底能爛好人到什麼程度,更想要知道自己手腕上的手環是否真得強大到可以讓他學會使用魔法,而結果再讓他大吃一驚之後,卻又硬生生透出了幾分令人心悸的懷疑。

——是的,羅傑在懷疑,懷疑贈予他這份強大力量的神祇到底想要他做什麼。

羅傑認為,就算是神,也不可能毫無緣由地賜予他如此貴重的恩賜,有獲得,便必定會有付出,羅傑已經開始擔心自己是否能夠支付足夠的東西,來補償獲得的強大力量了,而一旦他無法支付出對等的代價,那等待他的又將會是什麼呢?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羅傑不相信神祇,即使“他”的確存在,但是在羅傑的心裡卻並非擁有著崇高而足以令人信仰的地位。羅傑下意識地將神祇當成是有欲望、有野心的強大的“人”,而並非仁慈悲憫、憐愛眾生的無欲無求的“神”,這樣的理念與絕大多數的人是相違背的,甚至連羅傑都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樣認為。所以,羅傑從未對任何人說過,也根本不敢說出口,要知道,神殿的勢力強大到幾乎可以與王權相媲美,一旦羅傑被發現質疑神、對神不敬,那麼等待他的將是作為異端者被處以火刑。

……而且,就算暫且先把神祇的目的放到一邊,對於羅傑這樣明明堪稱詭異的魔法學習天賦卻沒有表露出任何的奇怪,反倒認為這是理所應當的萊森特,同樣也十分怪異,不是嗎?

萊森特對於魔法所知道的並不如他口中所說的“僅僅是略懂罷了”,他可以很輕易地回答出羅傑提出的各種刁鑽古怪的問題,甚至在羅傑試探的時候,發現他對於各種魔法——甚至是高級魔法——也懂得很多。這樣一個對魔法如此瞭解的人,卻根本沒有懷疑羅傑明顯不正常的學習速度,那麼大概有兩種可能。

第一,萊森特其實並不是他口中所說的什麼見習劍士,而是隸屬於神殿的聖騎士。神殿的祭司接到了神諭,於是派遣了聖騎士來引導他這個被神賜福了的神眷者,而一旦知道了他是神眷者,那麼無論他的天賦多麼絕倫,那都是可以接受並可以理解的。

這一猜想可以解釋萊森特那骨子裡透出來的貴族習氣——畢竟能成為神殿聖騎士的,十有□都是身份極其高貴的貴族,而讓羅傑無法確認這一猜測是否準確的是,萊森特的氣質和舉止卻與聖騎士差別極大,而且……聖騎士不都是些很厲害的角色麼?羅傑皺眉看著氣喘吁吁與魔獸纏鬥的萊森特,發現自己完全無法想像這樣肉腳的傢伙會是以拉風強悍而著稱的聖騎士。

——果然,是他想得太多了吧……羅傑的視線微妙地漂移了一下,露出了幾分無可奈何的笑容,隨即目光一凝。

“別過去!那魔獸在裝死!”

聽到羅傑的叫聲,萊森特剛想要跨過魔獸“屍體”向前走的動作頓了一下,下一秒,鐵劍毫不遲疑地再次砍向魔獸的致命部位。察覺到危機,裝死的魔獸就地一滾想要逃開,卻被留有後招的萊森特順勢剖開了肚皮。

流了一地的魔獸的內臟與血液讓羅傑有些厭惡地皺了皺眉,卻仍舊還是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俯身撿起了地上的包裹,而萊森特對於羅傑喜歡“近距離觀察屍體”的“愛好”也早就見怪不怪了,慶倖地呼了口氣,“幸好你提醒我了,不然萬一被偷襲,可就有麻煩了。”

“明明最開始是你教導我有些魔獸會裝死,要小心的,結果反過來還要我提醒你。”羅傑聳了聳肩膀,有些嫌棄地拎著手裡包裹的一角,瞥了萊森特一眼。

“哈哈哈,我總是有些粗心大意的。”萊森特對於羅傑略帶責備的話絲毫不以為意,爽快地笑著承認了自己的過失,語氣中充滿了真心實意的讚美,“羅傑你真厲害,我從未見過像你這樣有洞察力、幾乎可以看穿魔獸一舉一動的人!”

——那是因為魔獸頭頂上的HP數值告訴了我一切,而且它還沒給我戰利品呢!

羅傑聳了聳肩膀,跨過了魔獸的屍體向前走,心裡腹誹著。再說,相比於洞察力什麼的,難道我學習魔法的天賦才不是更應該被誇獎嗎?

“再往前就是魔獸巢穴了,目的地馬上要到了。”萊森特的氣息微微有些喘,將手中的長劍插到地上,側頭徵求羅傑的意見,“略微休整一下,可以嗎?”

“當然。”羅傑輕輕笑了笑,極其自然地從萊森特手裡接過止血劑和繃帶,開始處理他的傷口。

傷勢比較重的地方先用止血劑止血,然後纏上繃帶,而比較輕的地方則直接上繃帶,藥師出身的羅傑不僅僅需要學習如何配置各種藥劑,更需要懂得如何處理傷勢,而先前立志以藥師作為終生職業的他自然對於老本行下過不少苦工,手法異常熟練老辣。

“還有哪裡有傷口沒有處理?”搞定鎧甲外裸.露部分的傷口,羅傑抬頭,詢問道,卻發現萊森特正愣愣地看著他,目光柔和。

“啊,沒、沒有了!”仿佛被驚醒了一般,萊森特回過神來,連連搖頭,隨後有些羞赧地抓了抓頭髮,“謝謝你,羅傑。”

“不用謝,平時戰鬥的時候幫不太上忙,我也就是這點作用罷了。”羅傑笑了一下,客氣而禮貌,“就算沒有我,你也能自己處理好傷勢的,不是嗎?”

“我……我只是受傷的次數多了,自己亂纏的……”萊森特偏了偏頭,仍舊看著羅傑,眼神誠摯而清澈,仿佛不知道該用什麼措辭表達自己內心感受那般無措,“而且……不一樣的,我自己胡亂處理傷口的感覺跟你幫我處理的感覺不一樣。有你在真好,羅傑,這次任務完成後……”

“抱歉,應該不行,我還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去做。”羅傑笑容未變,拒絕的話卻乾脆俐落,雖然他對於萊森特也很有好感,但總是呆在一個讓人捉摸不透的傢伙身邊,還是有些危險的,況且他也想試試萊森特是否是神殿的人,“不過,你應該是一個貴族吧?如果需要的話,你可以雇傭比我更好的藥師,我現在也不過是一個藥師學徒罷了。”

“我不喜歡有人跟著我。”萊森特皺起眉,不滿地抿了抿嘴唇,“除了羅傑你以外。”

“沒有誰是完全無可替代的,你只是尚未尋找到和你性格合拍的人罷了,不過我相信你以後肯定會遇到的。”羅傑的回答有些漫不經心,他瞥了一眼萊森特此刻的狀態,然後從背包裡掏出一個小血瓶和一個小藍瓶,遞給了萊森特,自己也喝了一瓶補充已經幾乎耗盡的MP。

萊森特沉默地接過藥劑,沒有再說話,低垂著視線看著面前的草地,似乎在鬧彆扭一般的孩子氣,讓羅傑有些無奈。

如果,萊森特不是神殿派來的聖騎士的話,那麼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本身也是一個天賦絕倫的天才,天才到可以背過法決看過示範便能夠使用魔法。

——而一個身份為貴族的天才,這是羅傑這樣的平民百姓無論如何都高攀不起的,除非他願意以神眷者的身份前往神殿,成為神殿的傀儡。

羅傑不想走後一條路,所以他和萊森特之間註定隔著巨大的鴻溝,趁著感情還沒有好到會戀戀不捨之前分開,是最為明智的選擇。



8第八章 束手旁觀的BOSS戰

“……羅傑,你確定就是這只魔獸麼?有沒有搞錯?”萊森特躲在洞口一側,看著洞內趴在地上,正懶洋洋地用後爪撓著耳側的白色獸類,表情有些微妙。

“……如果你確定你要找的那只魔獸叫巴魯迪獸的話,那就是這只沒錯。”羅傑的表情同樣微妙,不過語氣卻一如既往的正經,“而且,這只魔獸看起來也挺有關底BOSS的架勢的。”

“關底BOSS?”萊森特疑惑。

“……就是最終需要幹掉的目標的意思。”羅傑輕咳了一聲,他總是會冒出些奇奇怪怪的別人聽不懂的詞彙,這一點一直令羅傑有些煩惱。

“……這傢伙,哪裡有關底BOSS的樣子了。”萊森特眼神輕蔑,似乎對於這種外表漂亮可愛絲毫沒有震懾力的對手有些不滿。

“俗話說,人不可貌相。”羅傑簡單地回答,因為他無法誠實地回答這只巴魯迪獸的狀態他只能看到一個名字,而等級、HP和MP全都是問號……

——全都是問號的對手,的確很有BOSS的感覺,不是嗎?

“人不可貌相……這句話也對。”萊森特受教地點了點頭,終於認真了起來,“就像羅傑明明看起來那麼瘦弱,其實也不是容易對付的對手呢!”

“……喂,不要隨便給我做奇怪的類比。”羅傑有些無奈。

“其實,羅傑你不覺得嗎?這只巴魯迪獸看起來真得挺像你的,眼睛都像是紅寶石,毛色也都是純白的。”萊森特感慨。

“……我那是發色,不是毛色,謝謝,還有,都說了讓你給我把奇怪的聯想收斂一下了!”羅傑隱忍地閉了閉眼睛,隨即有些嘲弄地瞥了萊森特一眼,“接下來你不會要說覺得這傢伙很像我,所以捨不得下手了吧?”

“這怎麼可能,我不會手軟的。”萊森特奇怪地回視著羅傑的目光,回答的坦然、迅速而且誠摯,“因為我覺得它這個樣子有些礙眼。”

“…………”你到底看我的模樣有多不順眼啊喂!不、不對,他跟巴魯迪獸完全是兩個物種,一點都不像!羅傑扶額,決定將此話題打住,“總之,已經確定裡面那只魔獸就是這一次的目標了,不要掉以輕心,接下來的戰鬥和之前一樣,你在前面頂住,我在後面支援,紅色和藍色的藥劑已經給了你一些,有需要的話就立刻服用——準備好了嗎?要上了。”簡單俐落地做出了安排,羅傑詢問地看向萊森特,卻發現他搖了搖頭。

“這一次,羅傑你暫時不要出手,我一個人來對付它!”

羅傑愣了一下,沒有想到萊森特會在BOSS戰的時候將他排除在外,不過轉念一想又若有所悟,“……也對,這次是為了證明你能夠成為真正的劍士而安排的試煉,應該需要你一個人單獨完成吧?”

“嗯,是的,起碼當時接受任務的時候,是這樣被告知的。”萊森特點了點頭。

“雖然我覺得就算不是一個人完成,也不會有人知道……但是既然你堅持的話……”羅傑輕輕點了點頭,露出一絲淺淺的笑容,“萬一出現什麼問題遇到麻煩的話,不要逞強,讓我來掩護你。”

“好!”萊森特的回答毫不遲疑。

羅傑:“…………”

萊森特:“…………?”

被萊森特用疑惑的眼神注視著,羅傑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你回答的好快……一般情況下難道不是應該表示一番自己完全沒有問題不需要幫助然後在別人的勸說下勉強答應才對嗎?”

“……為什麼要這樣?”萊森特更加茫然。

“……因為這樣看起來比較英勇?”羅傑撓了撓面頰,有些不確定的語氣是標準的反問句。

“原來是這樣!”萊森特恍然大悟,隨即有些懊惱,“那麼需要我重來一遍嗎?”

“完全不用。”羅傑乾脆地拒絕。

“……好吧……”萊森特看起來更加懊惱了,連肩膀都耷拉了下來,“其實,我只是覺得既然打不過,那麼仍舊堅持只會讓情況更糟糕,而且向羅傑求助是很正常的事情啊,因為我們是同伴嘛……”

“雖然看起來你的性格是那種固執而老實的類型,總是會堅持一些不必要的東西,沒想到竟然意外地識時務嘛?”羅傑有些訝然,抬手拍了拍萊森特的肩膀,安慰,“這是一件好事,真的。”

被誇獎了的萊森特略微振作了一些,“而且,這次我不讓羅傑幫忙,打算自己嘗試一下也並不是因為任務的要求,而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否能夠獨自通過試煉,有成為真正劍士的資格。”萊森特側頭看著羅傑,眼神中終於帶上了曾經被羅傑誤解過的固執,“我知道的,羅傑你拒絕我,就是因為覺得我不可靠、不值得信任,的確,我現在也只是一個需要你説明的見習劍士罷了。我想向你證明我其實可以成為一個真正的出色的劍士,這樣,羅傑就會選擇我了,對不對?”

“不……其實你誤會了,我不是因為……”羅傑的心臟被重重地撞了一下,面對萊森特突然的剖白有些措手不及。

“羅傑不信任我,對不對?”萊森特打斷羅傑的解釋,固執地追問。

“…………”羅傑沉默,一時之間竟然無法違心地否認。他一直覺得萊森特笨得可笑,大大咧咧地很好糊弄,對什麼都不太計較的模樣,卻沒想到他竟然也會有如此敏銳的時候——如此不合時宜的敏銳。

“羅傑不信任我,不管是為了什麼,不過沒有關係,因為我總歸會向你證明我是值得信任的!”萊森特笑了起來,帶著他獨有的傻氣,卻異常地令人動容。

“那麼,我去了,記得萬一情況不對要掩護我哦!”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帶給了別人怎樣的震撼,萊森特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將目光投向了石洞內的白色魔獸,神色專注。

“……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你出事的。”羅傑垂眸,同樣收斂起有些動搖的心神,將注意力投向了接下來要面對的魔獸。

萊森特的成長很快,甚至連利用手環的力量可以得知他一切屬性資料的羅傑也無法判斷得出他真正的實力有多少。他的行動總是出人意表,似乎戰鬥已經成為了他的本能,萊森特天生便知道知道應該如何給予對手最大程度的傷害,無論是武技還是魔法都信手拈來,而每一次組合,都能令原本殺傷力並不算太強的招式變得銳利非常。

——萊森特本身,似乎就像是一把武器。

隨著萊森特逐漸掌控住戰鬥的節奏,隨著巴魯迪獸逐漸陷入萊森特的步調,羅傑緊繃的身體與神經終於逐漸放鬆了下來,因為他知道,已經沒有他出場的必要了。萊森特能夠獨自完成這項任務,完全有資格成為一個真正的劍士,羅傑由衷地為他而感到高興。

皮毛染滿了鮮血而不再雪白美麗的巴魯迪獸哀鳴一聲倒在了地上,萊森特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睛卻亮的驚人,似乎尚未從戰鬥的餘韻中恢復過來。羅傑走到他身邊,輕聲祝賀了一句,便被仍舊沉浸在激動與喜悅中的萊森特用力抱住。

“是是是,我知道你很厲害了,真正的劍士大人,不過你太用力了,都勒疼我了。”羅傑有些無奈地拍了拍萊森特的手臂,頗為煞風景地開口,“現在你需要做的是去尋找那個證明你完成了任務的東西不是嗎?而且你還需要用魔獸的寶藏來支付我的藥劑費用呢!”

“是的,我這就去!”笑了一下,萊森特鬆開羅傑,轉身走向另一個洞窟,而羅傑終於有機會將落在巴魯迪獸身邊的包裹撿起,打開。

巴魯迪獸慷慨地給了羅傑三枚銀幣,好歹安慰了一下他丟棄了那麼多銅幣的受傷的心靈,然後,是一柄攻擊力+15的長劍,比起萊森特現在用的那把高級上很多。羅傑心中一喜,隨即卻又對自己的喜悅有些無可奈何,明明這是要給萊森特的武器,他為什麼反而像是自己占了便宜那般高興?

莫名其妙地抓了抓頭髮,抱怨了一聲這一路上的怪物大多都喜歡贈送戰士系的裝備,而無視了他這個法師系的角色,羅傑拖著這把對他而言有些沉重的長劍走向萊森特剛剛進去的洞窟,卻突然發覺不遠處的那一堆乾草微微動了一下,在寂靜的洞窟內發出簌簌的輕響,讓他連忽略都困難。

左手準備好了一個火球以備不時之需,羅傑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堆乾草,拿長劍將一部分乾草挑了起來,然後,他看到了一隻巴魯迪獸的幼崽。

只有巴掌大的幼崽剛剛長出灰不溜秋的絨毛,看起來完全不如成年體那般美麗,唯有那雙紅色眼睛讓人讚歎不已。如今,這只小傢伙失去了長輩的庇護,正蜷縮在乾草內瑟瑟發抖著,徒勞地想要將自己藏起來。

羅傑緩緩地笑了,在確定這小傢伙沒有任何的攻擊性後熄滅了火球,將它拎了起來。

“那是什麼?”沒有見到羅傑跟進來,萊森特在返回尋找自己的同伴的時候卻看到羅傑正拎著一隻哀哀鳴叫的小獸笑得不懷好意,不由詢問道,表情中滿是嫌棄,“巴魯迪獸的幼崽?”

“當然是,一看就知道了吧?”羅傑興致勃勃地點頭,一手輕輕捏著幼獸,另一手麻利地將自己的背包清理出一個小兜,將毫無反抗之力的幼崽塞了進去,並且反復檢查了好幾遍,以免這樣有些簡陋的安頓方式會傷到幼崽,或者讓它有機會逃走。

發現羅傑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巴魯迪獸的幼崽吸引住了,而且那目光溫柔如水,讓從未擁有過這樣待遇的萊森特不由地頗有幾分妒意。皺了皺眉,萊森特看著羅傑露出這樣他有些熟悉、卻忘記是從哪裡見過的神情,不滿道,“你很喜歡這東西?”

“非常喜歡。”羅傑笑眯眯地點頭,心情極好地用指腹在巴魯迪獸的小腦袋上揉了揉,滿是疼愛。

“……這種東西,哪裡好了啊……”萊森特輕聲嘟囔了一句,鬧彆扭般地挑著刺,“長得難看,又脆弱。”

羅傑:“…………”你到底對巴魯迪獸、或者對我的外表有多嫌棄啊!

“總之,你喜不喜歡無所謂,我喜歡就好。”羅傑覺得,自己大概需要為巴魯迪獸、也為了自己而糾正一下萊森特已經扭曲了的審美觀,“平心而論,巴魯迪獸的外表其實還是很不錯。雪白的毫無雜色的皮毛,紅色的寶石般的眼睛,修長的體態,五官也不算獵奇,叫聲也清脆,更重要的是,它的實力還不錯,速度一流,我相信絕對有不少喜歡可愛寵物的女性們願意為了它而花一筆大價錢的!”

“……似乎,最後一句話才是重點?”萊森特眼睛一亮。

“找重點找的很準確嘛!”羅傑點了點頭,看著背包口袋內蠕動掙扎著想要爬出來的幼崽的眼神益發溫柔。

萊森特恍然大悟,他終於想起是在哪裡見過羅傑這樣的神色了——這分明就是看著一堆金幣的眼神啊!

“你打算賣了它?”在獲悉真相之後,萊森特的內心暫態間平靜了下來。

羅傑掃了他一眼,似乎對於這樣顯而易見的問題連回答都懶得回答,明確地表達出“不賣它還要拿來幹什麼”的訊息。

“你不打算養它?你也挺喜歡它的,不是嗎?”萊森特的語氣堪稱溫和。

“我喜歡它,是因為它能賣大價錢。”羅傑聳了聳肩膀,“而且,我養這東西幹什麼?又費錢又費精力,完全得不償失——除非養成成年體後的價格會更高,完全能彌補我在它身上花費的金錢、精力和時間,不過一般這種寵物都是越小越值錢,畢竟從小養起來忠誠度會更高,所以越快脫手越合算。”

“我現在覺得,巴魯迪獸也挺可愛的了。”萊森特完全沒有節操地倒戈了。

羅傑完全不明白萊森特心中一翻天翻地覆的感情變革,無奈地白了他一眼,然後將身邊的長劍遞了過去,“呶,這是我剛剛在洞窟裡撿到的,大概是巴魯迪獸的珍藏?正好替換一下你那把用了這麼久的破劍。”

“我第一次知道,巴魯迪獸還有收藏寶劍的愛好。”萊森特有些驚訝,不過卻並未推辭,爽快地更換了新的武器。

“……巴魯迪獸不收藏寶劍嗎?”羅傑有幾分心虛。

“嗯,巴魯迪獸喜歡各種亮晶晶的小東西,比如寶石、金幣、金屬碎片之類的。”萊森特點了點頭。

羅傑:“…………”這種愛好怎麼聽起來這麼耳熟!

“所以我就說嘛,羅傑你真的沒有巴魯迪獸的血統?”萊森特一本正經的總結。

“……絕對沒有!”



9第九章 神秘的金屬碎片

當羅恩走到巴魯迪獸的藏寶窟的時候,頓時覺得自己的眼睛似乎有要被閃瞎的趨勢。

其實,巴魯迪獸的寶貝並不算多,只是在角落裡堆了一小堆罷了,但是就是這麼一小堆,在羅傑的眼中也不吝於是四十大盜的寶藏。鑲滿了寶石的鎏金的匕首,華貴繁複讓人連碰都不敢碰一下的首飾……與它們比起來,似乎散落其中的金幣已經被完全奪去了光彩,變得平凡無奇了起來。

羅傑努力讓自己的視線從財寶堆中移開,咽了咽口水,轉向萊森特,“那個,你要找的東西,找到了嗎?”

“是的,找到了。”萊森特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枚徽章模樣的東西,遞到羅傑面前,“就是這個。”

羅傑掃了一眼,在腦中閃過了“看起來不算太值錢啊”的感慨後,不怎麼在意地點了點頭,期待地問道,“那麼,按照我們先前的說法,剩下的這些……都是我的了……?”

“是的,都是你的了。”萊森特彎起嘴角,有些縱容地看著頓時雙目放光的羅傑,“只可惜都是些珠寶之類的東西,中看不中用,沒有什麼太有價值的寶物……”

羅傑沉默了片刻,覺得自己在這方面根本沒有辦法跟從小就泡在金錢堆裡的萊森特溝通——他覺得有很貴重的東西,在萊森特眼中只是普普通通,而萊森特覺得很有價值的,也許他根本會將其當成是一堆廢品……

事實證明,價值觀不統一、門不當戶不對十有八.九都是會遇到困難的——咦?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東西亂入進來了?!

放棄了試圖跟萊森特說明這些已經足夠貴重了,羅傑振作了一下精神,走到寶藏堆邊,開始迅速而又不失輕柔地將東西裝進包裡,然後為了給這些珠寶騰地方,又不得不忐忑地清理了一些看起來不算太貴重的東西——比如魔獸的鱗片之類。

等到有錢了,一定要先買個空間戒指!不然如果今後仍將像是現在這樣撿一堆丟一堆的,他的心臟遲早要滴血滴地千瘡百孔!

一邊收拾著,羅傑開始思索應該去哪裡將這些東西變成真正可以為他所用的金幣——大概也只有大城市裡的那些有錢人,才會拿錢來買這些“中看不中用”的華貴的奢侈品了吧?再加上那只巴魯迪獸的幼崽,肯定也只有在識貨的大城市才能賣出一個好價錢……

最好的地點顯然是達官貴人雲集的帝都,但是帝都離著羅傑所在的地方實在是太遙遠了,而且萊森特的下一個目標似乎就是返回帝都,如果一路上如果要跟萊森特同行的話,羅傑深刻懷疑自己等到到達了目的地是否還能保持此刻的平常心,跟萊森特分手,所以……還是就近選一個比較大的城市更加妥當……再說,懷揣這麼貴重的東西,不儘早脫手的話,連睡覺都會睡不踏實啊!

迅速想好接下來應該去哪裡“銷贓”,羅傑突然看到在他拿起一串項鍊後,露出來的黑色金屬碎片,動作不由得停了下來。

將手中的項鍊放到一邊,羅傑有些鬼使神差般的將手伸向那塊金屬碎片,隨後與同樣探過手來的萊森特碰在了一起。

兩人都有些發愣,維持著彼此雙手相疊的動作對視了一眼,隨後萊森特將手縮了回去,而羅傑則拿起了金屬碎片。

這塊金屬碎片看起來毫不顯眼,像是什麼東西碎裂後的普通碎片一樣,看不出本體應當是什麼,就連在羅傑眼中顯示的描述都是【????】,但是卻似乎擁有一種致命地吸引人的魔力,讓羅傑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有些移不開視線。

“這是什麼?”萊森特也湊過來,幾乎與羅傑的額頭碰在一起,同樣專注而驚奇地看著羅傑手中的碎片,“我覺得……有些熟悉……”

“我也這樣覺得……”羅傑愣愣地低喃著,紅色的眼睛裡滿是困惑,這樣莫名其妙的狀況完全超出他的預料,讓他覺得有些棘手,“感覺很熟悉……像是被呼喚著什麼一般……”

“嗯,就是這種感覺……”萊森特又湊近了些許,而同時,羅傑也抬起頭,柔軟的唇瓣擦過萊森特的鼻尖,兩人都愣了一下,隨後拉開距離,卻並沒有多說什麼,仍舊專注於目前有些詭異的狀況。

“你覺得該怎麼辦?我覺得如果拿著它的話,也許會惹上大麻煩,但是如果放著不管卻又覺得很不安……”羅傑皺了皺眉。

“那就拿著,不管遇到什麼麻煩,我都會想辦法解決的!”萊森特的回答倒是很乾脆,眼中滿是自信和躍躍欲試。

羅傑扶額,有些歎息著感慨,“這句臺詞倒像是個有勇無謀、頭腦簡單卻又英勇的戰士應該說的話……”

不過,儘管如此抱怨著,羅傑卻仍舊還是順從了萊森特的建議,將金屬碎片放進了背包。他覺得,也需要以後他會後悔此刻的選擇,但是這塊金屬碎片的確致命地吸引著他,而羅傑畢竟也只是一個十多歲的少年罷了,不管如何老成穩重,也仍舊有著少年人所特有的好奇心與探究欲——還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撞。

“羅傑,你不覺得這一切很奇妙嗎?我們很巧合地相遇了,都神隱過,彼此也有熟悉的感覺,然後一起來到這裡,殺掉魔獸後又得到了這一塊讓我們都有種奇怪的熟悉感的金屬碎片……”萊森特眨了眨眼睛,看著羅傑的目光灼熱,似乎期盼著對方在認同他的話一般,“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註定將會相遇,然後走到一起?”

“第一,是你對我有熟悉感,但是我對你沒有,這稱不上‘彼此有熟悉感’,第二,這塊碎片雖然的確吸引著我們,卻不代表僅僅吸引著我們,說不定其他人也會有這樣的感覺。” 羅傑撇了撇嘴,語氣略顯冷淡,“不過,雖然我不想贊同這一點,但是……似乎是這樣想也沒錯,只可惜我並不覺得這很奇妙,反而認為有些微妙。”

頓了頓,羅傑皺起眉,隱隱是煩躁和不甘,“我討厭這樣的感覺,像是提線木偶一樣被什麼操控了一般。”轉向萊森特,羅傑有些驚異,“你難道喜歡這樣的感覺嗎?”

“不喜歡。”萊森特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但是一想到這是為了跟羅傑相遇,就不是太反感了。”

“…………”羅傑無可奈何地扶額,“說真的,你真有當花花公子的潛能……”

“我才沒有花言巧語,我在說真心話!”萊森特不滿地反駁,頗有幾分被誤解的委屈。

“是啊,我知道。”羅傑無奈地瞥開視線,“就是因為這樣,才更加可怕啊……”

萊森特:“………………”

因為此行收穫頗豐,而且都是羅傑能看得出價值的東西,所以他乾脆俐落地打算與萊森特結束掉約定,然後分道揚鑣。

只可惜,在萊森特表示他能夠知道這些首飾應該能賣出多少錢,而不會讓羅傑被坑害後,身為平民百姓、對於這類奢侈品只知道“很貴”卻不知道“準確而言到底有多貴”的羅傑很沒有立場地動搖了,並且被萊森特成功說服與他再同行一段時間,去距離最近的繁華城市艾茵特斯出售戰利品。

在這片大陸上,生活著各種種族:東方的海洋是海族的領域,他們神秘莫測,鮮少出現在人類眼前;北方白雪皚皚的雪山上生活著擁有羽翼的翼族,他們屬於廣袤無垠的天空,遺世獨立;西南方大森林是精靈族的樂土,他們美麗而高傲,能力強大又多才多藝,是自然的寵兒;西北的峽谷帶是矮人的家園,他們是最為靈巧的工匠,雖然長相怪異卻很受歡迎,給人類帶來了不少的便利;獸人以部落的形式雜居于各處,海洋、峽谷、高山、森林,哪裡都有他們的身影;更往西的地方則是條件惡劣的被稱為“死域”的地區,戈壁、荒漠、沼澤與遍佈熔岩的火山,據說那是屬於魔族的領地,但是除了實力強悍的冒險者,沒有人有膽量涉足。

而人類的王國,則處於中央平原的地區。

人類的王國經歷了長達百年的戰亂,終於得以統一,國王統帥的宮廷執掌著政權,統禦整個人族,而主教統帥的神殿則沐浴著神祇的光輝,散播神祇的恩澤,給予人類心靈的寧靜。國王與主教之下,則是各地實際的掌權人——領主。在遵守宮廷與神殿所頒佈的法則的前提下,領主擁有自己轄區內所有的權力,他們可以勤懇正直,讓自己治下的人民安居樂業,也可以耽於享樂,令人民痛苦不堪,當然,如果是後者的話,就需要隨時警惕國王的降罪與治下人民的叛亂。

羅傑所居住的村落便屬於領主艾茵,而艾茵的城堡所在的城市,便是這一轄區內最為繁華的艾茵特斯——羅傑接下來的目的地。

關於這位領主艾茵,羅傑認為身為領主他還是比較合格的,起碼他沒有讓自己治下的人民揭不開鍋。據說,這名領主也是受到了神祇的眷顧的,擁有強大的力量,故而在其領地中頗有聲望。當然,領主艾茵怎麼樣,跟現在的羅傑沒有什麼太多的關係,因為此刻他仍舊在前往艾茵特斯的路上,並且遇到了一個小小的麻煩。

“嘿!萊森特!沒想到在這裡看到你了!你還好嗎?”紅發的劍士笑容張揚而肆意,金紅色的眼眸閃爍著惡作劇般的光芒。

“謝謝,我一切都好,里昂。”萊森特面無表情地回答,語氣平和。

如果只是單看對話的話,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只不過是舊友重逢罷了,但是……如果僅僅是舊友重逢的話,那麼一邊打著招呼一邊抽出巨劍砍上來的動作到底是怎麼回事?萊森特那早有準備的熟練的抵擋又是怎麼回事?

羅傑站在距離兩人五步遠的位置,深深歎了口氣,扶額。

——其實,這不是舊友重逢,而是宿敵相見吧?



10第十章 紅發劍士里昂的悲劇

“於是……你是萊森特在旅行中結實的朋友,目前是他的同伴?”坐在小鎮的酒館中,名叫里昂的紅發劍士上下打量著羅傑,充滿了審視與驚奇,仿佛在看一頭史前怪獸——那種明明滅絕了的僅存於傳說中的東西。

“是的。”萊森特點頭,難得主動搶著回答原本屬於別人的問題。

“直到到達目的地艾茵特斯為止。”羅傑補充。

不知道多少次被變相拒絕了的萊森特垂頭,有些懨懨地撥拉著自己面前的酒杯。

里昂的表情暫態間有些微妙,然後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堅決地扭頭看向羅傑,“真是不可思議,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萊森特跟別人一起行動,你是……什麼職業?”

“姑且算是……法師,初級法師,並且學過一些藥師的知識。”羅傑沉吟了一下,為自己定了性,隨即疑惑,“萊森特不喜歡跟別人一起行動?”

“當然,這傢伙孤僻的要死。”里昂輕哼一聲,抬手搭住了有些無精打采的萊森特的肩膀,“喂,萊森特,既然我們都要回帝都,那就一起走唄?”

“不要。”萊森特扭頭,想也不想地張口拒絕,無論是表情還是語調都理所應當地異常欠抽。

“你看。”里昂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待遇,毫不介意地撇嘴,朝著羅傑聳了聳肩膀。

羅傑:“…………”

“總之,反正都是順路,你就老老實實的不要再抗拒了,我跟定你了哦!好歹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你就不要給我耍孤僻了!”在向羅傑證明了萊森特並不是什麼好想與的傢伙之後,里昂再次將視線轉回萊森特身上,語氣中滿是吊兒郎當的賴皮,“喂,總是這樣孤僻不合群什麼的,小心看中的同伴也會跑掉哦!你這樣是得不到友誼的!”

“…………”萊森特猶豫了起來,似乎被戳中心事一樣偷偷瞥了羅傑一眼,雖然仍舊滿臉不甘心,卻終究沒有再出聲反駁。

里昂那微妙的表情再度浮現出來,大概是因為難以置信自己竟然沒有被萊森特第二次拒絕,反倒是得到了一個類似於默認的答案。不過,見好就收的他並未追究,反而開啟了新的話題,“對了,我這次特意來到這座小鎮,是打算光顧一下矮人開的武器裝備店的,你們有興趣嗎?”

萊森特明顯沒什麼興趣,只是將目光投向羅傑,而羅傑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我想去看一下,畢竟我的確需要點裝備,那個裝備店很有名?”

“算是吧,不過只是在冒險者中比較有名。”里昂點了點頭,“你應該知道的,由矮人製作出來的東西都很精良,比人類做得好多了,所以就算是在這種小城鎮裡開的店,聲望也一傳十十傳百的傳播開了,有不少人慕名而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矮人店主要選擇在這裡開店,明明去大城市會更賺錢的……”

“大概是這裡對他而言有什麼特殊的意義,或者是店主性格比較怪異孤僻,不喜歡熱鬧繁華的大城市,反而喜歡這樣清靜的小鎮?”羅傑隨口猜測道,“一般而言,設定都不外乎就是這樣幾種情況。”

“哈哈,有可能!”里昂笑了起來,也沒有對此過多糾結,畢竟他只是來買裝備的,對店主本人如何沒有什麼探究的欲望,“不過……那個裝備店大概不太適合你,你知道的,矮人沒有法師,所以他們只會製作戰士的裝備,如果是法師的話,也只有去魔法公會購買必需品了,法袍、法杖、還有各類魔法卷軸之類的東西。”

“這樣啊……?”羅傑有些失望地歎了口氣。

“呃,其實去看看說不定也有收穫哦!畢竟法師人數少,魔法公會只有大城市才有,在到達艾茵特斯之前大概是遇不到的,所以先去矮人的店裡看看有什麼比較合適的軟甲裝備也不錯?”里昂突然覺得自己的壓力有些大,身邊的萊森特盯著他的森森的目光讓他額角冒出了幾滴冷汗,連忙改口,“而且就算是法師,也需要些防身的武器,比如匕首之類的,以免被近身之後毫無反抗之力,不少戰鬥系法師在法袍內會套有軟甲,總之,總會有些收穫的!”

“嗯,謝謝。”知道里昂這是在安慰他,羅傑笑了一下,點了點頭接受了他的好意。其實羅傑對於成為法師也沒什麼太執著的,如果不是對於近戰不太擅長的話,他也不會排斥當一名輕型戰士。想像了一下自己的輕型戰士形象,羅傑一轉眼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如果是矮人的話,對於各種金屬應該很瞭解的吧?”

“這是自然。”里昂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怎麼了?有什麼需要他鑒定的嗎?我記得那家店也承擔鑒定裝備的業務。”

“我撿了一片金屬碎片,感覺……有些奇妙,所以想找人問一下這到底是什麼。”羅傑從包內將黑色的金屬碎片拿出來,放到桌上。

“……這就是很普通的裝備碎片吧?有什麼奇怪的?”里昂看起來更加困惑了,完全搞不懂這樣尋常的東西有什麼值得關心的。

“……你沒有感受到一種很奇特的氣息嗎?那種……很熟悉,像是在被呼喚著的感覺?”羅傑反問。

“完全沒有。”里昂抓了抓有些亂糟糟的紅發,肯定地搖了搖頭。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一直老老實實沉默的萊森特突然高興了起來,猜測被印證了那般喜悅地看向羅傑,“只有我們兩個是不同的!”

羅傑無奈,在事實面前,他無法反駁。

“……喂,你們在說什麼啊?萊森特你這麼高興做什麼?”里昂完全被萊森特與羅傑打啞謎一般的對話搞暈了,好奇地追問道。

“這跟你沒關係。”只可惜,完全沒有感受到里昂的求知欲,萊森特的回答簡單而冷淡,“不是什麼大事。”

“不是什麼大事才怪呢!如果不重要的話,你怎麼會笑得像是個傻子?!”里昂提高了聲音,充分表達出了自己的不滿。

“其實……萊森特一直不都是這樣嗎?笑得像是傻子什麼的,這很正常。”羅傑輕聲吐槽。

“……你是在說你的幻覺嗎?”里昂扭頭,看向羅傑,“還是幻想?”

羅傑:“…………”這種被吐槽了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抹去有些無語的感覺,羅傑將這塊金屬碎片的來歷——“竟然一個人去跟巴魯迪獸戰鬥,你瘋了嗎?!”里昂有些惱怒地插話——和自己與萊森特對它的異常感覺告訴了里昂,里昂的表情逐漸轉為凝重,隨後伸出右手,想要將碎片拿起來仔細查看,卻沒想到尚未碰到金屬的表面,就像是被什麼傷害到一般,痛呼了一聲縮回手去。

“這到底是什麼?!”里昂的臉色頓時變了,像是見鬼了一般,左手緊緊捂著右手,面色也因為劇痛而顯得有些慘白。

“我、我們也不知道……”同樣也被這場變故嚇了一跳,羅傑連忙查看里昂右手的情況,卻發現並沒有任何的傷口,只是手指與半截手臂仍舊因為疼痛而痙攣著。

使用學過的手法幫里昂按摩手部,減緩他的疼痛,羅傑將複雜的目光投向仍舊被放在桌子正中央、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金屬碎片,不由有些心悸——之前在洞窟,他也是想都沒有想就伸手拿起了這塊碎片,沒有出現里昂這樣的狀況,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正在糾結間,卻看到萊森特傻乎乎地也伸出手去,想要觸碰碎片,羅傑嚇了一跳,連忙丟開里昂的手,趕在萊森特之前將碎片抓了起來,厲聲喝斥,“你幹什麼?!”

“我只是也想要試一試……”萊森特看起來頗為無辜,似乎完全不明白羅傑為何突然如此兇悍。

“……有里昂這個前車之鑒在,你還敢碰?!你的腦袋裡面裝的到底都是什麼啊!”羅傑咬了咬牙。

“……喂,拿我這個被你們拖累下水受傷的人當反面教材,你對得起自己的良知嗎?”里昂有些不滿地插話。

“抱歉。”沒什麼誠意地草率回答了一句,羅傑百忙之中看了里昂一眼,不過注意力仍舊放在了萊森特身上,親疏立見。

“我只是覺得……就算受傷也沒有關係啊,反正羅傑你會幫我治療的,像對待里昂那樣。”萊森特看起來並沒有什麼悔改之心。

“……喂!你更過分了哦!你這是在妒忌一個因為你們而受傷目前仍舊在忍受楚痛的可憐的傢伙竟然受到了你的藥師的治療嗎?!”里昂再度提高了聲音,憤憤不平地指責。

只可惜,這次他連一句道歉和一個眼神都沒有得到。

“總之,在搞清楚這東西到底是什麼之前,你絕對不准碰它了!”懶得再與萊森特糾纏下去,羅傑當機立斷地做出了決定。

“……好吧,我知道了。”萊森特有些惋惜地點了點頭,對於羅傑的決定,他一向不會反駁。

里昂默默地沉默了,他覺得自己打算跟萊森特和羅傑一起上路,似乎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11第十一章 選裝備的利器

矮人開的武器裝備店從外表看並不如何顯眼,而且據說矮人的生活環境大多都是在地下洞穴裡,所以這個裝備店的從外觀上看……也跟洞穴差不了太多。小鎮原本就植被茂密,在綠樹掩映中的裝備店,簡直讓人不忽略都困難。

撩開被藤蔓遮擋住的店門,彎腰走進去,雖然入口處有些狹窄逼仄,但是之後卻別有洞天。

頭頂則是高高的拱頂,四周的牆壁是泥土的顏色,掛滿了各種各樣的武器和裝備,打眼一看,羅傑總有種眩暈的感覺——任誰看到滿眼的數位都會覺得頭疼吧?幸虧他不是密集恐懼症患者!

“出了什麼事?”手疾眼快地扶住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的羅傑,萊森特有些擔心地問道。

“沒事。”羅傑搖了搖頭,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將目光轉向正對著門,坐在一張桌子之後的少女。

少女帶著大大的黑框眼鏡,表情有些呆呆的模樣,頭頂翹起一縷呆毛,隨著她的動作左右搖晃著,此時,她正認真地跟詢問她裝備問題的里昂談話。

“這裡的每一件武器裝備都是不同的,純手工製作,就像世界上沒有完全一樣的兩片葉子,所以請仔細認真挑選。”少女扶了扶眼鏡,“如果選定了,我會幫您將裝備取下來試穿,但是因為比較麻煩,所以請慎重選擇,不要給我增添太多的工作量。”

“武器裝備這種東西,怎麼可能只是靠看就能決定的呢?明明要試一試才知道是否合適的嘛!”里昂明明很有道理,表情卻很是無賴地糾纏著。

“無論如何,都請慎重選擇,如果讓我浪費太多的時間的話,我會罷工的。”少女歪了歪頭,答非所問,卻油鹽不進到讓里昂絲毫沒有辦法。

交涉失敗的里昂很是無奈地返回了萊森特與羅傑身邊,長長地歎了口氣,“看來,接下來就要靠運氣拼眼力了……”

羅傑對此倒是沒有什麼意見,在讓眼睛略微適應了一下密密麻麻的數字之後,開始認真打量起牆壁上每一件裝備。

果然,就像那名少女說的那樣,每一件裝備所增加的數值都是不同的,就算外表看起來一模一樣,卻仍舊存在著不小的差異。當然,羅傑對於裝備的外表是否拉風並不會在意,所以他所專注的只是裝備的屬性。

“左邊牆壁第六排第八個護肩請給我一下……哦,還有最上面一排的第三位的皮甲……右邊牆壁第三排第一雙皮靴,您身後牆壁第五排正中央第五位的護腕……”羅傑早就想好了他需要購買什麼類型的裝備,一邊對比著各種同類型的裝備的屬性,一邊迅速地做出了決定,絲毫沒有理會旁邊里昂因為驚訝而呆滯的目光。

對於羅傑的決斷,少女也沒有提出任何的異議,只是輕輕地一揮手,所有被羅傑選中的裝備便飄了下來,準確地落在了少女面前的桌子上——似乎是風系法術?不過一個風系法師來矮人的裝備店當店員……這一定有哪裡不對頭吧?!

羅傑在心裡猜測著,卻並未多說什麼,只是招呼著萊森特一起走到桌子邊,然後將裝備分成了兩撥,一撥是為了萊森特挑選的,另一撥則屬於自己,做完這一切之後,羅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似乎做了多餘的事情。

“……抱歉,竟然沒有詢問你的意見就擅自做主了……”羅傑有些不安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如果你覺得不合適的話……”

“完全沒有不合適!我很喜歡!”萊森特喜悅地打斷羅傑的話,目光灼灼地看向一邊的少女,頗有幾分急不可耐的意味,“我都買下來!”

“一共是一百二十八枚金幣六銀幣八十三銅幣,謝謝惠顧。”少女歪頭,露出商業化的笑容,準確地報出了價格,“因為您一次性購買的裝備很多,所以六銀幣和八十三銅幣就算是優惠了,您只需要支付一百二十八枚金幣就可以了~”

“等、等一下,我們還沒有試穿呢。”羅傑連忙阻止,同時抓住萊森特想要去解錢袋的手,表情微微有些扭曲,“具體要買哪一樣,我們還需要商量一下。”

“好的。”少女點了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目光重新放到自己面前的卷軸上,認真專注地似乎不打算理會其餘的事情。

羅傑微微松了口氣,無奈地拉著萊森特走到一邊,“現在,我們遇到了一個麻煩。”

“什麼麻煩?”萊森特莫名地眨了眨眼睛,毫無所覺。

“麻煩就是——我們沒有錢買下足夠的裝備!”羅傑哀歎著捂住自己的額頭,“你的錢袋裡還有三十七枚金幣,再加上我的全部家當二十九枚,離著剛剛報出的驚悚的價格還差得遠呢!我真不知道裝備這種東西竟然會這麼貴!不知道這家店收不收首飾之類的東西抵現,或者你說那個女孩子喜不喜歡巴魯迪獸的幼崽?”

“她是人類,不是矮人,所以只是一個店員罷了,就算她鬆口也是沒用的。”萊森特毫不猶豫地戳破了羅傑的異想天開,“而且這家店的店主是矮人,矮人對於首飾一類外表漂亮卻沒有實際價值的東西很是厭惡,所以他們是不會收的。”

“……該死的。”羅傑低聲咒駡了一句,明明懷揣著金山銀山,卻仍舊像是窮光蛋一樣的感覺實在是糟糕透了,“那麼,現在我們就只能商量一下,應該用手頭的六十六枚金幣買下哪種裝備比較好了——主要還是以你為主,我畢竟藏在後面,而且身為……身為法師,軟甲一類的東西只有一時的用,不買也罷……”

“不行。”萊森特難得沒有順從羅傑的決定,皺著眉搖了搖頭,“我沒有好裝備也能行,最關鍵的是羅傑你的安全!”

“真要命,你怎麼在這種地方固執起來了?聽我的沒錯,我去問問你的那些裝備需要多少錢,看看能不能買下來……”羅傑無視了萊森特的意願,嘟囔著轉身打算走回櫃檯,卻被萊森特拉住了手臂。

兩人僵持了片刻,誰都不打算率先妥協,甚至連羅傑的財迷症都沒有發作。早已經習慣了獲得裝備後優先考慮萊森特的他絲毫沒有察覺用自己的錢給別人買裝備這根本不符合他一貫的行為準則——當然,也有可能是羅傑此刻已經看到了成為大富翁的未來,開始不再在乎幾十枚金幣這種“小事”了。

最先看不下去,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僵局的,是里昂。

“我真是受夠了,要是讓……你的父母看到你為了一百多枚金幣而跟自己的同伴起內訌的話,我覺得他們會感到羞愧的!”將萊森特緊抓著羅傑手腕的手掰開,里昂聳了聳肩膀,“得了吧,這點錢我還是有的,畢竟因為這次的行程安排裡有購買裝備的一項,所以我預先帶了足夠的錢,先借給你一些,等到回了帝都,你再還我就好。”

“謝謝。”扭頭看向里昂,萊森特的眼睛亮了一下,第一次對著他露出堪稱和顏悅色的表情。

“真不容易,能從你這裡得到一句道謝。”里昂聳了聳肩膀,低聲吐槽,“我都有種自己是散盡千金只為了得美人一笑的錯覺了。”

“其實,用不著去帝都,等到前往艾茵特斯之後,我大概就有錢可以還給您了。”面對自己的“債主”,羅傑也不由得肅然起敬,下意識地用上了敬語。

“得了吧,萊森特那小子家裡錢多的沒處花,你就不用跟他搶著付錢了。”揶揄地眨了眨眼睛,里昂搭上了羅傑的肩膀,“當然,如果你要表示謝意的話,我倒是不會反對,你可以幫我選一下裝備,我都挑花了眼了,你是怎麼選的?我看你選的東西都很不錯嘛!——喂!萊森特!那是我的錢袋!你要幹什麼?!你這個強盜!”

“的確,你所挑選的裝備都是我的得意之作,也很符合你和那個劍士的要求,你是怎麼做到的?”就在里昂轉身去抓萊森特,試圖搶回自己的錢袋的時候,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從羅傑的身後傳了出來。

羅傑扭頭,發現身後空無一人,隨後視線緩緩下落,才終於尋找到了目標。

那是一個看起來有些蒼老,但是精神還算矍鑠的矮人——這是羅傑第一次真正見到矮人的模樣,不過那碩大的鼻頭和只到羅傑腰部的身高,仍舊讓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身份。不像人族中患了某種疾病而導致身材矮小的侏儒,矮人除了矮胖一些以外,四肢、軀幹和頭部的比例並不異常,所以看起來還算順眼,這個年老的矮人正抬起頭,等待著羅傑的回答。

“……我也不知道,似乎看到了……就知道了。”羅傑露出有些苦惱的表情,“具體,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只能說是……憑感覺……吧?”

“還真是奇妙的天賦,像是一個矮人。”矮人店主點了點頭,誇讚了一句——當然,站在矮人的角度上看,對另一個族群的人說他像是矮人,就是對那人最高等的讚美了,只可惜收到這句讚美的羅傑卻心情微妙。

“嘿!你真的有這麼厲害?”里昂也被羅傑與矮人的對話轉移了注意力,放任了萊森特的強盜行徑,轉身走回羅傑的身邊,目光興奮而期待。既然羅傑都被矮人如此讚賞了,那麼他便不需要再懷疑羅傑的眼光,畢竟,矮人一向都是誠實的種族,尤其對於他們自己的寶貴的作品,絕對不會願意看到它們被不懂行的人隨意褻瀆。

“……大概吧?”羅傑聳了聳肩膀,微笑,“需要我幫你挑選裝備?”

“當然!拜託了!只要你能幫我選擇適合我的裝備,就算那些錢不用還我都沒問題!”里昂也是一位財大氣粗的主兒,對於像他們這類成為冒險者的有錢人而言,只要能獲得合適的裝備,就算花的錢多一些也毫無問題。

羅傑的笑容真心實意了起來,他和里昂並不熟悉,所以並不存在“殺熟”的問題,本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則,既然對方在明白一切的前提下主動地提出挨宰,那麼他也是絕對不會手軟的。

“那麼,我幫你選擇裝備,而今天你將會支付我和萊森特所有購買裝備的錢,這樣可以嗎?”

“……喂,你來真的啊?不會良心不安麼?!”完全沒有想到羅傑連表面上的謙讓都沒有,里昂嘴角微抽,雖然他原本就沒打算在金錢方面較真,但是這種很不爽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您率先主動提出來的,不是嗎?我只是滿懷敬意地接受了您慷慨大度的贈予罷了。至於良心不安……我可沒有做出什麼類似於威脅恐嚇之類會讓我良心不安的事情吧?”羅傑笑得異常……甜美,像是晃動著尖尖尾巴的惡魔。

“……你贏了。”里昂扭頭捂臉,再一次深深覺得,自己的選擇錯得太徹底了……

——能夠與惡魔為伍、並被其認為是同類的傢伙,只有可能是惡魔,而不是什麼善良的天使。



12第十二章 前往精靈之森的決議

有了里昂“慷慨大度的贈予”,萊森特與羅傑稱心如意地買到了所有他們看中的裝備,當然,里昂也買到了——在羅傑的幫助之下。

只不過他們並未就此離開,而是開始向人店主詢問關於金屬碎片的問題。

對於羅傑口中的金屬碎片,自稱為奎馬的矮人也很是好奇,顯然歲月並沒有讓這位矮人失去好奇心,反而讓它變得更加旺盛。

奎馬囑咐名為拉絲麗的少女好好看店,然後帶著羅傑等人通過一扇小門,沿著臺階來到了裝備店的地下室——矮人真正生活起居的地方——然後讓羅傑將金屬碎片取出,給他觀看。

對於這塊將里昂折磨地很慘的碎片,羅傑也是有些心有餘悸的,雖然他每次觸碰碎片的時候都並未發生什麼異常的情況,但是羅傑的手仍舊有些微微發著抖——上一次從萊森特手下搶走碎片的時候因為情況緊急,所以羅傑並沒有多想,不過現在,他卻小心翼翼提心吊膽了很多。

因為知道了碎片似乎拒絕除了羅傑以外的人的觸碰,所以奎馬並沒有隨意觸碰碎片,只是讓羅傑將它放到桌上,然後開始用各種莫名其妙的東西檢測碎片。許久之後,奎馬才在羅傑等人期盼的目光中讚歎地呼出一口氣,緩緩開口——

“我完全不知道它的來歷和材質!”

頓時,眾人都陷入了無語的狀態,心直口快的里昂趕在羅傑之前,說出了他的心聲,“既然什麼都不知道,就請不要用這種似乎發現了什麼珍貴的東西、稀奇的秘密一樣的語氣啊!”

“小子!你懂什麼!”奎馬不滿地瞪起了眼睛,鄙視地看著里昂,“就是因為我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才珍貴!才稀奇!才值得讚歎!我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有見到超出我知識之外的東西了……”

“……我怎麼覺得你完全是在自賣自誇呢?”里昂小聲反駁道。

“咳,的確,正是因為是未知的,所以才最為珍貴。”羅傑輕咳了一聲,適時打斷了奎馬與里昂之間有些泛起火藥味的氣氛,“說起來,如果這麼容易就能搞清楚這神神秘秘、稀奇古怪的東西到底是什麼,那才讓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呢……”

“就是這樣!”奎馬贊許地看了一眼羅傑,原本就因為他有著“矮人一般的天賦”而對他另眼相待的奎馬絲毫沒有懷疑羅傑是在口是心非,“我幾乎走遍了這片大陸的每一個角落——除了魔族居住的死域,也見過各種或是稀奇古怪或是價值連城的東西,而讓我完全無法看透本質的金屬和礦石,除了這一塊以外,也就是在漫萊森林裡見過的那一塊了。”側頭思索了一下,奎馬眼睛一亮,“哦!對了!說起來,這塊金屬跟漫萊森林裡精靈族所供奉的那一塊,似乎很相似啊!”

“漫萊森林精靈族供奉的……金屬碎片?”右眼皮突然跳了跳——據說這似乎是災禍的預兆?——羅傑突然覺得,似乎有什麼主線劇情被開啟了……

“是的,我當時也覺得很奇怪,精靈族崇尚的是自然,供奉的是精靈族的自然之神——女神艾莉西亞,但是對於那塊碎片卻一反常態地重視,於是便引起了我的好奇心……只可惜,我最終還是沒有機會就近觀看,所以一直不死心地在漫萊森林外的這個小鎮居住了下來。如今回想起來,那塊碎片和這一塊,的確很相似啊……”奎馬沉思地看著碎片,似乎是在發呆——或者說,是在冥想,“是的,波動,一種很奇妙的魔法波動,我曾經在精靈族的聖地邊感受過這種波動,與此時的一模一樣,只不過更為強烈得多……”

“魔法波動?我記得矮人與獸人一樣,都是天生的戰士,卻無法使用魔法……”里昂沉吟。

“獸人?!不要把我們矮人族跟獸人那種野蠻而未開化的種族相提並論!我們矮人族有著你們人類都無法企及的工藝水準!”奎馬再次瞪起了眼睛,仿佛是受到了侮辱那般反應激烈。

“抱歉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知道自己在無意間踩了矮人的逆鱗——陸地上大多數的種族都瞧不起獸人,就連人類也不例外——里昂連連道歉,好說歹說才讓奎馬的怒氣平息下來,“我的意思是,既然矮人無法使用魔法,那麼如何能感受得到魔法波動?”

“無法使用魔法並不意味著無法感受到魔法波動!無知的人類小子!”奎馬輕蔑地瞥了里昂一眼,顯然連回答都懶得回答。

里昂無可奈何地瞥開視線,他覺得,自己似乎總是被人嫌棄的那一個……

無法從奎馬口中打探出進一步的消息,羅傑等人只得暫時離開,在小鎮的旅館中訂了房間,打算在此停留一晚。

“如果這塊金屬碎片上面有魔法波動的話,就意味著這應該是一件魔法物品的碎片,矮人對於魔法物品畢竟不算熟悉,所以也許應該去魔法公會詢問一下?”吃完晚飯,三人沒什麼形象地靠在桌邊的椅子上,繼續著關於金屬碎片的話題。

“嗯,這樣也好,反正我也需要去魔法公會置辦一些東西……如果我還想繼續成為法師的話……”羅傑點了點頭,算是贊同了里昂的話,只是神色間仍舊有些心不在焉,捏著巴魯迪獸幼獸的身體,強迫它多喝一些面前小碟子裡的牛奶。

“如果魔法公會沒有什麼答案的話,那麼也許應該去找一下煉金術士,只可惜我知道的煉金術士都在帝都,離這裡太遙遠了,而且這些傢伙都是神神秘秘的隱居派,根本不知道他們正躲在哪個犄角旮旯裡面做研究……”里昂抱怨了一句,顯然對於煉金術士的怨念極大。

羅傑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在幼獸死活不打算繼續喝牛奶的時候按了按它鼓鼓地肚子,終於滿意地停止了強制餵食,緩緩開口,“其實……在去魔法公會,或者去找什麼煉金術士之前……”

“我想去一趟漫萊森林。”萊森特突然介面,將羅傑嚇了一跳。

“哎……我就知道……”里昂揉了揉眉心,像是為頑皮的孩子操碎了心的大人,“你們倆自從聽到這個消息後就一直有些不大對頭,我等了這麼半天,現在終於說出口了!”

羅傑抓了抓頭髮,感覺有些不好意思。對於去漫萊森特,他一直是有些糾結的,一方面總覺得如果繼續探究下去,將會遇到非常棘手的麻煩,還是不要過多深入比較好,而另一方面,他卻又覺得這個問題該死地吸引人,讓他完全無法視而不見。

將目光轉向萊森特,羅傑發現他的表情中並沒有絲毫的猶豫,反倒躍躍欲試地像是終於達成所願——似乎他也一直在等待著,直到等羅傑終於糾結完畢,才迫不及待地提出了自己同樣的觀點。

“我們先去漫萊森林,如果不行,就去艾茵特斯的魔法公會,仍舊沒有結果的話,就去帝都尋找煉金術士,終歸是能弄懂那到底是什麼東西的!”

羅傑的嘴角抽了抽,他當然不懷疑萊森特對於金屬碎片的探究欲和好奇心,不過卻仍舊覺得他只是單純地想要將旅途拖延地長一點、再長一點……

然後,羅傑將目光又轉向了里昂,無聲地詢問他的意見。

“我覺得去看看也沒什麼不好的。”里昂笑了起來,堪稱英俊的面孔上也掛上了與萊森特如出一轍的躍躍欲試,“所謂的冒險者,就是要去各種地方冒險,經歷各種事情的,不是嗎?我終於覺得自己有一點冒險者的樣子了!”

“你從來都不是冒險者,你是騎士團的預備役。”萊森特平靜地開口,打斷了里昂的“妄想”。

“……我一點都不喜歡什麼騎士!看起來古板的要死!我可一點也不想成為大哥那樣的傢伙!”里昂憤憤地捶了下桌子,似乎被踩到了痛腳,“我是自由的冒險者!而不是必須遵循各種冥頑不化的教條的騎士!就算是我老爹把我抽死,我都不會改變自己的理想!”

面對慷慨激昂的里昂,將他撩撥地炸毛的罪魁禍首萊森特卻興致缺錢地扭過頭,看向羅傑,“那麼,我們明天就動身去漫萊森林?”

“……呃,好、好的。”羅傑愣愣地點了點頭,有些跟不上話題的跳躍程度。

“萊森特!你敢不敢不要這麼無視我?!”里昂惱火地抓起了萊森特的衣領。

“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而是願意不願意的問題。”萊森特的表情仍舊平靜地令人髮指。

羅傑默默低頭,與手中的幼獸對視了一眼,兩雙如出一轍的紅色眼眸中都滿是無奈。羅傑總覺得在里昂到來之後,自己周圍突然吵鬧……不,是熱鬧了很多,而萊森特也似乎逐漸展露出了另一面——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另一面……



13第十三章 商隊集結

漫萊森林,其實只是西南大森林東邊的一小部分罷了,只是因為離著人類居住的地方較近,所以被給予了獨特的名稱。西南大森林是精靈的樂土,而漫萊森林自然也不例外。

精靈族與其他種族相同,也是以部落的形勢居住在一起的,平時部落之間互通有無、同進共退,而統帥所有精靈部落的,則是精靈族的王。精靈一向是高傲的生物,而他們也的確有足以高傲的本錢。他們擁有漫長的生命、美麗的容貌和美妙的歌喉,他們從出生起就擁有令人欣羡的木系法術天賦,使用魔法就像是學會說話那般輕易;他們也是天生的好獵手,身手敏捷地穿梭于密林之中,彎弓搭箭射中獵物就像是呼吸那般自然。

精靈善良而高貴,他們本性平和,喜歡安穩寧靜地度日,就算有著強大的力量,卻並不喜殺生,所以很少有精靈願意成為冒險者,過上艱難危險而經常染滿鮮血的生活,再加上他們性格高傲而不合群,所以就算有精靈由於各種原因離開了自己的家園,成為冒險者賺取金錢,也大多只是獨來獨往。

精靈族生活的森林也以富饒著稱,他們完全可以自給自足地生活在自己的家園內,無拘無束,所以並沒有需要與其他種族交流的必要,不過,也有一些精靈對於其他種族抱有善意和好奇,願意與他們交往,漫萊森林之中的精靈部落裡的精靈大多就屬於這一類。他們並不經常離開森林,卻不會阻止人類的商旅進入森林進行交換貿易,各取所需,而雖然森林裡較為危險,人類商人也總是願意冒著風險從精靈族那裡換取一些珍貴的東西,拿到人類社會販賣。

在確定要去漫萊森林的精靈部族一探究竟之後,羅恩等人並未直接動身,反倒再次去了奎馬的裝備店,向曾經去過那裡的矮人詢問需要注意的事項,而奎馬的回答,則是建議他們假扮成商旅。

“漫萊森林的精靈並不排斥人類,他們願意與人類的商人們進行交易,卻並不意味著他們同樣歡迎人類的冒險者,因為對於大多數部族而言,人類的冒險者都意味著麻煩。”奎馬將手中的煙管在桌沿上敲了敲,將煙灰磕掉,“不過,就算扮成商旅,也並不意味著你們可以成功地進入精靈的部落,精靈的警惕心和排外性是與生俱來的,就算是商人,大多數也只是在部落之外進行交易,並不允許進入部落——至於你們要怎麼混進去,就要看你們自己的了。”

奎馬的話,讓羅傑等人都有些無可奈何,他們對於精靈都不怎麼瞭解,所以根本無法擬定恰當的方針——為今之計,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說起假扮成商旅,卻又是讓羅傑三人萬分頭疼的事情。萊森特與里昂都是劍士,有著強健的體魄和敏捷的身手,無論是言行還是舉止都已經深深刻上了冒險者的痕跡,肯定不是假扮成商旅的好人選,而如果只有羅傑一個人扮作商人,卻又是有些突兀了,畢竟漫萊森林那樣的地方好歹也是另一個種族的領地,就算是來往的行商也大多需要結伴同行才更有底氣。

略微商議了一下,三人決定由看起來比較“平民”一點的羅傑假扮商旅,暫且在小鎮停留上一段時間,等待是否有其他的商人或者商隊打算進入森林。一來有真正的商人作掩護,更加容易取信于精靈,二來人數多了,他們三人的目標就小了,更容易行事。

所幸,他們等待的時間並不算太長,畢竟漫萊森林是為數不多幾個可以與精靈族交易的地點,時刻都吸引著商旅的目光,第三天晚上,一隊商人便風塵僕僕地趕到了小鎮唯一一家旅店,打算整頓一番後清晨出發進入漫萊森林。

“請問,如果可以的話,可否能讓我與我的護衛們同行?”找准了商隊眾人酒足飯飽精神放鬆的機會,羅傑掛著友善而略顯高傲的笑容,走到了一位大腹便便、和善中透著精明、看似是商隊領隊的中年男人面前。

“你?”男子懷疑地看了羅傑一眼,雖然同樣掛著和氣的笑容,但是看起來卻並不怎麼友好,“你也打算進入漫萊森林?”

“是的,我叫做羅傑,這是第一次出外行商,也沒有什麼經驗,倒騰了幾次貨物花了時間精力,卻沒有賺到多少錢,然後被告知這裡可以與精靈族交易,獲得的精靈族商品可以賺大錢,所以……”羅傑有些不甘心地笑了笑,語氣中滿是怨憤,卻又帶著期待,將初出茅廬什麼都不懂、卻又因出身良好而骨子裡帶著優越感的小商人姿態學了個十足十。

自我介紹為卡納姆男子略微放鬆了一點,卻又有些為難地搓了搓手,“不瞞你說,精靈族的東西可不是那麼好交換的,必須有他們喜歡的貨物才行,而且每一次能交換的量也並不多……”

羅傑知道,在卡納姆的話中,顯然最後一句才是重點。精靈族一向手工勞作,也不像人類那樣將製作某類物品當成是工作,而一旦變成了興趣,那麼製作東西的效率便會大幅度下降,全憑心情好壞,所以每次商隊進入森林能否有大收穫都是未知數,自然不想要多些人分那一杯羹。

不過,雖然羅傑聽懂了對方的意思,卻表現得更加關注前一方面,煩惱地皺了皺眉,“那……那精靈族都喜歡什麼?”

“一些精靈族居住的森林所沒有的東西,比如田地裡種出來的糧食,海裡的魚蝦、珊瑚、珍珠一類。” 卡納姆隨意敷衍道,看起來並不打算盡心幫羅傑解惑。

羅傑連連懊惱自己沒有事先打探好,只帶了些錢,還打算花錢來買,卻沒想到精靈族的商品是要用其他東西交換的,隨後又纏著卡納姆希望他能先待他去森林探探路,也不枉他這次白白跑來一趟。

卡納姆看他實在是青澀得很,又沒有什麼準備,完全無法搶奪自己的利益,幾乎也生不出什麼打壓攀比的心思,只是嘲笑了他幾句人類的貨幣在精靈族那裡無法使用,便將興趣轉向了羅傑本身——大概是想要知道他是怎麼什麼都不懂地就想要做商人的。

羅傑紅著臉,一副毫無心機不諳世事的毛頭小子模樣,用著極其拙劣的掩飾手段將自己事先瞎編的身世說了,表示自己自小便對做商人感興趣,而家裡人卻並不喜歡,所以一時衝動便離家,想要幹出一番大事業來證明自己。

遮遮掩掩永遠都比光明正大惹人探究,而人類也一向都更願意相信自己親身“探察”出的“真相”,而非被對方親口告知的內容。

在羅傑一邊“遮掩”著自己的身世,同時卻又不經意間展示了一下里昂給自己的懷錶上家徽之後,眼尖的卡納姆的動作頓時僵硬了一下,就連原本有些敷衍客氣的笑容頓時誠摯了很多。

只有貴族才擁有家徽,而即使是名不見經傳的小貴族,也向來不是平民可以攀比的。雖然如果不是身份極其高貴的大家族,貴族的孩子想要成為商人也並非算是叛逆地走極端,但是絕大多數貴族家庭卻也並不會鼓勵有這樣“志向”的青年,所以羅傑這番擅自離家想要闖出一番事業的說辭並不違和。

“你說,你有兩名護衛……” 卡納姆的目光閃了閃,做出極感興趣的模樣,“不知他們的身手如何?漫萊森林雖然算是一條比較繁忙的商路,卻也危險重重,況且聽說最近這附近魔獸的活動有些猖獗,而這一次我們卻並沒有帶太多的護衛人手,如果……”

“他們很厲害!”羅傑頓時振作起來,還未等卡納姆將話說完,便迫不及待地將誇讚的言辭天花亂墜地傾到在了萊森特和里昂身上,而同時,早就在注意這方面情況的兩人也適時地走下樓。

不得不說,萊森特和里昂如果仔細收拾一下,還是很能哄人的,外表英俊,氣勢迫人,身材也都是高挑健壯,一看就身手不凡,讓卡納姆不由得眼睛一亮。

“他們……?”

“他們都是劍士,真正的劍士!”羅傑一錘定音。

在這個時代,擁有兩個真正的劍士作為護衛的,除了貴族以外不做他想,原本還對羅傑杜撰的身份有所懷疑的卡納姆頓時信了七八分,一方面暗中欣喜於自己帶著這個什麼都不懂的貴族小少爺進森林,便能夠有兩個看起來實力不錯的劍士幫忙護衛他的商隊,另一方面卻又有些擔心對方其實是歹徒所扮,一旦進入森林就會轉而對他的商隊下手。

最近,大陸並不算太平,不少村落甚至小鎮都因為一些未知的原因而遭遇了麻煩,失去家園的流民變成流寇,不少冒險者也趁火打劫,外出行商不得不多加一點心眼,才不至於人財兩空,最後還把性命也搭進去。

卡納姆是一名老牌的商人了,因為小心謹慎所以躲過了不少次災禍,終於才得以由一個毫無背景的平民商人爬到了商隊領隊的位置,同時,他也對自己看人的眼光很有信心。

自稱為羅傑的貴族青年天真單純沒有心機,名叫萊森特的黑髮劍士雖然沉默寡言卻老實忠厚,而紅發劍士里昂則爽朗直率。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三人都不像是會有壞心眼的人,卡納姆沉吟掂量了許久,終於點頭同意了貴族小少爺羅傑的請求,借由他的兩位護衛給自己的商隊多一些依仗,也算是各取所需了。

羅傑愉快地讚美了一番卡納姆的善良相助,心滿意足的神色不言而喻,而卡納姆對於自己的選擇也極為滿意,絲毫不知道自己從此以後與怎樣的凶神結下了不解之緣……

總之,眾人商議妥當,第二天清晨在旅館門口見面,一同進入漫萊森林。



14第十四章 漫萊森林中的遭遇戰

其實,在尚未成為藥師學徒之前,羅傑的理想就是成為一名商人——一名可以躺在金幣堆裡打滾睡覺的富有的商人,只可惜他沒有做生意的本金,也沒有門路,所以只能成為一名藥師學徒安分度日,沒想到如今違背本意地變成了一名冒險法師,卻反而有了假扮成商人、向真正商人偷師學習的機會。

對於從前的理想,羅傑還是很有興趣的,於是,一路上不管是為了興趣還是為了將扮演的角色表現地更加完美,他都一直走在卡納姆身邊,興致盎然地向他請教著各種問題,而卡納姆也驚訝的發現身邊的這位小少爺並非他想像之中的那般對行商一竅不通,反而極為聰明、能夠從他模棱兩可的回答中準確地挖出答案,並且舉一反三。

“如果你堅持下去的話,在經歷了足夠的磨練後肯定能過成夠為一名出色的商人。”卡納姆讚美著,不僅僅是因為羅傑貴族的身份值得他諂媚一下,同樣也是發自內心的感慨。

“謝謝,我會努力的。”羅傑靦腆地笑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走在他旁邊的萊森特一直保持著沉默,而里昂卻躲得遠遠地,因為他總覺得萊森特身上因為被忽視而冒出的怨念都快凝結成實體了。

精靈族的聚居地在漫萊森林腹地,按照商隊的行進速度,起碼要走上一天多才能到達。森林中滿眼都是令人心情舒暢的綠色,陽光在枝葉間投下斑駁的光影,稀奇的植物開著豔麗的花朵,令人目不暇接。鼻中是淡雅芬芳的氣息,耳中是清幽婉轉的鳥鳴,如果不是需要時刻要警惕隨時都有可能冒出的危險的話,這裡大概算得上是一個旅遊的好去處。

低垂的枝椏與藤蔓給商隊的前行造成了很大的困擾,卻又因為精靈族不喜歡人類破壞樹木,眾人無法斬斷這些枝條,只能小心翼翼地將其撥開、彎腰蹭過去。期間,羅傑一行遇到了好幾撥魔獸的襲擊,幸好有萊森特與里昂在,商隊才沒有遭受什麼太大的損失——畢竟真正的劍士與卡納姆雇傭的這些普通雇傭兵的實力差距還是很大的,而里昂與萊森特之間又默契十足、毫無破綻,兩個人簡直能當十個人來用。

幾次遭遇魔獸後,卡納姆已經不知道多少次感謝自己當初明智的選擇了,不然,他們這群人大概真是要折在這漫萊森林裡了,最好的結果也是及時後退保住小命,然後白跑一趟,損失慘重。

“聽說,最近傳言這一代魔獸活動猖獗,沒想到竟然連漫萊森林裡都是如此。”卡納姆擦了擦額頭的汗珠,語氣中心有餘悸,他體型偏胖,連在森林裡走路都氣喘吁吁的,更不用說要躲避魔獸了。

“以往,沒有那麼多魔獸嗎?”羅傑手握匕首,擋在卡納姆身前,警惕著前方正與魔□手的萊森特與里昂的狀況。

“以往有,但是沒有這麼多,實力也沒有那麼強,更不會這樣成群結隊地出沒。”卡納姆的臉色難看,顯然已經開始有些後悔自己沒有聽信傳言,竟然在這個時候率領商隊進入了漫萊森林,“而且精靈族為了商路通暢,大多也會抽時間清理一些比較強悍的魔獸與魔獸群,以保護過往商旅的安全,而這次……這、這、這些魔獸我大多連見都沒有見過啊!”

羅傑沉吟,當初他與萊森特前往魔獸巢穴的時候,同樣也被比以往更多的魔獸襲擊,這讓他不得不懷疑如今的場面也是由於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會吸引魔獸的緣故,不由對卡納姆滿懷歉疚。

“幸好有你的兩名護衛在,所以應該沒有什麼太大問題。”見羅傑的臉色不算太好看,卡納姆反而安慰道,畢竟羅傑的兩名護衛目前才是商隊的主心骨,而羅傑這名主人更需要妥善地維護好,“再往前,離精靈族的聚居地就更近了,應該會安全很多,你不用太擔心。”

“嗯,那就好……”羅傑點了點頭,卻沒想到話音未落,不遠處的樹叢又是一陣的搖晃。早就跟著萊森特習慣了應付各種戰鬥場面的羅傑頓時警惕起來,邁步扭身面向樹叢,在另一群魔獸冒出來的一瞬間發出了一枚火球。

火球準確地擊中了魔獸,同時也引燃了它身邊的灌木叢,形成了阻隔用的火帶,羅傑拉著跌跌撞撞的卡納姆,招呼著其餘武力值堪憂的商人迅速朝傭兵們靠攏,只可惜傭兵們也□乏術,根本無力解決新冒出來、正突破羅傑布下的火牆、持續逼近的魔獸群。

即使羅傑的火焰的確給予了魔獸們不少的傷害,卻並無力殺死它們,反倒愈加激發了魔獸的怒火與凶性。雖然不是第一次正面遭遇魔獸,但是羅傑卻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混亂的群毆局面,還是單方面被一群實力遠超自己的魔獸群毆,一時間不由得開始有些手忙腳亂,根本來不及顧及自己的狀態,只能憑藉本能地將唯一具有殺傷力的遠距離攻擊手段——火球——不要錢一般接連扔了出去,試圖在魔獸們靠近之前將對方殺死。

【學會中級火系法術‘連環火球術’,消耗MP15點】

羅傑沒有閒暇分心注意自己的新技能,在第一頭魔獸終於嘶吼著靠近、兇悍地撲過來的同時給自己上了一層火圈,隨後揚起匕首,準確的割斷了魔獸的喉管。

【會心一擊】。

幹掉了一隻魔獸,羅傑卻來不及松一口氣,因為第二隻魔獸也緊接著出現在他的眼前,張牙舞爪地撲了過來,而最糟糕的是,他忘記了關注自己的狀態,MP在對付先前那只魔獸的時候已經耗空了。

“羅傑!”

就在羅傑打算豁出去跟魔獸肉搏的時候,萊森特因為情緒激動而有些嘶啞的聲音猛地在身側響起,同時,一把長劍橫在了羅傑與魔獸之間,竟然硬生生地阻擋住魔獸的衝擊,甚至抵著魔獸的腹部將其狠狠地掃到了一邊。

在聽到萊森特聲音的瞬間,羅傑的心裡便是一松,原本打算揮出的匕首掉轉了個方向,擋在自己面前,而另一隻手則熟練地從包內抓出一小瓶藍藥,喝下之後一抬手,一連串火球連著金紅色的尾線,砸到了剛剛被萊森特掀飛的魔獸身上,徹底讓它再也站不起來。

有了萊森特擋在面前,羅傑的底氣頓時充足了,頭腦也冷靜了下來,終於有了閒暇判斷此刻的戰局。

只可惜,當他看到萊森特的狀態時,頓時心臟一下子揪緊了,不僅是因為此刻的左手持劍的他渾身浴血,右手手臂不自然的扭曲著,還是因為他頭頂上已經下降到危險數值的HP。

羅傑不知道萊森特是如何突破之前那群魔獸的包圍,來到他身邊的,但是卻知道人類的肉體顯然不可能堅韌到阻擋住魔獸的攻勢同時將其掃開卻能夠毫髮無損的程度,萊森特為他擋住了攻擊,卻折斷了一條手臂,而此時另一手持劍的他顯然根本沒有辦法使用藥劑來補充已經流失到危險邊緣的體力。

——該怎麼辦?!

羅傑覺得自己的頭腦中一片空白,他下意識地使用魔法替萊森特阻擋魔獸的攻擊,卻完全無法擋住所有試圖在他身上留下傷口的魔獸。

——該怎麼辦?!

羅傑知道,如果不是因為他,萊森特不可能兵行險招,不可能如此不顧自己的安危,甘願在這種情況下犧牲一條寶貴的手臂。羅傑不想欠任何人東西——更何況是欠一條人命,更不想看到萊森特因他而死。

——萊森特怎麼可能死掉?怎麼可能?!

一定有什麼辦法,一定有他能做到的什麼事情,可以幫得上萊森特,可以解決這一次危機……他是神眷者不是嗎?!是被神的恩澤沐浴的神眷者!所以,他一定能做到的!

“萊森特!”同樣發現了自己的好友遭遇了危險,里昂揮劍逼退纏頭間的兩隻魔獸,抽身想要相助,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萊森特被魔獸撲倒在地。

難以置信的吼聲與魔獸的哀嚎聲同時響起,聖潔的金色光芒灑下,籠罩住已經無力戰鬥的萊森特與他身上張著血口獠牙畢露的魔獸,前者動作微頓,黑色的雙眸中閃過愕然與生機,而後者則像是被燒灼一般猛地彈開,哀哀叫著在地上打了個滾,試圖擦掉皮肉上糟糕的楚痛。

感覺體力迅速恢復的萊森特支起身體,明知道危險尚未過去卻仍舊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後方的羅傑。銀色紅眸的少年合眼,右手平伸,灰色的斗篷與柔順的頭髮無風自動,圍繞周身的金色光芒尚未散去,將明明衣著普通形容狼狽的他映照地聖潔高貴,似乎在他的身後,有著某位鉑金色長髮的美麗神祇,和藹慈善、悲憫眾生。

萊森特不由呆滯,黑色的眼眸中閃過懷念與眷戀,同時卻又迷茫而若有所失,直到里昂憤恨的大喊聲再度響起,才讓他從這魔咒一般的狀況中清醒過來。

“白癡!你發什麼愣!趕快站起來!”

萊森特目光一凝,就地一滾躲開魔獸的撲擊,而同時,另一隻高高躍起的魔獸也被一隻利箭刺穿了頭部,連哀嚎一聲都沒有來得及,便順著箭矢射出的方向,被釘在了旁邊的樹幹上。

“精靈!是精靈來了!”傭兵與商人們歡呼了起來,他們終於看到了求生的希望,而羅傑也在此刻睜開了眼睛,順著眾人歡呼的方向轉過頭,正看到粗壯樹木枝椏上無聲無息間出現的一個又一個美麗的精靈。

為首的精靈五官俊美深邃,湖水般的綠色眼眸冷靜銳利,陽光般的金髮被隨意地紮起,搭在胸前。他剛剛射出了第一支箭,如今正反手從背後的箭囊中抽出第二支箭矢,箭矢的尖端反射著陽光,如他整個人一般,耀眼奪目。

——精靈族來了,他們獲救了。



15第十五章 內訌

“抱歉,讓諸位在我族的領土上遭遇這樣的危險,的確是我們的疏忽。”金髮碧眼的精靈抬手撫胸,優雅地行了個精靈的禮儀,語氣淡漠而矜持,透著疏遠。

羅傑有些勉強地笑了笑,算是回答,將真正對外交涉的任務交給了更加口才卓著、精于交際的商人卡納姆,自己則將擔憂的目光投向身側床上昏睡中的萊森特,微微擰眉。

雖然被告知萊森特並無大礙,只是受傷太嚴重、精力消耗太大才在戰鬥結束、放鬆下來後昏了過去,但是仍舊心有餘悸的羅傑卻絲毫不敢大意,寧願守在他床邊時刻關注他的狀況,生怕略微離開一會兒,萊森特的狀況便會再度反復。

片刻後,與卡納姆客氣完畢的精靈並未離去,反而再一次將目光投向了羅傑,碧色的眼眸中跳動著絲毫沒有掩飾的好奇,“你是侍奉人類神祇的祭司嗎?”

“……呃。”羅傑哽了一下,掃了同樣疑慮重重卻畢恭畢敬的卡納姆一眼,艱難地點了點頭,“是……是的。”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人類侍奉神祇的祭司呢。”精靈的眼眸中漾出真心實意的友善,再次對著羅傑行了一禮,害得羅傑也不得不站起身,有些手忙腳亂照本宣科地回了一個禮節,“無論您來我族的目的是什麼,侍奉神的祭司都是值得我們尊重的。”

羅傑覺得,自己的壓力有些大,竭力讓自己表現得端莊一點,不要給人類祭司抹黑。

“剛剛那個神術,是祭司的治癒術嗎?”再度開啟了話題,精靈的好奇心仍舊氾濫,“我在其中感受到了神聖的信仰之力。”

“是的,那個的確是治癒術。”羅傑點了點頭,在掃了一眼自己的技能列表確定之後。

“那麼,治癒術僅僅對於人類有效,還是對於其餘種族也有效?”精靈的問題越發刁鑽古怪。

“……抱歉,這個我並不清楚,這還是我第一次……咳,我是說,我從來沒有在其他種族身上使用過治癒術。”羅傑硬著頭皮回答。

“這倒也是。”精靈了然地點了點頭,微笑,“一般祭司都是居住在神殿裡,很少看到旅行中的祭司,您大概也是第一次離開神殿在外旅行吧?”

“……這的確是我第一次離開家鄉旅行。”羅傑坦然地回答,略微偷換了一下概念,不過精靈卻並未發覺。

“我一直認為旅行是一種最佳的認識世界的方式,比呆在屋內單純閱讀典籍有效得多……”精靈有些感慨,還未說完,便被屋外的吵鬧聲打斷。

房間的門打開,里昂有些跌跌撞撞地被推了進來,臉上帶著狼狽的苦笑,而他的身後,則是一名美麗的精靈族少女,橫眉立目,驕悍異常。

“你們在我們精靈族領地受了傷,所以我們才允許你們進入聚居地養傷休整,但是卻並不意味著你們可以隨意在村內行動!”

“哎哎,不要這樣認真啊,我只是隨便走走,又沒有去什麼被嚴令禁止的地方……”里昂腆著臉笑。

“如果你去了,那就晚了!”精靈少女狠狠地瞪了里昂一眼,懶得再理他,反倒是轉向了精靈,行了個禮。原本彪悍的態度頓時變為恭謹與溫順——羅傑完全可以從她的一舉一動感受精靈的地位顯然很高——精靈少女做了個請的手勢,微笑,“長老請您去會議廳,希歐多爾殿下,還有,高貴的您不應與外鄉人過多接觸。”

“我要做什麼,無需你置喙,蘿絲。”叫做希歐多爾的精靈有些無奈,雖然語調仍舊溫和平淡,卻板起了臉色,“還有,這位羅傑先生是人類神祇的祭司,身份高貴,我們理應給予他禮遇,所以,請不要再說這樣的話。”

“……是的,殿下。”蘿絲再次謙恭垂下頭,不過羅傑卻並不認為她改變了想法,而且高貴的人類祭司什麼的,羅傑覺得這個身份跟自己還真是不搭邊……

在禮貌地向羅傑等人致歉之後,希歐多爾與蘿絲一前一後地離開了屋子,而屋內的羅傑三人也終於松了口氣,當然,其中不包括仍舊在昏睡中的萊森特。

隨後,在新獲得祭司身份的羅傑面前束手束腳的卡納姆也匆匆告別,去安頓自己的商隊了,里昂走到床邊,看了看萊森特的狀況,接著扭頭上下打量著羅傑,“說起來……你到底是法師還是祭司?”

“……我現在也搞不清楚了。”羅傑苦笑著摸了摸自己的手環,聳了聳肩膀,“隨便吧,反正只要能幫得上忙就好。”

“何止是幫得上忙!”里昂有些誇張地捂住了胸口,“原本我以為萊森特這傢伙運氣已經足夠的好,乃至於能夠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村裡挖寶挖了一個有著矮人般對裝備的直覺、還兼習藥師技能的法師,結果,一轉身你又成了祭司!天啊!這可是祭司啊!是從來不出神殿,生怕被人怎麼樣的金貴的要死的存在啊!——喂!”抬手搭住羅傑的肩膀,里昂的表情突然沉靜下來,原本熱情的金紅色的眼眸此刻竟然顯得堅硬而銳利,滿是讓人揪心的猜疑,“你究竟是誰?”

羅傑的身體一僵,不知道是因為里昂突然展露出來的惡意還是因為這個令他措手不及的質問,不過還沒等他開口回答,里昂的後腦勺已經被重物狠狠地擊了一下——那是剛剛被羅傑放在萊森特床頭的木杯。

反手掐住羅傑的脖頸,里昂警惕的轉身,另一隻手則摸上了腰間的劍柄,沒想到卻看到的卻是用手肘支著身體,尚未收回投擲動作的萊森特。三人一時間默然,萊森特是尚未恢復,因為剛剛有些激烈的動作而喘著粗氣;羅傑是因為被掐住脖頸,連呼吸都有些困難;而里昂……則是純粹的無語了。

“放開羅傑!”喘勻了氣的萊森特率先開口,黑色的眼眸兇狠而銳利,看得里昂有些頭皮發麻,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掐住羅傑脖頸的手,等到羅傑暫態間後退了數步,與他保持了安全距離後才反應了過來。

“萊森特!你搞什麼鬼啊!我這是在幫你!”里昂咬牙,好心被當成驢肝肺的局面讓他氣得想要跳腳,“這個羅傑肯定不是什麼普通村裡的平民!哪有平民又是藥師又是法師會挑選裝備還是祭司的?!你還護著他!你現在有多危險你知不知道!不少人看你不順眼想弄死你呢!說不定這個傢伙就是誰派來的!”

“我相信他,而且,這跟你無關。”萊森特緩緩坐起身,表情絲毫未變,甚至隱隱還透出了幾分的不耐煩。

“跟我無——”里昂噎了一下,張著口半天,才憋出下一句話來,“起碼,他騙了你,他肯定隱瞞了什麼!”

“我不在乎。”萊森特仍舊固執,“我要跟誰在一起,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如果你僅僅是萊森特,那當然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是問題是你不是!”里昂握緊了拳頭,金紅色的眼眸裡滿是憤怒和失望,“你對得起那些對你寄予厚望的人嗎?!我、大哥、父親——萊森特!任性也要有個限度!”

“寄予厚望?”萊森特不為所動,反倒是不屑而嘲諷地勾了勾唇角,“那都是你們強加在我身上的,不是嗎?與我無關。”

里昂瞪著萊森特,良久,終於留下一句“我受夠你了!”,轉身快步離開了房間,重重地甩上了房門,縈繞耳際的巨響更襯得滿屋寂靜。

從原本被質問的主角一下子變成了配角的羅傑震驚地看著一切,完全沒有插話的餘地,甚至在里昂甩門離開之後,還對於事態的發展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過,顯然搶了他主角位置轉而變成爭執的另一方的萊森特卻根本沒有對里昂的離去而有所觸動,反而像是沒事兒人一樣站起身,走向了羅傑,輕輕撫上他仍舊有些隱隱作痛的脖頸。

“是不是很疼?抱歉,我醒得有些晚了……你要是還難受的話,我再幫你去教訓一下里昂……”冷漠像是潮水一般褪去,黑色眼眸裡的擔憂與憐惜無比真實,萊森特的動作小心翼翼地,忐忑與討好不言而喻。

“不、不用了……我還好……”羅傑有些茫然地回答,仍舊無法將現在這個——或者說是這個他一向熟悉的萊森特與剛剛那個對待里昂冷漠到完全不近人情的萊森特結合在一起。

一個人可能有如此突兀到兩個極端的表現嗎?這……完全不正常吧?!



16第十六章 出人意表的身份與丟失

“其實……里昂說得沒錯,我的確有事情瞞著你,但是我真的沒有什麼對你不利的想法。”羅傑有些尷尬地開口,此刻他正抱著自己的背包,而萊森特則在拆著自己身上的繃帶——令人有些難以置信的,他的傷勢很快就復原了,就連那折斷的手臂都不例外,這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跡,只可惜羅傑缺乏某些常識,心思並沒有放在這上面,只是確定了萊森特的傷勢的確無礙後就沒有再理會,只當是他的治癒術起了大作用。

“我知道。”萊森特彎起嘴角,笑得柔和而溫順,“我不在乎你瞞著我什麼,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就好。”

這是羅傑所熟悉的萊森特式的回答,但是此刻他卻覺得非常違和。

關心一個人,理應會想要知道他的一切,瞭解他的一切,不願被欺瞞,而如果不在乎一個人,那麼對方無論做什麼,都可以冷眼旁觀,毫不介懷。當然,的確有的時候,喜歡一個人是可以連他的所有都包容的,不猜疑、不強迫,只要相守便足夠了,但是羅傑卻並不覺得萊森特屬於此種的不介懷——他與萊森特之間的關係也尚未親密到這種程度——反而……卻像是前者那樣,因為不在意,所以不關心、不追問。

不過,萊森特卻無疑是在乎他的,起碼對比起對里昂的態度,萊森特的確是非常在乎他的……

羅傑想不明白,萊森特這個人看似簡單,越想卻越是複雜、難以捉摸,所以他乾脆也懶得去想,他將自己與萊森特之間的關係丟到一邊,開始煩惱萊森特與里昂的事情。

雖然作為內訌衝突的始作俑者,里昂懷疑並對他抱有惡意,但是羅傑仍舊覺得萊森特袒護他的做法對於里昂而言太過於冷漠而殘酷了。里昂的確是在關心著萊森特的,作為一個朋友真心實意地關懷著他,即使羅傑與里昂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也稱不上瞭解,卻仍舊可以感受得出,而這更讓羅傑感覺自己像是破壞了什麼一樣,自責而忐忑。

“你……不去找里昂嗎?”羅傑定了定神,開口。

正嘗試著活動自己手臂的萊森特停下來動作,黑色的眼眸安靜地注視著羅傑,“你想讓我與他和好?”

“是的。”羅傑誠實地點了點頭,“他是在關心你,為你好。”

“我並未祈求他的關心。”萊森特皺了皺眉,顯然有些厭惡這種被其他人強加於身上的感情——就像他不喜歡里昂剛剛口中所說的被“寄予厚望”那般。

羅傑有些煩惱地揉了揉眉心,不知該如何反駁——這算是中二吧?一種很嚴重的中二吧?!

“你喜歡里昂?”見羅傑沒有開口,萊森特反而追問道。

“呃……”羅傑沉吟片刻,覺得既然萊森特在乎自己的感受,那麼他也不應該火上澆油地說其實他現在並不怎麼喜歡里昂——誰會喜歡對自己抱有敵意的人呢?——所以,羅傑不怎麼真心地點了點頭。

“那我就不去了。”萊森特果斷扭頭,“正好,這樣他就不會纏著你,總是在我面前礙眼了。”

羅傑覺得,自己適得其反了。

“好吧,說實話,我並不怎麼喜歡他,畢竟他剛才掐了我的脖子,不過也不討厭,他這個人就本性而言還是不錯的,是個值得交的朋友。”這一次,羅傑的回答真實了很多,“而且,你們是好友吧?從小一起長大,必定感情深厚……呃……大概感情深厚……”羅傑輕咳了一聲,改了口,自己都覺得讓萊森特跟里昂談感情似乎不算太靠譜,“總之,就這樣反睦,不是很奇怪、也很可惜嗎?”

萊森特皺了皺眉,顯然並沒有對羅傑的話如何贊同,但是卻也沒有反駁——他一向不會輕易反駁羅傑的話,除非有不能妥協的意見。

“去吧,去找里昂,然後向他道歉,說你剛剛有些衝動……呃,不,是有些煩躁了,他們對你所給予的厚望讓你的壓力有些大,所以不由得有些反彈,但是你也懂得他們的良苦用心。至於我……你可以說一起旅行了這麼長時間,你相信我不會傷害你,而且反正到了艾茵特斯我們就會分開,在此之前你會小心我的——快去!就按照我教給你的這樣說!”打斷萊森特張口欲反駁的話,羅傑挑起眉,語氣嚴厲而不容置疑。

萊森特乖乖地將話咽了回去,有些不甘願地撇了撇嘴,鬧脾氣的模樣,卻仍舊還是在羅傑的瞪視下妥協,委委屈屈地站起身,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羅傑松了口氣,覺得自己能夠做的基本上也都做了,除了暴露自己神眷者的身份以外……低頭看向手環,羅傑的眼神複雜了起來,抬手輕輕觸摸著其上的紋理,回憶著之前學會治癒術時候的情況。

那個人影……的確是人類的神祇吧?感受到了他的願望並給予了回應的神祇,雖然面孔仍舊模糊,但是那讓人看過一次便難以忘懷的身影讓羅傑完全沒有懷疑他的身份。

所謂的神眷者,真的是受到神祇的眷顧,只要祈禱了,便能夠得到恩賜的存在?羅傑有些迷茫,迷茫於自己竟然似乎真的能夠通過手環便能與神祇溝通,同時,還有著隱隱的興奮與激動。

——那可是神!貨真價實的神!淩駕於所有生靈之上的神!

躍躍欲試的羅傑勉強克制住了自己想要找神聊聊天什麼的衝動,覺得自己果然是有些得意忘形了。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向著神祇祈禱懇求,要是神真得可以傾聽得到,並且給予回應的話,還不知道該有多忙碌呢……

不厚道地腦補了一下那個高高在上的神聖存因為信徒們的禱告而忙得團團亂轉,羅傑彎起紅色的眼眸,勾起嘴角,絲毫沒有自己其實又在褻瀆神靈的覺悟。

伸了個懶腰,將神祇的問題放到一邊,羅傑習慣性地打開背包開始整理物品,同時思緒又飄到了萊森特身上——確切的說,是飄到了萊森特與里昂剛才的對話之上。

里昂顯然是個貴族,而且是一個騎士出身的帝都傳統貴族,一般而言,這樣的貴族不是極其昌盛就是開始衰敗,而里昂的家族看起來並非後者。

那麼萊森特呢?里昂說萊森特目前的處境危險,有不少人想要除掉他,羅傑也不是不明白那些大貴族家庭之間的爾虞我詐、危機重重。萊森特的身份似乎比里昂更為高貴,起碼從羅傑的觀察來看,里昂雖然言談舉止散漫而隨意,卻始終是以萊森特為中心,鮮少違背他的意願——雖然萊森特基本上沒有什麼個人意願可言……——這應該是因為他的家族對於萊森特寄予厚望的原因,而一個傳統騎士家族所應當宣誓效忠的,便是王室與教廷。

……等、等一下,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王室的大王子名字的發音,似乎與萊森特很像……?

羅傑的動作僵硬住了,他覺得自己的推理應該沒有錯,但是結果卻匪夷所思地令他難以接受。

——一個王子?!

他從一個普通的藥師學徒突然成為了神眷者還不夠,遭遇魔獸後遇到的落魄的乞丐般的見習劍士一轉身卻又變成了一個貴族中的貴族、王室的王子?!

一定是哪裡搞錯了!羅傑扭頭捂臉,另一隻抓著背包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弄得巴魯迪幼獸難受地哀叫了一聲,可憐巴巴地終於喚醒了淩亂中的羅傑。

默默打定主意將所謂的“真相”封存好,羅傑認為自己還是要做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過路人算了,然後在前往艾茵特斯之後立即與萊森特和里昂分開,否則像他這麼一個小角色,萬一被捲入王權爭霸什麼的,顯然只能是成為炮灰的命吧?!

神眷者顯然不是什麼好做的,羅傑覺得自己此時此刻已經變成了幸運E,隨隨便便出來冒個險,卻沒想到原本普通的劇情卻急轉直下,出現的兩條貌似是主線劇情的道路都是他不可承受之重,無論是王權爭霸還是神秘金屬碎片都似乎同樣指向了會令他灰飛煙滅的結局……咦?等等,金屬碎片呢?

清清楚楚地記得自己將金屬碎片放在了一個特別的小包裡,羅傑卻摸了個空,不由得腦子有些發懵。來不及繼續哀歎自己的前景渺茫,羅傑慌忙將包內的東西都倒了出來,仔仔細細地翻找了一個遍,最終卻仍舊一無所獲。

不見了?掉到哪裡去了?還是被人偷走了?

如果是前者的話,他收藏得異常妥善,而且金屬碎片也不會自己動,連身為活物的巴魯迪獸都老老實實地呆在原處沒有趁亂逃走,金屬碎片怎麼可能會掉出來?

而如果是後者的話,那又是什麼人在什麼時候偷走的呢?羅傑從未向除了里昂、萊森特和奎馬之外的人展示過金屬碎片,所以應當不會有第五個人知情,當然,也不排除有人與他和萊森特一樣可以感受到金屬碎片的親切而熟悉的波動從而知悉他們手中持有碎片……而在先前的戰鬥結束後,羅傑在從背包裡拿出小血瓶和小藍瓶幫助萊森特與里昂恢復體力之時還順便看過,那時候金屬碎片的確還是在的……

然後……萊森特昏迷,他們一起來到了精靈族聚居地,將萊森特安頓在床上,而羅傑也順便將背包放在了萊森特的床頭上。靠近過那裡的除了他、昏睡中的萊森特、里昂、精靈族的醫師和那名叫做希歐多爾的精靈以外,沒有其他人,而里昂是無法觸碰金屬碎片,畢竟那種傷痛的模樣不似作偽,所以應該能夠將他排除,那麼……就剩下那兩名精靈了?或者,是在戰鬥結束直到精靈聚居地這一段時間內丟失的?那一段時間他也因為擔心萊森特的傷勢而放鬆了一貫的警惕,而且人多手雜,說不定就被什麼人順手拿走……

半跪在床邊,看著一床散亂的東西,羅傑擰眉沉思,半晌卻仍舊摸不著頭緒。

也許……是命運之神發覺他一直猶豫著想要退縮,不打算繼續追究金屬碎片的秘密了,所以乾脆將其拿走,交給其他人,省得寶貝變成了廢物?羅傑胡思亂想著,試圖讓自己輕鬆起來,不要過多介懷,但是心中隱約的失落卻仍舊揮之不去。

歎了口氣,將床上的東西規整好,重新放回背包,羅傑有些恍惚的情緒並沒有持續多久,就被門外傳來的驚呼聲打斷。

“魔獸!魔獸群!魔獸群闖到村裡來了!!”



17第十七章 精靈王子希歐多爾

羅傑悚然一驚,連忙將背包背在身後,拿起匕首 ,剛一打開門就看到萊森特與里昂正一前一後朝他跑來,而希歐多爾則早已彎弓搭箭,鎮定地指揮著精靈們抗擊宛若潮水般湧進村落的魔獸群。

“到底……出了什麼事……?!”羅傑臉色難看,下意識地抬手,給三人都套上了個火圈,一時間有些無法相信眼前的場景,而萊森特與里昂則默契地將他護在中間,抽出長劍砍殺逼近的魔獸。

“我也想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魔獸這是瘋了嗎?!” 里昂咬牙切齒,“該死的!私人問題還沒解決呢就給我添亂!煩死人了!”

“不是瘋了,是被什麼東西控制了。”萊森特淡淡地開口,目光似乎看透一切,扭頭望向東方,“我能感覺得到……一種很熟悉的氣息。”

“的確像是被控制了,這樣的行動完全超出了魔獸的本性和智慧,完全是有計劃、有預謀的!我就覺得之前遇上的那一群兩群魔獸特別不正常!”里昂的神色逐漸轉為凝重,“但是到底是什麼人?為了什麼?!”

“……是為了金屬碎片……跟我們一樣的目的!”羅傑恍然地喃喃,隨即像是想通了什麼一般,猛地轉向不遠處的希歐多爾,大聲叫道,“去精靈族的神殿!他們的目標大概是供奉著的金屬碎片!”

希歐多爾的動作一頓,深深看了羅傑一眼,並未過多詢問什麼,隨即對著身側的蘿絲叮囑了一句,便領著一部分精靈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跑去,而蘿絲則接替了他的指揮權,抵抗魔獸群的衝擊。

羅傑微微松了口氣,他所能做的也就是言盡於此了,就算他們如何擔憂精靈族神殿內的那塊金屬碎片,也沒有辦法插手此事——起碼他們這些“外人”也是需要避嫌的,以免惹禍上身,替別人背了黑鍋。

雖然之前戰鬥中受的傷勢都尚未完全復原,但是幸好這一次他們的壓力卻並不大。周圍都是驍勇善戰的精靈,魔獸們的目標也並非是羅傑幾個,他們只需要保護好自己便足夠了,羅傑甚至有餘力實驗了一下自己剛剛獲得的祭司技能【治癒術】,並且驚訝地發現這種從人族神祇信仰中借用的神力,對於精靈族竟然也同樣有效,而所有得他治癒術治療的精靈也都會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感激地向他回禮,不愧是以禮節修養著稱的精靈。

羅傑三人姑且算是遊刃有餘,而商人領隊卡納姆大叔卻臉色慘白地欲哭無淚。他與其他商人們躲在屋內不敢出去,而雇傭的傭兵們也因為上一次戰鬥而大半受著傷,僅能自保,再無餘力沖到魔獸群中保護貨物,致使堆放在外面的貨物被魔獸踐踏損失慘重,像是挖了卡納姆的心頭肉那般令他痛不欲生。

魔獸如潮水般湧來,像是失去理智一般踏著同伴的屍體直闖入村落內,即使精靈們如何團結而強悍,都有些敵不過這“人海戰術”了,就在精靈族的防線逐步潰散,眼看就要出現大麻煩的時候,魔獸卻又像是來時那般毫無徵兆地突兀地褪去,只留下遍地的狼藉與屍體。

所有人都仍舊警惕著,絲毫不敢放鬆大意,生怕魔獸去而複返,而前往神殿的希歐多爾也在不久之後率領著精靈們返回了村落口,臉色凝重而陰沉。

“希歐多爾殿下,難道神殿——?!”蘿絲立即領悟到了什麼,訝然詢問,希歐多爾沉重地搖了搖頭,徑直走向羅傑,行了一禮後開口,“請問人類的祭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們村中供奉的金屬碎片,也失蹤了嗎?”羅傑歎了口氣,有些失望。

“是的。”希歐多爾抿了抿嘴唇,握起的雙拳昭示了他的不甘與憤怒,“有人拿走了它,我相信就是那個人操控魔獸襲擊了我們的村落!”

精靈們一片譁然,驚疑不定地彼此小聲交談著,而希歐多爾並不為所動,仍舊坦然地訴說著在神殿內發生的事情,毫無隱瞞,“我試圖阻止,只可惜他的實力太強,或者是我太弱小了,終究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拿走了族中的聖物,成功逃走……他披著斗篷,遮住了面孔,我看不到他的面容,甚至無從判斷他的種族——這實在是令我羞愧萬分。”

“這不是您的錯,殿下……”蘿絲小聲勸慰著,希歐多爾垂了垂眼眸,微微擺手阻止了她的安慰,仍舊看向羅傑,懇切而嚴正,“如果不是您的提醒,我們也許連入侵者是誰都看不到,完全不知敵人的詭計,所以請接受我誠摯的謝意,同樣,也請您將所知的一切告知於我,我將再次萬分感激。”

“其實……我們知道的也並不多,這一次擅自來到這裡,冒昧打擾,也是為了探究真相。”羅傑完全無法抵抗目前似乎嚴峻起來的事態,只得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連同他剛剛發現的自己那片同樣失蹤了的金屬碎片,“我想,這類金屬碎片顯然有著某種很重要的意義,那人在搜集它,甚至不惜冒險控制魔獸襲擊你們的村落,雖然我並不知道它們的用途到底是什麼,但是這顯然並不簡單。”

如果說在發生魔獸群□縱襲擊精靈村落之前,金屬碎片在羅傑的眼中只是一塊神秘地吸引著他的寶貝的話,那麼現在它的地位已經提升到了燙手的山芋的程度。精靈族一向是團結的種族,同仇敵愾且自尊心相當高,一旦結仇便絕對不會讓對方有什麼好果子吃,那人為了金屬碎片而不惜站在了整個精靈族的對立面,羅傑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是太過蠢笨衝動還是自視甚高,但是唯獨能知道的是,那片金屬碎片顯然擁有值得讓人如此冒險的價值,而一旦擁有了這樣的價值,那便會帶給擁有者來危險——極度的危險。

這樣看來,金屬碎片的丟失反倒是一件好事了……

羅傑的心裡五味摻雜,希歐多爾也沉思著,碧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躊躇,最終卻仍舊開口詢問道,“那麼,您的任務就是追尋這些金屬碎片的秘密嗎?”

“呃……”羅傑啞然,被希歐多爾連同其餘數十位精靈族人如此期待地看著,讓他壓力大到完全沒有辦法老實承認自己只是因為好奇心的驅使而隨便查一查,現在發現前景艱難於是打算收手不幹。

還沒等到他想到適合的托詞,萊森特已經搶在羅傑前麵點了點頭,開口,“是的。”

羅傑頓時有些淩亂,他覺得萊森特絕對是在阻止他想要將自己從這件事情中摘出去,死活要將他拖下水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請允許我與諸位同行!”希歐多爾的眼睛頓時一亮,清冽悅耳的嗓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聖物是從我手中丟失的,我有義務將它重新帶回精靈族,而且無論那人收集金屬碎片是為了什麼,我都需要讓他付出代價——為了精靈族的尊嚴!”

“希歐多爾殿下?!”俊美精靈的宣言讓蘿絲難以置信地提高了聲音,她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希歐多爾的斗篷,似乎害怕他會立即消失不見一般,“您不能這樣做!我知道您的責任心很強,但是這絕對不是您的過失!而且您的身份高貴,是我族下一任的王,萬萬不可如此冒險!”

“蘿絲,謝謝你擔心我,但是我決意已定。”希歐多爾微微一笑,將斗篷從蘿絲的手中抽出,“請替我回精靈之城艾莉西亞,將此事告知父王和母后,我一定會注意自己的安全,並且平安回來的。”

“不,我……”蘿絲連連搖頭,急切而惶惑。

“記住你的身份,蘿絲,你無權阻止我的決定。”希歐多爾打斷她的話,微微有些歉意,卻仍舊無可違逆,“我這次離開精靈之城艾莉西亞,就是為了經受歷練、成長為足以肩負責任的王,如果這就是精靈之神給我的考驗的話,那麼我必須要接受它、並且完成它。我相信我的父母也會支持我的決定的——我需要去看看更廣闊的天地,而非僅僅是這片廣袤的大森林!”

蘿絲惶惑不安地垂下視線,身體輕輕顫抖著,卻最終沒有再出言反對,而里昂則翻了個白眼,很是無奈,“這位……似乎是精靈王子的……傢伙,就這麼自作主張真的沒問題嗎?你似乎還沒有徵詢我們的意見吧?”

“我自認為還是有一定的力量的,不僅足以自保,也可以助你們一臂之力。”希歐多爾看了里昂一眼,卻也知道他並非是作出決定的人,所以並未在意,只是露出矜持優雅的笑容,凝視著羅傑,“您會接受我的請求的,對嗎?我的朋友,尊貴的人類祭司。”

被點名了的羅傑身體一震,眼神有些飄忽。內心深處,他是不想再跟金屬碎片扯上什麼關係的,連帶著這個立志要尋回族內丟失的金屬碎片的精靈也離得越遠越好,但是……看著那金線般美麗的金髮,翡翠般碧綠的眼眸,宛若價值連城的雕塑般精緻俊美的面孔——羅傑發現他完全沒有辦法對著希歐多爾說出一個“不”字!這又是一個妮娜!

“真不要臉,精靈不應該是矜持而傲慢的生物嗎?這根本是在耍美人計吧?!”里昂不滿地碎碎念著,側頭看向萊森特,打算跟他討論一下觀感,卻不由得悚然一驚,“蹬蹬蹬”連退三步拉開適當的距離,才堪堪將豎起的汗毛撫平。

里昂向來比較情緒化的,生氣的時候恨不得直接揍死對方,而一旦氣消了,又可以像是原先那樣嘻嘻哈哈的勾肩搭背,絲毫不會介懷於之前的口角。接受了萊森特似乎沒什麼誠意的“道歉”,早就知道萊森特到底是個什麼貨色的里昂在與他並肩戰鬥過一次、共同面對魔獸大潮後芥蒂全消,對於羅傑也暫時將心底的懷疑收斂了起來,打算保持警惕靜觀其變,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會忘記一切,也並不代表他不會為了先前給自己臉色的傢伙遭殃而幸災樂禍。

活該!活該萊森特你這個沒良心的傢伙眼睜睜看著唯一認同的同伴倒戈向另一個人!

活該!活該羅傑你這個守著秘密不老實交代的傢伙要承受萊森特憋屈之後的報復!

里昂嘴角挑起了一個惡劣的笑容,頓時覺得神清氣爽,連天空都藍上了那麼幾分。

在自己不痛快了之後,他終於能夠看到給自己找不痛快的兩個人也不痛快了——這是何等令人愉快慰藉的事情!



18第十八章 希歐多爾的理想

自從希歐多爾要與羅傑等人同行之後,漫萊森林精靈村落這個新副本就算是向他們真正敞開了,起碼他們不會在村內閒逛的時候被精靈族人警惕地窺視,也不會被趕回暫時休整的居所內。

為了探尋金屬碎片的秘密,希歐多爾還破例帶著他們前往了一向不許外族涉足的神殿,只可惜眾人除了感歎精靈族神殿的美麗與天然之外,沒有尋找任何的蛛絲馬跡——顯然,那個侵入者心思縝密。

精靈族的審美觀是在大陸所有種族中被公認得出眾,即使只是漫萊森林精靈部落這樣一個在精靈族中只能算是小村子的地方,都洋溢著專屬於精靈的美麗。掩映在綠蔭與鮮花中的樹屋,清澈的蜿蜒流淌的小溪,在閃動的陽光中更顯詭譎華美的植株——羅傑聽說,越美麗的東西越是有毒的,如果這個傳言是正確的話,那麼精靈族的村落裡顯然步步皆是毒。

同時,他也見證了精靈族強大的木系法術——只需要將手放在植株上,然後念出口訣,因為之前的戰鬥而損毀的植物便會像是瘋了一樣成長,燒焦的枝幹被新生的綠意掩蓋,重新綻放盎然的生機,甚至坐落在樹木粗.大枝椏上的樹屋也會隨之修復,這說明精靈族大多數房屋其實是活生生的樹木的一部分。

羅傑坐在溪邊的石塊上,滿是讚歎與震驚,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邁著輕盈而無聲無息步伐接近的奧西多。

“很美麗,對嗎?”精靈的王子笑得溫柔而自豪,側頭看著羅傑。

羅傑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他對於這個希歐多爾其實十分的歉疚,所以總覺得無法直面他——“啊、啊,是的,很美……”不過,回答倒是真心實意。

希歐多爾眨了眨眼睛,笑容又加深了幾分,屈膝,直接在羅傑身側的草地上坐下,姿態優雅而閒適,“我的家鄉——精靈之都艾莉西亞才是最美麗的,被冠以精靈之神名諱的她是精靈族最為自豪的珍寶,如果有機會的話,真想帶你們去看一看……”停頓了一下,希歐多爾捋了捋垂在自己胸口的金髮,“當然,這裡也很好,小村落相比於大城市,也別有一番風味。”

“只可惜大概沒有什麼人有幸能夠參觀精靈之都艾莉西亞。”羅傑聳了聳肩膀,精靈族排外,而王都必然更是如此,他從來沒有能夠去那個對人類而言幾乎僅存在於傳說中的地方的奢望。

“……的確,我的族人都不太喜歡其他的種族……”希歐多爾的笑容有些尷尬,也有些失落,隨即又變得堅定,“但是我不喜歡精靈族的固步自封,我認為精靈族應該去接觸整個世界,認識整個世界,學習其他種族的長處,才能不斷地進步——我希望我能帶領精靈族邁出這一步。”

“好理想。”羅傑不知算不算敷衍地平靜地鼓勵道,“不過要改變一個族群的本性很難,你要加油。”

“嗯,我會的!”希歐多爾點了點頭,帶著年輕人所獨有的自信與希冀,“所以,在這之前,我要率先踏出這一步,去認識其他的種族,瞭解他們,而非僅僅是單憑書本和想像。”

“實踐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羅傑點了點頭,終於對於希歐多爾的理想有了點認同感。他是小人物,一向厭煩透了上位者無視事實天花亂墜的誇誇其談,而這位精靈族的王子雖然有些理想化,但是起碼也是知道所謂的理想不是只有說說而已,而需要真正地去做、去行動,這令羅傑多了幾分的好感。

“這句話很有道理,是人類的箴言嗎?”希歐多爾笑道,“精靈族裡也有類似的話,夢想是幼苗,需要用行動去灌溉。”似乎尋找到了知音一般——顯然這位在思想上特立獨行的精靈王子之前一直沒有同好討論這些,所以憋壞了——希歐多爾的眼眸閃亮,美麗地讓人無法移開視線,“我第一個想要去看的就是人類,我一直對於這個種族非常好奇,你們那麼弱小——抱歉,我是說,起碼你們沒有精靈族的箭術和魔法天賦,沒有矮人族的工藝,沒有獸人的力量和強壯,也不像翼人和海族那樣可以獨佔一方天地,卻能夠在大陸上經久不衰。歷史上記載了許多次種族間的衝突與戰爭,人類從沒有屈服於任何的種族,沒有被任何人擊垮,就算暫時陷入低谷,也會迅速恢復、繁榮昌盛,甚至隱隱壓制住其他的種族,這簡直像是一個奇跡!”

聽著希歐多爾的話,羅傑感覺尤為複雜,他覺得希歐多爾大概是在讚美人類,但是怎麼聽在耳朵裡,各種不舒服呢?

聳了聳肩膀,羅傑不得不感慨精靈族果然是高傲的種族,總覺得自己才是最強大的,別的種族都比不了,就連這個外表謙和尊重他人的希歐多爾也不例外——這種從骨子裡透出的傲慢,無論如何也無非遮掩得住。

“也許,因為人類的繁殖能力強吧。”羅傑淡定地回答,就算對方外表美麗得很值錢,也沒有什麼惡意,他也無法認同對方的想法。

“……哎?”希歐多爾愣了一下,有些茫然。

“人類的繁殖能力很強,一對夫婦可以生下七八個甚至十多個孩子,如果算上貴族的私生子的話,估計二十多個都有可能。”瞥了希歐多爾一眼,羅傑很嚴肅地說著極其不靠譜的話,“而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精靈族可沒有那麼強大的繁殖能力吧?你們的種族總共也就是那麼幾萬人,像是漫萊森林這樣的小村裡常駐人口也就是幾十人,在人類社會裡,也不過就是一個小家族的成員罷了——人海戰術很重要,這個我想你們精靈族剛剛已經經受過教訓了。人類死上幾百個根本不算什麼,而精靈族萬一死了幾百個人,還不知道需要有多長時間才能彌補回來。”

“是、是這樣嗎?!”希歐多爾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顯然從來沒有想過類似的問題。

羅傑默默扶額,總覺得跟單純的不諳世事的精靈較真,他的確輸了。

“……騙你的。”

“……哎?”

“剛剛的話雖然也有一定道理,但是只是逗你玩的。”羅傑表情坦然,絲毫沒有歉疚感。

希歐多爾沉默。

“你看,如果第一個理由是人口多少和繁殖力的話,那麼第二個理由就是頭腦——或者說是矇騙的能力了。”

“矇騙……的能力?”茫然地看著面前一本正經的羅傑,希歐多爾仍舊有些不可置信。

“是啊,在人類社會,要處處小心,謹防上當受騙。”羅傑認真地點了點頭,指點這位單純的精靈,“如果是其他人類的話,肯定會知道我剛剛是在開玩笑,不是認真的,而你卻完全相信了。”

“……但是,很有道理……不是嗎?”希歐多爾皺緊了眉,疑惑地問道。

“就算有道理,也絕對是玩笑。矇騙就是這樣,讓你覺得很有道理,然後相信,但是其實本質上別人卻是在騙你,如果說的話讓對方覺得沒有道理,那就是犯傻而不是矇騙了吧?”羅傑聳了聳肩膀,“比如我剛剛騙你是人族繁盛是因為生殖力高,其實是因為不想讓你知道人類真正的強大之處,而繁殖力高無論如何你們精靈族都做不到吧?所以你們精靈永遠不可能學會人類的優點——之類的,當然,我只是在打比方。”

“……有道理!”希歐多爾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羅傑默默扭開頭,總覺得自己說什麼對方就信什麼的,真心沒什麼成就感……

“總之,人類社會充滿了各式各樣的謊言和騙局,在人類社會中行走,你只能相信自己。”羅傑總結,覺得自己真是善良的很,如此盡職盡責地教育這位看上去挺靠譜其實註定會被坑的精靈。

“但是……我去人類社會不就是為了傾聽人類的聲音,學習人類的知識嗎?我對這些並不懂,所以才要多聽取他人的意見……”希歐多爾有些猶豫。

“……在你學會判斷什麼是謊言什麼才是實話之前,你只能相信自己,否則根本沒有辦法生存下來。”羅傑有些無奈地撇嘴,“就算你個人能力強大,人類如果想要殺你,總會有各種辦法,比如下毒,比如將你騙到偏僻的地方然後一堆人圍攻你,甚至本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原理陷害你讓你被千夫所指之類的,所以一定要小心提防。”

被羅傑的聳人聽聞驚嚇到,希歐多爾連忙點頭,“我會記住的,多謝您!”

“嗯。”羅傑略顯滿意,“其實,這都是題外話,正題是,人類雖然單獨的力量不強,但是我們會使用各種旁門左道來達到目的,陷害、挑撥離間、臥底、利用,我們的招數多得很,即使本人手無縛雞之力,但是如果利用得當的話,也會讓敵人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當然,大多數時候人類都是在以這種方式內耗,比如政客間的傾軋敵對,但是一旦種族面臨威脅,人類不得不暫時放下內部矛盾一致對外,那麼倒楣的就是其他因為力量強大而只習慣於用實力解決一切的……思維方式比較單純的種族了。”

希歐多爾沒有回答,顯然被羅傑所描述的人類社會中的情況驚悚到了,良久,他才消化完畢,心有餘悸地點了點頭,“雖然這些對我而言有些不可思議……但是我會努力去學習的。”

“……就你們精靈族的本質而言,就算吃了幾次虧學了,也不一定能學以致用。”羅傑倒是並不擔心精靈族會染上人類的奸詐狡猾,無論如何,種族的特質是不變的,而且這些也都跟他這個小人物無關。

希歐多爾笑了笑,“我們並不想要害人,只是想要自保,我相信只要學過了,總會有用上的那一天。”

“也對。”羅傑沒有忍心繼續潑冷水,看到精靈終於正視了人類並對於這個種族產生了某種程度上的懼怕心理之後,他也心滿意足了——雖然,他似乎一直在抹黑人類,但是能壞得讓他人警惕提防,總比讓他人高高在上地輕蔑要好得多。

“多謝您的金玉良言,人類的祭司。”緩過了勁來,希歐多爾又恢復了他的風度和優雅,“能與您一起同行並蒙您指點,實在是精靈之神艾莉西亞的恩賜。”

“……其實,在人類中,就算是祭司也會騙人。”羅傑彎了彎嘴角,有些無奈。

“是這樣嗎?”希歐多爾訝然,隨即笑了起來,“但是您不會騙我,這就夠了。”

羅傑:“…………”

——笨蛋,我騙你的地方多了去了,起碼在最基礎的地方就騙了你——我才不是什麼真正的祭司呢……



19第十九章 固執的人

與希歐多爾談完了人生談完了理想,並給他打了一針預防針,以防他後來真得在人類社會被矇騙致死,一直打著小算盤試圖在離開漫萊森林之後就找機會擺脫他的羅傑覺得自己終於良心稍安。

回到暫時居住的地方,羅傑一眼就看到了哭喪著臉收拾東西打算離開的商人卡納姆。對於這位商人,羅傑也是異常同情歉疚的,哦,不對,介於後面證明遇到的那一大群魔獸襲擊不是因為他的手環,而是因為某個人早就對精靈村落另有圖謀,所以羅傑的歉疚感早就灰飛煙滅了,只是憐憫卡納姆的商隊早不來晚不來,實在是揹運透了。

“祭、祭司大人……”見到羅傑,卡納姆連忙行了個禮,有些畏畏縮縮的樣子——神殿的祭司代表著神祇,是連貴族都需要尊敬的存在,更不用說是平民了。

“……很抱歉,一直隱瞞你們。”羅傑輕咳了一聲,端起了架子,起碼在精靈族內,他還不希望穿幫。

“哪裡哪裡,之前不知道您的身份,我、我多有得罪,請祭司大人恕罪……”卡納姆完全沒有了之前給羅傑傳授商人之道時的眉目飛揚,讓羅傑看著尤為無奈,不得不打斷了他的不斷告罪,扯了新的話題,“你這是……打算離開嗎?”

“是的,貨物……都被糟蹋成這樣了,也沒什麼別的辦法。”卡納姆苦笑著點了點頭,“幸好精靈族給了些補償,不然這一次連本金都賺不回來……”

羅傑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嚇得卡納姆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弄得羅傑不得不擺出一副慈眉善目的表情鼓勵了他幾句,然後迅速撤退了。

——祭司的身份雖然好,但是總覺得有些過於嚇人了……

回到屋子,反手關上門,就看到萊森特坐在窗戶邊,渾身上下都纏滿了怨念的黑霧。羅傑的腳步頓了一下,反射性看向縮在離萊森特最遠角落裡、擺弄著從精靈族那裡換來的小裝飾品的里昂,無聲地詢問。

里昂攤開手,一副愛莫能助的模樣,隨即在羅傑走向萊森特的時候手腳麻利地躥了出去,終於為了能夠擺脫屋內的低氣壓而松了口氣。

——介於萊森特之前受傷嚴重,又在傷勢還未完全復原的時候經歷了一次魔獸群的襲擊,所以傷上加傷,不得不好好調養一番,而為了防止他再出什麼問題,里昂和羅傑肩負起了輪流照顧他,或者說“監視”他的任務,以防他不好好養傷。

“怎麼了?心情不好?”不動聲色地在萊森特身邊坐下,羅傑熟練地開始檢查他傷勢復原的情況,並且欣慰地發現大概過不了幾天,他們就可以收拾收拾離開漫萊森林了。

“你不理我,還跟精靈說話。”萊森特看起來委屈地要死,低聲控訴道,像是被拋棄了的小動物。明明人高馬大,做出這樣的表情卻絲毫不覺得違和,實在是讓羅傑不得不感慨造物主的神奇。

默默掃了一眼正對著窗戶的景色,發現正好能夠看得到他與希歐多爾剛剛談話的地方,羅傑無奈地扶額,怪不得他剛剛一直覺得似乎被極其銳利的目光盯住,萬分的不自在呢。

“我只是在憑良心叮囑他一下,省得出了森林連被人賣了都不知道,我會感覺愧疚的。”羅傑聳了聳肩膀,語氣很是不負責任,“畢竟,雖然我覺得就算沒有我,那個精靈王子也會跑到森林外面去,我更像是一個契機罷了,但是好歹也算是把他給誆騙出森林的罪魁禍首之一,覺得略有些責任。”

正垂著頭哀傷狀的萊森特動了動耳朵,猛地抬起頭,再一次極其準確地抓住了羅傑模糊話語中的關鍵,“你打算在出了森林之後把他丟下?”

“……請不要用丟下這樣難聽的詞彙,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羅傑輕巧地眨了眨眼睛,輕描淡寫地敷衍了過去,隨即正色,“萊森特,我不想再繼續追查金屬碎片的問題了。”

“……為什麼?”萊森特剛剛精神起來的眼神暫態間又哀怨了下去。

“因為我覺得這裡面的水太深了,一旦被捲入,可不是什麼有趣的事情。”羅傑握住萊森特的肩膀,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你也不要再繼續了,可以嗎?好奇心可以有,但是要適可而止。”

萊森特抿了抿嘴唇,沒有回答。

“你的身份很不一般吧?比如說……是什麼……王子啊王儲啊之類的?”羅傑並不打算隱瞞自己的猜測,並且很坦然地將自己的推理過程說了出來,“你的身份本來就意味著是個大麻煩,而且是個甩不掉的大麻煩。既然已經有一個麻煩了,就不要再自找麻煩了,不是嗎?”

萊森特沒有反駁羅傑的話,算是默認了他的猜測,不過表情卻依舊頑固,顯然並不打算就此放棄,“你所說的身份的麻煩,我根本不在乎。”

早就領教了他執著的模樣,羅傑對此見怪不怪,“就算是貴族家庭內的爭權奪利也慘烈的很,更不用說是王權了,你就算不在乎,也不意味著別人可以允許你活著擋路。”

“我不會死。”

“……你哪裡來得這份自信啊!”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會死。”萊森特固執依舊,油鹽不侵的模樣讓羅傑完全沒有辦法繼續跟他講道理,所以不得不暫時繞過了這一段話題。

“……好吧,這個暫時放到一邊不說,你又為什麼非要去追尋金屬碎片的秘密呢?只是因為好奇?”

“不單單只是因為好奇,而是因為那份熟悉感。”萊森特搖了搖頭,看起來也有幾分的迷茫,“我只是覺得我必須……必須要抓住它,必須。”

“……看起來,你這已經完全不是因為好奇了……”羅傑有些苦惱地揉了揉自己的頭髮,隨後抵著下巴歪頭看著目光灼灼的萊森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

“……因為沒有別的事情做。”萊森特的表情與語氣都很誠懇。

“…………?”羅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除了這個,我對於其他都沒有什麼興趣。”萊森特異常無辜,“好不容易有一個我感興趣的目標,所以我不想放棄。”

“……你在耍我吧喂?!”羅傑抬手,狠狠地在萊森特那無辜的俊臉上捏了一把,看著他噙著熱淚可憐巴巴地捂著腮幫子,才略微消了點氣。

——跟萊森特說話,你絕對不能較真,較真你就輸了!

丟下萊森特讓他自己思過——可憐這傢伙還根本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羅傑無可奈何地出了屋子,結果沒留神踢到了正坐在屋外的里昂懶洋洋伸展著的大長腿,很不幸地撲倒在地。

無可奈何地看了里昂一眼,羅傑揉了揉膝蓋站起身,自覺對方對自己沒什麼好感,也不打算多事。瞪了他一眼之後,羅傑整了整衣服,繼續往前走,準備去精靈族的商店裡看看能不能換點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卻沒想到被從身後里昂開口叫住。

“萊森特說,那個操縱魔獸的傢伙,他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雖然並不打算再介入此事,但是萊森特顯然不會就此放棄,所以羅傑也不能什麼都不管——更何況作為一個有禮貌的好少年,別人對他說話,他是不能不加理會直接離開的。

於是,羅傑站住腳步,轉過身,靜待里昂接下來的話。

“萊森特這傢伙一直對什麼都不上心,所以他說熟悉,那必然是很熟悉的、認識了很久才能夠讓他留下印象。”里昂擺弄著從精靈那裡交換的葉笛,金紅色的眼眸深沉銳利,“而萊森特這其實是第一次離開王都,我……接受了任務,也一直都在暗中關注他,知道他這一路上真正新認識的人,也只有你一個……”

“不是我。”羅傑皺眉,乾脆地打斷了里昂的話。不管是誰,都不會喜歡自己身上被潑上髒水,羅傑自然也不例外。他與里昂一樣,都是礙於萊森特的原因而不打算跟對方撕破臉,但是平時相處起來表面上可以融洽,卻並不意味著在被里昂懷疑的時候,羅傑還會擺出什麼好臉色來。

里昂定定地看著羅傑,而羅傑也毫不客氣地瞪視回去,片刻後,里昂率先柔化了目光,“……如果不是你的話,那麼就意味著,那個人肯定是一個貴族,一個經常出入王宮的貴族。”

“你是說……”羅傑若有所悟。

“萊森特的身份你猜對了,他沒打算向你隱瞞,我也就直說了。”伸了個懶腰,里昂從地上爬起來,比羅傑高了一個頭的身高讓羅傑不得不後退一步,才避免了自己的脖子因為一直仰視而酸疼的命運,“萊森特因為各種原因,活動範圍一直都王宮內,很少有在其他場合接觸其他人的機會——別這麼看著我!喂!我們又沒有打算囚禁他!你想得太多了!這是他自己自願的!”

羅傑默默地收回了鄙視指責的視線。

“總之。”里昂迅速掃了一眼周圍,壓低了聲音,“這樣推論,對方肯定是人類,並且還是人類的貴族,大臣、祭司、或者領主一類的人……”

羅傑煩惱地揉了揉眉心,“然後呢?”

“你認為呢?”里昂挑眉。

“我只是覺得我打算就此止步的決定太正確了,自古民不與官鬥,既然對方是貴族大人們,我這個小平民還是退散吧……”羅傑的回答真心實意,“順便說一句,其實我不是真正的祭司,你應該也看出來了。”

“你這個傢伙……”里昂對於羅傑打算抽身事外的說法相當不滿,“我還真沒有看出你是會害怕貴族的那類人!”

“……這只能說你眼拙了。”羅傑攤開手。

“你根本沒有害怕過!”里昂嘴角一抽,“我也是貴族!貨真價實的大貴族!”

“……好吧,我總是忘記這一點,騎士家族的大貴族。”羅傑微笑,“您應該再多培養一下貴族的氣質,這樣比較容易讓人記得這一點。”

里昂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要繼續關注這些細枝末節的問題,返回這次談話的主題,“萊森特倔強的要死,看起來這次連你的話都不聽了,我覺得應該阻止他,但是他的實力……其實連我自己也沒有必定會壓制住他的信心,所以我需要你的説明。”

羅傑抬頭,默默看了看里昂比萊森特高出一大截的等級,一邊懷疑萊森特到底有多厲害,一邊微笑著拒絕了里昂的提議,“你覺得我會答應?幫助你背叛萊森特?你發燒了嗎?”

“這是為了他好!”里昂想要規勸,卻被羅傑乾脆俐落的打斷。

“我知道你是為了萊森特好,我也是,但是我們的方法不同。萊森特想怎麼做是他的事,我會勸阻,卻不會用暴力去干涉。你無法強制我同意你的方法,當然,我也不會強制你同意我的,所以,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你用你的方法、我用我的方法,誰也不要插手誰比較好。”停頓了一下,羅傑仍舊掛著笑容,有些苦惱地歪了歪頭,“我本來以為你會對萊森特的處境感同身受呢,畢竟據說你的父親也打算不顧你意願地打包將你丟到騎士營裡去的,不是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就是既然你自己都不想做的,就不要強加給別人。”羅傑輕咳了一聲,紅色的眼眸裡滿是坦然和淡漠,“當然,我不懷疑你對萊森特的關心,這也只是我的想法罷了,而你和萊森特之間的事情,也應該由你們自己來解決,我不會插手的。”

里昂看著面前笑得雲淡風輕甚至稱得上甜美的少年,突然覺得油然而生一種熟悉的感覺。

——對什麼都不太關心,對什麼都不太在乎,仿佛游離於這個世界之外的冷眼旁觀。

就像是萊森特一般,卻是另外一種更為柔和的表現形式,柔和到幾乎無法讓人感覺得出來。

——這就是所謂的“同類相吸”?



20第二十章 所謂的訓練有素

羅傑不知道里昂有沒有想明白,還打不打算用暴力阻止萊森特的自找麻煩,也沒有繼續關注里昂和萊森特之間是不是就此事展開了討論並達成什麼共識,他只是在煩惱自己的接下來該怎麼辦。

羅傑覺得,自己從本質上來看應該是個好人,性格開朗樂觀,無不良嗜好,知恩圖報,並且樂於幫助別人——當然,只是在不危及自身利益的前提下——唯一的問題是,他覺得自己在感情方面略顯淡泊。

羅傑不喜歡欠別人的,他喜歡一碼歸一碼地與人交往,或者用一句更加表面光鮮的話來形容——他比較獨立。

萊森特對羅傑好,不管是因為什麼,總之看起來掏心掏肺的,所以羅傑也儘量想要回報。萊森特一直擋在他面前,幫他抵擋魔獸,帶著他歷險,讓他增強實力,所以羅傑便一切以萊森特為中心,幫他管理裝備、伙食、藥品甚至是人際交往之類的瑣事,儘量讓他減少一些麻煩;萊森特為了保護羅傑而受傷、陷入危險,所以羅傑願意不顧一切地將他從危險之中拉回來,一命換一命——一切,也只是因為羅傑不想欠萊森特太多罷了,並不意味著羅傑想要過多介入萊森特的生活。

就算不得不丟下很多東西,羅傑也沒有打算借用萊森特的空間戒指,也是因為這樣的本性作祟。在羅傑的眼裡,他的就是他的,萊森特的就是萊森特的,他們只是同路人罷了,各自的東西需要各自保管,沒有必要去因為這種小事而麻煩對方。羅傑可以拿出自己包裡的藥品和裝備交給萊森特,因為這些戰利品中也有萊森特的功勞,同樣,這些也是回報給萊森特的,為了感謝他的幫助和保護。

羅傑盡可能地讓自己不要欠萊森特太多,因為面對債主,他總是會有些底氣不足,但是也就僅此而已罷了。他不知道在得知萊森特將要去自找麻煩——還是個大麻煩——之後,他是應該獨善其身地就此離開還是應該硬著頭皮跟上去,後者是因為羅傑的確在擔心萊森特的安危,好歹也是同行了這麼久的旅伴,羅傑還沒有冷漠無情到明知對方遇到麻煩卻能夠拍拍屁股直接離開的程度,而前者,則是因為羅傑的本性讓他覺得自己為了萊森特這個剛認識了不到一個月的人就將自己至於危險之中,似乎有點有違他本身的行事風格。

幸而羅傑鮮少為了什麼事情而糾結煩惱到無法下定決心,自從四年前他一頭霧水地在村口醒來之後,他的生活似乎都是隨波逐流的平緩。無論是在被告知自己名叫羅傑、曾經神隱過也好,還是決定在村中定居下來、成為藥師學徒也罷,甚至是被呼喚去神殿、莫名其妙地成為神眷者、遭遇魔獸、下決心去冒險等等等等,他都是抱著一種可有可無的“這樣似乎應該可行”的態度來決定的。羅傑就像是一個懶惰的拖延症患者,必須有什麼東西推著他,他才會一步一步往前走,而只有到了該作出決定的那個點,他才會勉為其難地思考一下,然後大多數時間都會順應本能地選擇一條道路——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抱著“現在想這麼多也沒用,任何線索都還沒有呢,萊森特就算是想要繼續追查也沒什麼切入點”的樂觀想法,羅傑在思考未果之後果斷將其丟之腦後,在精靈村落好吃好喝好玩了一番之後,終於順利地挨到了萊森特身體康復、可以離開漫萊森林的時刻。

漫萊森林村落的精靈們都圍在了村口,或是誠摯或是擔憂地為他們送別——好吧,大概只是為了給希歐多爾送別——而看起來像是希歐多爾護衛或是侍從官之類的女精靈蘿絲則一臉的哀傷,間或瞪上羅傑一眼,讓他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紮滿了眼刀子……

能夠操縱魔獸的傢伙已經功成身退,漫萊森林裡的魔獸數量似乎又恢復了以往的程度,加上漫萊森林的精靈們最近一直在認真巡邏、斬殺魔獸,所以羅傑一行人離開的行程非常順利,連遭遇戰都沒有遇上過幾次。

萊森特與里昂在前面擋怪,希歐多爾在後方保護羅傑並放冷箭,作為重點保護對象的羅傑幾乎沒有插手戰鬥的餘地,相當的輕鬆,同時,他也抽時間向希歐多爾學了幾個木系法術,比如比較實用的輔助系法術【藤蔓纏繞】,可以暫時禁錮住敵方單人的行動,讓羅傑在背後做手腳的能力更勝一籌。

“你是雙系法師?”在看到羅傑成功使用出木系法術之後,曾經見過他使用的火系法術的里昂目瞪口呆。

“……也許……?”羅傑抓了抓頭髮,抬手給了萊森特一個治癒術,隨即鄙視地看著里昂,“你的任務是保護萊森特吧?放著萊森特一個人抗怪自己在後方劃水真的沒問題嗎?”

里昂默默看了看被神聖光芒籠罩著的萊森特,抽出長劍默默地走開了,並且深深覺得認真計較羅傑的職業什麼的,他從一開始就輸了……這分明是個怪胎!

離開漫萊森林之後,羅傑等人先去了矮人奎馬的裝備店,更換裝備休整了一番之後,告訴了奎馬他們在精靈部落中發生的事情,並且詢問他是否有什麼線索,或者最近小鎮裡有沒有出現什麼奇怪的旅客。

奎馬抽著煙,沉思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表示愛莫能助。除了希歐多爾以外,其他人都沒有什麼失望的表情,羅傑和里昂甚至有些慶倖,反倒是萊森連表情都沒有改變,看上去似乎完全沒有將其趕在心上的模樣。

“……不覺得失望嗎?沒有找到任何線索。”羅傑忍耐不住好奇心,輕聲詢問道,立即就招來了里昂“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怨念的視線。

“沒有。”萊森特搖了搖頭,勾起的嘴角一如既往地顯示出他心情不錯——每次羅傑主動找他搭話的時候,他的心情都很不錯。

“……真的?”羅傑奇怪地歪了歪頭,“為什麼?”

“因為……我有種總會遇到的感覺。就算不去找,也會遇到。”萊森特誠實地實話實說。

羅傑頓時有了種被詛咒了的感覺,心情沉重地扭頭捂臉。

第一次涉足人類世界,雖然精靈希歐多爾竭力保持自己的風度和優雅,但是仍舊可以看得出他很是興奮,而本著“既然將他帶出來,好歹也要讓他略微適應一段時間,不然那豈不是太可憐了”的良知,羅傑暫時沒有提出分道揚鑣的要求,反倒是盡心盡力地教給他人類社會中的各種常識——順便也拿了十來枚金幣以極其低廉的價格換取了希歐多爾身上的幾件沒有什麼重要用處的精靈族掛件,一來倒手後能夠賺上一筆,二來也解決了希歐多爾身上沒有任何人類錢幣的苦惱,人情錢財雙豐收。

——當然,里昂那鄙視的小眼神就視而不見好了……接受了商人卡納爾真傳,打算小小嘗試一把買低賣高的行商活動的羅傑顯然有些興味盎然。

精靈族的壽命比起起人類而言過於漫長了,同樣,精靈族的幼年期也比人類更為長久,雖然從外表上看,希歐多爾與羅傑等人差不多都是十多歲二十歲的年紀,但是實際上還不知道要翻上多少倍。只可惜,精靈族的社會太過於單純,精靈也是不喜歡掩飾、更願意直白的表現出自己喜好的種族,相比於習慣裝模作樣、希望時刻展露出最完美成熟一面的人類,精靈的一舉一動看起來就更為天真童稚一些——這大概也是人類騙子們一有機會就喜歡誆騙精靈的原因,畢竟看著這樣“單純”的模樣,不騙簡直對不起自己的職業道德!

就此看,大多數在森林外活動的精靈都會表現得冷若冰霜的傲慢銳利,其實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俊美惹眼到極點的外表,舉止優雅而輕盈,天真爛漫(?)而絲毫不顧及周圍眼光地拿著東西在路上邊走邊吃,肩上還趴著一隻終於褪去了灰色的絨毛、長出銀色皮毛的巴魯迪幼獸,精靈希歐多爾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矚目,弄得羅傑不得不一直走在他身邊,一來方便幫他介紹各種常識和風土人情,二來也害怕他被什麼人惦記上,惹上麻煩。

——哦,對了,關於巴魯迪的幼獸,在希歐多爾發現羅傑竟然“虐待”小動物並提出嚴正抗議之後,羅傑便相當痛快地將這只幼獸賣給了他。雖然有些可惜沒有辦法換取更多的金錢,但是將換得的精靈族物品倒賣出去好歹也會有一筆不菲的收入,而羅傑也的確厭煩了整天照顧巴魯迪獸幼崽的生活,更加受不了精靈整天在他耳邊嘮叨著要愛護小動物什麼的。

這廂羅傑在忙著調.教精靈使之迅速融入人類社會,那廂萊森特的低氣壓和被低氣壓摧殘地喘不過氣來的里昂則雙雙悲劇。前者努力思索現在偽裝成生活白癡會不會將好搭檔的注意力從精靈轉移到自己身上,而後者則覺得涉足其中的自己似乎就是一個被無視或者被洩憤的角色,未來暗無天日。

總之,一行人無論如何波濤暗湧,終究還是按照先前的行程安排,順利地來到了下一個目的地——距離艾茵斯特並不算太遠的小城鎮迪比特,打算略加休整之後進入艾茵斯特。隨後,羅傑要做的事情就是尋找魔法公會、為從魔獸巢穴中順出來的珠寶首飾找到買家,最後,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便可以跟希歐多爾甚至是萊森特和里昂告別。

只可惜,計畫總是趕不上變化的,羅傑防了一路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該死的!你這個小偷!!”

即使羅傑再如何小心謹慎,也敵不過專業人士的手段。當被人撞了一下,警惕地檢視自己的背包發現的確出了問題之後,羅傑只能看到一個披著棕色斗篷的瘦削身影匆匆消失在人群之中,動作靈活地宛若一道無形無息的影子。

“……給我追!”狠狠咬了咬牙,羅傑頗有氣勢地抬手,向著那個身影消失的方向一指,同時,萊森特與希歐多爾像是風一般沖了出去,只留下難得霸氣四溢的羅傑和剛剛走神有些反應不過來的里昂仍舊站在原地,默默看著面前一片被風夾帶而起,又緩緩飄落的枯葉。

“……剛剛……發生了什麼?萊森特跟希歐多爾呢?”里昂有些茫然。

“……去抓小偷了。”羅傑眨了眨眼睛,輕咳一聲放下手臂,笑得靦腆,“其實我只是下意識喊了一句罷了,沒想到他們竟然這樣訓練有素……”

里昂:“…………”

——你到底把他們都當什麼訓練了啊喂!好歹這兩個傢伙的身份都是王子吧?!拿出點上位者的氣勢來啊混蛋!



21第二十一章 盜賊與懲罰

當羅傑與里昂終於追上萊森特與希歐多爾的時候,正看到被他們制住的灰發青年。

青年除了很瘦以外,看上去五官稀鬆平常到讓人很難留下什麼印象,他披著棕色的斗篷,趴伏在地上,被萊森特用腳踩住背部,渾身上下都是滾得塵土,極其狼狽,眼神膽怯而無辜,外厲內荏,像極了面對惡勢力敢怒而不敢言的被牽連的過路人。

一般的小偷,都是表演帝,為了在被抓住之後有機會忽悠被害人然後脫身。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搶劫嗎?!我、我——小心我去告你們!”青年叫囂著,聲調顫抖,只可惜除了不打算插手此事的里昂瞥了他一眼以外,剩下三人都沒有興致看他的表演:羅傑在忙著觀察他的身型和背影像不像剛剛那個驚鴻一瞥的身影,而萊森特則忙著用眼神邀功,表示這是自己的功勞,至於希歐多爾……精靈的同情心向來只是存在於草木和動物上,並不會無私地散播去其餘的種族,他只是在好奇被羅傑嘮叨了一路、千叮萬囑要小心的盜賊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沒想到你竟然都會抓小偷了,進步得還蠻快嘛!”里昂有些驚訝地湊到希歐多爾身邊,輕聲笑問——在剛剛離開森林的時候,希歐多爾連盜賊這個職業是做什麼的都不知道。

“因為羅傑一直在叮囑我。”希歐多爾有些雀躍,像是努力聽了很久的課,終於在考試的時候拿到了滿分的孩子,“他說過,萬一不小心被別人碰到,一定要檢查一下自己隨身攜帶的貴重物品,如果沒有了,就要去追剛剛碰到的人,如果不記得剛剛那人的模樣,就要喊一聲‘小偷,站住’之類的話,然後去追那個離開最匆忙的人——如果同行的人不幸被偷了,喊‘抓小偷’的時候,也一定要幫忙,因為精靈以速度見長,很少有人類能夠追的上精靈的速度。”希歐多爾揚起嘴角,隨後看了仍舊一眨不眨地將目光盯在羅傑身上的萊森特,語氣中增添了幾分的敬意,“萊森特的速度也很快,竟然比我差不了多少……”

里昂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但是顯然他對於萊森特可以與精靈相媲美的速度與有榮焉。

“就是他,沒錯!是他偷了我的東西!”在全方位查看了一遍被抓住的青年之後,羅傑的語氣篤定——其實,他從最開始就確定是這個青年了,因為青年的頭上明明白白的標注著【貝格爾,盜賊】的字樣,只不過在確認之前,羅傑還需要裝模作樣一番罷了。

“你少冤枉人了!明明是你們冤枉我!我走得好好的,你們的人卻突然闖過來毆打我的!”青年聲嘶力竭地叫囂著,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被萊森特略一施力,頓時臉色煞白——羅傑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骨骼斷裂的聲音,不由得心頭一跳。只不過當他掃了一眼其他人的表情之後,發現似乎只有自己還略微有些同情心。

貴族從來都是傲慢的,根本不會在意平民的生命,而希歐多爾則是異族人,對於人類並沒有任何氾濫的慈悲。

在心裡歎了口氣,絲毫不覺得自己的所謂的“同情心”根本不值得誇耀,羅傑在青年的面前蹲下,勾起的嘴唇顯得愉快而漂亮,“不要裝了,你是,我的眼睛可是敏銳得很,你騙不了我的。”

“他是我制伏的,羅傑。”在以眼神示意半天卻沒有效果之後,萊森特不得不出言提醒,為自己邀功。

“多謝你,萊森特,你真是可靠。”羅傑的眼睛彎了起來,抓到小偷令他的心情變得很好,自然不會吝嗇一句表揚——而萊森特也只是需要一句表揚便足夠了。

看著萊森特晶亮的眼神閃爍著無比愉悅的光彩,里昂覺得自己效忠的王子就差在身後插上一根尾巴搖晃幾下了,頓時覺得慘不忍睹。里昂不由默默扭頭看了看抱胸站在自己身邊、優雅而沉穩的希歐多爾,感慨于明明都是王族的王子,為什麼差別卻這麼大……

“明明,是我先追上,抓到他的……”希歐多爾低聲嘟囔了一句,頗有些不滿地撇了撇嘴,幸而精靈族的尊嚴並不允許他在這種小事上計較太多、邀功取寵,所以,他只是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地說了一句罷了。

里昂默默地將頭扭向相反的方向,然後收回了自己方才的感慨。

——這種大家其實都半斤八兩,突然心理平衡了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也謝謝你,希歐多爾,你已經開始適應人類社會了。”羅傑笑意盈盈地看向精靈,吐出的誇獎恰好是對方最想要聽到的,於是,精靈澄澈的綠色眼眸裡不滿煙消雲散,跳躍著愉快而自豪的光輝。

安撫完兩位功臣之後,羅傑終於將目光移回了盜賊青年身上,示意萊森特將他拽起來。

盜賊青年的身高只是比羅傑略高一點罷了,而且看起來也頗為輕盈,萊森特絲毫不費力地便將他提了起來,連雙腳都懸空著,沒有著地。

羅傑沒有理會青年的掙扎和叫囂,伸手開始在他身上搜尋,結果在摸了半天之後,只是找到了一個系在腰帶上的小袋子——這大概不應該說是尋找到,而是一眼便會發現的。

打開袋子,裡面只有幾枚少得可憐的銅幣,根本沒有羅傑丟失的物品,好心情霎時間灰飛煙滅,羅傑的雙眉逐漸鎖了起來,眼神也不復剛剛的柔和,竟然顯出了幾分的懾人。

“你、你看!明明是你們冤枉了我!我身上什麼都沒有!”青年咽了咽口水,頭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卻仍舊頂住壓力叫道,極力辯明自己的清白。

羅傑眯了眯眼睛,仔細回想了一下,他並沒有懷疑自己的判斷失誤,更不會懷疑那神祇賜予的能力會失效,羅傑的確記得在剛剛發現被偷的瞬間,即使盜賊跑得極快,他也在目光鎖定住那背影的一瞬間看到了類似于【貝格爾】的名字,而面前青年的職業,也的確是盜賊沒有錯。

如果說被很多人比喻為守財的巨龍的羅傑最為痛恨的職業是什麼,那顯然就是盜賊了。羅傑痛恨所有的盜賊,不管對方有沒有偷到自己身上——所有的盜賊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寧肯錯殺一千也不能放過一人什麼的,就是為盜賊而量身定做的至理名言!

羅傑磨了磨牙,扭頭詢問萊森特和希歐多爾在追著盜賊青年的路上有沒有看到被遺棄的袋子之類的東西,然後獲得了兩人一致的搖頭。略微思索了一下,羅傑也的確記得在自己趕來的一路上並沒有發現類似的存在,那麼就意味著,盜賊貝格爾在發現自己被發現、遇到了麻煩了之後,用巧妙的手法將東西拋給了接應的同伴,一來不至於人財兩失,二來,沒有人贓並獲,他便更容易脫身——盜賊和強盜都喜歡團夥作案,這是毋庸置疑的。

“我就不信,抓不到你的小辮子!”一想到自己丟失的那一堆珠寶,羅傑就有些狂化,紅色的雙眸似乎浸滿了鮮血,就連里昂和希歐多爾都不由得後退了一小步,心驚膽戰地看著羅傑拔出了他一直沒有怎麼使用過的匕首。

“等、等等……你要做什麼?!”里昂的嗓音有些發顫,眼睜睜看著羅傑俐落地用匕首割開青年的衣服,目瞪口呆狀。

“你要幹什麼?!”盜賊貝格爾更是提高了聲音,滿是驚悚地掙扎著,“你這個變態!”

“人、人類是這樣處罰小偷的嗎?!”希歐多爾覺得自己三觀盡毀——人類的社會真是太可怕了!

唯獨還鎮定的就是萊森特,雖然同樣無法理解羅傑的做法,但是他仍舊盡職盡責地壓制住可憐的盜賊青年掙扎的動作,為羅傑的作案提供了強有力的支援。

“……你們到底都在想什麼啊!我只是想要看看他身上有沒有什麼組織的特殊的標記,以便尋找罷了!”羅傑嘴角微抽,實在有些無法維持自己鎮定的表情,“至於用匕首,只是我力氣不算大,做不到徒手撕開衣服的原因!”

“……徒手撕開衣服什麼的,這看起來更兇殘吧?”里昂乾笑了一聲,無比同情地看了盜賊青年一眼。

“……你到底在同情他什麼啊。”羅傑很是不滿,振振有詞地將自己的行為合理化,“我不想殺人,也不想傷人,所以就用裸.奔小懲大誡一番吧,我相信下一次再想要偷盜,他一定會想起今天受到的懲罰,畢竟精神上的創傷永遠都比肉.體上的創傷難以癒合,除非他根本沒有什麼節操。”

“我怎麼覺得根本沒有節操的傢伙是你呢?!”里昂有些崩潰。

“啊!找到了!”沒有再與里昂繼續討論節操的問題,羅傑眼神發亮地在青年腰部的位置發現了一塊形狀奇特的刺青,不由得油然而生幾分的自豪,“我一直聽說什麼組織都喜歡在成員身上做記號,沒想到這梗是真的!”

“……我現在深深懷疑你到底是真得打算尋找記號,還是單純想要扒他的衣服……”里昂壓低了聲音小聲吐槽,不過仍舊被無視了。羅傑正忙著將刺青的圖案描繪出來,而萊森特和希歐多爾則好奇地在一邊圍觀。

畫好圖案之後,羅傑抬頭看向打著顫,幾乎暈過去的可憐的年輕盜賊,微微一笑,“這的確是你們組織的標記,對不對?而不是你的個人愛好?”

“……如果……如果是我的個人愛好該怎麼辦……”盜賊顫抖著說道,拼著最後一分氣力打算維持自己的尊嚴。

“如果是你個人的愛好的話……那就有些難辦了……我不喜歡太暴力的事情,打打殺殺嚴刑逼供什麼的,這不符合我的風格。”羅傑歎了口氣,“但是被偷走的東西對我而言的確很重要,我也不願意就此這麼輕易地放你離開……總想要給你些教訓,彌補一下我的損失。”羅傑停頓了一下,笑容愈發燦爛,“所以我決定如果找不到你的組織,彌補不了我的損失的話,我就割碎你身上最後一件衣服。”

里昂三人默默地將視線投向盜賊青年身上的最後一件衣服——內褲。

“這的確是組織的標記!是盜賊工會的標記!我們的總部在艾茵斯特!”可憐的盜賊貝格爾崩潰了。

“盜賊工會!怪不得我看著這標記有點眼熟,不過一時沒有想起來!”里昂恍然大悟,同情心氾濫地證實了盜賊的話,好歹讓他有了一條活路。

羅傑終於滿意,示意萊森特“小懲大誡”到此為止。萊森特自然極其馴服地鬆開了抓著盜賊貝格爾的手,而貝格爾堪稱纖細的手腕上,赫然印著已經逐漸青黑的手指印,再加上他瑟縮的可憐巴巴的模樣和因為逃跑掙扎而碰撞地青一塊紫一塊的身體,著實令人……憐憫不已。

然後,羅傑默默撿起了地上唯一一件沒有破損的棕色斗篷,在貝格爾羞憤欲死的目光中施施然披到了自己的身上。

【盜賊斗篷,裝備-披風類,防禦+10,速度+10,閃避幾率提升10%】

——是個好東西。

“於是,接下來呢?你打算去艾茵特斯單挑整個盜賊工會麼?這風險有些太大了吧。”里昂掃了一眼跌跌撞撞遮遮掩掩逃走的盜賊,開始給羅傑潑冷水。

“總會有辦法的。”羅傑晃了晃銀色的髮絲,紅色的眼眸裡熠熠閃光,“反正接下來我也沒有什麼其他的安排,我就跟盜賊工會杠上了!想要偷我的東西,我就要十倍百倍地拿回來!”

“……明明你只是看上了盜賊工會裡的寶貝,要有一個名正言順又對得起良心的理由拿走它們吧?!”里昂一針見血。

“你越來越瞭解我了,里昂。”羅傑坦然而誠實地點了點頭,下意識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手環。

——好歹他也是人類神祇選中的神眷者,不會連盜賊工會這樣聽起來挺厲害實際上不太成氣候的小組織都打不過吧?偉大的神祇,這次也請您傾聽神眷者的祈禱,並給予恩澤和庇護吧!

人類神祇:“………………”



22第二十二章 被識破的拙劣計畫

人都是會衝動的,在極大刺激下做出自己本來不會做的事情,或者說出難以企及的豪言壯語,但是等到刺激過去,激情煙消雲散了,就會開始懊悔自己的一時衝動使自己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此時此刻,羅傑就是處於這樣的情況中。

珍貴無比像是命.根.子一樣的珠寶被偷,讓羅傑受到了極大的刺激,雖然他一直表現得很冷靜平穩,甚至連割衣服的時候手都沒有抖一抖,但是事實上,他的確是很不幸地被刺激到而衝動了一把,直到真正冷靜下來之後,才追悔莫及。

當然,令他後悔的不是自己已經碎了一地的節操,也不是希歐多爾和里昂看向他的時候時不時流露出的詭異眼神,而是謹慎終於回歸後對於自己是否真的能單挑盜賊工會並彌補損失的懷疑。

——當壯志豪情消退之後,理智的評估就占了上風。

在每天向著手環祈禱“請賜予我能夠掀掉整個盜賊工會、拿回失竊物品的力量,要我付出什麼代價我都心甘情願”之類模仿萊森特遇難時的話,羅傑就算不寄希望於神祇感動於他“誠摯”的心,也希望對方被他叨念厭煩了,像是他厭煩於被希歐多爾教育而賤價將巴魯迪獸幼崽丟給他那樣,隨便給他點什麼逆天級別的魔法或能力,能讓他風光上一番。

總之,就在羅傑持之以恆地“祈禱”之中,一行人終於通過了艾茵特斯的城門,來到了第一座繁華的人類都市。

腳下都是平整的石板鋪就的路面,街道兩側店鋪繁忙,熱情兜售著各種物品,吟游詩人、舞者、雜耍藝人……各色人等在街頭展示著自己的才藝,吸引著行人的目光。街上摩肩接踵,或是行色匆匆或是悠閒散漫,時不時有馬隊或車隊大聲呼喝著,像是摩西分開紅海那般艱難地在人群中劈開一條前進的道路。遠處,高聳的神殿與領主宅邸遙相呼應,灑下的日光鍍在尖頂之上,仿佛沐浴著神祇的光輝。

希歐多爾有些目瞪口呆地站在街上,似乎因為如此繁忙熱鬧的景象而震驚不已——或者說,他現在的確震撼於人類的繁殖能力,畢竟在精靈族,就算是精靈之都艾莉西亞,也看不到人口密度如此之大的場面。

同樣,被人群擠得有些跌跌撞撞的羅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將自己仍舊還裝有不少好東西的背包抱在懷裡,杜絕有可能再次被盜賊盯上並下手的可能,而萊森特則舒展手臂將他圈在懷裡,盡可能為他阻擋熱鬧的人潮,幫他穩定住身形。

“到底發生了什麼?有慶典嗎?”羅傑有些無可奈何地靠在萊森特懷裡,緊貼著他的身體,皺著眉四處張望著,喃喃自語,而里昂則早就攔住了一位看上去比較悠閒的行人,詢問今天是不是有什麼值得慶祝的事情。

“哦,是的,今天是艾茵城主的生日!”路人大叔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笑得輕快,“你們是外鄉人吧?還真是趕巧了,請四處逛逛吧,感受一下艾茵特斯這個城市的熱情!哦,對了,還要小心那些越來越倡狂的盜賊,看好你們的行李。”

“盜賊?”里昂不著痕跡地掃了羅傑一眼,最終還是決定幫他打探一下消息,“這裡的盜賊很倡狂嗎?”

“是的,特別是在慶典中。”大叔有些無可奈何,低聲咕噥了一句,“真不知道領主為什麼要縱容這群盜賊,我看一定要派出軍隊,狠狠地攪了他們的老窩才對!”

里昂眯了眯眼睛,他收穫了一條領主艾茵似乎在扶持盜賊的消息,隨後在拐彎抹角詢問路人是否知道盜賊們的老窩在哪。不過顯然,這樣的訊息並不是一個平民百姓所能得知的,在確定路人的確一問三不知之後,里昂終於禮貌地向他道謝,返回了羅傑等人身邊。

“有領主的扶持……這可就麻煩了……”羅傑緊緊地皺起眉,他可以跟盜賊作對,因為盜賊在明面上的身份比他這個平民還要低,但是一旦牽涉到了領主,羅傑可就一點也不討好了。

“如何,你還打算找盜賊工會的麻煩嗎?”里昂問道。此刻他們終於擠進了一個酒館,幸運地找到了一張剛剛空出來的桌子。

“……明知道對方是誰,卻讓我不得不吞下這個虧,而不去報復,我不甘心。”羅傑托著腮幫子,蹙眉沉思著回答,另一隻手習慣性地撫摸著靠在他身邊的巴魯迪獸幼獸愈見油光水滑的美麗皮毛——雖然這只幼獸已經屬於希歐多爾了,但是大概一直被羅傑照顧習慣了,所以一旦清閒下來,它還是下意識地靠到羅傑那邊。

“說實話,我……”里昂開口,欲言又止,隨後眨了眨眼睛扭頭看向萊森特,“嘿,萊森特,你能去幫我買幾杯酒嗎?聽說艾茵特斯釀的酒很出名,我有些嘴饞了呢!”

對於里昂腆著臉的要求,萊森特自然巋然不動,連眼皮都懶得翻一下。

受到里昂眼神示意的羅傑相當無奈,卻還是決定配合他這個拙劣的支走萊森特的想法,“那個……萊森特,我也有點渴了……”

“你想要喝什麼?”萊森特立即抬起頭,表情殷切。

“祭司只能喝清水,法師也是,最好不要沾其他的東西。我也要清水,謝謝。”希歐多爾極其自然地插.了進來。

“……那我就要清水吧,謝謝。”羅傑抽了抽嘴角,不好反駁希歐多爾的話——其實他有點想要喝果汁……

“我要酒!大杯的酒!”里昂拍了拍桌子,竭力想要將萊森特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萊森特終於恩賜般地給了里昂一個眼神,頓時讓他安靜了下來。

看到萊森特擠進圍在酒館裡狂歡的人群中,里昂微微松了口氣,挪到羅傑身邊原本屬於萊森特的位置,湊到了他的耳邊,“我其實建議你還是不要去盜賊工會了。”

“……你一直這樣說。”羅傑奇怪地看了里昂一眼,完全不知道他突然提出這個話題的用意。

“我這次是認真的!”里昂有些無奈,“盜賊工會後面站著的是領主艾茵,這個艾茵……我見過好幾次,挺不好對付的。你還記得我上次給你推論的事情嗎,那個……的人,有可能的身份就是領主,而領主艾茵也經常在王宮內活動……你要去找盜賊工會的麻煩,估計會遇到艾茵,而萊森特又對那個東西鍥而不捨,別看他最近什麼都沒提,人可是固執的要死,絕對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

“所以,你害怕我去找盜賊工會麻煩,惹上領主艾茵,又把萊森特捲進去?”羅傑皺了皺眉,有些贊同里昂的擔憂——當然,他本身也在猶豫是否真得要去盜賊工會大鬧上一番。

“是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至於你的虧損……只要能讓萊森特順利回去帝都,我可以彌補……”

羅傑猛地扭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里昂,火熱的紅色眼眸讓他悚然一驚。

“啪!”

還沒等里昂詢問羅傑為什麼要這樣看著他,一杯清水便突兀地橫插.入了兩人之間,乾脆俐落地停放在了桌子上。

原本就有些心虛的里昂被嚇了一跳,心有餘悸地扭頭看了一眼側後方眼神不善的萊森特,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容,連對方根本沒有買他想要的酒都沒敢抱怨。

“這是新鮮橙果榨的果汁,老闆極力推薦的飲品,要試試看嗎?”將清水推到希歐多爾面前,萊森特把里昂趕回了原來的位置,在羅傑身邊坐下,將另一隻手上端著的裝有淺紅色果汁的杯子遞給羅傑。

“謝謝!我早就聽說艾茵特斯的橙果汁很有名了!”有些驚喜地小啜了一口,羅傑心滿意足地眯起眼睛,嘴角勾起愉快的笑容——果然比起淡而無味的清水,他更喜歡喝甜絲絲的果汁。

同樣笑著,眼神溫和地看著羅傑,瞭解他的萊森特自然知道對於羅傑而言,果汁的吸引力要遠遠勝過清水,所以雖然私自違背羅傑的話做了決定讓他有些忐忑,但是萊森特仍舊還是這樣做了——並且效果不錯。

“……我要去拜訪一下人類的城主艾茵。”

就在羅傑和里昂幾乎已經達成了彼此默認的共識的時候,喝了一口清水的希歐多爾突然開口,像是思索很久終於下了決定一般。

羅傑和里昂頓時目瞪口呆地看向希歐多爾——他們明顯低估了精靈聽覺的靈敏程度,還有智商。

是的,就算希歐多爾這一路上表現得異常……天真童稚,也只是因為對於人類社會並不熟悉和精靈族直率特性的緣故,而從智商上來看,希歐多爾絕對不是什麼低齡幼童,自然輕而易舉地從羅傑和里昂模棱兩可並隱去了關鍵字的對話中挖掘到了關鍵的資訊。

“你們在懷疑,領主艾茵就是操縱魔獸攻擊我們精靈部落,並且奪走那塊金屬碎片的人吧?即使只是懷疑,我也想要見一見他。”希歐多爾放在桌上的手握成拳狀,顯然在壓抑著自己的對於那個襲擊者與竊賊的憤怒。

“直接登門拜訪不是一個好辦法,我們需要切入點。”萊森特絲毫沒有驚訝,平靜地輕輕點了點頭,仿佛早就有所準備,“盜賊工會就是一個不錯的切入點。”

羅傑與里昂雙雙對視一眼,然後扭頭捂臉。

他們能想到的,萊森特自然也能,畢竟就算萊森特一直完美地充當著跟班,從不發表自己的意見,也同樣不是什麼低齡的幼童,而且固執地可怕啊!這種打什麼算盤都悶在心裡不說,然後關鍵時刻一鳴驚人的傢伙最令人討厭了!

——輕敵,從來都意味著失敗。



23第二十三章 花車上的少女

希歐多爾看上去堅決打算去找領主艾茵見上一面,萊森特雖然沒有表露出同樣堅持的意思,但是誰都知道他對於金屬碎片的執著。于情于理,里昂都沒有辦法放著萊森特不管,同時,有了精靈加入萊森特一方,他也沒有辦法再使用武力,不得不屈服著加入了隊伍,至於羅傑……在萊森特的懇求、希歐多爾的信賴、里昂的威脅再加上自己良心的拷問之下,也終於含恨點頭,上了賊船。

確定了下一步行動,那麼率先要做的就是打探出盜賊工會的老巢,同時也需要順便將其他要做的事情做完。

雖然城市艾茵斯特基本上都是被城主艾茵所掌控的,但是終究還有幾個方面的勢力是他沒有辦法介入的,比如魔法公會,比如傭兵工會,比如神殿,比如戰士協會,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從這些組織口中探聽出消息,但是羅傑等人仍舊抱著順便一試的心態分頭行動。

因為手中沒有了金屬碎片,所以想要去魔法公會詢問其出處的的意圖不得不暫且擱置一邊,羅傑在成為祭司和成為法師之間稍加衡量,便乾脆地棄掉了祭司而選擇了法師,一來如果成為祭司,那麼身上就將會肩負起各種各樣的枷鎖,二來祭司實在是太惹眼了,無論誰遇到都需要恭恭敬敬戰戰兢兢的,這讓羅傑完全消受不起。

進入魔法公會,首先要證明的就是你是個法師,擁有法師的職位勳章,顯然這些羅傑並沒有,所以他還需要通過考核,就像萊森特從見習劍士成為真正的劍士需要的考核那樣。

幸而法師是天賦物種,只需要在考核人面前成功地使用出魔法就足夠了,不需要像劍士那般去什麼魔獸巢穴尋找任務物品,所以羅傑獲得初級火系法師的稱號簡直輕而易舉。

是的,只是初級火系法師,雖然羅傑可以使用木火雙系的法術,甚至火系法術已經學會了中級法術【連環火球術】,但是一向奉行低調做人、低調賺錢、低調享受的他完全沒有打算在職業上高調一把。畢竟十多歲就成為初級法師已經是一個很不錯的成績了,羅傑也只是打算擁有一個正式的職業方便行動就足夠了,而不需要像是那些被貴族們雇傭的法師們那般,需要得到更高級更珍貴的職業勳章,以便獲得更好的待遇與地位。

一番程式走下來,羅傑.懷特這個名字終於與初級火系法師掛上了鉤,真正擺脫了平民的地位,轉職成功,而羅傑也終於披上了魔法公會免費贈送的法袍,拿上了免費贈送的法杖,往鏡子前一站,也有了幾分專屬於法師的高貴神秘。

雖然在拿回自己被偷的東西之前,羅傑沒有多餘的金錢購買更好的裝備——畢竟免費贈送的東西,實用性不算高——但是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法袍,又摸了摸自己法杖上的紅寶石,羅傑仍舊笑得異常滿足。

只可惜,轉職成功卻不意味著打探消息也一帆風順,法師一直都是相當自我的生物,他們的眼裡從來都沒有比自己低等的人,根本不會去在意什麼盜賊的問題。

當羅傑一無所獲地從魔法公會出來的時候,里昂與萊森特也已經等在外面——他們剛剛一同去了戰士協會,交付了萊森特之前在魔獸巢穴尋找到的徽章,完成了萊森特的轉職任務。

“嘿,你終於有點法師的樣子了。”里昂打量著羅傑,毫不掩飾臉上的驚訝,“果然是人靠衣裝。”

“你們探聽到什麼消息了嗎?”完全懶得理會不會說好話的里昂,羅傑詢問地看向萊森特,得到他搖頭的回答後左右看了看,卻沒有見到理應等在魔法公會外面的精靈,“希歐多爾呢?”

“不知道,我們以為他跟你進了魔法公會。”里昂聳了聳肩膀,“精靈……也是天生的法師嘛……”

“他沒有跟我進去,我只是讓他在外面稍等一下……”羅傑有些無奈,三個人站在魔法公會面前大眼瞪小眼了半晌,不得不接受了精靈希歐多爾不幸走失的現實。

“……算了,去找找他吧,順便也逛逛慶典。”里昂無奈地扶額,總覺得這個精靈真是會惹麻煩,早不丟晚不丟,偏偏在萊森特已經決定要去找領主艾茵麻煩、他們正急需戰力的時候走丟。

“嗯,我們去逛逛慶典吧。”萊森特愉快地點了點頭,拉住羅傑的手,朝前走去。

“……是順便!”羅傑白費唇舌地糾正道,被拉得一個踉蹌,撞到了萊森特身上,然後被勾住了肩膀。

接下來……就是慶典一日游,里昂興致勃勃地逛著各種小攤子,與商販們交談,美其名曰“打探情報”,而萊森特竟然也一反常態地表現出了興趣,甚至有心情玩了幾個攤位上設置的小遊戲,贏得攤主一臉的血淚。只不過,在羅傑看來,萊森特其實並沒有融入其中,他更像是一個觀眾,帶著好奇而愉悅的心情看著螢幕中上演的悲歡離合,自己卻置身事外。

當然,順路他們也去了一趟傭兵工會,只可惜盜賊也是傭兵的一種,屬於傭兵工會的保密範圍,所以沒有更多的發現。至於神殿,三人都有志一同地沒有提到,遠遠地繞開了——去神殿打探消息,那絕對是蠢貨才會去做的事情。

慶典的□,是花車遊行。

裝扮地美輪美奐的花車從主幹道緩緩駛過,穿著白色長裙頭戴花冠的美麗少女們站在花車上,向道路兩邊的人們抛灑著五色斑斕的花瓣,整個街道都沉浸在了夢幻般的熱烈氣氛之中,而花車上美麗少女的舞姿與繽紛飛揚的花瓣,更是將這種氣氛推向了最高峰。

“啊嘁!”微微有點花粉過敏的羅傑打了個噴嚏,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向著萊森特低聲抱怨了一句,卻發現對方一反常態地沒有任何反應,不由疑惑地側頭看了看他。

萊森特的目光追隨著花車,專注而深邃,這種熟悉地只在自己的身上出現過的表情讓羅傑的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識順著萊森特的視線看過去,卻只看到緩緩駛離的花車,與其上腰肢輕軟的少女們的剪影。

在花車駛過之後,街道兩側的人群逐漸合攏,歡呼著笑著大喊著跟在花車之後,加入了遊行的行列,看著花車逐漸被人群所淹沒,萊森特下意識地跨前一步,似乎也想要追上去,卻被里昂抓住了手臂,阻止。

“萊森特,你這個木頭不會竟然動了春.心,知道欣賞姑娘,都看傻了眼了?雖然花車上那幾個女孩子的確都挺漂亮,但是現在可不是追女孩子的時候,我們還有正事要做呢!” 里昂笑著拍了拍萊森特的肩膀,揶揄地眯起金紅色的眼眸。

萊森特扭過頭來,看著里昂,眼神中帶著迷茫,當看到羅傑有些審視的目光後終於猛地清醒了過來,眨巴了一下眼睛,抓了抓頭髮,“我覺得花車上有個人感覺很熟悉……”

“嘿,小姐,我覺得你很熟悉,似乎在哪裡見過,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這樣的搭訕說法未免太老套了吧!”里昂笑著輕嘲,而羅傑卻若有所思,“等一下,里昂,你不是說要讓萊森特有熟悉的感覺是很難的嗎?除非接觸的時間很長……但是我卻是一個例外,剛見面的時候,萊森特就說對我有熟悉感,我想花車上的某個姑娘大概也是類似的“例外”——我相信萊森特的那句話應該不是普通的搭訕。”

“……你是說……?”將手臂搭在萊森特肩膀上的里昂頓住了笑容。

“也許,我們從最開始的推理基礎就錯了。”羅傑點了點頭。

里昂的臉色逐漸轉為凝重。

“……或者是萊森特一見鍾情,也尚未可知?”羅傑聳了聳肩膀,試圖讓氣氛輕鬆一點,“而且如果城主艾茵不是我們要找的人,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嗎?”

“對啊!我到底在擔心什麼!”里昂恍然大悟,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羅傑:“…………”

“啊!終於找到你們了!”身後,響起希歐多爾清朗的嗓音,羅傑三人猛地回頭,終於有些心虛地想起了被他們忘卻多時的走失的精靈。

“你到哪裡去了啊!我們一直在找你!”將自己在小攤位上贏得的獎品背到身後,里昂義正言辭地指責道,聲先奪人。

“抱歉,我只是看到幾個有些可疑的人,沒有來得及跟你們說,就跟上去了。”希歐多爾歉意地笑了一下,顯然在這種笑容裡,任誰也沒有辦法責備美麗的精靈。

“那麼,你發現了什麼?”羅傑詢問道。

“是盜賊工會的人,沒有錯。”希歐多爾的表情中帶著雀躍和驕傲,“他們說在艾茵特斯東街403號房間的地下有一場為期三天的黑市拍賣,作用大概是銷贓,不少貴族和商人都會去,只要能拿出足夠珍貴的東西或者足夠多的錢幣就能進入,我想這是個混進去的好機會。”

——跟蹤、竊聽、喬裝混入,精靈希歐多爾的成長簡直可以用“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來形容,而精靈天生的五官敏銳與動作輕盈迅速,讓他表現地簡直堪比久經訓練的人類竊賊。

羅傑與里昂對視一眼,又將剛剛他們的發現說了,然後詢問希歐多爾的打算。

“我說過的,只要是有可能的人,我都不會放過,一定要去見一見,無論是領主艾茵還是那個人類的女性。”希歐多爾表情堅定,沒有絲毫的猶豫。

羅傑二人又將目光移向萊森特。

“去找誰都行,我聽羅傑的。”萊森特的回答聽起來很好說話,但是顯然也有著和希歐多爾一樣的大前提。

又與里昂交換了一下視線,羅傑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那就先從簡單些的下手,去追花車,然後找到那位讓萊森特有些熟悉的女孩子吧。盜賊工會那裡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結束,不用太著急。”

自然,其餘三人無條件地同意了羅傑的安排。

“我覺得,這有點像是幫兄弟去追女孩。”里昂低聲咕噥了一聲,“但願只是萊森特對那女孩子一見鍾情。”

“我到希望那個女孩是我們要找的目標而不是萊森特的一見鍾情。”羅傑歎了口氣,語氣誠摯,“我一點也不想去跟城主作對……”

“對了,羅傑,你不是祭司嗎?為什麼要穿人類法師的法袍?”希歐多爾似乎終於看到了羅傑的新裝束。

“因為祭司地位尊崇,而且太過顯眼,在外行走多有不便,所以我要扮成法師掩人耳目。”羅傑正色。

“原來如此!”精靈恍然大悟。

羅傑&里昂:“…………”

——剛剛覺得他成長了,絕對是錯覺吧?!



24第二十四章 舞女與獸人

要在人潮中追上花車,其實並不是羅傑等人想像中那麼容易,當眾人氣喘吁吁地終於找到那輛花車的時候,它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花車上的少女早已不知所蹤,只有幾個中年男女在打掃,羅傑等人無可奈何地對視了一眼,硬著頭皮上前詢問那幾位少女的蹤跡。

“你們打聽這個做什麼?”拿著抹布、略有些肥胖的大嬸用審視的目光在羅傑等人身上掃視了一遍,反問。

“這個……”羅傑抓了抓頭髮,而里昂則二話不說地將萊森特抓了過來,爽朗而討喜的笑容讓大嬸的表情溫和了些許,“是因為我這個兄弟啦!他對一個女孩子一見鍾情,所以我們就幫他來問了!”搭住萊森特的肩膀,里昂不好意思地笑道,“你看他木木呆呆的樣子,這可是第一次對女孩子動心呢,作為兄弟自然是義不容辭的,大姐你就行行好,幫我們一把吧!”

慶典從來都是培養愛情的溫床,年輕的男女們在慶典上一見鍾情的橋段屢見不鮮,而受到這種熱烈氛圍的影響,大家也都對這種發展喜聞樂見。

在里昂擠眉弄眼的懇求下,大嬸終於繃不住臉色,笑了出來,善意地看向萊森特,“那個姑娘是什麼樣子的?我們花車上可是有好幾位漂亮的女孩子呢!”

“亞麻色的頭髮,有些長,微卷,眼睛是棕色的,身高大概這麼高。”萊森特難得極其配合地回答,抬手比了個與羅傑差不多的高度——在女孩子中,這也算是比較高挑的了。

“哦,是伊莎貝拉!”大嬸立即判斷出了萊森特描述的是誰,叫出了一個名字,隨即又有些歉然,“抱歉,如果是她的話,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裡。”

“怎麼回事?”里昂追問道。

“她不是艾茵特斯的人,據說是一個旅行舞者。我們原本選定的一個女孩子因為生病,所以沒有辦法來,我們看到伊莎貝拉長得漂亮,會跳舞,性格也開朗活潑,於是就讓她來代替原本的女孩子了。”大嬸惋惜地將抹布丟到一邊,搓了搓手,“剛剛花車停了,她完成了任務,拿了雇傭金就離開了,雖說應該仍舊在艾茵特斯城裡,但是我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眾人無可奈何地相互看了看,在這麼大的城市裡尋找一輛花車都廢了他們一番功夫,更不用說是要尋找一個行蹤不定的女孩子了。幾人向大嬸道謝後告辭,並接受了她“有情人終成眷屬,就算是波折也只是神祇給予的考驗”的祝福,開始商議接下來該做什麼。

“現在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大家分頭去找,她是舞者,有可能會在街頭跳舞,目標應該比較大,當然,也有可能她拿到了錢,去逛街或者直接出城了;第二則是去盜賊工會那條線的地下黑市拍賣,然後尋找接近領主艾茵的機會。”羅傑將兩條路擺了出來,詢問其他人的選擇。

其實,對於應該怎麼辦,羅傑本人也相當糾結的,一方面他想要去地下拍賣會,看看能不能找回自己的失竊物品——不過介於里昂表示如果萊森特平安返回帝都,他將會彌補羅傑的損失,所以羅傑對此也不算太過執著,而另一方面,他尚未從小市民的身份中完全抽身,對於跟領主這樣的大貴族作對著實有著極大的心理壓力。

“去拍賣會吧,現在找人跟大海撈針沒什麼區別,而且我覺得一個人類的女孩子應該不可能做出控制魔獸襲擊村落的事情。”希歐多爾抵住下巴,開口——對於自己第一次“以人類的辦法”探聽到的情報,希歐多爾還是相當執著的,“而且如果萊森特沒有記錯,那個女孩子和羅傑差不多身高的話,那應該不是潛入神殿的那人,那個人比羅傑還要高半個頭的樣子,從身形看也不像是女性。”

“我也覺得,那幾名花車上的女孩子就像是普通人,唯一可疑的就是萊森特沒頭沒腦更像是一見鍾情的熟悉感……”里昂低聲咕噥了一句,隨即抬高了聲音,“所以我支持去找那個女孩。”

羅傑:“……這種因果關係你可以咽回肚子裡去,只說結果就夠了。”

在眾人的一致(?)贊同之下,名叫伊莎貝拉的旅行舞女的可疑度一降再降,最終敗給了盜賊工會的黑市拍賣會。

東街403號是一家看起來很普通的民宅,外面看上去並不大,羅傑走上去敲響了門,門應聲而開,一名穿著打扮相當得體的侍從一樣的青年將他們請了進去,直接帶到了地下室的暗門前。

“現在,請問,幾位是想要拍賣商品還是打算購買商品?”帶路人禮貌地詢問道。

“拍賣東西。”走在最前方的羅傑從包裡掏出一瓶小血瓶,晃了晃,“我們要拍賣的是這個,珍貴的煉金物品,喝下之後可以迅速恢復體力,有著幾乎與祭司的治癒術一樣的功效!”

除了對人類社會和文化沒有什麼常識的希歐多爾以外,萊森特與里昂都對這神奇的小血瓶表示過驚歎,當然,里昂也懷疑過羅傑怎麼能從包裡源源不斷地掏出類似的珍貴而神秘的東西,甚至懷疑他還有另一重身份是煉金術士。只可惜在觀察了好幾天,發現羅傑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道具來煉金之後,里昂終於還是礙於萊森特的關係而將這份疑問鎖到了內心深處。

“真的?!”帶路人顯然也沒有見過這種東西,與旁邊的守門人低聲商量了片刻之後,便打開了暗門。

暗門後是向下蜿蜒的樓梯,樓梯兩側點著燭火,映出影影綽綽的光暈。帶路人客客氣氣地將他們請到了拍賣會的貴賓包房,同時詢問他們這個東西是從哪裡獲得的。

“我們是冒險者,你應該看出來了。”羅傑早就想好了說辭,一邊有些驚歎地打量著通過下行的樓梯之後別有洞天的金碧輝煌,一邊回答道,“我們不小心闖入了漫萊森林的深處……遇到了危險,幸而被這位恰好路過的精靈援救……”示意了一下走在旁邊的精靈希歐多爾,羅傑繼續誇誇其談著自己驚心動魄的冒險,眼睛中滿是對金錢的貪欲,“……最後我們幸運地尋找到了一座大概是被煉金術士遺棄的屋子,而這種紅藥就是在那裡面發現的,旁邊還有筆記,描述了它的功效……後來遇到魔獸的時候我們試驗過,的確有效,如果不算特別缺錢,我們絕對不會想要販賣它。”

其實,無論是羅傑本人還是帶路的人,都知道這一番說辭是假的,前者將貪財的嘴臉演繹地惟妙惟肖——或者說是本色出演——盡可能地誇耀這東西多麼來之不易多麼的珍貴,以期能賣出更高的價錢,而後者也對於這種誇大見怪不怪——不少賣家都喜歡編出一個好聽的故事來哄騙別人,來證明自己手中的東西如何珍貴,而作為負責拍賣的仲介方,他們也不會在乎這種誇大,甚至對這種誇大喜聞樂見,只要東西是真的,有效果,那麼便足夠了。

“您說您們已經試過了這瓶藥水,的確有效,對嗎?”帶路人笑得溫文有禮。

“是的,是的。”羅傑的眼底洩露出一絲的心虛,連連點頭。

“從我個人而言,我非常相信您的話。”帶路人一臉的誠摯,“但是為了妥善起見,我們必須要再做一下實驗,親眼驗證一番,這樣沒問題吧?”

“……可是……可是我手裡的這種東西可不多,只有一點……”羅傑掙扎著,表情苦惱。

“我們只需要一點點就足夠了,如果沒有實驗來證明他的確有效的話,我們是沒有辦法為您進行拍賣的,畢竟我們也是需要對買主負責。”帶路人仍舊笑得禮貌。

羅傑掙扎著,然後與里昂裝模作樣地低聲討論了幾句,終於一咬牙,割肉般地點了點頭,“好吧,我知道了,可以試一試!——只有一點點,別用得太多了!”

“請您放心,我們會在幾位的面前做試驗的。”帶路人滿意地點了點頭,請他們落座、稍等片刻後轉身離開,片刻後帶回來一個渾身是傷的獸人。

這名顯示為【賽爾沃夫】的獸人顯然受了很重的傷,被人拖動著進了屋子也只能像是痙攣一般微微的掙扎著,根本沒有絲毫的反抗之力,從HP值上看也幾乎已經瀕臨死亡般岌岌可危。

這是羅傑第一次見到獸人,不得不說,身體被銀灰色皮毛覆蓋、又染滿血跡狼狽不堪的獸人給了他極深的印象。雖然獸人的蠻荒未開化讓所有的種族都有些瞧不起他們,但是獸人的強壯和單體作戰能力卻也是人所共知的,即使是現在,這只獸人仍舊像是沒有放棄希望一般勉力掙扎,健壯的筋肉緊繃著,兇狠的金色獸瞳冷冽而兇暴,如果能夠以眼殺人的話,想必屋內的人此刻都已經死掉了。

“這……這是……?”羅傑做出一副被嚇到的模樣,戰戰兢兢地詢問道,“怎麼會有獸人——”

“這是我們原本打算的拍賣品之一,只可惜太不聽話了,所以我們希望它乖一點……只可惜似乎下手重了些,已經壞掉了,所以帶過來做為實驗品。如果這瓶紅藥能夠將它救活的話,那是再好不過,而如果沒有效果或者有反效果,也不會覺得太可惜。”帶路人微笑著安撫,同時輕蔑地踢了踢獸人,以證明他根本沒有了反抗之力,然後,他獲得了獸人從喉嚨深處發出的怒吼——只可惜虛弱到連一半的震懾力都沒有。

羅傑的臉色有些難看,身為曾經的藥師,他對於生命還是很尊重的——當然,沒什麼智慧還總是找他麻煩的魔獸不算——雖然獸人是異族,但是親眼看到這樣的場景仍舊讓他有些不舒服。

羅傑知道有些貴族喜歡圈養獸人,有的是美麗的女獸人,作為禁.臠,有的是強悍的男獸人,作為角鬥遊戲的消耗品。當然,這些都是私下進行的,不能擺到檯面上,而獸人即使單體作戰能力強大,卻也一直沒有形成像是精靈、矮人、人類那般有凝聚力的社會群體,完全無法抵抗人類這種“捕獵”行為。

“這……你、你是說……要我來……?喂他這瓶藥?”羅傑磕磕絆絆地詢問道,掃了一眼自己的同伴,將精靈的厭惡、里昂的輕蔑與萊森特的漠然盡收眼底。

“如果您害怕的話,我可以替您來做,不過……也許分量控制的就不算好了……”帶路人委婉地說道。

“……我、那我來!你、你們可要把他抓好……別、別讓他亂動。”羅傑咽了咽口水,一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的大義凜然,在得到帶路人的保證後抓著小紅瓶走向獸人,在他面前蹲下。

宛若實質的殺意讓羅傑額頭微微冒出冷汗,但是他仍舊伸手,巧妙地掐住獸人的下巴,脫開他緊咬的牙關——為不配合的病人喂藥,也是藥師的必備技能之一——然後將小紅瓶的瓶口對準了他的雙唇之間。

獸人激烈地掙扎起來,齜起尖銳的獠牙恐嚇,卻被人從身後死死按住,紅色的液體緩緩傾倒入獸人開啟的嘴中,羅傑的手轉而捏著他的喉嚨,強迫他吞咽下口中的液體,同時,淡淡的治癒術的光芒也在他的掌心浮現,幸好羅傑對於治癒術的使用越來越熟練、控制得當,而房間內的燈光也明亮到刺眼,所以除了他和獸人以外,沒有第二個人發覺。

獸人掙扎的動作頓了一下,突然馴服了下來,羅傑也趁機收回了只用了不到四分之一的紅藥,滿意地看著獸人的HP值從臨界點回升到了三分之二的地方。

紅藥配合治癒術,顯然效果顯著,而羅傑這樣做除了對這只獸人略有同情以外,也因為需要借此誇大手中紅藥的功效,另外……還是一個不知是否可行的計畫……

站起身,迅速後退到安全的地方,等到羅傑剛剛站穩,喘著粗氣呆愣中的獸人也終於回過神來,大力掙扎了起來,其強勁的力道讓壓制住他的人有些措手不及,竟然被他給甩開。

終於重獲自由的獸人抬手掐住一人的脖頸,尖銳的指甲輕而易舉地刺穿了那人的咽喉,而另一個人在尖聲驚叫過後掄起鐵棒想要砸暈獸人,卻發現獸人在硬生生扛了他一下子之後竟然只是身體略微搖晃了一下。解決了手中的人,獸人怒吼一聲,將癱軟的人類屍體丟開,回手擊中了手持鐵棍的人的胸口,將那人撞得直飛了出去,又撞到了牆上,噴出一口鮮血之後緩緩滑落,不知是昏過去了,還是已經死掉。

一切幾乎發生在一瞬間,帶路人看起來並非是戰鬥人員,嚇得僵硬了半天才慘叫一聲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跑出了房間,大聲呼喚著“來人!”。

羅傑等人也暫態間警惕了起來,擺出了應戰的準備,而獸人只是警告般掃了他們一眼,便轉身離開,赤.裸的腳底踩過地上仍舊新鮮的鮮血,留下一個有一個巨大的血腳印,連萊森特和里昂都不得不仰視的高大身體不復剛剛的瑟縮,氣勢迫人地舒展開,宛若復仇的修羅。

眨了眨眼睛,羅傑在獸人走到門口的同時舉起了法杖,治癒術的光輝再次籠罩住了獸人,補滿了他空缺的HP。獸人的動作頓了頓,卻沒有再回頭,徑直離開,而羅傑則扭頭看向自己的同伴,愉快地眨了眨眼睛。

“原本還在擔心該怎麼攪亂這場拍賣會,引城主艾茵出現呢,沒想到果然是車到山前必有路,對手自己把把柄送上門來了~那個獸人果然不負我的期望,不枉我又是喂藥又是給治癒術的,就算我們不出手,大概也能坐享其成了~!”

萊森特&里昂&希歐多爾:“…………”

“對了,趁亂的時候,要不要先去看看那些拍賣品中有什麼好東西呢?”

萊森特&里昂&希歐多爾:“…………”

“哈哈哈~神祇果然是眷顧我的,不枉我一直都在祈禱他的保佑呢!”

人類神祇:“………………”



25第二十五章 困獸猶鬥

其實,羅傑原本並沒有認為只憑藉一個獸人就能對拍賣會造成什麼毀滅性打擊,畢竟那個獸人已經受傷,而盜賊工會也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這場拍賣會必定會有嚴格的守備系統。只可惜,他顯然低估了狂暴化的獸人的殺傷力,讓事態超出了原本的預期。

停了片刻才從屋內離開的羅傑等人一踏出屋門,就看到一路的血跡和屍體。鐵銹般的血腥味彌漫在整個走廊內,走廊兩側貼著的華麗壁紙上染滿了一灘又一灘的鮮血,扭曲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堆疊著,其中還夾雜著痛苦哀號的傷者,奄奄一息地發出呼救,而遠處則傳來充滿恐懼的哀號尖叫,宛若地獄。

羅傑喉頭一哽,不由有些想要嘔吐,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的他忍不住後退了一步,直到靠到了身後萊森特溫熱的身體上,被他扶住,才緩過神來。

“獸人……竟然是這麼恐怖的角色?”羅傑喃喃低語,有些震驚的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終於開始後悔,懊惱自己竟然放出了這麼一隻凶獸。

雖然被竊取了視為生命的珠寶首飾,從未來巨富變得一貧如洗,但是羅傑與盜賊工會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更不用說與這些參加了拍賣會的貴族們了,一念之差竟然引起了這麼嚴重的後果,這是羅傑始料未及的。

畢竟,羅傑還是人族,這些被殺的人也是人族,而傷人者卻是異族的獸人,羅傑覺得自己大概做了一件錯事。

“狂暴化的獸人,是連精靈都需要退避三舍的生物,可以說,獸人在近戰方面的天賦是得天獨厚的,一旦被近身,後果將很嚴重。”不同于羅傑和里昂的震驚與感同身受,身為精靈族的希歐多爾則顯得平靜了很多,他那碧色的眼眸裡滿是深思和審視,冷靜地思考著造成這個結果的原因,“這裡是地下,還是室內的走廊,地域狹窄,顯然不適合人類對獸人慣用的圍毆,而兩三個人類戰士與狂暴化的獸人面對面相遇,顯然沒有任何的勝算的——下面該怎麼辦?”

“怎麼辦?!當然是阻止啊!就算我們的目的是攪亂這場拍賣會,引城主艾因出現,我也不能坐視人類被獸人屠殺!”里昂咬牙,責怪地瞪了羅傑一眼,拔出劍沿著血跡追了上去。

看到萊森特與希歐多爾將目光轉向自己,羅傑揉了揉眉心,歎了口氣,也跟了上去,“這次是我思慮不周……我第一次真正見到獸人,沒想到竟然會引起這樣嚴重的後果……”

“不過是他們自作自受罷了。”希歐多爾的語氣平淡,夾雜著幾分的不滿與嘲諷,顯然看不上人類對於獸人所作的那些事情,“是他們捕捉了獸人,又將對方弄得遍體鱗傷滿腹仇怨,奄奄一息的時候還捨不得他死,拖出來給你當什麼試驗品,說到底,罪魁禍首也是人類。”

“閉嘴!這是人類的事情,輪不到你這個精靈在這裡高高在上地說教!”里昂惱火地扭頭,低吼了一句,顯然,從小在騎士家族中長大而自尊心與榮譽感十足的他完全不能接受人類被異族以這樣的口氣斥責。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罷了,面對事實卻仍舊愛面子而寧死也不承認過錯也是人族的特點嗎?”希歐多爾微微揚了揚精緻的下巴,語氣中的不客氣又增添了幾分。即使平時看起來很好相處,但是精靈族——特別是精靈王族的自尊心也在此時此刻發作了,希歐多爾不能允許里昂以這樣的口吻對他說話。

“好了,都暫且各退一步吧,這次是我做錯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彌補,而不是辯論出到底誰對誰錯!”羅傑有些頭疼地插話,打斷了兩人之間的爭論,途中掃到走廊邊一個奄奄一息、HP值掉到臨界點的人類戰士,在從他身上邁過去的同時甩出了一個治癒術。

萊森特一直跟在羅傑的身邊,沒有開口發表任何的個人觀點,羅傑抽空掃了他一眼,有些忐忑他是否會因為自己方才欠考慮的做法而不滿,卻發現對方仍舊是一副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樣子,似乎發生的事情都與他毫無關係。

羅傑有些糾結的收回目光,突然覺得這一切對於萊森特而言,甚至還沒有對希歐多爾這個異族人的觸動來得大——好歹,他也是這個國家、人類王室的王子,不是嗎?

甩掉心頭詭異的感覺,羅傑在轉過走廊轉角處之後終於見到了獸人的蹤影。

銀灰色皮毛的獸人似乎完全殺紅了眼,竟然硬生生地將一名人類戰士的臂膀撕裂。在他面前,十幾名人類戰士節節退敗,完全被沒有了絲毫理智的獸人嚇破了膽,而且走廊狹窄,根本沒有辦法讓他們施展得開,甚至互相牽扯擠踏著,自亂陣腳。

這群人類戰士顯然不僅僅是隸屬于盜賊工會的守衛,從服飾上看,還有些是貴族們帶來的侍衛親隨,連這些人都出動了,顯然事情已經鬧到了難以收拾的地步。

抬起法杖,用木系法術纏繞住獸人,暫時遏制住他的動作,羅傑掃了一眼正與獸人對峙的幾名人類戰士,發現他們的實力完全沒有辦法與獸人相抗衡,當機立斷地叫出聲來,讓他們撤開。

被束縛住的獸人非但沒有冷靜下來,反倒更加狂躁,金色的獸瞳扭向羅傑的方向,看到了高舉著法杖的少年法師,卻再也沒有了什麼手下留情的概念,嘶吼一聲之後竟然掉頭轉向了他。

“咦?感覺不太妙……”獸人宛若實質的殺氣讓羅傑不由咽了咽口水,當看到獸人撇下之前的目標,掙扎著擺脫藤蔓的糾纏向自己沖過來的時候,羅傑的動作僵硬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微苦。

“法師和祭司的固有技能就是吸引仇恨值,有點智商的對手都知道,在一個團隊裡要先殺祭祀,再殺威力強大卻脆弱的法師,這兩個位置你都占了,不殺你殺誰?”里昂嘲諷地吐槽,卻率先迎了上去,舉起長劍擋住獸人揮下的利爪,同時,在羅傑身側停下來的希歐多爾也彎弓搭箭,目標直指獸人的弱點之一,眼部。

“……雖然攪亂拍賣會是我的目的,但是我總覺得自己給自己創造了一個小BOSS來推……”羅傑哭笑不得地自嘲著,再次揮動了法杖,連珠火球拖著絢爛的尾焰,直直撲向了剛剛這個他還施展了治癒術的物件,而伴隨著火球飛身趕上的則是萊森特,他恰好在里昂被獸人甩飛後頂替上了他的位置,死死地卡住獸人,不讓他有機會接近身處後方皮脆血薄易推倒的羅傑。

有了羅傑等人吸引獸人的注意力,獸人後方的人類戰士終於緩過了勁來,大多數人小心翼翼地撤向後方,幾名對於自己的能力比較有信心、或者比較大膽地卻留了下來,逐漸配合著萊森特與里昂的步調前後夾擊獸人。

看到眾人不再像方才那樣慌亂、魂不守舍,羅傑終於開始扮演他應當扮演的角色——火系初級法師,將治癒術和木系法術都暫時擱置到了一邊。

如果論單打獨鬥,也許沒有一個種族會是獸人的對手,但是精靈甚至單體作戰能力最弱的人類都能一直淩駕於獸人一族之上,卻是因為懂得配合,懂得使用智慧,而非只是憑藉一己之力的蠻幹。

獸人最初的勢如破竹,除了人類個體戰力差、地形上不佔優勢以外,也是因為他們突逢巨變所產生的騷亂,使他們無法立即組織起有效的對抗,又被嗜血狂躁的獸人嚇破了膽。而一旦冷靜了下來,有了統一的步調和指揮,即使是與狂暴化的獸人短兵相接,也不是什麼難以應對的事情。

獸人身上的傷痕逐漸增加,左眼上插著一支希歐多爾射出的箭矢,雖說困獸猶鬥,獸人的體力卻愈加衰弱,最終被萊森特抓住時機,舉起長劍,從右胸膛處直到左下腹部地割出了一道大口子,如果不是獸人天生皮糙肉厚,身上的皮毛堪比鎧甲,當即就能開膛破肚。

最後一爪子揮下,被里昂輕巧地躲開,獸人再也沒有了戰鬥的氣力,身體順著揮下的力道晃了晃,卻無法站穩。最終,獸人仰起頭,粗壯的脖頸青筋畢露,他拔出插在左眼上的箭矢,伴隨著鮮血噴湧而出大吼了一聲,宛若洪鐘般的聲音中滿是憎恨痛苦與面臨末路的不甘,震得所有人耳朵發疼,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怒吼止歇之時,獸人也面朝下倒在了地上,沒有再動上一動。

獸人倒地,眾人也停止了動作,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兵刃。吼聲回蕩在走廊內,一波又一波的回音傳出了很遠,襯得此時此刻愈加靜謐。等到連回音也聽不見了,眾人才宛若驚醒般發出一陣歡呼聲,歡呼擊敗了強敵,歡呼劫後餘生。

里昂將長劍插.回劍鞘,笑著與周圍一同戰鬥的戰士們相互擊掌慶賀,勾肩搭背宛若摯友;希歐多爾將弓箭背回身後,掛著平靜的淡笑,優雅地梳理著自己因為戰鬥而有些淩亂的金色長髮,將捆綁頭髮的緞帶重新系上;而羅傑則有些愣愣地看著倒在地上的獸人,仍舊維持著舉著法杖的姿勢,尚未從那英雄末路的悲壯吼聲中恢復過來。

“怎麼了?”整理著自己的外表,對自己儀錶是否整潔非常在意的精靈發現了羅傑的異樣,側頭詢問道。

“……沒事,只是覺得有些不舒服。”羅傑搖了搖頭,放下法杖,目光卻仍舊定在獸人的身上,紅色的眼眸中帶著一抹歉然,顯得有些暗淡。

“大多數種族的祭司都只是待在神殿和祭壇內,不願意四處行走,就是因為他們過於悲憫。”希歐多爾聲音柔軟,充滿了贊同與勸解,晶瑩透徹宛若潺潺流淌的溪水,“生命的逝去總是值得哀悼的,但是這也是自然的規律,無論是死於天災還是人禍,是享盡天年還是猝然離世,都是回歸生命的本源罷了。”

“是我害死了他們,無論是這個獸人還是那些被獸人殺死的人類,這種滋味不好受。”羅傑有些煩躁地皺了皺眉,握著法杖的手緊了緊。

“不是你。”抬起手,搭在羅傑柔軟的白髮上,揉了揉,精靈碧色的眼眸裡滿是善意與勸慰,“所有的事情都是一環連著一環,你只是其中的一環罷了,你有責任,在場的所有人,甚至是那些死掉的人,也都有責任,沒有必要將一切都歸咎於自己。而且,這一切也是神的指引罷了,在一環扣一環的命運的鎖鏈中,它也是早就註定會發生的事情,況且既然發生了,那就沒有必要去後悔,只需要接受教訓就足夠了。”

“……我怎麼覺得你比我還像神棍——不,是像祭司?”羅傑的心裡鬆快了一點,他是天生的利己主義,開解自己、使自己拋開煩惱是本能。

“我從小就是在精靈族的神殿內接受教育的,耳濡目染罷了。”希歐多爾微笑了起來,“我是被精靈族的祭司教養長大的。”

……怪不得這傢伙一談到祭司,整個人就變得恭敬道詭異。羅傑點了點頭,眼角掃到萊森特手握長劍走向倒在地上的獸人,連忙叫了一聲,“等一下,小心!他還沒有死!”

“我知道。”萊森特轉過頭來,黑色的眼眸裡一片靜謐,還帶著微微的疑惑,“所以我要殺死他。”

“…………”羅傑哽住,一時間不知道是否應該繼續阻止。

“劍下留情,劍下留情!”還沒到羅傑理清自己到底是想要獸人死還是活,諂媚討好的聲音便插.了進來。幾名穿著與之前將羅傑等人帶入拍賣會的帶路人一般制服的人快步走了過來,其中一名服裝樣式微微不同、似乎是頭領的人抬手阻止萊森特即將揮下的長劍,臉上掛著商業化的笑容,懇求道,“這只獸人是我們花了大力氣才弄到的,這……這既然還沒死透,就還有一線希望……這一次我們已經損失慘重了……”

萊森特眨了眨眼睛,扭頭看向羅傑,詢問他的意見,在看到他微微點頭後這才放下了長劍,轉身走到了羅傑的身邊。

“多謝幾位仗義出手相助,為我們解決了大麻煩!”揮了揮手,讓身邊的幾人將奄奄一息的獸人拖下去,為首的人也走向了羅傑等人,語氣恭謹客氣,“幾位實在是實力非凡,我們會長希望能見一見諸位,親自致謝。”

“我知道了。”與里昂等人交換了一下視線,羅傑點了點頭,揚起同樣客氣的笑容,然後在那人做了個“請”的手勢之後,跟在了他的身後。

不知這一次是否可以通過盜賊工會的會長,順利見到城主艾因。



26第二十六章 脫軌的發展

跟著引路人,再次穿過漫長的走廊,七拐八拐之後,羅傑等人停在了一扇包裹著紅色絲絨鑲著金色邊框紋飾的大門前,其色彩明麗而張揚,從側面證明了房屋主人的審美觀有多麼的騷包。

——不是據說盜賊們都是一幫愛好低調的傢伙麼?

有些胡思亂想著,羅傑看著引路人拉了拉大門旁低垂的絲線,隨後恭恭敬敬地站在了門側,片刻後,大門被人從內測緩緩打開,從門內流瀉而出的輝煌燈火讓羅傑有些不適地眯了眯眼睛。

屋內大廳正中央鋪著一層紅絨地毯,一位心寬體胖、紅光滿面的中年人正笑容可掬地等待著眾人的到來,一見到羅傑等人,他立即熱情好客地快步迎了上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沒想到幾位有如此好的身手,還這樣年輕!”

羅傑同樣露出不遜于對方的熱情笑容,看著謙虛實際上驕傲地客氣了幾句,心裡深深懷疑這位怎麼看怎麼不像是盜賊工會的會長,反倒像是長袖善舞、和氣生財的商人,只可惜他頭頂上的人物標示的確是【威廉姆,盜賊工會會長】無疑。

“今日如果不是幾位出手相助,鄙人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雖然損失大了些,但是那些大客戶們平安無事,實在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威廉姆臉上的感激又深了一層,心有餘悸般地拍了拍胸口,幅度略顯誇張。

朝著旁邊侍立的人揮了揮手,立即就有人退了出去,威廉姆又將視線調回羅傑等人身上,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口中繼續感激連連,“鄙人備了一點薄禮,不成敬意,權當是感謝諸位的援手,還望幾位不要推辭。”

話音未落,剛剛退出去的侍者又捧了一個託盤進來,威廉姆抬手將蓋在託盤上的紅布掀開,立即,羅傑就被那紅布下方黃橙橙的一片閃瞎了眼睛。

只需要粗略地掃上一眼,對於錢幣數量敏感至極的羅傑便極準確地判斷出了其中的價值——五十枚金幣,雖然完全無法彌補他的損失,但是對於冒險者而言,也算是一筆不菲的收入了。本著能賺一點是賺一點的念頭,拿盜賊工會的錢羅傑顯然是毫無壓力的。

商人與盜賊身上的標籤都是“無利不早起”,更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一條至理名言的忠實擁護者與切身實踐者,雖然不知道威廉姆來這一出是真心要感謝還是有其他的目的,羅傑自己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盤的。

僅僅是一瞬間,羅傑便決定按照自己先前設置的角色卡,繼續完美地本色扮演一位貪財的冒險者,這一類貪財而有點小本事的人,大多都喜歡依附于貴族,在他們的手底下當差,而一旦成功地樹立了這樣一個形象,接下來透露出想要依附于領主艾茵以便衣食無憂的意圖便也順理成章了。

雖然口上說著這次禍端也有他們的一份責任,不敢居功受賞,但是羅傑的眼睛卻一直黏在那一盤金幣上,貪婪與垂涎昭然若揭。

自然,威廉姆不會看不懂羅傑的言下之意,兩人客氣著推拒了半晌之後,羅傑終於心滿意足地將那五十枚金幣掃進了自己的腰包裡,而此刻,里昂和希歐多爾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顯然非常不適應這種人類社會特有的虛與委蛇,而萊森特更是頻頻將視線投向大廳左側的那扇房門,躁動不安地讓羅傑一直擔心他會突然沖過去。

那間屋子裡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羅傑一邊與威廉姆敷衍著,一邊心裡好奇得撓心抓肺,不過很快,他就得知了答案,等到五十枚金幣在他的腰包裡站穩了腳跟,萊森特立即便動了,身形迅速一個箭步沖到了那扇門前,抬手擊暈了一位侍者。

一群人裡,也只有早有懷疑的羅傑沒有太過吃驚,而其他人顯然都被萊森特出人意表的舉動給搞暈了。趕在威廉姆大驚失色地叫出聲之前,羅傑早已舉起了蓄勢待發的法杖,狠狠的敲在了他的脖頸處——不得不說,這種給法師職業抹黑的做法,也只有羅傑這個半路出家的半吊子法師才能做得出來了。

威廉姆貝敲暈,里昂與希歐多爾此時也反應了過來,一個搶上去幫萊森特解決了其餘守在左側房門前的侍者,一個則扭身喚出樹藤,將大門兩側的侍者捆了個結結實實,同時也阻擋了大門被人從外側打開。

這一番行動可謂是電光火石,待到三人配合默契地將對手打暈的打暈、捆綁的捆綁之後,里昂撓了撓自己那一頭紅發,莫名其妙地扭頭看向羅傑,“原本的計畫不是通過這個盜賊工會的會長去見領主艾茵嗎?怎麼突然變卦了?”

“……我也想知道到底是為什麼。”羅傑無力地扶額,快步追上早已經躥入左側屋內的萊森特,有些恨恨地咬牙,“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你家王子殿下!”

“原來你們沒有商量好?看你們配合得這麼默契,我還以為剛剛在我沒有注意到的時候,你們又暗中打了什麼商量呢。”里昂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他自然知道萊森特是何等的任性妄為,也沒有再糾纏,快步跟在羅傑身後進入了屋子,然後被他一聲厲喝“快放下!”嚇得一個哆嗦。

“咦,這東西……”腳步輕盈地繞過僵立著的里昂,希歐多爾也看到了萊森特和他手中的金屬碎片,不由愣了一下,“這難道是……”

“嗯,就是我之前提過的金屬碎片,但是看上去似乎不是我們丟掉的那一塊——也不是漫萊森林精靈族丟掉的那一塊?”一進門就看到萊森特手裡拿著金屬碎片,羅傑提到嗓子眼裡的心臟在見到他一臉尋常、似乎沒有被金屬碎片排斥受傷之後這才晃晃悠悠地落回了原地,平復了心情後才有閒暇回答了希歐多爾的疑問。

“不是,雖然有種相似的感覺,但是外觀並不相同。”希歐多爾搖了搖頭,他的目標只是精靈族被奪走的那塊“聖物”,或者更明確的說,是精靈族被打的臉面,而對於其餘同宗同源的金屬碎片雖然好奇,卻也不會太過關注——他現在比較擔心的是另一點,“接下來該怎麼辦?一切都被打亂了,我們似乎又惹了另一個大麻煩?”

羅傑和里昂默默的將視線投向仍舊攥著金屬碎片發愣的萊森特,竭力表現得無辜——事實上,他們也的確是無辜的,無過且有功,要不是他們反應迅速地替萊森特收拾殘局,估計這會兒他們也不會悠閒地站在這裡聊天,而早就被盜賊工會圍而攻之了。

看到羅傑和里昂的表現,希歐多爾也默然了,毫無掩飾的不滿的目光同樣射向了萊森特,而這個傢伙在被三名隊友以控訴的眼神圍觀了幾分鐘之後,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似乎給別人添了麻煩。

“……我們的目的不就是收集金屬碎片嗎?我做錯了?”萊森特黑色的眼眸純良且迷茫,讓人一陣地無力。

羅傑抬手捂住自己的額頭,無語地望瞭望華美精緻的天花板,“我們的目的什麼時候變成‘收集金屬碎片’了?”

“是去見領主艾茵。”希歐多爾開口糾正,“看看他是否就是那個操縱魔獸襲擊精靈村落的人。”

“我只想順順利利回去王都……”里昂痛苦地扭頭。

“而我只是想彌補自己的損失,拿到自己應得的那一筆收入!”羅傑的語氣帶了幾分的無力幾分的咬牙切齒,“好了,四個人四個目的,萊森特你現在知道你錯在哪裡了嗎?”

“……我應該把那個‘們’字去掉?”萊森特眨了眨眼睛。

“……這不是被代表了的問題!……算了,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就不要再糾結這種細枝末節了,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想一想該怎麼擺脫這個困境,闖過這道難關,至於其他的事情,稍後再說吧。”羅傑果斷扭頭看向里昂和希歐多爾,將萊森特丟到了一邊,他真怕他忍不住丟了火球過去,將那個傢伙烤得外焦裡嫩。

——克制住!羅傑!現在正是需要齊心協力的時刻,就算再憤怒,也不能窩裡反!

“殺出去?”面對羅傑的詢問,里昂與希歐多爾異口同聲。

羅傑掂量了一下四個人的整體勢力,略顯委婉地否決,“這是下下策。”

“那應該怎麼辦?”雖然自傲,卻也知道自己斤兩的里昂煩惱地揉著頭髮,從小接受騎士正統教育的他也貫徹了騎士們光明正大往前沖、不懂迂回策略的死腦筋。

發現里昂沒有什麼好點子,羅傑轉向了希歐多爾,然後恍然記起他更加不應該對正直的精靈抱有什麼希望。

長長地歎了口氣,羅傑率著其餘三人返身回到了正廳,讓里昂將威廉姆弄醒。

“我們只能暫時將他當肉盾了,但願他在盜賊工會內的威信高一點,如果以他的生命相威脅的話,能讓其他人有幾分的忌憚。”同樣覺得有些走投無路的羅傑一臉的憂傷,“不然,我們也只能殺出去了——其實殺出去倒是還在其次,最大的問題是你們誰記路了?知道該往哪裡走嗎?這地下建得跟迷宮一樣。”

“這就是所謂的人質?”希歐多爾若有所悟,“至於記路,我倒是記著一些……”

“我早就轉暈了,記路這種東西就別指望我了。”里昂提起希歐多爾胖胖的身體,用力地晃了幾下,嘴裡輕聲咕噥著,“挾持人質,是違反騎士道的,雖然我不太在乎……”

萊森特默默地充當著壁花,因為他的任性妄為,目前正被其餘同伴排斥中……

被狠狠的晃了幾下,威廉姆終於恍恍惚惚地醒了過來,一睜眼就見到了表情和善的綁匪們,幸好這位盜賊工會的會長也是見過大世面的,眼神呆滯了一瞬便恢復了清醒,看上去相當冷靜。

“我會帶你們平安出去,你們放過我,我也不會再派人追殺你們。”迅速判明了形式,威廉姆的想法與羅傑一拍即合。與聰明人講條件就是這樣的輕鬆,大家彼此心知肚明對方的念頭,互惠合作便也順理成章了。

“非常感謝會長的善解人意。”羅傑彎起紅色的眼眸,笑得極其真誠而可親,但是抵在威廉姆脖頸大動脈處的匕首卻毫不客氣,“但是會長畢竟是會長,盜賊也是超出我認知範圍的職業,不知您有什麼拿手的技能,我們小心謹慎一點,想必會長也是不會見外的?”

威廉姆的表情又苦澀了幾分,掃了一眼將自己圍在正中的里昂幾人,又瞥了瞥脖頸處寒光凜冽的鋒利的匕首,他僵硬著脖子,連點頭都不敢,只能冷汗津津地苦笑,“就算是最頂級的盜賊,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全身而退的,否則那就不是盜賊,而是神跡了。”

“小心駛得萬年船嘛!”羅傑笑了笑,並且示意四人中平均實力最強的萊森特上前,將肉盾兼人質威廉姆看管好,同時狠狠地丟下一句“這是讓你將功抵過,你這個任性到無可救藥的傢伙!萬一我們珍貴的會長從你手裡逃跑了……你懂的。”

“其實,我也沒有任性到無可救藥,我一直忍到你拿了錢……”萊森特有些委屈地小聲回答。

“閉嘴!”羅傑狠狠瞪了他一眼,這一回,連一向看不慣羅傑對萊森特態度的里昂也沒有再為自己效忠的王子殿下抱不平。

萊森特連忙噤聲,忐忑地打量著羅傑似乎並沒有氣得太厲害,這才松了口氣,捏著威廉姆脖頸的左手卻絲毫不敢放鬆分毫,直到希歐多爾有些擔憂地提醒他不要把人給捏死了,面孔漲得紫紅紫紅的可憐人質這才得以喘上一口氣,勉強維持了半死不活的狀態。

在四人外加一名人質如臨大敵的目光之中,大廳的大門緩緩開啟……



27第二十七章 光明正大的陽謀

所謂兩軍對壘,拼得就是誰的氣勢比較強,令人欣慰的是,威廉姆對於盜賊工會的震懾力還是相當強的,在以他的生命相威脅之後,羅傑一行人以極強的氣勢一路提心吊膽著,最終還是成功地從地下轉戰地上,在東街403號屋內與盜賊工會的成員們對峙。

“放開我,我會下令讓你們順利離開。”估計被挾持的時間比較長了,威廉姆也習慣了這樣的處境,言行舉止又鎮定了一些。

“為什麼不是我們順利離開之後再放你離開?”羅傑一邊隨口回答著,一邊迅速判斷著形勢。

“當然是跟你不願意選擇前者的原因一樣——你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你。”威廉姆的語氣很誠實。

“這倒是事實。”羅傑聳了聳肩膀,與耳聰目明、狩獵經驗豐富的精靈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的心緒都穩定了一些——如果在這種情況下硬沖的話,倒是也不是沒有勝算,“所以既然彼此都沒有信任感,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吧?”

“雖然看似是這樣,但是如果這麼僵持下去,對你對我都沒有好處。”威廉姆咬了咬牙,低聲迅速說道,“艾茵特斯的城衛隊可不是吃素的,他們估計很快就會得到消息,到時候就算你們想要硬闖,也沒有什麼好結果,而且這幫城衛隊可不會給我臉面,就算你拿我要脅他們,他們也不會手下留情——說到底,我只不過是城主艾茵用來控制盜賊公會的一枚棋子罷了,就算捨棄掉於他而言也無傷大雅,不過是有些麻煩地另外扶植一個會長罷了。”

“所以說,如果城衛隊來了,咱們就只能一起全滅了?”羅傑終於將紅豔豔的眼眸轉向了威廉姆,原本清澈平穩的目光猛得尖銳了起來,宛若直刺人心。

“不錯。”威廉姆灰色的眼眸毫不退讓地迎上羅傑的目光,顯得異常坦率。

“…………”羅傑沉默了片刻,隨即燦爛一笑,“這樣正好!既然我們都贊同這樣僵持下去有害而無一利,那麼我可以向神祈發誓,如果脫困我絕對不會傷害你,現在請再送我們一程吧!”

“你——!”威廉姆哽了一下,有些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灰色的眼眸,不知是在懊悔自己一時急切透漏了自己的老底,還是在惱恨對方竟然如此得寸進尺。

只可惜,人質自古都是沒有人權的。羅傑話音剛落,將他的話奉為律例以求將功抵過的萊森特便二話不說地捏著威廉姆沖了出去,害的這位倒楣到極點的盜賊工會會長不得不扯著嗓子讓不知所措地叫著“威廉姆會長”的盜賊與守衛們迅速後撤,不得出手傷人,而羅傑等人自然也毫不客氣地緊隨在開路的萊森特身後,迅速脫離了重圍。

一出了房屋,羅傑立即將之前從盜賊貝格爾那裡獲得的盜賊斗篷蓋在了威廉姆身上,勉強掩蓋住萊森特與他兩人之間挾持與被挾持的姿態,隨後四人身手靈活地擠入了仍舊沉浸在慶典愉悅氣氛的人群之中,七拐八拐之下終於勉強甩脫了盜賊們的追蹤。

靠在小巷的牆壁上,體力上明顯比其餘三人差上很多的羅傑大口喘著粗氣,一手撐在膝蓋上,另一隻手的手腕仍舊被希歐多爾抓在手裡——如果不是精靈一直很有眼力地拖著他跑的話,以羅傑那不濟事兒的小身板,大概早就被人群擠散了。

“這裡應該安全了吧?”希歐多爾將羅傑的手腕鬆開,側耳傾聽著周圍的動靜,細長尖聳的耳朵時不時地輕顫上幾分,顯得格外專注。

“但願如此。”里昂也松了口氣,拍了拍萊森特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將人質威廉姆鬆開了,萊森特抿了抿嘴唇,將詢問的目光投向羅傑,在得到他百忙之中匆忙的一點頭之後,這才鬆開了手,任憑威廉姆癱坐在了地上,雙腿發軟。

“不對!還有人!”希歐多爾碧色的眼眸猛地一縮,在萊森特聞言再次迅速抓住威廉姆的同時,青藤木的弓箭早已握在了精靈的手上,離弦的利箭伴隨著凜然的破空之聲射向了小巷的深處,在那裡,宛若與陰影融合為一體的纖細身影手忙腳亂地就地一滾,這才堪堪避過了箭矢,卻同時也暴露了自己的行蹤。

“藤蔓纏繞!”在希歐多爾射出箭矢逼迫那人顯形的瞬間,羅傑也反應極快地召喚出藤蔓,將對方捆了個結結實實,然後在里昂“獵人不愧是盜賊的天敵”的感慨下快步走了過去,一把掀開了對方身上的斗篷。

“……吆!還是熟人?”跟在羅傑之後的里昂看到那盜賊的模樣,原本警戒的氣勢暫態間一掃而空,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顯然,這位倒楣的盜賊讓他的印象太深刻了,深刻到完全興不起對敵的意識。

灰發灰眸身材瘦削的盜賊貝格爾表情恐懼地瞪著羅傑,似乎渾身上下的毛都紮起來了,同樣,上一次落在羅傑手上的遭遇讓他至今都無法釋懷,連他自己也有些震驚於自己的勇氣,能夠壓制住對於這個白髮紅眸的惡魔的恐懼,一直跟蹤他們到這裡。

“貝格爾——?!”威廉姆同樣也震驚于青年盜賊的出現,有些感動又有些痛心疾首,“你、你怎麼一直跟到這裡!”

“父、父親……”貝格爾在眾人的矚目中反射性地縮了縮,隨即梗起了脖頸,“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您被這群惡魔挾持走!”

“父子?”羅傑愣了一下,隨即輕笑起來,“發色和眸色倒是挺像父子的,但是這身材卻是大相徑庭了。”

“為了父親的安危不惜親身涉險,你這個人倒是也有些優點嘛!”里昂向前走了幾步,將貝格爾從纏繞的藤蔓中解救出來,爽朗地笑著,讚賞地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直將這位纖細瘦削的盜賊拍得差點再次撲倒在地,“放心啦!我們說會放走你父親,就肯定會——”

“想讓你父親順利離開,就拿錢來贖吧,就拿之前你從我這裡盜走的那些東西。”羅傑冷不丁地開口,打斷了里昂的話,他仍舊對於那些被盜走的珠寶耿耿於懷。

“羅傑!”里昂扭頭,警告般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向神祇發過誓的!”

“……我只是說‘如果脫困我絕對不會傷害他’。”羅傑著重無辜地看著里昂,又著重強調了一遍,“是‘不傷害’,而不是‘放他走’。”

“你!”里昂臉色一沉,還想要開口喝斥,卻又被羅傑識時務地妥協噎了回去,“好吧好吧,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爭取最大利益化嘛,這有什麼不對的?……還說自己是劍士呢,明明已經被養成了一個死腦筋的騎士了……”輕聲嘟囔了一句,羅傑不再理會一直都跟他氣場不和的里昂,突然轉身面向了身後仍舊感動地看著自己兒子的威廉姆,輕盈而略顯俏皮地行了個禮,嚇得威廉姆向後小跳了一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似乎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在這對盜賊父子眼中變成了惡魔的代名詞,羅傑的笑容真摯,“今天實在是合作愉快,威廉姆先生,但願以後還有機會這樣合作一番!”

威廉姆有些肥胖的面頰抽了抽,略顯扭曲地擠出一個笑容,“不敢不敢。”天知道,他“不敢”的到底是什麼。

表情遺憾地送走了盜賊父子,羅傑再一次哀悼了一番似乎離自己越來越遠的失竊品,同時對於死腦筋的騎士這一物種的怨念又深了一層。隨後,羅傑朝著其他人擺了擺手,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小巷,尋找另一個暫時可以安全落腳商議的地點。

盜賊公會這一條線路至此算是被徹底切斷了,與領主艾茵的見面似乎仍舊遙遙無期,羅傑一邊思考自己到底為什麼要成全精靈想要見一見城主艾茵的夙願——他最開始的打算不是當精靈熟悉了人類社會之後就一拍兩散嗎?一邊絞盡腦汁去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現在,要見領主艾茵還有兩個辦法,一個是我們自動暴露行蹤,引得城衛隊之類的來抓我們,運氣好的話,被抓住之後能夠見到領主艾茵,當然,我個人不推薦這個方法,危險性太高。”羅傑掃了一眼其餘三人的表情,欣慰地發現他們的智商和情商還是處於正常值的,沒有人露出同意這一方法的意思——唔,萊森特這個傢伙除外。

“第二個方法嘛……”羅傑眨了眨眼睛,紅色的眼眸裡有些無奈,“我真傻,從最開始我就應該推薦這一方法的……”

“什麼方法?別賣關子了!”里昂沒好氣地打斷羅傑的感慨。

“那就是直接暴露你和萊森特的身份,以王子殿下的身份直接上門去找領主艾茵——這真是一個好方法不是嗎?為什麼我最開始的思考思路就是陰謀,而不是這樣的陽謀呢?一定是我鑽了牛角尖了。”羅傑聳了聳肩膀,“如果領主艾茵不是那個襲擊精靈村落的人,那麼我們就當是一次友好訪問,大家好聚好散,都沒有什麼損失;如果他是的話——有萊森特這個王子的身份在,再加上我們大張旗鼓人盡皆知地去拜訪,如果領主艾茵還不想跟王室鬧翻的話,總歸會有一點顧及,畢竟萬一萊森特這個王子萬一在他的宅邸有一點損傷的話,他可是脫不開關係的。”

“這麼好的辦法,你怎麼最開始沒有想到!”里昂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隨即斜了羅傑一眼,抱怨。

“這怪我嗎?!”羅傑不滿地瞪了回去,表情中帶上了幾分的稚氣,“還不是你和萊森特一直隱瞞身份隱瞞身份的,鬧得我就算知道了你們的身份,也下意識地想要隱瞞著不說!再說了,這麼好用的身份你們自己應該更熟悉不是嗎?怎麼就沒有想到這個方法?!”

“……還不是因為一直都是你做決定,我們都習慣了麼……”里昂咕噥了一句,隨即臉色一整,大大方方地拍了拍胸口,“行啦,那我們就乾脆光明正大地去拜訪艾茵好了!這件事情你就交給我吧,貴族之間的那一套東西,我是最清楚不過的了,肯定弄得正式而熱鬧,人盡皆知!”

“那就拜託啦!”羅傑笑著彎了彎眼睛,自然極其乾脆地將這個任務丟給了自告奮勇的最合適人選。

所謂的貴族的身份和禮節,的確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羅傑等人跟著里昂大大方方地拿出王室的身份證明,入住了艾茵特斯最為豪華的旅店,又在最為時尚著名的衣飾店訂做了專屬於貴族階層的衣飾,隨後羅傑等人在旅店休息,而里昂則又轉身離開,說是要去購買駿馬和車駕。

看著那一擲千金的架勢,羅傑總覺得心口有些微微的抽痛,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他轉向了萊森特,詢問那一塊從盜賊公會“搶奪”出來的金屬碎片的下落。

“什麼?!不見了?!”

片刻後,艾茵特斯最豪華的旅店三樓傳來了少年難以置信的驚叫聲。

“……是的,我明明一直拿在手裡的,但是不知道怎麼了,就……沒有了……”較少年而言低沉上幾分的嗓音滿是心虛。

“你——你——你——!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竟然攤上你這麼個不省心的傢伙!”少年滿是悲痛欲絕的控訴,“鬧了一堆這麼亂七八糟的事情,這到底是為了什麼?!一塊剛到手又莫名其妙丟掉的碎片?!”

“冷靜、冷靜一下,羅傑……”溫潤的青年聲音有些忙亂無措地安撫著,“很快就要去見那個艾茵了不是嗎?你可不能把萊森特揍出什麼好歹來……”

“放心吧,我會為他使用治癒術的。”少年的回答略顯陰森,“絕對讓他看起來完好無缺!”

——在這個雲集了各種性格成員的隊伍中,磨合期的結束仍舊遙不可期……



28第二十八章 拜訪前奏

“……這是什麼?”羅傑撚起一團白色的東西,好奇地眨著眼睛。

“是假髮,我找了好半天才找到這頂與你的發色一樣的假髮——你別搗亂!老老實實坐著!”里昂有些頭疼地劈手躲過羅傑手裡的東西,隨後抓著他的頭頂將他的頭擺正,然後將假髮認認真真地蓋在他頭上,整理好後面被銀紫色絲帶系住的髮辮。

“貴族都要帶這個嗎?為什麼你、萊森特和希歐多爾都不用?!”羅傑一臉的痛苦,總覺得鏡子裡映出來的那個傢伙已經不是自己了。

“如果是小貴族覲見大貴族的話,這樣全套的行頭表示恭敬,至於我和萊森特都是大貴族,身份擺在那裡,自然沒有太多的講究,跟你不一樣。希歐多爾嘛……人家是精靈族,不用人類這一套來約束——你就認命吧!”里昂有些幸災樂禍地勾起嘴角,似乎對於羅傑這麼被折騰異常喜聞樂見,有種好好出了一口惡氣的暢快感。

“我覺得我不應該試圖去扮演一位小貴族,而是應該扮演你們的侍從……”羅傑痛苦得揪了揪領口鑲嵌著一枚紅寶石的絲絨領巾,卻被里昂手疾眼快地抬手拍掉。

“如果你扮成侍從,進了大門就會被領到一邊去,連艾茵的面都見不上呢!除非艾茵提出要見你——我們還要絞盡腦汁地讓他鬆口允許你覲見,何必呢?麻煩的要死!”里昂將剛剛被羅傑扯得有些亂的領巾再次整理好,又理了理他肩膀上的紋章,最後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後背,逼得羅傑不得不挺直了脊背,這才勉強算是滿意地點了點頭,停止了對他那一身行頭的挑剔,示意羅傑觀賞一下鏡中自己目前的形象。

一塵不染的立身鏡中,白色長髮的少年表情糾結、動作僵硬,嚴格按照身材比例裁制而成的衣服勾勒出少年略顯青澀的瘦削身線,銀白色華麗繁複的貴族服飾上綴滿了絲緣和花邊,顯得女氣十足,打眼一看竟然有幾分雌雄莫辯的意味,弄得少年的面孔更加陰沉不滿了幾分。

略微活動了一下身體,走了幾步,又被里昂橫挑鼻子豎挑眼地借機訓斥了幾句,說他動作僵硬刻板、毫無貴族風範,羅傑恨不得將頭上頂著的那團白毛狠狠地扔到里昂的臉上,讓他閉嘴!

“穿成這樣,根本不可能戰鬥吧?我感覺自己連走路都不會了……”羅傑低聲嘟囔著,強烈忍耐著不去拽一拽緊緊勒著他脖頸的領巾,同時也努力適應著長筒皮靴帶給他的不適感。唯一能夠讓他略顯安慰的是,這一套只有他能穿的衣服上鑲嵌的價值不菲的寶石、水晶和鑽石基本上就算是屬於他的了。

里昂無視了羅傑的抱怨,只是再三叮嚀他別把這好不容易整理好的衣飾再弄亂了,隨後匆匆走到一邊,脫下自己身上的劍士鎧甲,開始穿戴屬於自己的那一套制服。

里昂的服飾是正紅色,像他本人那般張揚而熱烈,而萊森特的則是黑色,簡潔而大方,只有最少量的裝飾物,顯然萊森特本人對於繁複冗雜的貴族服飾也是深惡痛絕的。羅傑仍舊有些僵硬地走到正懶洋洋坐在窗旁的萊森特身邊,無比妒忌地看著這位身份最高、受到待遇也最好的王子殿下,內心深處翻騰的怨念無論如何也壓抑不住。

似乎感應到羅傑不善的氣息,萊森特有些茫然的抬起頭,乖乖地一動不動,任由羅傑抬手揉亂了那一頭本就不那麼順服、讓里昂費了許多心血才整理得勉強能見人的黑髮。

“羅傑.懷特!!”正在系扣子的里昂斜眼瞥見羅傑用著那一種輕描淡寫的態度毫無顧忌地糟蹋了自己的心血,一口鮮血頓時哽在喉頭,連名帶姓地彪出了不善的警告。

“你不能對我怎麼樣。”羅傑將放在萊森特頭上的手略微往上抬了抬,一臉的無辜,“除非你也想把我這一身衣服也弄亂掉。”

里昂勉強將那口血吞回肚子裡,痛苦得再次意識到在自己這個隊伍裡一個一個都是些幼稚任性不讓人省心的傢伙。

對比人類貴族那泯滅人性的服飾,精靈族的正裝簡直親和得讓人想要淚流滿面,羅傑異常羡慕地看著希歐多爾那和人類法師袍略有些相似之處的服裝,雖然同樣也或多或少地影響了行動力,但是看上去卻實在是舒適了很多。

“還是挺漂亮的。”在另一間屋子裡單獨換好衣服的精靈腳步輕盈地圍著盛裝打扮的羅傑轉了一圈,以精靈對於審美而特有的自傲與高高在上的態度施捨般點了點頭,做出了肯定的評價,“人類的審美觀還是挺不錯的,比矮人族強上很多。”

“只是看上去不錯罷了,真正穿上去你就知道是多麼的痛苦了。”羅傑無力地捂臉,拒絕再跟精靈討論各個種族間審美觀差異的問題。

“接下來,我們就要大張旗鼓地去領主府邸了。之前我已經雇傭了僕人,光明正大地向艾茵提交了王室與我的家族的名帖,也同樣散佈出了我們幾人的行蹤,一切都準備好了。”努力將萊森特頭頂上翹起的一縷黑毛壓下去,里昂最後叮囑道,深深覺得最近幾天自己的身份突然轉變成了管家婆,“等下出門,萊森特身份最高,走在最前面,我在他身後,隨後是羅傑和希歐多爾——希歐多爾的身份目前最好不要暴露,所以就委屈你按普通精靈貴客的待遇了。與艾茵見面的時候,羅傑你的身份不夠,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插話,都交給我和萊森特來處理——算了,還是都交給我來處理吧,萊森特這傢伙是指望不上的,至於希歐多爾……無論艾茵是不是那個人,都要保持冷靜,不要擅自動作。”

“如果他不是那個人,我自然不會做什麼,如果他是的話,要怎麼辦?”希歐多爾沒有點頭,碧色眼眸直直看向里昂,堅定而毫不妥協,“我不可能什麼都不做就離開,他需要接收到教訓,與制裁。”

“如果他是那人,你就算突然翻臉又能做什麼?他既然能指揮魔獸襲擊精靈村落,只是憑藉我們四個人的話,對上他就沒有勝算,更不用說還要應付領主府邸的衛隊與艾茵特斯城的衛隊了。我們不能衝動行事,要想一個萬全之策,既能達到目的,又能全身而退。而且萊森特代表的是王室,如果我們與艾茵在明面上鬧翻,這可不是一件小事。”里昂有些無可奈何地軟下口氣,“我們這一次行動只是為了確定目標,至於該怎麼對付他,要先退下來,然後從長計議。”

“里昂說得對。”同樣並不打算再冒著生命危險大鬧一場的羅傑點了點頭,“如果領主艾茵就是那個人,那麼就是敵明我暗,光明正大地打不過他的話,那麼就來陰的,迂回著來,暗算他,總會有辦法的,或者你去精靈族搬救兵……”

“搬救兵就算了,你打算引起人族和精靈族之間的戰爭嗎?”里昂打斷羅傑的話,一臉的不贊同。

羅傑乖乖閉了嘴,朝著希歐多爾眨了眨眼睛,對方立即心領神會,“好吧,我懂了,這一次只是為了確定那個人是不是襲擊漫萊森林精靈村落的人,我不會輕舉妄動的。”

對於精靈的鬆口妥協,羅傑與里昂同時松了口氣。

安撫住了精靈,剩下的就是更加任性、不按計劃來的萊森特了,事實上,比起能曉之以理的希歐多爾,萊森特才是讓羅傑與里昂更覺棘手的存在。

“如果領主艾茵是那個人的話,他手裡肯定有金屬碎片,這一次,你可千萬不能不管不顧地闖進去硬搶了,知道嗎?”一想起萊森特在盜賊公會的所作所為,羅傑就不由得腦仁發疼。

萊森特的眼睛閃了閃,看上去有幾分的不情願,但是在羅傑的逼視下仍舊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不會硬搶的。”

不知道為什麼,就算得到了萊森特的保證,羅傑仍舊還是一陣的不安忐忑,似乎心裡輕飄飄的,有什麼不好的預感縈繞不散。

……應該是他想多了吧?萊森特一向都比較聽他的話,被如此叮囑過之後,應該不會再明知故犯了……吧?羅傑強迫自己不要想得太多,以免自己嚇自己。

該叮囑的都叮囑過了,羅傑與里昂對視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隨後走到房門邊,將門打開。

早已經有旅店的服務生靜候在了門外,看到房門敞開了,雖然極力掩飾,卻仍舊無法完全掩蓋內心的激動,迅速而安靜地低頭、鞠躬,將右手放置在心臟處,崇敬而肅穆。

萊森特站起身,率先邁步走出了房間,他的步伐平穩而略顯散漫,與平常的舉止並沒有什麼不同之處,只不過在走廊兩側恭敬人群的烘托之中,卻確確實實得油然而生一種不容侵犯褻瀆的高貴威嚴,讓羅傑一時有些怔愣。

——明明還是同樣的人,同樣的舉止,卻突然似乎離得那麼遙遠……

撇撇嘴,暗自嘲笑自己的胡思亂想,羅傑站在門口處,看著里昂跟在萊森特身後與他錯身而過,嘴角掛著一如既往的有些玩世不恭的笑容。

接下來,就輪到他了,羅傑回憶了一下之前里昂教給他的充當貴族的訣竅,警示自己不要太過緊張。

“你只要記得,你比其他人都高貴,不需要去看任何人的臉色,然後,做你自己就行了。所謂的禮儀只是上位者要求下位者的規則罷了,而一旦你成為了那個上位者,就算是粗野的不懂禮儀,也只會被奉承為舉止灑脫、瀟灑不羈。”

——當然,至於里昂的下一句話“你的禮節完全不過關,要訓練也晚了,所以也只能扮演成一個被我和萊森特這樣的大貴族寵壞了的眼高於頂的小貴族了,只要不隨便出聲隨便做什麼,其他人也不會招惹到你身上”什麼的,早就就被羅傑毫無壓力地拋之腦後了。

挺胸,抬頭,努力端出傲慢的態度,羅傑與希歐多爾一前一後走出了屋子,開始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的貴族生活一日遊歷。

所謂的冒險,就是不斷嘗試各種各樣豐富多彩、匪夷所思的經歷,不是嗎?



29第二十九章 拜訪與意外

對於一般的平民而言,貴族就已經是所謂的珍稀物種了,至於王室,那更是珍稀物種之中的珍稀物種,平生難得一見——當然,像羅傑這類早就看習慣了王室,甚至經常忘記對方王室身份的異類要另當別論。

於是,對於王室的王子竟然駕臨艾茵特斯,艾茵特斯的人民群眾們無不群情激昂,在得到消息後萬人空巷地湧到了大路上,抱著極大地熱情試圖圍觀一下所謂的王室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作為被關注的重點對象,萊森特沉穩地端坐於馬上,目不斜視地任由眾人盡情瞻仰,以證明自己的確真正來到了艾茵特斯。里昂也騎著馬,寸步不離地守在他的側後方,隨時警戒著周圍的動靜,至於羅傑這位從來沒有騎過馬的草包和希歐多爾這位不宜太過張揚的精靈則坐在了馬車內。

有了馬車的庇護,從來沒有被如此矚目過的羅傑總算是勉強緩解了緊張與無措,隨後,一種隱隱的興奮與驕傲則在眾人的歡呼與膜拜聲中悄然升起。權勢的確是一件極其吸引人的東西,總是能讓人熱血沸騰,也無怪從古至今有不計其數英雄豪傑為其而競折腰。

被里昂暫時雇傭的侍從們或是騎馬或是徒步在前方開道,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在全城人的關注中走向了華貴氣派的領主宅邸,而宅邸的大門早就大敞著,成群的侍從侍立在兩側,恭候著王室貴客的到來,同時也防止平民們鬧出什麼擅闖領主宅邸的騷動。

穿過大門,接著就是領主宅邸前的花園。花園正中央是一條寬廣到可以容納三四輛馬車並排通過的道路,道路兩側種植著各種珍稀名貴的花卉,再遠處則是一片的綠意盎然,完全望不到邊際,讓通過馬車車窗向外窺視的羅傑不由得連連咋舌,感慨這領主宅邸的占地廣袤。

隨著逐漸遠離大門,大門外平民們的喧囂聲逐漸消退,清脆的鳥語與隱約的音樂聲讓人心曠神怡,希歐多爾的臉色終於逐漸緩和了下來——精靈是親近自然而厭惡擁擠的種族,方才被那麼多人圍堵著圍觀,顯然讓這位精靈王子痛苦異常。

又往前行了大約十來分鐘,花園的部分終於到了盡頭,一行人在領主宅邸的正門前停了下來,萊森特與里昂下了馬,羅傑與希歐多爾也下了馬車,立即便看到門口那一大群堪稱“花枝招展”的迎接者。

里昂的動作猛地頓了一下,扭頭掃了羅傑一眼,那眼神略有些古怪,讓羅傑不由自主地就緊張了起來,還以為出現了什麼麻煩,冒了一後背的白毛汗。

端著恭敬卻不諂媚態度迎接他們的是一位鬢髮花白、看起來像是管家模樣的精神矍鑠的老人,與這位老人同行的,則領主艾茵手下的一些小貴族們,至於領主艾茵這類領主級別的大貴族,萊森特王室王子的身份還沒有尊貴到能夠讓他親自到門前迎接的程度。

俗話說“宰相門前七品官”,自稱為伯格的領主宅邸管家雖然本質上是奴僕,但是一般的貴族卻都會給他幾分的面子,如今他是代表了領主艾茵前來迎接王室貴賓的,所以就算是迫切想要勾搭一下王室的貴族們也不敢輕舉妄動地越俎代庖,只能掛著笑容跟在伯格的身後,眼睜睜地看著他殷勤地將幾位來客迎進了領主宅邸。

雖然從前沒少聽眾人議論貴族的生活有多麼奢侈,但是真正身臨其境了,仍舊讓早就自我感覺做好了心理準備的羅傑驚歎不已。

巨大的水晶吊燈、用寶石與黃金鑲嵌而成的壁畫……剛一踏進宅邸正廳,羅傑就被其中的奢華閃瞎了眼睛,幸好他雖然貪財、平民氣質十足,卻還是相當有自製力的,起碼還記得自己來這裡到底是為了做什麼的。

勉強將自己的眼睛從這金碧輝煌中□,制止了不住計算各種壁畫擺設到底有多麼昂貴的思維活動,羅傑將目光轉向身邊的人,毫不意外地在希歐多爾的眼中看到那一閃而逝的不屑——精靈的審美觀更傾向于自然與和諧,而這類用名貴寶石與金屬堆砌而成的東西,在他們的認知裡只是流於豔俗奢靡,並不能讓他們真心讚賞。

因為羅傑被警告不要隨意開口,所以只是在里昂向眾人介紹他那個杜撰的貴族身份的時候靦腆地笑著打了個招呼便閉口不言,希歐多爾也不屑於與這幫人類貴族說一些毫無意義的場面話,而萊森特更是維持了自己一貫沉默是金的本質,在別人搭話的時候連抬眼掃上一眼都欠奉,更不用說是攀談了。幸而里昂早就估計到了這樣的情況,似乎也極其擅長處理這樣的交際問題,談笑風生、長袖善舞地吸引了——起碼是表面上吸引了——大多數人的關注,再加上管家伯格同樣也是八面玲瓏的人物,好歹也沒有出現什麼令大家感覺到尷尬的情況。

由管家伯格領路,羅傑一行人被眾位貴族簇擁著,在領主宅邸的男女僕從們鞠躬、屈膝見禮之中一路走向了會客室,而領主艾茵早就等在了那裡,一見到眾人過來,便熱情而不失矜持地迎了上來。

領主艾茵看上去大概三十多歲的年紀,保養地非常好,面色紅潤,身材健壯,五官也稱得上端正英俊,梳理地整整齊齊的髮絲與精心修剪的兩撇小鬍子,再加上一絲不苟的穿著打扮,舉手投足間都是一派真正貴族的風範。

如果只是以羅傑的眼光來看,領主艾茵也只是一個貴族罷了,看上去和善而風趣的他絲毫不像是會操縱魔獸襲擊精靈村落的人,只可惜另一個人卻並不是這樣認為的。

在見到領主艾茵的一瞬間,羅傑就感受到身側的希歐多爾氣息一滯,立即心領神會地借助眾人的掩護,伸手捏了捏他握緊成拳頭的右手。

希歐多爾的身體僵硬了一下,隨即終於逐漸放鬆下來,回握了一下羅傑的手示意自己無事,注視著領主艾茵的碧色眼眸卻隱含著晦暗與尖銳。

羅傑不知道自己是應該慶倖還是應該擔憂。慶倖於希歐多爾終於如願以償地找到了襲擊精靈村落的黑手,算是完成了大半的目標,而他對於這位精靈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就算分道揚鑣也不會覺得歉疚。至於擔憂,則是在擔憂精靈族與領主艾茵之間的仇怨到底將會如何解決。好歹相處了這麼長的時間,羅傑與希歐多爾之間也是存在著一份友情的,他不希望看到希歐多爾遇到麻煩甚至是受到傷害,但是從另一個方面,身為人類的一份子,羅傑也不希望人類與精靈族之間出現裂痕與爭鬥。不過,他實在是勢單力薄,一方是代表精靈族的精靈王子,一方又是權勢滔天的領主,這種事情還真是輪不到他來插手。

坐在柔軟的沙發上,羅傑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地聆聽著周圍的貴族們談論著各種各樣他根本不瞭解的話題,比如專屬於貴族的活動、比如各種古董與珍寶、比如貴族圈內的八卦緋聞、比如更為隱晦的王都的局勢……讓他有些驚訝的是,萊森特對於領主艾茵的態度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良好,不僅有問必答,態度也並不是表面上的客氣與疏遠,就連里昂也時不時用驚訝的目光打量著“相談甚歡”的兩個人,意料之外的發展顯然讓他一頭霧水又擔心不已。

“羅傑.艾爾瑪?”

隱含笑意的呼喚聲讓羅傑猛地回過神來,扭頭看向不知何時坐到自己身側的貴族青年,適時露出一抹得體的微笑,“是的?”

“我叫做迪安,迪安.愛德華,愛德華子爵的小兒子,很高興認識你。”有著爽朗笑容的青年握著羅傑的手搖了搖,態度極其親和,“艾爾瑪……請恕我孤陋寡聞,你的家族領地在哪裡?”

“是在領主安德列治下,約克恩郡,只是一個小貴族罷了,愛德華先生不知道也很正常。”羅傑不慌不忙地回答。

艾爾瑪這個小貴族的確是存在的,這樣名不見經傳、領地又離著領主艾茵的領地有十萬八千里遠的貴族,是最適合用來冒充的,而關於艾爾瑪這個貴族家族的事情,里昂也給羅傑普及了不少,只要不是倒楣得遇到那個家族的熟人,等閒是不會出什麼紕漏的。

果然,在詢問了幾句家族的話題當做交談開始的切入點之後,安迪.愛德華就轉而開始詢問他到底是如何從約克恩郡來到艾茵特斯,又是如何與萊森特、里昂等人相識的。羅傑將自己的親身經歷挑挑揀揀,真假參半地應付了幾句,時不時掃一眼萊森特與里昂那邊的情況,心裡不斷抱怨著里昂說話真不靠譜——原本他還以為要見的就是領主艾茵一個人,交給里昂全權應付就可以了,而他只需要站在一邊充當背景,結果沒想到原本普通的拜訪一下子變成了貴族們的茶話會,害得他也不得不應付前來搭訕的人,生怕說出什麼與冒充的身份不符的話。

怪不得,當看到領主宅邸正門前守候著那一大堆貴族的時候,里昂扭頭看向自己的眼神那麼焦急擔憂呢……

羅傑從不知道貴族這一物種也是可以自來熟的,與這位迪安聊了沒有幾句,對方的態度就像是多年的至交好友一般,弄得他一頭霧水又萬般得不自在。眼見對方一副越聊越投機,連身體都往前傾斜了幾度、隱隱有粘上來的架勢,羅傑如坐針氈,默默開始思量自己是不是該找個藉口離開一下——比如去一下廁所什麼的……

“羅傑。”

似乎心有靈犀,就在羅傑打算站起身告罪去趟廁所的時候,一直坐在人群最中央、僅僅理會領主艾茵與里昂的萊森特突然開口叫了他一聲。

羅傑連忙扭頭,在看到萊森特表情隱隱的不滿、朝他伸出手的時候如蒙大赦般向迪安道一聲歉,站起身朝著萊森特走了過去,然後被他一把拉著坐在了身邊。

頓時,周圍一群貴族的表情都有些詭異,而里昂更是吞了蒼蠅般僵了片刻,才重新恢復了談笑風生,而時不時射向萊森特的眼神卻滿是哀怨和控訴。似乎對方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那般。

羅傑莫名其妙,周圍貴族並不露骨卻若有若無的打量讓他整個身子都有些僵硬,最後還是萊森特環住他的肩膀,拍了拍,才略微軟下來。而此時,眾人的話題已經轉到了羅傑這個“小貴族”的身上。

因為大家都在談論自己,羅傑不可能置身事外,所以難免需要笑著應答上一句,不過,他已經儘量少說少錯,將大多數問題都丟給里昂去處理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叫我過來?”在笑著謙虛了幾句自己不過是剛剛拿到法師資格的初級法師之後,羅傑湊近了萊森特,小聲詢問道。

萊森特搖了搖頭,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我只是發現你不喜歡坐在那裡與那個人說話,所以就把你叫過來了。”

“……但是我總覺得其他人看我的樣子有些奇怪。”羅傑的感知力還是挺不錯的,自然對於周圍人細微的態度改變有些敏感。

“我不知道,我從來沒有注意過其他人怎麼樣。”萊森特頓了頓,實事求是地加上一句,“你除外。”

羅傑默默扶額,好吧,能讓萊森特學會遷就他,這真是一項了不起的壯舉——大概是因為在萊森特有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的稀少人群中,也只有他膽敢甩臉色給他看的原因?

感慨完畢,卻突然發現有一道犀利的目光正盯著他,羅傑神情一凜,迎著那道目光看去,正對上領主艾茵棕色的眼眸,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驚訝與審視。然後,羅傑順著領主艾茵抬手撫摸那兩撇小鬍子的動作,將目光凝在了艾茵手腕上那令他極其眼熟的手環上。

似乎有什麼——在一瞬間浮現了出來。



30第三十章 誤解與謎題【被我遺忘的入V公告】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其實編輯在我考試的時候就一直催入V的問題了,當時在忙,於是就一拖再拖,拖得編輯都快要怒了……結果昨天編輯發來入V最後通牒,我又沒有上網,錯過了,只能現在說一聲……總之,三更什麼的都準備好了,今天就要匆忙入V……大家見諒吧><反正入V大家肯定都知道早晚是要入的了,我也不多說什麼了,反正西幻在JJ不算火,這文成績也不好,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看得很開了哈哈哈哈【喂你在苦笑嗎?!

總之,大家等著我今天中午入V三更吧XD


“羅傑.艾爾瑪……”領主艾茵將這個名字含在嘴裡念了一遍,隨即一反剛才羅傑加入這一閒談團體時冷淡的冷眼旁觀,露出笑容向他伸出了手,“真是年少有為。”

“請不要這樣稱讚我,我實在是於心有愧。”羅傑尚未收拾乾淨內心中的淩亂感,卻仍舊下意識地露出了受寵若驚的笑容,將手遞給了艾茵。

握在一起的兩隻右手的手腕上,都掛著一個手環,只不過一個古樸簡單,另一個則鑲滿了各種名貴的寶石,顯得異常奢華。

貴族中無論男女都有佩戴首飾的習慣,而有些冒險者也同樣會佩戴從神殿處購得的附加神祇祝福庇護的首飾,而手環的樣式也無非就是那麼幾種,除非是有心人,否則大概沒有什麼人會注意到羅傑與艾茵手腕上兩隻手環那只可意會而不可言傳的相似之處。

只不過,羅傑與艾茵都是“有心人”,這一次握手,與其說是禮節,不如說說是一種暗示,兩手交握的同時對視了一眼,彼此都心照不宣地確認了各自的思量。

客氣又不失熱情地握了握手,隨即鬆開,這才感覺到左手手腕處一陣陣的疼痛,羅傑猛得一縮手,莫名其妙地瞪了萊森特一眼,不知他這又是突然鬧什麼彆扭。

“怎麼了?”大庭廣眾之下不宜鬧翻,羅傑努力放緩了聲音詢問道,但是手腕處的疼痛仍舊讓他的話語中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你和艾茵那個傢伙之間有什麼事情?”萊森特黑色的眼眸緊緊鎖定著羅傑,不知是不是因為做賊心虛,羅傑總覺得自己在這樣的目光中無所遁形。

“我們之間能有什麼?才第一次見面呢!”羅傑穩住心神之後,又有些哭笑不得。

萊森特總是這樣,該敏銳的時候傻得無可救藥,而不該敏銳的時候卻敏感地讓人措手不及。

“你們之間肯定有什麼,我看得出來。就算之前沒有,剛才也肯定有。”萊森特的話語中滿是篤定,隨即有些不甘地抿了抿嘴唇,“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什麼,真的。”羅傑竭力讓自己看起來誠摯一些,“就算有什麼……也跟你沒有關係的。”

“有關係!”萊森特打斷羅傑的安慰,表情不善地皺了皺眉,看上去隱隱的焦躁,“你不要跟他打交道,我不喜歡他。”

“是嗎?我倒是覺得你對他還挺有好感的。”羅傑失笑,毫不客氣得指出了萊森特的謊言,“如果你不喜歡他,就不可能跟他那麼和諧地聊天,態度也不可能這樣……嗯,正常。”

是的,正常,這種就普通人而言的人際交往間的正常態度,對於萊森特而言已經是相當難得了。

萊森特有些懊喪,顯然因為他那拙劣的謊言並沒有矇騙得過對他已經有一定瞭解的羅傑,但是他仍舊不打算改口,“是因為里昂的囑咐,他說只有我的身份足夠與那個傢伙平起平坐,好歹要保持表面的客氣。”

“如果你這麼聽里昂的囑咐的話,他大概會感激涕零、死而無憾了。”羅傑涼涼地回答,就差在臉上寫上“聽你再瞎編”五個大字了。

萊森特沉默了下來,思考了片刻,大概覺得即使就這一問題繼續“商討”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而且沒有機會翻盤,所以,他終於換了一個突破點,“……就算我之前對他感覺還可以,但是現在已經不同了。我討厭他,不會再跟他說話了,你也不准再理會他。”

羅傑無語地看著萊森特,完全不知道這個傢伙到底是怎麼理直氣壯地開口說出這種話來的,而他的沉默顯然讓萊森特更為擔憂,“他在打你的主意,我看得出來!”

“……你在胡說什麼……”羅傑有些頭疼地輕歎了一口氣。

“他在打你的注意,他想把你從我這裡搶走。”萊森特篤定地重複了一句,像是被對手侵犯了個人領地的猛獸一般整個人都警戒了起來,黑色的眼眸直直盯向正微微含笑著若有所思地看著竊竊私語的兩人的艾茵,赤.裸裸的敵意讓周圍一頭霧水的貴族們不由自主地騷動了起來,覺得整個會客室的氣溫都似乎下降了好幾度。

“怎麼,你們在聊什麼?很投機的樣子。”艾茵笑著詢問道,似乎根本沒有感受到萊森特氣勢的變化,一如既往的態度親切。

萊森特沒有回答,對於交情泛泛的人,他向來不會多說一個字,至於敵人,那更是如秋風掃落葉一般了。里昂被這急轉直下的情勢弄得完全跟不上趟,連連示意羅傑幫忙將話圓過去,周圍的人也都發覺了情況似乎有些不對頭,目光閃爍著停止了交談,而希歐多爾則早就走到了會客廳的角落處——自從確定了艾茵就是他要尋找的那個人之後,他整個人都一直處於生人勿近的狀態。

“沒有聊什麼,王子殿下只是在教導我不要對您失禮罷了。”羅傑的笑容稍顯僵硬。

其實,就他本人而言,在確定了艾茵應當是同樣擁有手環的神眷者之後,他就迫切地想要跟他搞好關係,然後聊一聊——私下聊一聊,以便確定這該死的神眷者身份到底是怎麼回事,得到這種力量將要付出什麼代價。

這個疑問已經在羅傑的心底壓抑了很久了,雖然還不至於讓他不安到輾轉反側的程度,卻仍舊一直在他的心頭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

“王子殿下還真是多慮了,像艾爾瑪這樣進退得宜、年少有為的年輕貴族,怎麼可能會失禮。”艾茵笑了起來,客氣了一句,算是將剛才的冷場圓了過去,隨後,他看了看會客室牆壁上的鐘錶,站起身,語氣輕快而戲謔,“愉快的時光總是過得那麼快,一轉眼已經是午餐的時間了,我可不能允許諸位餓著肚子從我的府邸中離開!”

貴族們笑著為艾茵的俏皮話捧了場,三三兩兩地隨著艾茵站起身,氣氛終於勉強恢復了之前熱烈的狀態。

艾茵朝著仍舊坐在沙發上的萊森特做了個“請”的手勢,而萊森特卻沒有動,黑色的眼眸裡滿是山雨欲來的陰翳,最終卻仍舊不得不在同樣已經站起身的羅傑的逼視下不情不願地站了起來,隨著艾茵向著餐廳走去。

羅傑微微松了口氣,看了看同樣慶倖不已的里昂和更顯冷漠的希歐多爾,略微有些歉疚。雖然現在他們這一次來拜訪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就算萊森特突然翻臉走人也沒什麼,但是由於個人的私心作祟,羅傑更希望在離開領主宅邸之前能夠有機會搞清楚神眷者的問題。

不過,當隨著眾人來到餐廳、落座、上了正餐之後,羅傑就後悔了——如果早知道貴族的用餐禮節有這麼麻煩的話,他寧願剛剛放任萊森特直接翻臉走人!畢竟艾茵似乎對他也同樣好奇,估計就算這次無功而返,艾茵應該還是會找機會邀他再見一面的。

無論是對於什麼樣的貴族,餐桌禮儀這種最重要最基本的禮節都是從小到大被訓練出來的。什麼樣的餐點該用什麼樣的餐具,一道餐點上來該從什麼地方開始下刀叉、怎樣吃得又優雅又穩妥,這是所有貴族的必備修養。如果說前者的刀叉使用順序與用途羅傑在被里昂突擊訓練過後能勉強應付的話,後者對於羅傑而言就不異於是另一個世界的知識了。

面對著面前的烤肉,羅傑表面上不動聲色內心深處撓心抓肺地思考該從哪裡下刀,略一抬眼就看到長形餐桌一端微微含笑看著他的艾茵和艾茵左側滿臉焦急恨不得替他搞定這塊烤肉的里昂,至於緊挨著里昂的希歐多爾……對於油膩的肉食一向敬而遠之的精靈毫無壓力地無視了這道菜,簡直讓羅傑各種羡慕妒忌恨。

羅傑知道,不管他之前將小貴族這個身份扮演地多麼惟妙惟肖,一旦在餐桌上舉止不妥當,輕則會連累萊森特和里昂的臉面,重則會讓人懷疑自己的真實身份。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也沒有辦法求助於別人,就在羅傑打算豁出去下刀的時候,左側突然伸出一隻手,在他尚未落下的刀子下麵將盤子拖了過去。

羅傑愣了一下,捏著刀叉扭頭看向自己左側、艾茵右手邊位置的萊森特,發現他正一臉漫不經心地用既優雅又迅速的動作將那塊烤肉切成大小適中的塊狀,隨後理所當然地將盤子重新放回到了羅傑的面前。

原本談笑風生的餐桌上在這一瞬間歸於靜謐,即使對於貴族禮儀的理解僅僅流于表面,羅傑也知道萊森特的做法顯然是不適宜的,但是,既然已經發生了,也沒有人出言聲討,他不得不懷著既慶倖又詭異的糾結心情順坡下驢,在朝著萊森特禮貌地道了謝後,小心翼翼地拿著叉子叉起一塊烤肉,儘量優雅地放進自己的嘴裡。

就像里昂所說的那樣,所謂的禮儀只是上位者要求下位者的規則罷了,而一旦成為了那個上位者,就算篡改了禮儀,也沒有人膽敢去說什麼。

萊森特大大方方地接受著眾人隱含各種意味的打量評判的目光,看上去心滿意足且愉快地注視著羅傑吃著自己切好的烤肉,隨即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同樣看著這一幕的艾茵,黑色的眼眸裡毫不掩飾地閃爍著挑釁。

羅傑感覺自己額角的青筋一直在跳個不停,雖然並不懂眾人那曖昧的目光到底代表著什麼,但是他已經肯定其中蘊含的必定不是什麼他希望的東西——甚至有可能是他沒有辦法承受的東西。

只可惜,為了避免讓自己那糟糕的餐桌禮儀漏了自己的老底,羅傑不得不在接下來的用餐中一而再再而三地承受著萊森特的“幫助”,以至於用餐結束後,眾人看著他與萊森特的目光已經從曖昧的猜測衍變成了驚訝的篤定,讓羅傑森森覺得自己的身上似乎被印上了什麼打著馬賽克的標籤,沉重無比。

——就連從餐桌起身離開時候,里昂看著他那“節哀順變”的憐憫的眼神,也成為了他人生中不可承受之重。

“萊森特這一次做得太過分了……唉,不過你也知道,他一直都是那麼不體諒別人苦衷的任性妄為,而且這一次如果不是他幫忙敷衍過去,也許還會出其他的麻煩……總之、嗯、也算是情有可原吧……”從餐廳離開的時候,里昂落後了幾步,第一次態度如此良好地安慰著羅傑,努力地為萊森特的所作所為找著藉口,“反正,這一次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接下這裡的事情就扔給希歐多爾自己來決定吧,我們儘快離開艾茵特斯……嗯,大概就沒問題了。”

“……其實,我現在還是沒有怎麼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只是覺得有些不妙……”羅傑停頓了片刻,有些艱難地開口,“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真的想要知道嗎?”里昂一臉的糾結憐憫。

“……算了,我覺得還是不知道為好。”羅傑的目光閃了閃,果斷地回答。

“……我覺得也是。”里昂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不會誤解你們的,嗯……事情終究會過去的。”

“……謝謝。”羅傑扭頭——這種更加沉重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31第三十一章 試探與反試探

自從在餐桌上被莫名其妙地貼上了那莫須有的“標籤”之後,羅傑發現貴族們對待自己的態度又熱情恭敬了幾分,只是這種熱情與恭敬之後卻隱含著絲絲的蔑視,讓羅傑感覺極其不舒服。

午餐之後是飯後消遣的階段,酒足飯飽的貴族們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聊天、打牌,或是前往宅邸前的花園散步消食。

令人吃驚的是,在里昂開口告辭之前,羅傑卻被艾茵叫住,表示希望能與他“單獨”聊一聊。不得不說,在艾茵提出這個邀請的瞬間,即使同樣正中羅傑的下懷,羅傑卻仍舊不由得感覺到了些許的不安。

“我不同意!”聽到艾茵的邀請之後,萊森特頓時警戒了起來,如果不是羅傑與里昂手疾眼快地一左一右壓制住他,還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

“我知道您很關心艾爾瑪先生,但是我可以向神祇發誓,我不會對他做什麼的,況且艾爾瑪先生也是貴族,不是您的僕從,他有能力自己決定自己的事情,不是嗎?”艾茵笑得異常得體,隱隱還帶著幾分勝券在握的篤定,而他的一席話,自然讓無話可說的萊森特等人將目光投在了羅傑的身上。

雖然無論是對艾茵懷有敵意的希歐多爾和萊森特、還是對艾茵觀感平平的里昂都表現出了不贊同的態度,但是羅傑仍舊在思索了片刻之後點了點頭,接受了艾茵的邀請。

歉意地看了里昂和希歐多爾一眼,以眼神示意他們不要擔心,自己有分寸,會確保全身而退,同時對於萊森特那仿佛要被丟棄了一般擔憂忐忑又可憐巴巴的模樣在心裡無可奈何地翻了個白眼,羅傑轉身跟在艾茵的身後走向樓梯,卻聽見後方的萊森特突然開口。

“如果你要跟羅傑私下聊一聊的話,那麼我想去參觀一下這座領主府邸。”

艾茵吃了一驚,轉頭看向萊森特,一時之間有些鬧不清楚他在打什麼注意。

“反正我現在無事可做,想要找一點感興趣的事情打發一下時間,不可以嗎?”萊森特頗有幾分輕描淡寫地說道,態度卻異常強硬,黝黑的眼眸直直地看著艾茵,似乎醞釀著什麼讓人看不懂的東西。

“……自然可以。”艾茵躊躇了片刻便爽快地同意了,並且派遣管家伯格替他充當嚮導,或者說是為了防止他亂逛到什麼不應該對外人開放的地方。

雖然已經五十多歲了,但是伯格卻並沒有他外表看上去那麼無害,起碼在羅傑以手環的能力粗略來看,這位管家顯然是現在萊森特所無法應付的狠角色,也無怪乎艾茵可以毫不擔心得放任萊森特去閒逛。

只可惜,艾茵對於萊森特這位外界傳言孤僻而木訥、不爭不搶、萬事不關心的王子的理解仍舊還是流於表面,並不瞭解他的本質,不然,他此刻肯定就會像是羅傑與里昂甚至希歐多爾一樣滿心忐忑,生怕這傢伙受了刺激,突然又做出什麼令人髮指的事情來。

離去之前以眼神再三叮嚀里昂和希歐多爾要時刻注意萊森特,羅傑懷著難以言喻的擔憂被艾茵帶著來到了他堆滿各種大部頭書籍的書房,坐在柔軟的座椅上,看著艾茵關上書房的門。

“我想,我們還是開門見山吧。”轉過身,艾茵走到羅傑對面的寬大書桌之後坐下,手肘撐在桌面上,雙手交叉抵在下巴處,薄薄的嘴唇彎起一個讓人感覺不怎麼舒服的弧度,“其實,我已經注意你們很久了,只是沒有想到我想找的那個人竟然是你,怪不得威廉姆提醒我要多多關注一下你。”

“你、你知道了?!”羅傑看起來嚇了一跳,眼神暫態間變得心虛了起來,一邊在心裡估測著威廉姆到底告訴了艾茵多少事情,一邊做出一副豁出去了的頹喪模樣,“是了……畢竟艾茵特斯是您的領地,我、我們在您的眼皮子底下闖了那麼大的禍,您不可能不知道……”

“是的,我當然知道,畢竟能夠輕而易舉地觸碰那種碎片的,只有佩戴手環、擁有神祇庇護的神眷者,所以能夠從盜賊公會中不費吹灰之力地順利將我派了許多人才千辛萬苦獲取的碎片拿走的人,必定也是神眷者。”艾茵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但是這不重要,為了表示誠意,那一小塊碎片即使讓給你也沒關係——重要的是,明明身為可以輕而易舉地獲得一切的神眷者,你為何要以那種身份留在萊森特這個只有名頭卻沒有什麼實際前途的王室王子身邊?——當然,不要對我說什麼感情,這太荒謬了。”張口打斷羅傑欲言的話,艾茵撇了撇薄唇,輕蔑嘲諷的意味不言而喻。

羅傑紅色的眼眸閃爍了一下,即使他什麼都還沒有問,艾茵的話語中也透漏出了足夠的訊息。

首先,威廉姆與艾茵似乎並非完全是一條心,他並沒有將情況詳細得告訴艾茵,不然,艾茵早就應該知道在四人之中,他或多或少是處於領導地位的,而非是從屬於萊森特。如果是這樣就好辦了,羅傑暫態間就決定了接下來偽裝的方針。

其次,神眷者、手環與金屬碎片之間的關係與羅傑之前所猜想八九不離十。手環是被神祇所賜予的,能夠帶給神眷者強大的力量,而從同為神眷者的艾茵的所作所為來看,神眷者所存在的意義與目的,便是收集那神秘的金屬碎片,然後不出意料之外的,那些金屬碎片則應該是敬獻給神祇的祭品。

從艾茵不擇手段地搜集金屬碎片、甚至不惜與精靈族結仇來看,敬獻了金屬碎片,應該能夠從神祇那裡獲得獎勵——豐厚到足以讓他心甘情願得鋌而走險的獎勵;或者是另一種可能,如果不敬獻金屬碎片的話,則會受到令人難以承受的懲罰,甚至是死亡。不過,人類的神祇從來都是標榜仁慈與寬恕的,而他這一陣子也沒有進行什麼所謂的供奉,所以前者利誘的可能性應該遠遠大於後者的威逼,這令羅傑多少有些放心。

不過,還有一些仍舊令人迷惑的地方,比如真正從盜賊公會那裡拿走金屬碎片的人是萊森特而非羅傑,這到底是因為萊森特其實也是一個隱藏更深的神眷者,還是他本人還有著其他的什麼秘密?不過,這一點顯然艾茵也不知道,不然他不可能不更加謹慎得防備萊森特。

還有,如果並未敬獻金屬碎片的話,使用手環是否真的不會有什麼負面的影響?這是羅傑最為擔憂、也最為迫切想要知道的事情。

“我……我和你不同。”羅傑垂下眼眸,他並不想將自己曾經因為走神而根本對神眷者與手環的問題一竅不通這種糗事暴露出來,一來是略顯丟人,二來則是因為無論是什麼時候,最先將自己的底牌都攤開的人大多都會輸得一塌糊塗,“我沒有什麼野心,只是想活得舒適輕鬆一點……至於神眷者這個身份……雖然我對於神祇的恩賜感激涕零,卻……卻還是忐忑不安的……”

“這是榮耀,是尊崇,你在害怕什麼?”艾茵微微眯起眼睛,有些疑惑,顯然他這樣自信滿滿的野心家是不可能體會得了普通平民小人物的擔憂的——即使也許只是莫須有的擔憂。

“我在害怕如果我無法完成神祇的期望,無法肩負起被賜予的責任的話,是否會被神祇所厭棄,遭受到懲罰……”羅傑的語氣中有些期期艾艾的,宛若之前勉力維持的貴族風度終於被打破,顯露出了懦弱膽怯的真實本性,“所以當我偶然發現盜賊公會裡的那塊金屬碎片的時候,才一時頭腦發熱……那、那是我第一次拿到碎片……”

“好了,我並沒有怪你,畢竟神眷者的存在就是為了代替神祇收集碎片的,你不知道那是我要敬獻給神祇的,所以出手獲取,這並沒有什麼錯。”艾茵大度地表示不會再計較,隨即話鋒一轉,有些好笑地嗤聲問道,“不過——你說你的惶恐……這就是你的惶恐?”

“是的,這就是我的惶恐,也許您覺得很不可思議……”羅傑有些懦弱地縮了縮肩膀,似乎很是羞愧,他低聲解釋道,“其實,我、我並不是貴族,只是一個微末的平民罷了,我的名字是羅傑.懷特,而不是什麼羅傑.艾爾瑪……您可以去魔法公會查一下,從來沒有什麼叫做羅傑.艾爾瑪的法師,擁有火系初級法師頭銜的只是平民羅傑.懷特……”

最完美的謊言是七分的真實中摻雜三分的虛假,羅傑為了取信于艾茵,並不在意告訴他一些無傷大雅的實話。

“我出身卑賤,又沒有任何的天賦才能,只是憑藉手環才可以使用魔法,卻也只是初級法師的程度罷了……從盜賊公會盜取了碎片之後,我才知道盜賊公會與您之間的聯繫,所以甚是惶恐,當王子殿下他們想要拜訪您、試探您是否會對我們的所作所為見怪的時候,我懇求他們將我扮成貴族,因為我實在不敢與他們分開,獨自一個人被領去僕從的地方……幸好,您是如此的寬容仁慈,並不責怪我的過錯……” 抬起右手,按住自己的胸口,羅傑的表情與語氣都顯得無比虔誠,甚至連內心深處在此時此刻都是虔誠的,“正因為我一直崇敬著高貴而仁慈的神祇,才愈發感覺到自己是如此的卑微與無能,我不明白神祇為什麼會將這份尊榮賜予我,萬分惶恐之下才不得不有如此的擔憂……也許,是因為神祇平等地憐愛著每一個人,即使是像我這般平凡的人,也能在虔誠祈禱之後獲得回應,被賜予救贖……”

一個忙著表演,一個忙著看表演,卻誰也沒有注意到那手環中一閃而逝的光芒。



32第三十二章 誘勸與失竊

不得不說,羅傑這一番傾訴是如此的形神兼備、唱做俱佳,就連艾茵都忍不住“動容”——他的表情很是詭異,似乎有些想要嘲弄,卻又竭力隱忍,片刻後,艾茵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羅傑的身旁,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用著詠歎調般浮誇卻溫柔的聲音安撫道,“既然如此,你更需要努力,才能對得起神祇所賜予你的恩澤。”

羅傑的視線漂移了一瞬,隨即有些垂頭喪氣地拍著宛若發自內心的馬屁,“但是,有的人註定能成為英雄,而有的人卻只能默默無聞,無論我如何努力,也無法成為您這樣偉大的人。”

艾茵微微笑了一下,顯然心情還不錯,畢竟不管對方是真心還是假意,沒有人不喜歡聽到誇讚自己的言辭。於是,艾茵的聲音更加得溫柔與蠱惑,“所以,你需要我。正如我等凡人需要神祇的指引一般,你需要由我來引導你,而我會讓你變得自信而強大,強大到足以肩負起神祇所給予你的神聖的責任。”

羅傑的嘴角不著痕跡地抽了抽,顯然對於這種發展一時之間有些不可思議。虧他還提心吊膽了大半天,猜測艾茵單獨叫自己談話到底是為了什麼,原來這位領主大人兼神眷者只是打算將他策反,然後收歸己用?

其實,這倒是也能夠讓人理解,畢竟按照艾茵的說法,金屬碎片只有神眷者能夠輕易觸碰,而艾茵畢竟是領主,有著繁忙的工作,不可能有足夠的空閒四處亂跑著搜集碎片,而如果用普通人來搜集碎片的話,顯然太過勞民傷財,不是長久之計。艾茵想要讓羅傑當他的分.身、他的另一隻手,如果羅傑真的是一位平庸而無能的傢伙的話,艾茵有實力,羅傑有空閒,這樣的“合作”勉強也能算得上是互惠互利了。

“我……我真的可以嗎?”羅傑有些神經質地捏著自己的衣袖,似乎有些心動,卻又舉棋不定,根本沒有發現那原本筆挺的衣袖布料上出現了難以消除的褶皺。

“你可以的,我保證。”艾茵按著羅傑肩膀的手又加重了幾分,似乎在給予他力量,“你會成功的,闖出一番屬於你自己的事業,而非像現在這樣……”艾茵的表情再次變得有幾分隱忍的嘲弄,“——像現在這樣只能依靠於別人的庇護,不僅會被人嘲笑、瞧不起,更加毫無前途可言。”

“我……我需要想一想……好好的想一想……”羅傑惶惑不安地望著艾茵,清澈的紅色眼眸中帶著些許的希冀與他一直所表露出來的懦弱,雖然並沒有一口答應下來,卻讓人絲毫不會懷疑他最終一定會做出投靠的決定。

“當然,這是一件大事,你的確需要好好想一想。”自認為已經達成所願、只差臨門一腳的艾茵自然秉承著貴族的紳士風度,並沒有進一步逼迫,他微笑著點了點頭,“當你做出了選擇之後,就來我這裡吧,我會告訴我所有的僕人——我的宅邸的大門一直是為你而敞開的。”

“謝謝您,真是……非常感謝……”羅傑感激得情難自禁,在艾茵的暗示下站起身,亦步亦趨地跟隨在他身後走到書房的門口,卻又猶豫著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艾茵也站住,疑問地回過頭來看著他,大概是因為心情不錯,所以那寬容的態度較之先前多了幾分真實的味道。

羅傑謹慎地思考了很久,終於還是忍不住看向艾茵,小心而忐忑地輕聲詢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沒有完成神祇的囑託的話,會……遭受到什麼懲罰嗎?”

艾茵沉吟了一瞬,雖然僅僅只有一瞬,卻仍舊讓羅傑心頭的那塊大石頭猛地碎成了碎片,竭力強忍住雀躍的情緒。

“無論如何,你只要記住神祇是仁慈的,即使他賜予你訓誡,也只是為了讓你得到救贖就可以了。”艾茵看著羅傑,意味深長地說道,而羅傑自然順理成章地做出了惶恐不安的表情,頗受打擊地垂下了頭,實際上卻進一步認定了自己方才的猜測——沒有懲罰,這簡直太美好了!

羅傑覺得一直套在自己身上的枷鎖在這一瞬間被真正解開,而他自己則順利地逃出生天,重獲自由。

雖然艾茵的話語中隱含著威脅,但是羅傑心裡明白,這只不過是他在自己的背後又推一把,促使自己快一點向他投誠的鬼點子罷了。如果真的擁有懲罰的話,那麼艾茵連那一瞬間的沉吟也不會有,而方才那句告誡也將會更加的明確嚴厲,而並非是只能讓知情人意會的模棱兩可。

——在這個神祇真正存在的世界裡,任何人都不敢做出以神祇的名義哄騙他人的舉動,故而艾茵也只能以如此訴說著“真實”的話語,在特殊的情境下隱喻出特殊的意味罷了。

徹底地結束了這一次私下的會面,雖然還有幾個——比如是否艾茵的手環也有著羅傑的手環所擁有的功效,比如他到底是如何操控魔獸的之類——細枝末節的問題沒有解決,但是羅傑對於自己此番收穫的訊息基本上已經心滿意足了,並不打算繼續打破沙鍋問到底,以免再旁生枝節。

落後艾茵半步,與他一起閒聊著平常至極的話題,沿著走廊向眾位貴族們活動的娛樂室走去,羅傑意外地恰好在樓梯口遇到了表情各異的萊森特等人。雖然已經極力掩飾了,但是羅傑仍舊從里昂的惱火與希歐多爾的冷漠中一眼看出了兩人內心深處的焦急不安。

——不會是萊森特果真又闖禍了吧?!羅傑的心裡一驚,眼皮不由得微微開始發跳,他迅速看向萊森特,卻發現他也正在緊張兮兮地觀察著自己,似乎生怕從他身上看出什麼異樣——除此以外,一切正常。

去他的一切正常!萊森特這傢伙闖禍後從來都不會有心虛的表現,無論發生了什麼都完全不放在心上!

同樣冷靜中難掩焦急的管家伯格快步走到艾茵的身側,附耳對著他低聲說了幾句,頓時,艾茵的臉色驟變,犀利的目光直直刺向平靜到近乎漠然、卻偏偏蘊含著幾分針鋒相對的尖銳味道的萊森特,撕裂了一直以來寬厚溫和的假像。不過,這也只是一瞬間罷了,很快,艾茵又恢復了一貫的沉穩,對著伯格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這件事情由他來處理。

羅傑強忍住扶額的衝動,作出一副對艾茵異常擔憂的模樣,但是心裡卻已經篤定必然是萊森特這傢伙又惹禍了,恨不得將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傢伙大卸八塊以洩恨——他難道就不會暫時消停一會兒,讓計畫順利進行下去、大家平安離開,而不要如此總是如此節外生枝得惹是生非嗎?!

忙著抱怨萊森特的羅傑顯然忘記了,他自己本人今天也節外生枝了一次,並且是導致萊森特惹下麻煩的罪魁禍首。

“我的府邸中出了點問題……丟失了一件非常重要的東西,雖然並非是在懷疑幾位貴客,但是還請萊森特殿下與幾位給我幾分薄面,稍微停留一下,協助我巡迴失物,如何?”艾茵的語氣雖然竭盡溫和,卻仍舊帶著咬牙切齒的味道,讓羅傑的後脊背一陣一陣的發涼。

“暫時停留是沒有問題,但是我很忙,父王與母后喚我早些回去,可不能在這裡耽擱太久。”萊森特開口,眉眼中滿是讓人牙癢的專屬於王室的傲慢與高高在上,還有令人捉摸不定的有恃無恐,嗯,似乎還有幾分報復成功的孩子氣的雀躍與挑釁。

“就是如此!”里昂儘管異常地無奈與心虛,卻不得不暫時將騎士的誠實信條暫時拋到一邊,選擇以忠誠之心維護自己的王子,他向前跨出一步,擋在萊森特的面前,直面著艾茵義正言辭地叱責,“即使您是領主,也沒有權利扣押王室的王子!我們早就說了這次的失竊與我們無關,也配合了你的管家做了檢查,您還要如何?!請記住什麼是尊卑、什麼是適可而止!”

“……那是自然的,我當然不敢做出扣押王室王子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僅僅是請幾位再耽擱一下罷了,絕對不會耽誤幾位的行程安排的。”艾茵打碎牙齒往肚子裡吞地陪著笑,掃了一眼身側一直以一種茫然卻又擔憂的態度旁觀著這一切、實際上卻一直在感歎以身份壓人真是好爽的羅傑。縱使再不甘情願,並不想在此刻與王室翻臉的領主艾茵在這種情況下也不得不點了點頭,略退上一步,委婉地暫時將人先留下。

於是,因為萊森特再一次出乎計畫之外的任性……還有羅傑之前的推波助瀾,一行四人不得不延長了身處敵營的時間,提心吊膽又滿腹疑問地等待著接下來的發展。



33第三十三章 秘密與計畫

當眾人平平安安得從領主艾茵的府邸全身而退的時候,羅傑才終於勉強承認了萊森特雖然喜歡闖禍,但是好歹也是“有計劃有預謀”的闖禍,不會真的將他們帶入死局之中。只可惜萊森特他到底是如何做的,就連羅傑三人也看不清猜不透。

從艾茵的反應和萊森特一貫的言行來看,艾茵丟掉的東西十有八九就是尚未來得及供奉給神祇的金屬碎片,羅傑覺得這位領主實在是太倒楣了,只是沒有計劃的順手而已,就被他們弄沒了兩塊辛辛苦苦才尋回的金屬碎片——他不惱羞成怒才怪呢!

“感覺這一遭下來,我都折壽了十年……”里昂頗有幾分心有餘悸得扭頭看了一眼逐漸遠去得領主宅邸,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對於他的感慨,羅傑感同身受,心有戚戚。

“說起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羅傑趴在馬車的窗戶上,看了一眼騎著馬走在馬車一側的里昂,又瞥了一眼馬車內的希歐多爾,滿腹疑慮地詢問道。因為之前在領主宅邸需要謹言慎行,所以直到現在離開了,他才有機會將話問出口。

里昂看了看自己身側的萊森特,猶豫了片刻,沒有回答,不過希歐多爾倒是沒有里昂的那些顧慮,很快回答道,“我也不太清楚,當時我們只是跟著那個人類管家隨便走一走罷了,沒想到突然發現萊森特不見了。”掃了一眼表情平靜的萊森特,精靈的神情中滿是不可思議,語氣裡更增添了幾分的沉吟與猶疑,“就連我也沒有察覺到他是什麼時候、如何離開的……”

羅傑輕輕點了點頭,他非常能夠理解此時此刻希歐多爾的感受。

精靈從來都是以五感敏銳而聞名的,他們是最出色的狩獵者,即使是盜賊所擅長的潛行都會被他們一眼看穿,而雖然萊森特平時不聲不響、看上去存在感極低,但是在他特意叮囑過希歐多爾要多多注意萊森特的情況下竟然仍舊還是讓他那麼輕而易舉地溜掉了,這對於向來自傲的精靈而言無疑是一項巨大的打擊。

當然,希歐多爾受到的打擊大不大,羅傑其實並不關心,他更在意萊森特是如何做到的,還有……他的身份除了是王子之外,究竟還是其他的什麼。

“當然,我們幾人很快就發現了他失蹤了。”迅速擺脫了打擊,希歐多爾接著往下講道,其實也沒什麼可說的,事情經過簡直是簡單至極,不過就因為簡單至極,所以才更顯得匪夷所思,“萊森特失蹤,管家很著急,派人四處尋找,不過沒過一會兒,萊森特就自己回來了,說是……去了趟廁所。”

“……接下來呢?”見到精靈停了下來,羅傑不由得追問道。

“接下來……”希歐多爾古怪地笑了一下,似乎有點解氣的模樣,“接下來,管家派去找萊森特的人回來稟告,說是不見了一樣什麼挺重要東西,管家自然懷疑中途離開的萊森特,堅持要檢查一番,萊森特同意了,結果什麼都沒有檢查出來。管家沒有辦法,就帶著我們去找艾茵,接下來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雖然希歐多爾的敘述簡單,但是羅傑也能想像得到當時有一番怎樣綿裡藏針笑裡藏刀的言語交鋒,不過這些也並不重要,羅傑並沒有將心思花費在這些細枝末節上的想法。

勉強算是在希歐多爾這裡瞭解到了表面上的情況,羅傑轉頭看向了將所有人都蒙在鼓裡的關鍵人物萊森特,詢問尚未出口便不由自主地長歎了一聲,“萊森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萊森特扭頭看著羅傑,黝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的躊躇,雙唇微啟了一瞬後又緊緊抿住,一閃即逝的欲言又止之後卻換上了一派無辜的神色,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去了趟廁所。不是連艾茵到最後都承認我與這件事情無關嗎?”

羅傑捏著馬車窗沿的手指緊了緊,暗罵這種連三歲孩子都不會相信的話萊森特也好意思說!迅猛湧起的憤慨消退之後,卻又是無可奈何。

從最開始見到萊森特開始,羅傑就知道這個傢伙身上滿是秘密,明明看上去很好懂,而他卻從來沒有真正看透過他。萊森特無論什麼時候都將自己的想法悶在肚子裡不說,行動力卻是一等一的強,每次都害得所有人心驚膽戰、手忙腳亂得幫他收拾爛攤子。也許有句話用在這裡並不恰當,但是羅傑真心覺得萊森特這個存在就像是印證了那一句俗語:會叫的狗不咬人,而不會叫的狗咬人才最狠。

除了最初相遇的時候談起的“神隱”的經歷以外,萊森特從來都沒有主動說起過關於自己的事情,就連那個表面上不算重要的王室王子的身份還是羅傑通過里昂才猜到的。不過萊森特雖然沒有主動承認,卻也沒有試圖隱瞞——而這一次,他卻隱瞞了,明明知道羅傑已經在懷疑,卻仍舊還是選擇了隱瞞。

不過,那又能如何呢?他羅傑和萊森特只是萍水相逢又一起旅行過一段時間、勉強算得上是共患難過的朋友罷了,就連里昂這個與他一起長大又對他忠心耿耿、一切以他為中心的人看上去都不知道萊森特的這個秘密,萊森特想要對他隱瞞,自然是再順理成章不過的事情了。

……反正,他也沒有打算一輩子跟在萊森特這個走到哪惹禍惹到哪的傢伙身邊,只不過是現在的這些事情他都一直參與其中,所以不太好抽身離開罷了,等到事情結束,他也該走自己的路了。

默默安慰了一下自己有些陰鬱的情緒,羅傑振作了起來,心裡卻仍舊有些惴惴不安著,總感覺跟萊森特分道揚鑣這件事情不會像他想像中那麼順利。

“好了好了,先不論跟萊森特有沒有關係,總之艾茵沒有抓到我們的把柄,不得不放我們離開,但是以他的性格應當不會這麼輕易地將這口氣咽下去。”見到萊森特與羅傑之間的氣氛不算太好,里昂連忙插.了進來,打著圓場轉移了話題,“總之,我們要快點離開艾茵特斯才行,越快越好,以免夜長夢多——這一次將艾茵得罪慘了,現在又是在他的地盤上,我估計連睡覺都睡不踏實呢!”

沒有在萊森特的隱瞞上多糾結,羅傑迅速點了點頭,贊同了里昂的話。一想到將他們送到門口的時候艾茵的眼神,羅傑就忍不住想要打寒顫。如果不是他們大張旗鼓活蹦亂跳地來、艾茵也必須將他們大張旗鼓完好無損地送出領主宅邸的話,羅傑完全不懷疑他當時就想將他們這一幫人大卸八塊以洩憤。就連羅傑這個他原本打算收歸麾下的神眷者都被懷疑是否早就與萊森特串通好了,可想而知現在離開領主宅邸的他們的人身安全將要面臨多麼嚴酷的考驗。

——這樣看來,要分道揚鑣也不著急,還是先跟著萊森特他們離開領主艾茵的地盤再說吧!這地方真心不能呆了,羅傑覺得就算自己跟萊森特主動撇清關係,艾茵說不定仍舊會遷怒他,不會給他什麼好果子吃。

羅傑與里昂迅速敲定離開領主艾茵領地的行程,而若論最為快捷迅速的逃跑路徑,應當是先去艾茵特斯東面的港口城市希捷特,然後坐船橫渡連接著東方海域的波爾斯灣,直接前往另一位領主的屬地。

希捷特是著名的商業港口,雖然仍舊屬於領主艾茵的領地範圍,但是艾茵對其的控制力卻並不強,畢竟在這座城市內充斥著各種相互角逐的勢力:各大商會的實力不容小覷,而且不僅是領主艾茵,其餘的大貴族們也有不少想要從這裡分一杯羹,拿到些好處的。只要順利到達希捷特,再找一個勢力比較大的組織的船出海,就算是領主艾茵想要弄出什麼“意外海難”來,也要看看他有沒有這樣的本領。

羅傑與里昂在商議好逃跑路線之後,反復掂量琢磨著確定這應該是最好的辦法之後,才略微舒了口氣,隨後,他們這才想起來還沒有詢問其他人的意見。

萊森特是必定要跟他們一起走的,這一次就算他再任性,羅傑和里昂都不會允許他再在領主艾茵的地盤上多呆片刻。而不知是心虛還是艾茵對他而言已經沒有了什麼意義,萊森特並沒有提出任何的異議,一派的恭順馴服。

至於精靈希歐多爾……

羅傑將目光轉向馬車上的精靈,正打算交代他一番分開之後做事要多謀劃謀劃、寧可先不報仇也不能讓自己吃虧之類的告誡,卻聽到希歐多爾開口道,“我會跟你們一起去希捷特。”

羅傑愣了一下,看著自從見到領主艾茵之後就一直面色不虞的精靈展顏一笑,碧色的眼眸裡滿是堅定與感激,“我知道,精靈族與艾茵之間的恩怨其實與你們無關,若論立場,你們也應當是站在同為人類的他那一邊的,但是你們卻一直在幫助我,我真得非常感激,一輩子都不會忘懷。”頓了頓,希歐多爾抖了抖尖細的耳朵,似乎有些害羞,“當然,我知道,接下來的事情你們不便插手,雖然還沒有什麼頭緒,但是我也會自己想辦法解決的——我發誓,這是精靈族與艾茵之間的私人恩怨,不會影響到精靈族與人族之間的關係。”

聽到希歐多爾的保證,里昂明顯松了口氣,喜笑顏開起來。他一直在擔心因為艾茵的關係而導致精靈族與人族關係惡劣,所以一直以來即使幫著希歐多爾追查目標,卻並不怎麼心甘情願,大多是抱著防備小心的心思的。如今有了精靈族王子的這一句話,里昂頓時放了心,對於恩怨分明的希歐多爾也有了幾分真心的好感——至於艾茵本人的死活,雖然他身為人類的大貴族卻被精靈族弄死有點傷臉面,但是在內心深處如騎士一般正直的里昂來看,既然做錯了,就要勇敢地直面懲罰,這也是領主艾茵該償還的。

見到里昂面露感激,精靈看上去也很高興,畢竟雖然與里昂時有口角,但是希歐多爾仍舊還是將他當成是友人的,“這一次害的你們被艾茵怨恨、面臨危險也有我的一份責任,在告別之前,我要先送你們去希捷特、看到你們平安離開才能安心。畢竟前往希捷特這一路大概少不了麻煩,我也希望能夠為你們略盡綿薄之力。”

知恩圖報的精靈同樣讓羅傑不由動容,作為回報,他猶豫了片刻,便打算將自己想到的事情告訴希歐多爾一聲,讓他提前做一下心理準備,“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們即使報復了艾茵之後,卻仍舊找不回那塊被他奪走的碎片,該怎麼辦?”

希歐多爾愣了一下,顯然之前並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思索片片刻,隨後爽快地搖了搖頭,“尋不回就尋不回吧,其實我們並不太在意這件事情。那塊碎片雖然被供奉在精靈族的神殿裡,卻並非是真正屬於精靈族的聖物,只是發覺在它上面有著隱約的神祇的氣息,又排斥他人的接近,不好隨意處置,所以才存放進神殿的。無論是它最開始突然出現在精靈族,還是如今精靈族又失去了它,大概都是神祇的旨意。”

聽到希歐多爾這樣說,羅傑不由得連連讚美精靈族對神祇千依百順的“豁達”。看來精靈族並不在乎碎片的得失,只是他們的自尊心無法容許艾茵的冒犯罷了。

看到羅傑彎彎的眉眼中止不住流瀉的輕鬆與笑意,早就學會了如何探查人類“言外之意”的精靈眯了眯眼睛,雖然表面上是詢問實際卻異常肯定,“羅傑,你這樣說,是因為你基本上確定艾茵手裡已經沒有了那塊碎片,對嗎?”

“呃——”冷不丁被戳穿了真相,羅傑尷尬了一瞬,隨即斜眼瞥著萊森特,語氣中有些微微的嘲諷,“這你可就要問一問我們的王子殿下了,他對於碎片的感知力可比我強得多——萊森特,領主府邸已經沒有了金屬碎片,對不對?”

被羅傑以這樣的語氣點名了的萊森特自然聽得出對方正看他不順眼,忐忑地看了一眼羅傑,之前因為隱瞞而惹對方不快的萊森特這一次迅速選擇了實話實說,“是的。”

對於試圖用誠實來彌補過失的萊森特眼巴巴的注視視而不見,羅傑朝著希歐多爾攤開手,作出了一個“就是這樣”的表情。

精靈笑了起來,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明白了。

至於精靈族丟失的那塊碎片到底是早已經被領主艾茵敬獻給了人類的神祇,還是被萊森特這個傢伙用不知道什麼樣的辦法偷偷從領主宅邸拿走了,羅傑就不得而知了。不過,這件事情他只是藏在了心裡,並沒有對精靈說出口,以防他與萊森特之間再發生什麼衝突。

如今僅僅是四個人而已,之間的關係就已經如此混亂了,還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



34第三十四章 銀狼傭兵團

從領主宅邸回到旅店,更換了衣服拿上行李,再帶上早就等得不耐煩的巴魯迪幼獸,羅傑一行人不做停留地直奔傭兵工會,一番掂量評判之後,打算雇傭無論實力還是口碑都很不錯的銀狼傭兵團,護送他們一起前往希捷特。

只要雇主能夠付得起足夠價格,自然會有人願意拋頭顱灑熱血地完成任務,而所謂的傭兵就是這樣的行當,刀口舔血的他們每一次任務都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因為每一次接手的任務,都是像羅傑等人這樣明知道有危險才求助於傭兵們的。

不過,雖然傭兵的世界雖然危機重重,卻並不是所有的傭兵都只是為了錢財才做這一行的,還有不少人走上傭兵的道路是源於對刺激與冒險的熱愛,而實力越高、越強大的傭兵越是這樣的典範,畢竟以他們的實力,如果願意去貴族手底下做悠閒輕鬆、報償豐厚的工作,大概早就得償所願了——銀狼傭兵團,大概就是此類傭兵之中的典範。

在傭兵工會裡停留了片刻,很快就與銀狼傭兵團的聯絡人接上了頭,有里昂這樣但求平安離開卻並不計較花費金錢多寡的財神爺坐鎮,雙方達成交易的速度非常快——事實上,當里昂表示只要求傭兵團能夠將他們平安護送到希捷特,卻願意付給他們五百枚金幣的時候,對方就已經用一種異常詭異的目光將他當成人傻錢多的冤大頭了。

當然,這位聯絡人也是飽經風浪的,在發現萊森特與里昂有些面善、進一步想起剛剛那一趟人盡皆知的拜訪之後,銀狼傭兵團的聯絡人很快反應過來也許這次任務並非像表面上那樣簡單,思索了片刻,便決定先將他們帶去駐紮在城外的傭兵團,由團長來決定這一次任務是否要接手。

銀狼傭兵團與大多數傭兵團一樣,是一直隨著任務而在大陸各個地方遊蕩的,並沒有一個真正固定的大本營。他們在A地接受了任務,來到B地完成任務,又會從B地接受任務,或是返回A地,或是前往C、D之類其餘的地點,加之傭兵團的行動一向迅速而隱秘,所以除非是他們主動在傭兵工會裡掛了名字表示可以接受任務之外,其他人很難掌握他們的行蹤。

傭兵團的臨時駐地一般也都設在極其安全的地方,畢竟像他們這般的人物,早就習慣了小心謹慎的生活。羅傑一行人跟隨者連絡人在艾茵特斯城內轉悠了大半天才從一條隱秘的小道出了城,剛一出城,聯絡人就半是抱怨半是興奮地說了一句,“你們還真是惹上難纏的大人物了!”

羅傑等人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心裡萬分慶倖沒有傻乎乎地直接離開艾茵特斯,反而決定去尋求傭兵團的保護,不然估計他們剛離開艾茵特斯就會被艾茵派人幹掉了。

在與銀狼傭兵團的團長真正會面之前,羅傑他們並不打算對聯絡人多說什麼,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向前走著,而當他們來到傭兵團駐地的時候,卻發現除了兩個一邊站崗一邊聊天的傭兵以外,整個營地裡空蕩蕩的。

“估計那幫傢伙們又跑去看老大的新寵物了。”聯絡人抱怨了一聲,囑咐羅傑等人在門口稍後,自己則快步走了進去。

“新寵物?”精靈皺了皺眉,他一直對於人類對“寵物”的定義很是不喜,在精靈族眼中,萬物都是平等的。

“是啊,老大在拍賣會上買下來的,據說是因為覺得那東西像他那樣威風凜凜。”守門的傭兵之一回答,看上去很是健談,“不過我們大夥兒都沒有發現那個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東西哪裡威風凜凜的。”

“哈哈,就是塊頭比較大罷了!”另一個傭兵笑著接話道,“也不知道救得活救不活,為了那東西,我們尊敬的藥師大人都愁得多了好幾根白頭發!要是萬一還是死了,老大那一百多枚金幣可就打了水漂了!”

“也不算是打了水漂,就算死了,我看那一身皮毛也能值上點錢,做兩身皮鎧都綽綽有餘呢!——不過那拍賣會的老闆也太心黑了,這種看上去百分之九十九活不成的東西都要買一百多金幣,真不怕遭報應!”

羅傑沉默得聽著兩個傭兵聊天,總感覺似乎猜到了這位銀狼傭兵團的團長買到的是什麼,卻又覺得事情有點太巧了。而且沒想到威廉姆那個傢伙的心理承受能力還真是強悍,被他們脅持威嚇一通之後竟然立即振作起來將拍賣會繼續了下去,還真把那只獸人給賣出去了……

不過,還沒等羅傑感慨完畢,聯絡人已經匆匆走了出來,示意他們跟上。

銀狼傭兵團算是大陸上數一數二的大型傭兵團了,整個傭兵團的人數來來去去地,基本上保持在兩百人左右。當然,這兩百多人並非都是同時一起執行任務的,一部分作為後勤人員分佈于整個大陸,為傭兵團提供物資和情報,其他人則大多時候分成幾個小傭兵團,根據每次任務的難易分別行動,還有一部分則是聯絡人,在小傭兵團與後勤人員之間傳遞消息。總之,大型傭兵團自有一套自己的運作方式,其影響力也可圈可點。

這一次跟隨團長來到艾茵特斯的傭兵大概有二十多人,雖然不算多,但是因為是跟隨著團長,所以這部分人大多都是傭兵團中的核心的精銳成員,個人實力都相當不錯,這也是里昂選擇這個傭兵團的原因。

聯絡人帶著羅傑等人直接朝著傭兵團長的營帳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三三兩兩逆向走來的傭兵們,卻沒有多少人對他們抱以關注,想必是早就習慣了時不時冒出來的雇傭者的村在。

羅傑隨著眾人走進團長的硬仗,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大大咧咧席地坐在野獸皮毛墊子上、往嘴裡倒著酒的三十來歲的男人。男人的氣勢很強,無論是誰都難易忽略,他應該是一位極其出色的戰士,赤.裸的雙臂肌肉虯結,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看上去似乎堅若磐石。亂糟糟的銀灰色半長的頭髮披散在肩上,棕色的眼睛銳利兇悍,仿佛真得像一頭披著人皮的野獸。

在羅傑打量他的時候,男人也在打量著羅傑等人,幸而羅傑最近也算是見過了不少大場面,才能維持住表面的鎮定,不過卻仍舊沒敢動一下,直到男人將目光移到別人身上之後才松了口氣,終於注意到了營帳內其他的人。

坐在男人旁邊的是一位穿著水藍色法袍的年輕女子,周身帶著溫潤的水汽,顯然是一位實力不俗的水系法師。她的笑容溫婉,端坐在那裡顯得優雅而沉穩,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名傭兵,倒像是一名貴族小姐。

兩人身後,站在似乎被匆忙支起的床榻邊的是一位二十來歲、面相溫和的褐發青年,此時,他正專注地在自己手中的本子上寫著什麼,時不時嘟囔上一句、搖搖頭,似乎碰上了什麼難解之謎一樣焦躁急切。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年輕藥師似乎根本沒有發現訪客的到來,連頭也沒有抬一下。而床榻上躺著的那灰撲撲的一團,大概就是與羅傑等人有過兩次並不怎麼愉快的會面經歷的獸人了。

離著上一次大鬧盜賊公會已經有四天的時間了,沒想到奄奄一息的獸人仍舊沒有完全斷了氣,竟然還被賣出了一百多枚金幣的高價——當然,如果不是他已經一腳踏入鬼門關了,也許值得更高的價格。不過,拖了這麼久,獸人因為受傷太重了,即使有藥師的精心照顧也並沒有什麼起色,之前還能看得出是銀灰色的皮毛已經完全失去了光彩,變成了暗淡無光的灰色,看上去甚是可憐。

羅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盯著獸人的方向,心裡有些悶悶的,不知是在憐憫他的情況還是在心虛自己也是將他弄成這樣的罪魁禍首之一不過,羅傑知道現在並不是詢問獸人問題的時候,里昂正在與銀狼傭兵團的團長愛德格商量雇傭的問題,這才是眾人來此最主要的目的。

“哦?你是說,你們得罪了這裡的領主艾茵,害怕他報復,所以才想要雇傭我們護送你們去希捷特?”愛德格的嗓門很大,帶著一絲聽起來讓人不太舒服的沙啞,不知是不是曾經傷到了聲帶。

“是的,因為這一次任務的危險度比較高,所以我願意出大價錢,如果有傷亡的話,我會另外支付費用作為診費或喪葬費。”里昂的聲音很真誠,這種發自內心的正直顯然很得愛德格的喜歡。

“哈哈!喪葬費就不用了!我們這些傭兵如果死了,運氣好就地一埋,運氣不好就只能曝屍荒野了,喪葬費還是變成給家屬的遺產更加划算一點!”愛德格爽朗地大笑起來,愉快地拍了拍面前的矮桌,“行了!這個任務我們接了!我早就看艾茵那個表面上人五人六實際上滿肚子壞水的傢伙不順眼了,你倒是合我的胃口!看你們也都收拾好東西了,乾脆就不要回城,直接走吧!”

“這個沒有問題,我們也是這樣打算的。”里昂愉快地點了點頭,將早就準備好的一袋子金幣放到愛德格面前,“老規矩,這是提前支付的一半的費用,二百五十枚金幣,等到任務完成了,我會支付剩下的。”

“好!”愛德格點了點頭,拿起那一袋子金幣看也不看就丟到身邊的女法師懷裡,隨即毫無任何預兆得看向羅傑,朝著他努了努嘴,“怎麼?那只獸人你似乎挺在意的?”

“呃……”羅傑沒想到愛德格突然跟自己說話,愣了一下才點點頭,“算是吧,畢竟有過接觸……說起來,將他重傷成這樣的,還是我們幾個人。”

“哦?這樣說我倒是應該謝謝你們了?”愛德格挑了挑眉,語氣輕快,鬧得羅傑一時之間竟然沒有弄懂對方這是真心的感謝還是在反諷。

……按理說……在這種情況下,怎麼看怎麼不應該是前者吧?但是愛德格的表情卻真心不像是後者。羅傑被弄懵了。

大概是看出了羅傑的糾結,愛德格大笑起來,抬起手用拇指朝自己身後指了指,“這樣貨色的獸人,如果的正常情況下的話,大概要賣到兩三千金幣的價格呢!這樣一比天價我可是出不起!要不是你們打傷了它,我是無論如何也買不到手的!”

羅傑無語了片刻,原本兩三千的東西用一百多金幣就買到了,表面上看的確……是沾光的,但是……

“但是……他的情況很糟不是嗎?也許活不了……”

“活不了就活不了唄,反正才一百來枚金幣,我也不在乎。”愛德格無所謂地攤了攤手,“我們傭兵這種行當,從來都不知道有沒有明天,所以根本存不住錢,省得有命賺沒命花,死了還有牽掛,及時行樂才是正理!這些金幣反正都要花出去,買什麼不是買?這獸人我喜歡得很,能活下來算是我賺了,活不下來也沒什麼,再說了,我那個藥師最近閑得很,正好找個東西讓他打發打發時間!”

愛德格很是健談,估計門口那倆傭兵喜歡聊天也是因為上行下效的原因,但是不得不說,羅傑還是很喜歡這樣健談又爽朗的人的。

愛德格的一番言論讓羅傑聽得有些發怔,眨巴眨巴紅色眼睛,不知為何油然而生一種敬佩的感覺,總覺得愛德格活得這樣灑脫,實在是一件非常令人羡慕的事情——當然,以羅傑的性格,顯然不會去做今朝有酒今朝醉、在刀尖上跳舞的傭兵,他只是有些羡慕這樣瀟灑而無拘束的人生態度罷了。

——如果是這樣的人,幫他把這一百多枚金幣花得值一些,算是借此交個朋友,也算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再加上他也的確有些不忍心眼睜睜看著那獸人死掉……羅傑微微沉吟。



35第三十五章 交換消息

在愛德格確定接受里昂等人的委託後,銀狼傭兵團便迅速地行動了起來,拆毀營帳、收拾行裝,動作迅速而乾脆,一看就是久經鍛煉。不過,這一次拔營卻有一個令大家都有些頭疼的問題,那就是仍舊半死不活的獸人應當怎樣處理。

大多數傭兵建議直接弄死然後剝了皮帶走,但是愛德格顯然不太想要讓這只價值一百多枚金幣、最重要的是讓他看著很順眼的獸人就這麼死掉,同樣,心地善良柔軟的女法師羅拉與仍舊一門心思撲在傷患身上、認真負責的藥師艾倫也否決了這樣的提議。雖然少數服從多數是在大多數情況下成立的,但是如果那少數的一方都是領袖級人物的話,那麼即使是多數派也只能順從於少數派的意見。

在確定了獸人要隨著大部隊一起走之後,接下來令眾人頭疼的則是該怎麼將他運走。雖然傭兵們各個都體力卓絕,但是獸人的體重與塊頭仍舊讓他們很是吃不消。對於以行動迅捷著稱的傭兵們而言,要隨身攜帶獸人這樣一個巨型行李,實在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觀察著愁眉不展的傭兵們,羅傑感覺這似乎是一個不錯的時機,所以他清了清喉嚨,委婉得表示自己也許可以試一試,幫忙治療這只奄奄一息的獸人。

“你不是火系法師嗎?我從來不知道火系法師也有治癒法術的!”愛德格驚異地看著羅傑,“難道你同樣也擁有藥師的稱謂嗎?”

“如果說是藥師的話……我只是藥師學徒……”羅傑乾笑著,有些愧疚於自己早就將這個藥師本職行當丟到爪哇國去了。

“哈!藥師學徒!”愛德格大笑了起來,雖然並非惡意,卻也毫不客氣地表示出了自己的嘲笑之意,“我們的艾倫已經是高級藥師了,小鬼!你這個藥師學徒竟然誇口可以治療高級藥師治療不了的病患?!”

“愛德格!”艾倫不贊同地皺起眉,打斷了愛德格接下來的話,隨後神色溫和得轉向羅傑,露出親切的笑容,“身為火系法師卻仍舊涉獵藥師的領域,應當受到的是讚美,而不是嘲笑。”

羅傑心虛地笑了笑,算是回應了艾倫的安慰,隨後看向搔著頭髮,咕噥著艾倫實在是小題大做的愛德格,“我知道,藥師學徒的身份的確是有些上不來檯面,與艾倫先生無法相提並論,但是我說的辦法並非是以藥師的身份提出的。”停頓了片刻,羅傑自然知道有領主艾茵在後面虎視眈眈,這一路上註定是平靜不了的,一旦遭遇戰鬥,他就是想要隱瞞自己的實力也不可能,還不如在不得不暴露之前大大方方地說出來,好歹能博得別人的好感與信任,“大概是因為神祇的庇護,我學會了應當如何借助神祇的力量使用治癒術。”

羅傑最後一句話剛出口,傭兵們都是一陣的愕然,而羅傑等人也早就習慣了對方這樣的表現,鎮定地等待他們接受這一訊息。

沒想到,愛德格只是思索了片刻,便笑了起來,“哈!又是一個神眷者?最近怎麼總是遇到這種傢伙,難道艾茵特斯裡有什麼我不知道的有趣的事情,引得你們這幫神眷者們紮堆兒地往這兒跑嗎?”

毫無預兆地被猛然戳穿身份,羅傑無語了片刻,硬著頭皮無視了里昂等人猶疑的目光,訕訕地一笑,“怎麼,愛德格團長見過很多……像我這樣的人?”

“很多到不至於,加上你,起碼也有四五個了吧!大概是因為我們這類傭兵和你們神眷者都喜歡往奇奇怪怪又危險的地方跑,所以格外有緣?”愛德格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將話題又扯回到了最初,“如果你是神眷者的話,倒是也許可以試上一試,說不定就能把那只獸人救活呢?我知道,你們這些神眷者可都是些讓人難以用常理來估測的奇怪傢伙!”

只可惜,雖然在愛德格心裡,那只獸人比什麼神眷者更值得他關注,但是對於羅傑而言卻恰好相反。羅傑並沒有被愛德格帶著回到最初的話題,反而追問道,“神眷者這種事情,應該不是什麼人所共知的常識吧?你們是從哪裡聽說的?似乎一點都不奇怪的樣子。”

“第一次聽說的時候自然也是很驚奇的,但是我這個人向來接受能力強。”愛德格並沒有責怪羅傑有些強硬的表現,好脾氣地笑著回答。為人爽朗的他只要不被踩到底線,一向都是很寬容的,“其實,我們知道神眷者的時間也不長,就是在幾天前罷了。一個叫做伊莎貝拉的女孩子想要從我們這裡買一個消息,卻沒有足夠的錢,於是選擇以一個消息換一個消息,而她那個消息就是關於神眷者的。自從從她那裡知道關於神眷者的事情,我們才猜測先前遇上的幾個奇怪的傢伙,大概也是所謂的神眷者了!”

“伊莎貝拉……”羅傑沉吟著,總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而記憶力卓絕的精靈則早他一步想起了這個名字到底是屬於誰的,“伊莎貝拉……似乎是我們先前去尋找的花車上的人類女孩?”

羅傑恍然,又詭異的瞥了萊森特一眼,思索著這個傢伙果然跟神眷者有著脫不開的關係,不僅僅追著金屬碎片不放,隨便相中一個人,就極有可能是神眷者。

“我想知道關於伊莎貝拉,還有伊莎貝拉告訴你的關於神眷者的事情。”既然已經被套上了神眷者的名頭,羅傑覺得還是儘量將一切搞清楚為妙,省得不小心就被人坑了去,“這算是可以出售的消息嗎?”

“身為神眷者的你卻想要購買關於神眷者的消息?真是有趣!”愛德格有些奇怪地挑了挑眉,隨即爽快地點了點頭,愉快地眯起棕色的眼睛,“不過,這也跟我沒什麼關係,既然有人要買消息,我自然是願意賣的!不過前者的消息我並不知道多少,那個女孩子也謹慎得很,不願意過多透露關於自己的事情,但是後者卻沒問題!——那麼你打算花多少錢來購買關於神眷者的消息?或者你打算像那個女孩子一樣,拿另一個消息來換?”

“我打算交換,不過卻不是用消息來交換。”羅傑同樣彎起眼睛,語氣輕快而雀躍,“我要交換的東西就是將那只獸人重新變得活蹦亂跳的,這樣的話他的價值從一百多枚金幣飆升為兩三千金幣,這其中的差價應該足夠支付我購買消息的款項了,對嗎?”

“哈哈!你這個傢伙倒是會趁人之危,變卦變得也太快了點吧?”愛德格失笑,“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之前你還打算無償幫我治療這只獸人呢!一轉眼卻又變成了交換條件,你也不覺得虧心?!”

愛德格的話犀利地直戳重點,羅傑的視線漂移了一瞬,暗自懊惱原本自己打算買個人情給愛德格,沒想到一時興奮激動了些,竟然暴露了自己油滑的奸商本性。

“行啦,我可沒有在責備你,你這樣的性格到也真實得很,是個有趣的小鬼!”大概是走南闖北、又與不少三教九流的傢伙們打過交道,見慣了各色人等的愛德格並沒有覺得羅傑的性格有什麼不好的,他笑著抬起手,揉了揉羅傑軟綿綿的頭髮,點頭同意了這一項交換,“如果你能讓那只獸人活過來的話,我就告訴你關於神眷者的消息!”

羅傑松了口氣,雖然沒有與愛德格套上人情關係,但是似乎也沒有引起對方的反感,這對他而言並不算太糟糕。見好就收的羅傑連忙點了點頭,與藥師艾倫一起走向獸人躺著的地方,將手放在獸人早已如乾草一般枯萎的皮毛上。

因為治癒術這種法術極其實用,所以除了最初學會的火球術外,羅傑就是對這一個法術運用得最為熟練了。經過各種各樣的嘗試,羅傑發現雖然是使用同樣的法術,但是使用法杖對遠端目標治療的強度明顯不如直接用手觸碰來得更加有效,也無怪乎神殿中那些能力不算太強的祭司們為信奉者祈福的時候,喜歡很裝逼的撫摸對方的頭頂或者是眉心。

為了讓獸人儘快活蹦亂跳的,羅傑自然是選擇了直接觸碰的施法途徑,不過令他驚訝的是,即使他確定自己已經施法成功,隱沒入獸人體內的治癒聖光卻像是泥牛入海般毫無反應,而獸人的HP值更像是死機了一樣,連挪都沒有挪一下。

“怎麼樣?”看到羅傑的表情越來越凝重,艾倫緊張地詢問道。

“治癒術……不管用。”羅傑終於放棄得將手挪開,茫然地搖了搖頭,凝眉思索著看向艾倫,“明明治癒術的確使用成功了,但是卻完全沒有效果。”

“果然是這樣……”艾倫歎了口氣,點了點頭,“我早就發現了,如果是對於一般的傷患,我的藥劑灌下去之後肯定是會有所起色的,但是對於這只獸人,卻完全沒有療效。”

“哈哈,神眷者也不過如此嘛?”羅傑與艾倫一籌莫展,卻似乎完全沒有影響到旁邊一直帶著一副瞧好戲的表情圍觀的愛德格。他大大咧咧地調侃著,望向羅傑的目光中滿是幸災樂禍,“我就說嘛,除卻那些半截子入土的老頭子們,艾倫可是大陸上數一數二的藥師了,要是連他都束手無策的傷患,就算是由神眷者來治療,也不是輕而易舉就能成功的!白毛小鬼,我看你還是死了心直接拿錢來買消息吧?我看你們這群人有錢得很呢!”

“就算有錢那也是里昂有錢,我可從裡到外都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窮光蛋!”羅傑無奈地瞥了愛德格一眼,不斷腹誹著這傢伙明明第一眼看上去還讓人挺有好感的,沒想到還沒相處多久,就覺得他真是有些嘴欠了。按理說,獸人是屬於他的,是他花錢買的,結果他反倒是最不上心的那一個,半點著急也沒有,還有心情在這裡說些風涼話。

治癒術不管用,也不願意向里昂借錢來買消息,羅傑一籌莫展地瞪著獸人,突然從他上方的標示中看到了一個小小的【假死】標注。

——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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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晚上六點還有一次更新><



36第三十六章 暴露的秘密與諒解

“……假死?”羅傑疑惑地念出聲來,覺得似乎曾經從哪裡見到過這個名詞。

“你也覺得他現在是假死狀態嗎?”還沒等羅傑想出一二來,聽到他自言自語的艾倫已經接上了話頭,語氣中滿是找到了知音的認同感,“我覺得應當是八九不離十了!據說,所謂的‘假死’是生物的一種自我保護本能,人類應該也有,只不過這一階段實在是太短暫了,起不到什麼確實的保護效果,很快就會由假死變成真正的死亡。不過,獸人卻可以維持假死狀態很長一段時間,所以經常被用於研究假死……”艾倫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就像我一樣。我希望能夠研製出一種藥劑,能夠將生命體從假死狀態中喚醒,恢復神智。我曾經從書上看到過,相傳在眾神最為活躍的早古時代,就有這樣的藥劑,不過卻隨著眾神之戰與許多神祇的隕落而失傳了,實在是令人惋惜……”

艾倫下面的話,被羅傑猛得一擊掌打斷。艾倫等人莫名其妙地看著羅傑像是被什麼提醒了一般,埋頭在自己的背包裡翻找著什麼,識相地閉上了嘴巴。

“找到了!”羅傑又是激動又是忐忑地從包裡拿出一個藥劑瓶,眼神複雜地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那只獸人,頗有幾分的猶豫不決。

這瓶藥劑還是在地下拍賣會上擊敗獸人這只小BOSS後從他身上掉落的,藥劑的名稱為【復活藥劑】,描述則是【解除單體假死狀態】。剛撿到的時候,羅傑還曾經為了這瓶藥劑的用途而迷茫過,不過當時情況緊急,又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所以羅傑便很快將其丟之腦後了,直到剛剛被艾倫提醒,才回想起來。

雖然從艾倫的話中可以得知這瓶藥劑的珍貴性,但是羅傑掂量了片刻後仍將還是選擇用在獸人身上——反正也是從他身上掉下來的,勉強算是物歸原主吧。

並沒有向其他人過多解釋什麼,羅傑在艾倫的幫助下,小心翼翼地將瓶子裡的藥劑灌進獸人的嘴裡。

眼看著瓶中的藥劑越來越少,獸人卻仍舊毫無反應,羅傑的心裡也逐漸打起了鼓,不斷祈禱著千萬要有效果,不然他可就要虧大了。

也不知是羅傑因為祈禱而有些走神,還是獸人金色的獸瞳太過於懾人,當獸人冷不丁猛地睜開眼睛的時候,羅傑頗為丟臉地被嚇了一個哆嗦,險些將手裡的藥劑瓶丟出去。

“醒、醒過來了……”艾倫驚歎地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地盯著羅傑手裡的瓶子,再也移不開分毫,而羅傑看著蘇醒的獸人那岌岌可危的HP值,猶豫了片刻後還是抬手給了他一個治癒術。

這一次,治癒術有了效果,而有了先前在盜賊工會的教訓的羅傑也並沒有將獸人完全治癒,只是讓他保持在了虛弱的狀態,以免他再暴走起來,惹出什麼亂子。

獸人的眼中似乎劃過了一抹困惑,不過,見識過他實力的羅傑卻不敢在他身邊多停留片刻,見到他的情況穩定後便立即拖著仍舊心心念念地盯著他手裡的藥劑瓶的艾倫後退了數步,直到與獸人拉開了安全距離才松了口氣。

“天呐!這簡直是太神奇了!這難道就是傳說中解除假死狀態的藥劑嗎?!”艾倫興奮的連連搓手,滿是渴望,對於羅傑也立即恭敬了起來,“您還有這種藥劑嗎?請把它賣給我吧!無論多少錢,無論多少我都願意支付的!”

“抱歉,我也只有這一瓶而已……”羅傑一時之間有些無法適應艾倫的熱情,卻的確拿不出第二瓶【復活藥劑】了。

“您的回答真是一個大災難……”艾倫的失望溢於言表,幸好他很快振作了起來,“不過,這樣說也對,畢竟是這樣珍貴的藥劑,能擁有一瓶就應當上天給予的恩賜了——可不可以請您將這個瓶子給我?也許裡面還有點殘餘的藥劑,說不定可以供我研究一下……”

這一回,艾倫的請求就沒有什麼拒絕的必要了。羅傑連忙將手裡的藥劑瓶遞給艾倫,看著他如獲至寶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雙目放光地浮想聯翩,不由得有些黑線。

——身為一個凡人,他還真是無法體會得了研究者們宛若瘋狂的熱情。

“這個藥劑,你到底是從哪裡得到的?”不僅僅是艾倫對於羅傑拿出的藥劑不可置信,其餘人也有些跟不上事態的發展。里昂眼神複雜地看著羅傑詢問道,質疑的神色更增添了幾分——他從來都不信任羅傑,不僅因為他的來歷成謎、擅長於偽裝和謊言,更是因為他那匪夷所思的跨領域的學習能力與那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稀奇古怪的藥劑,這一切的一切都讓里昂覺得羅傑難以掌控,完全無法估量,而從小接受貴族教育的里昂明白,無法掌控的事物從來都需要謹慎的對待。

“這藥劑……”羅傑有些頭疼,原本習慣性地想要像先前那樣敷衍過去,不過轉念一想到既然自己神眷者的身份已經被愛德格曝光了,再遮掩也沒有什麼意思,還不如實話實說、一勞永逸得好。

不過,打算從實招來的羅傑卻沒想到在他開口之前,萊森特卻先他一步回答了里昂的詢問,“是我與羅傑從一個被煉金術士遺棄的小屋裡找到的。”

“我怎麼不知道?!”里昂愕然。

“因為那是在遇到你之前,只有我和羅傑兩個人。”萊森特面不改色地回答,隨後扭頭看向羅傑,一本正經之中蘊含地卻滿是討好。

羅傑扶額,他似乎讀懂了萊森特的言外之意:你看,我們都有沒法跟別人說的事情,我幫你隱瞞了,你也不能再怪我沒有對你說實話!

“是……這樣嗎?”里昂側頭思索了片刻,半信半疑,“等等,我怎麼聽著這個理由那麼耳熟?——這明明是羅傑編出來敷衍盜賊公會那幫人的謊話吧?!”

“雖然那一番話裡的確有杜撰的成分,但是實際上也是有根據的,不算撒謊。”萊森特無論是語氣、眼神還是表情都異常誠摯,讓人忍不住地想要信任,“羅傑從來不會撒謊的。”

“……你騙人。”沒想到,萊森特話音剛落,原本半信半疑的里昂卻反而斬釘截鐵起來,“你在幫著羅傑那傢伙撒謊吧?!‘羅傑從來不會撒謊’這種話你覺得有人會相信嗎?!”

萊森特的眼睛閃了閃,心虛地看了羅傑一眼,顯然是因為辦砸了事情無顏面見江東父老。隨後,他又將頭撇向了另一邊,一副突然對營帳角落處異常感興趣的模樣,明明說謊被當場戳穿卻偏偏淡定地宛若置身事外,讓里昂一陣地後槽牙發癢。

而此時的羅傑則已經改扶額為捂臉,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不怕神一樣的敵人,就怕豬一樣的隊友”,萊森特這混蛋是專門給他拖後腿的吧?!

當被欺騙——雖然沒有成功——的里昂心中的怒火無法從萊森特那裡得到回應、轉而射向羅傑的時候,羅傑歎了口氣,沒有選擇餘地地實話實說,“好了,不要這樣看我,我說實話就是了。我手裡的藥劑都是在擊殺對手之後獲得的,似乎是獎勵的一種,不過你們看不到它的存在,而只有身為神眷者的我才能揀取。”

“怪不得你總是喜歡跑到魔獸的屍體旁邊,我一直以為是因為你對那些東西有奇怪的興趣!”萊森特恍然大悟。

“你閉嘴!”羅傑咬牙。

萊森特再次對營帳角落恢復了觀察的興致。

“總之,我對這一切其實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自己有一個神眷者的身份,而成為神眷者後,我本身也發生了一些連我自己都莫名其妙的改變。”羅傑垂下目光,恰到好處地略有些示弱,“其實,雖然身為神眷者,但是我卻並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也一直在擔心,迫切得想要瞭解更多關於神眷者的訊息,來解釋這些在我身上發生的不合常理的事情。之前一直在隱瞞,我很抱歉,因為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更加害怕萬一被別人知道了我的異常,會惹來一些我沒有辦法應付的麻煩——說真的,我對於揚名立萬什麼的真的沒有絲毫的興趣,只是想平平安安心情愉快的生活罷了,神眷者這個名頭對於我而言與其說是榮耀,還不如說是壓力來得更為貼切。”

“好了,不用這樣一幅懺悔的樣子,為了保護自己而向別人隱瞞,這是本能,再正常不過了,也只有沒經歷過什麼危險的毛頭小子才會因為這樣的事情而責怪別人。”愛德格拍了拍羅傑的肩膀,難得的語重心長,“只要沒有害人的心,就算有所欺瞞也還是好兄弟!就像我們這群傭兵,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了,共同出生入死,該瞞著的事情卻也沒有少瞞一樣!”

女法師羅拉與藥師艾倫聞言,都不由得笑了出來,顯然聯想起了什麼,而愛德格則若有所指得瞥了里昂一眼,看到他有些歉疚地垂下頭,臉上指責的神情也淡了下去,這才滿意地收回視線。不過,羅傑倒是沒有關注里昂,他只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同樣隱瞞了事情的萊森特,覺得自己心底裡那種彆扭失望的感覺消退了很多。

見到事情平息了下去,愛德格適時地拍了拍手,舒展了一□體,“好了,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了,接下來該輪到我來完成交易、說一下我所知道的關於神眷者的事情了。不過在此之前,我們還是先上路吧,反正路上的時間長得很呢!”

愛德格的提議沒有人反對,羅傑等人自然是越早離開艾茵特斯越好。

將營地拆卸乾淨之後,愛德格叫了幾名實力不錯的傭兵將虛弱的獸人套上繩索,試著能不能牽著他一同離開。令人驚訝的是,獸人這一次異常溫順馴服,幾乎連掙扎都沒有掙扎就被牽著挪動腳步,讓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嗯,只有愛德格是例外,對於這個情況,他顯得相當失望,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有藉口與獸人角力一番。

銀狼傭兵團極其順利地拔營,從艾茵特斯前往繁榮的商業港口希捷特。



37第三十七章 神眷者的特質

“其實,與其說神眷者是被神所眷顧的人,還不如說是一群被神雇傭的人罷了。”騎在馬上,愛德格的第一句話就讓羅傑神情一凜。此時,仍舊不會騎馬的羅傑正窩在萊森特的前面,與愛德格並駕齊驅。

“雇傭……你倒是真敢說。”羅傑苦笑了一下,“這是那位伊莎貝拉的結論?”

“不,是我的結論。”愛德格有些嘲弄地眨了眨眼睛,“神眷者大多都是一群狂熱的信徒,無論他們的本性是什麼,都對神祇能賜福他們亦能懲罰他們而深信不疑,在他們眼裡,神祇是無處不在的,時時刻刻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隨著愛德格的話,羅傑越來越覺得毛骨悚然,他不由得打了個寒戰,似乎感覺到正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在死死盯著他。——這就是被背後靈附身的感覺?

“不過,你看起來倒是一副不怎麼在乎的樣子嘛!”愛德格好奇得挑了挑眉。

“……不知者無畏,我之前什麼都不懂,自然不在乎,但是現在聽你這樣一說……我突然就覺得很糟糕了好不好……”羅傑哭喪著臉,一想到自己曾經半開玩笑得“褻瀆”過好幾次神祇,他就覺得頭頂上的鍘刀有些搖搖欲墜。

“看來你小子沒少幹壞事啊!”愛德格大笑了起來,極其開朗而富有活力的笑聲讓羅傑沉鬱的心情稍稍鬆快了一點,卻又覺得異常地無奈——任誰在自己前途堪憂的時候看到別人這麼愉快,都肯定高興不起來。

“其實,這只是你推測出來的,對不對?”羅傑謹慎的開口,試圖證明情況其實不算那麼糟糕。

“不錯,是我推測出來的,從那個女孩和之前遇到的也許是神眷者的傢伙們身上推測出來的,所以你不用那麼緊張。”愛德格擺了擺手,總算是讓羅傑松了口氣,不過,他也不由得回想起自己之前見過的另一位神眷者——領主艾茵,隨後不得不承認愛德格的推測並非毫無道理。

雖然在艾茵的身上體現地最為明顯的是野心,但是舉手投足間儘管他似乎在極力克制,卻仍舊還是流露出對於高高在上的神祇的敬畏。最初,羅傑只是認為這是源於處在神祇的庇護下的人們的共性罷了,不過現在他卻遇到了一位甚至是好幾位像他本身這般似乎對於神祇並不如何恭敬的人,這讓羅傑不得不反思一下自己之前所認定的事情。

而且,就算是與他一起旅行了一段時間的萊森特與里昂——好吧,萊森特這個異類先放在一邊不說,單單從里昂身上來看,這位出身正統騎士家族、同樣對神祇有著崇敬之心的年輕劍士在涉及到關於神祇的話題時也並沒有像艾茵那般小心翼翼、似乎唯恐說錯一個字。對比起里昂,艾茵的舉止的確顯得有些特別。

……難道,愛德格的推測並沒有錯?神眷者們都對於神祇在時時刻刻盯著他們深信不疑?唯恐行差走錯半步,就會受到什麼責罰?但是,話又說回來,羅傑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從自己被套上了手環之後,基本上就沒有在神眷者的正路上呆過。無論是根本沒有完成過、也不打算完成神祇的賜予的任務,還是時不時地在心裡、嘴上調侃上神祇幾句,基本上已經歪到不能再歪了,而神祇卻從來沒有給予他絲毫的反應或警示,就連入夢來訓斥他幾句都沒有,這顯然與愛德格的推測不符。

隨著各種雜七雜八的思緒充斥腦海,羅傑的表情越來越凝重,身體也逐漸緊繃了起來。就在他快要陷入思維僵局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一隻手臂從身後環住他的腰部,略一用力,便讓他不由自主得向後靠去,直直倚上了萊森特堅硬卻溫暖的胸膛。

回過頭去,看了一眼面露擔憂的黑髮青年,羅傑勉強擠出一個安慰的笑容,隨後抬手揉了一把臉,總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都沒有希望將一切弄得清清楚楚的了……

“算了,推測什麼的先放一邊吧,我們先說一下已經被證實的消息好了。”羅傑振作了起來,也許是萊森特無言地對他表示了支持,讓他煩躁的心情略顯平靜,也許是已經破罐子破摔,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嗯……雖然那個女孩子說了很多,但是我想同樣身為神眷者,你大概也是知道一些的——這樣吧,你來提問,如果我知道的,就會回答,不知道的我會直接說不知道,如何?”愛德格似乎沒有看到方才羅傑的反常——或者即使看到了,他也不會逾越地詢問——仍舊用著輕快地語調建議道。

“可以。”羅傑點了點頭,然後迅速拋出自己的第一個問題,“神眷者手環所擁有的能力到底是什麼?”

“真是的,一上來就問這麼複雜的問題嗎?”愛德格摸了摸鬍子拉碴的下巴,微微仰頭思索著答案,“照理說,手環有兩個功能,一個是與神保持聯繫,或者說是方便神隨時掌控配戴者訊息的監視器;另一個則是允許配戴者共用一小部分神的力量,方便他們履行神所賦予的責任,而所謂的神力也並不是一種單一的能力。據說,每個人的靈魂都擁有不同的特質,而神則通過某種手段,選擇出了不同特質中最為出類拔萃的物件,賦予了他們神眷者的資格,而神眷者所共用的神的力量,則會根據神眷者不同的特質而轉化為不同的力量,比如有的人是天生的野心家,他們喜歡掌控一切,於是那份神力便成為了操縱,而有的人卻是忠實的信徒,他們所共用的神力則有可能演化為神跡一般的神降,以原本就屬於神祇的力量構建出神祇的分.身。”

說罷,愛德格好奇地看向羅傑,“你的特質是什麼?”

“……我怎麼知道……”羅傑默然看著自己手腕上的手環,眉心像是打了個死結。

愛德格大笑了起來,似乎很喜歡看到羅傑如此糾結,卻也並未再追問,只是心情很好般吹了聲口哨。

“選擇不同特質的人……神祇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如果僅僅是為了搜尋碎片的話,利用更忠實于自己的信徒不是應當更加省心嗎……?” 羅傑打算將思考自己到底是什麼特質這個問題放到後面,轉而關注神祇這樣做的目的。

“這我就不清楚了。”愛德格聳了聳肩膀,半開玩笑地說道,“不過如果是人類的掌權者四處搜羅人才納為己用的話,也不過是想要在權勢上更進一步,不是嗎?”

“你的意思是說——?!”羅傑瞪大了眼睛。

“嗨嗨!小鬼!我只是隨口說著玩的!神想要幹什麼,我們人類怎麼可能猜得到呢?”愛德格連忙敷衍道,表情中有著幾分的不自在。儘管他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但是仍舊也知道有些話是不能說的。

羅傑斂眉垂首,壓下方才突然的心驚,同樣很識時務地改變了話題,“那伊莎貝拉有沒有說,神眷者搜集的碎片到底是什麼?”

“據說是什麼神器的碎片,因為是神器嘛,就算是碎片,留在下界也並不適宜,或許會帶來危險,所以要回收。”愛德格見羅傑改變了話題,也松了口氣。

羅傑點了點頭,突然覺得萊森特摟著他的手臂有些發緊,不由得又扭頭看了他一眼,卻發現萊森特正低垂著視線,似乎難得的若有所思。黑色的眼眸中流轉著莫測的情緒,英俊的面孔上毫無表情,萊森特整個人顯得漠然而冷硬,讓羅傑突然覺得,他似乎遠在千里之外。

定了定神,羅傑收回目光,看向同樣悄悄打量著萊森特的愛德格,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沒有多說什麼,仿佛什麼都沒有察覺那般繼續著自己的話題。

“還有,伊莎貝拉是否告訴過你,如果沒有完成神祇所給予的任務,將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問出這一問題的是很,羅傑甚是無奈,可憐他剛從艾茵那裡安心了沒一天,卻又不得不繼續擔心這個問題了。

“這倒是沒有,不過既然明知道雇傭者一直都在看著,還有哪個被雇傭得人敢於偷奸耍滑呢?”愛德格聳了聳肩膀,安慰道,“你也別太擔心,不都說神是仁慈的嗎?只要你努力了,就算沒成功,我想他老人家也大概不會介意的。”

“如果是因為努力卻沒成功,那我也不會這麼擔心了……”羅傑歎了口氣,“我是屬於那種老闆發佈任務的時候走神了,結果人家安排完任務之後走了,我還不知道該幹什麼的那一類。拿著工資卻不幹活,這心裡實在是——”話說到一半,卻突然發現自己的口氣似乎又不怎麼恭敬,羅傑懊惱得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乾笑著訕訕得看著愛德格,一副“你懂,我就不繼續說了”的表情。

愛德格又大笑了起來,驚飛了不遠處樹叢裡好幾隻正在休憩的野鳥。

羅傑本打算要抱怨一下愛德格的幸災樂禍,卻沒想到他突然勒住了馬的韁繩,拔出了背在身後的巨劍。同時,原本鬆鬆散散邊走邊聊著天的傭兵們也迅速地向給他們靠攏,將羅傑、里昂等人圍在中央。

“嘿!別把我當成是需要保護的老弱婦孺,我也是能戰鬥的!”里昂不滿地抱怨著,翻身下馬,抽出長劍大踏步加入了傭兵們的行列,而萊森特也將羅傑抱下馬,囑託般看了一眼走到羅傑身邊的希歐多爾,在得到精靈的點頭回應後也緊隨在了里昂身後。

很快,傭兵們就做好了戰鬥的準備,外側是劍士、刀斧手一類的近戰職業,內側則是藥師、法師與弓箭手,而獸人則被象徵性得拴在了旁邊的一棵樹上,雖然沒有人覺得這對於阻止獸人的行動有什麼用處,但是眾人在此時也已經無暇分神去管它了。

與大多數傭兵團一樣,銀狼傭兵團大多是以戰士為主體的,法師和藥師都是稀少職業,這一次出任務的二十多人中,藥師只有艾倫一位,而法師除了羅傑這個各系混雜的傢伙以外,只有中級水系法師羅拉與一位初級火系法師法力姆。法師的不足,註定了傭兵們的戰術基本上就是硬碰硬地硬抗,而法師們則更傾向於全力地輔助而非傷害輸出。

“會治癒術的小鬼!我這群兄弟們的命可就交到你手裡了!萬一少了一個,看我怎麼收拾你!”基本上瞭解了羅傑的本性,除了保證他不要受傷之外已經基本上將他當做了同伴的愛德格毫不客氣地指派了工作。

“總共有二十多人呢,我哪裡照看得過來?!”羅傑無可奈何地抱怨著,卻也知道現在不是推脫的時候,“我只能儘量照顧情況最危險的人,其他受傷的人能撤回來的就儘量撤回來,然後去找藥師,我已經給了艾倫一些迅速恢復體力的藥劑,應該能排的上用場。”

“放心吧,我和法力姆會掩護傷者撤回的。”女法師羅拉柔聲說道,表情鎮定,顯然早就習慣了應付這樣的場面,這令羅傑也不由得安下心來。

一聲魔獸的長嘯拉開了戰鬥的序幕,精靈握著弓箭的手猛地收緊,碧色的眼睛裡射出仇恨的光芒,顯然是回想起了魔獸群沖入精靈村落的那一幕。

離弦的利箭讓魔獸的長嘯變成了蘊含著慘痛的憤怒的嘶吼,精靈像是將那只領頭的魔獸當做是正在遠遠操控著一切的艾茵那般,毫無顧忌地發洩著自己的怒火。

“好箭法!”愛德格大笑著,揮動起巨劍當先一步向著魔獸群沖了過去,緊隨其後的則是里昂與萊森特。羅傑則與其餘兩名法師一同舉起了法杖,在三人身上套上了輔助系的水幕與火圈。

戰鬥開始了。



38第三十八章 諸神黃昏

領主艾茵也許是早就得到了羅傑等人雇傭了銀狼傭兵團的消息,也許是察覺到羅傑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平庸,總之,龐大的魔獸群昭示了艾茵一上來就要下死手的打算,絲毫沒有繼承傳說中那些傻呼呼的反派BOSS們總是派小兵幫勇者們鍛煉身手的光榮傳統。

這不科學!

羅傑一個勁地往嘴裡灌著恢復MP的藥劑,勉強才能維持住不斷損耗的法力,而他身邊另外兩位法師羅拉與法力姆則早已經疲憊不堪,蒼白的面孔與頭頂上方的狀態表明了他們的法力已基本告罄,只可惜羅傑並沒有將包內的藥劑分享給他們,畢竟羅傑的治癒術對於傭兵們而言是最為重要的,而看著如潮水一般不斷湧來的魔獸群,連羅傑也不知道自己包內的藥劑是否能夠堅持到他們獲得勝利的那一刻。

同樣明白這一點的羅拉與法力姆在法力用盡之後並未向羅傑要求藥劑支援,反而拔出了隨身攜帶的細劍。即使身為法師、大多數時間都是處於戰士們的保護之中,但是傭兵團內的法師卻仍舊需要學習一些不需要消耗法力的近身搏鬥的招式,畢竟身為傭兵,他們遇到過太多的困境,而有些時候,只有自己才能保全自己。

銀狼傭兵團不愧是大陸上數一數二的傭兵團,即使面臨這樣的情況,也並沒有過多的慌亂。洶湧而來的魔獸群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傭兵們豎立起來的壁壘,而傭兵們的陣型卻絲毫沒有混亂。

聯想起精靈村落裡曾經遭受過的同樣的情景,希歐多爾的表情凝重中更增添了幾分的敬意,精靈向來都認為自己的種族是最為團結、勇敢與強大的,但是他們卻在魔獸群的衝擊中潰退,而先前並不讓他如何看得起的人類傭兵們卻以比精靈族更少的人數抵禦住了魔獸群,而這些傭兵們的個人能力甚至並不比精靈們更好。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戰意澎湃之中,精靈對於外面世界的渴望卻燃燒地更為炙熱,當然,在此之前,他需要度過面前的難關。

有人倒下去,立即就會有另一個傭兵填充他的位置,地上不斷堆積的魔獸屍體與宛若溪水彙聚成河的血液是血戰中的傭兵們的勳章。只可惜,就算傭兵們拼死搏殺、就算羅傑的治癒術一個又一個籠罩在傭兵們身上,逐漸消退的體力與逐漸加重的傷勢也逼得傭兵們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縮小了戰圈。

沒有人抱怨,也沒有人想要逃走,也許是因為傭兵們的職業道德,也許是因為就算這樣做也毫無用處。獸人的嘶吼聲在耳邊傳來,卻沒有人能分心去看一眼到底發生了什麼,精神上的疲憊就算是體力充沛也無法彌補,羅傑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處於一種詭異的狀態中,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卻又冷靜地像是在旁觀。如果說先前他還能注意傭兵們的陣型與配合、積極思索最為有效的解決辦法的話,那麼現在他只是本能地不斷舉起法杖,不斷念出一個又一個法咒,麻木卻並不慌亂。

羅傑不明白,為什麼同為神眷者,對方卻擁有那麼強大的能力,而他只能被逼得節節後退、毫無還手之力?

是因為艾茵向神祇供奉了足夠多的碎片?還是因為他本身就比不上艾茵的天賦絕倫?或者是……因為他對於神祇根本就沒有絲毫的虔誠之心?

羅傑覺得這一切嘲諷地令人覺得好笑,神祇不負責任地將他拉入了這個亂局,絲毫沒有顧及他本身的意願。他不想爭什麼,不想搶什麼,只想要平平安安地過自己的生活,但是卻又被身為自己同胞的人類、更是被身為同僚的神眷者數次逼迫到一腳踏入鬼門關的程度,而那個口口聲聲眷顧著他的神祇又在哪裡?正愉快地看著自己選中的人自相殘殺嗎?!當真是好笑至極!

去他媽的同胞!去他媽的神眷者!去他媽的人類神祇!羅傑咬牙咒駡著,像是一個在遷怒的孩子。

是人都是會遷怒的,當面臨逆境、諸事不順的時候,人們總是會看什麼都不順眼,肆無忌憚地發洩著自己的怒火,從來不會去管那承受怒火的物件是否無辜,也不會管自己是否也應當承擔一部分責任。也許發火之後人們會後悔,但是那也是事後冷靜下來的事情了,當時誰會去管那麼多呢?

羅傑很惱火,他覺得自己冤死了,而被他抓出來、承受了他的怒火的則是一直隱沒在背後、卻又似乎無處不在的人類神祇。

如果神祇沒有選中他,那麼他就會一直呆在自己的那個小村子裡,也許不會快快樂樂但起碼是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但是神祇卻出現了,然後,他就開始倒楣了。

這明顯就是神的錯!

神祇他到底想要做什麼?!給了他力量,卻同樣給了其他人更加強大的力量,然後讓他們為了同樣的目標而奮鬥,這是平白想要讓他們自相殘殺嗎?!神不是全知全能的嗎?如果他全知全能,自然就會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那麼他便是故意的了?!

羅傑越想越惱火,他覺得自己被耍弄了,又被拋棄了,即使拋棄他的人是他從來也沒有打算要依靠的,羅傑仍舊覺得委屈。

羅傑從來都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雖然他一直表現得隨波逐流、滿不在乎,但也只是因為沒有被踩到底線罷了。而顯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逼至死地,卻是所有人都不可能忍耐的下去的。

攥著法杖的手越來越緊,滿心被負面情緒圍繞著的羅傑並沒有注意到他手腕上樣式古樸的手環中流瀉出了一抹不詳的暗光,同時,斬殺著魔獸、黑色眼眸中越來越冷冽的萊森特卻突然心念一動,若有所覺般扭頭看向羅傑的方向。銳利的目光穿過身後傭兵們的身影直直地射向人群正中央的白髮少年,卻發覺少年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施法的動作,原本晶瑩剔透的紅色眼眸似乎蒙上了一層血霧,變成了讓人有些發毛的猩紅色。

沒有人注意到羅傑的變化,只有萊森特抿了抿嘴唇,微微蹙眉。

狠狠揮開撲到他長劍上撕咬的魔獸,萊森特抽身向後退去,不過,就算他的動作再快,在這種情況下也沒有辦法立即回到他所擔心的人身邊。就在萊森特堪堪回撤到包圍圈內的時候,羅傑已經舉起了法杖。

黑色的陰雲在眾人的頭頂上方凝聚,脆弱的初級法杖在被舉起的一瞬間已然破碎,突然被遮擋的陽光即使是眼中只有魔獸的傭兵們也不由得悚然一驚,不詳的預感讓他們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頭頂似乎正醞釀著什麼的古怪的陰雲,同時,原本嘶吼著奮不顧身撲上來的魔獸們也似乎預感到了什麼一般混亂了起來,哀叫著後撤奔逃,轉瞬間退散了個乾乾淨淨,宛若身後有什麼讓它們極度恐懼的東西在追趕那般。

傭兵們握著兵器的酸軟的手臂緩緩垂下,卻絲毫不敢放鬆警惕,常年在鬼門關打轉的他們對於危險都有著極強的感知,隨著魔獸的退去卻愈加濃重的危機感讓他們知道也許還有什麼更加恐怖的東西在等待著他們。

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趁著眾人的注意力全都被頭頂昭示著不詳的陰雲吸引的時候,好不容易突破了重圍來到羅傑身邊的萊森特毫不遲疑地抬手打暈了他,隨後一手摟著他的腰以防他軟到在地,另一隻手則將他的腦袋按進自己的頸彎處,同時還用腳將那一堆幾乎碎成渣滓的法杖踢到了一邊,手腳乾脆俐落地毀屍滅跡。

頭頂的陰雲翻滾、堆積,隨後消散,當陽光重新籠罩在眾人身上的時候,危機也隨之消散全無。沒有等到那個“更為危險”的東西出現,傭兵們全都有些傻眼,一時之間又是惴惴不安又是莫名其妙,面面相覷著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直到女法師羅拉一聲驚叫“羅傑他怎麼了?!”才勉強回過神來。

“大概是法術用得太多了,一時之間放鬆下來後有些脫力。”萊森特回答道,鎮定的表情,平穩的語氣,讓人完全不會懷疑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羅傑這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吧?”羅拉松了口氣,微笑了起來,“休息一會兒就好了,我第一次的時候可是比他還要糟糕呢,而且那時候的場面可沒有這一次那麼大,羅傑他會成為一名出色的法師的——或者是一位祭司。”

眾傭兵們哄笑了起來,從這一次的戰鬥來看,羅傑的確更適合當一名祭司而不是什麼法師。

心理承受能力與自愈能力極強的傭兵們很快就恢復如初,一邊相互包紮著傷口一邊嘻嘻哈哈地調侃著剛才詭異的情況,似乎絲毫沒有將剛剛的危機放在心上。反倒是里昂與希歐多爾仍舊面色冷凝著、似乎有些後怕那般,被傭兵們嘲笑了一陣子,才又是窘迫又是無奈地說笑了幾句,放鬆下來。

俗話說,要在戰術上重視敵人,在心理上藐視敵人,傭兵們雖然看上去絲毫不在意被領主艾茵操縱的魔獸群,卻仍舊迅速地在團長愛德格的指揮下撤離了戰場,更加小心謹慎地選擇前進的路線,以防像方才那樣被魔獸群圍攻,連撤退都沒有辦法撤退。

在眾人轉移陣地的時候,羅傑也晃晃悠悠地醒了過來,趴在萊森特的背上茫然地揉了揉眼睛,又捏了捏之前被萊森特擊打過、有些隱隱作痛的後頸,“怎麼了?戰鬥結束了……?”

羅傑的聲音帶著幾分尚未完全清醒的鼻音,顯得有幾分濡軟,溫暖的氣息噴灑在萊森特頸部,引得他微微側頭,不過顯然他已經習慣了時不時被羅傑的呼吸騷擾一下,所以淡定得很。

“嗯,你施法過多,力氣耗盡,所以昏了過去。”萊森特看著羅傑那雙帶著水霧卻像往常那樣乾淨的眼睛,一直隱隱似乎壓著什麼的心情頓時輕鬆了起來,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有些傻氣的笑容。

萊森特不知道自己在擔心,或者說,他從來沒有擔心過什麼,所以根本不瞭解這種情緒。羅傑的反常讓他覺得心裡發堵卻又無法紓解,乃至於剛剛毫不客氣地拒絕了愛德格將羅傑按照傷患待遇放在擔架上的提議,堅持要自己背著他,引得眾人嘻嘻哈哈得調笑了他大半天,而他也只是緊抿著嘴唇,沒有給其他人任何的反應。

所幸,大家也似乎理解他的感覺,除了里昂有些懷疑地皺了皺眉,試圖勸說幾句卻被無視以外,並沒有人過多的反對,萊森特輕而易舉地便得償所願,將羅傑背到了背上——當然,就算是所有人都反對,對於萊森特而言也沒有任何的意義。

此時,羅傑醒了過來,沒有絲毫的異常,心裡那種令萊森特不舒服的感覺也立即消散全無,一向比羅傑更加灑脫——或者說更加沒心沒肺——的萊森特也一身輕鬆地將方才的反常情緒拋之腦後,傻乎乎地笑了笑之後便按照羅傑的要求將他放了下來。

活動了一□體,又跟周圍的傭兵們笑著打了個招呼、接受了他們的問候,羅傑不著痕跡地瞥了萊森特一眼,疑惑於他剛剛的說法。

因為“施法過多,力氣耗盡,所以昏了過去”?羅傑下意識地覺得一切並沒有這樣的簡單。雖然記憶有些模糊,但是羅傑的確記得自己在“昏過去”之前的狀態有些不對勁,而且魔獸群竟然這樣簡單就褪去了,也透著反常。只可惜,羅傑從萊森特那裡看不出任何的線索,一盯著他那傢伙就朝著他傻樂,弄得羅傑很想給他一巴掌。

……對了,他的法杖哪裡去了?

羅傑看著空空的兩隻手,扭頭詢問萊森特,結果被對方一句“也許丟了,你昏過去之後我只是關注你了,忘記了法杖”而弄得毫無脾氣。當然,羅傑覺得萊森特這個傢伙的確是能幹得出這樣的事情來的。

丟了一把法杖——雖然是魔法公會友情贈送——實在是一件讓羅傑心疼不已的事情,同樣,他昏倒的原因與魔獸退卻的謎題也令他困惑不已。在詢問過傭兵們之後,羅傑發現前者似乎是事實,而後者則連傭兵們都不清楚,不由得有些洩氣。

然而,當他閑來無事觀看自己的狀態的時候,又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情況。

【已學會暗系禁咒“諸神黃昏”(無法使用)】,到底是怎麼回事?!



39第三十九章 詭異的情況與路遇

據說,天下最鐵的哥們兒的友誼有四類,一起同過窗、一起扛過槍、一起分過贓、一起嫖過娼。經歷過上一回魔獸襲擊事件,羅傑等人與傭兵們的關係大概也算得上是“一起扛過槍”了,相處起來比之先前又自在了不少。

愛德格的劍術相比於同是劍士的里昂與萊森特而言,更增添了在無數戰鬥中歷練出來的狠辣果決,在與魔□戰中見識過了愛德格的實力後,里昂對他大為敬服,閒暇時經常討教上一兩招,也喜歡與其他傭兵們比劃上幾下,劍術說不上突飛猛進,倒是也淩厲簡潔了許多,糾正了貴族劍士們劍術中所慣有的華而不實。

萊森特雖然沒有里昂那麼積極,卻也並不會跟自己過不去,每次里昂叫著他一起與傭兵們較量一番的時候也較為配合,並沒有擺出一貫以來視陌生人如透明的死樣子,而且他的劍術比起里昂的貴族風範來到是更加傾向於傭兵的簡潔流暢、一擊必中,加之他一旦收斂起自己不願理人的壞習慣,反倒顯得老實親切至極,相處下來竟然比里昂更加受傭兵們的歡迎,讓一直冷眼旁觀的羅傑不由得感慨上天不公。

不過一想起自己最開始也是被萊森特這張笑臉與天生似乎能感染人的氣質所欺騙,羅傑又心理平衡了不少——看,被萊森特騙絕對不是他識人不清的原因,連經驗老到、眼光犀利的傭兵們都逃不過萊森特的誘惑,這問題果斷應該是出在萊森特這傢伙身上!

雖然比不上萊森特與里昂,但是希歐多爾與傭兵們相處得也還算是不錯。高傲的精靈在戰鬥中徹底折服於傭兵團的嚴謹、實力與紀律,既然已經折服,那麼率真的精靈也不會死要面子地繼續維持以往的矜持,雖然因為文化不同而偶有衝突,與傭兵們的關係卻在時不時的口角之中少了幾分天然的壁壘。

至於羅傑,他自然更加不會擺譜,迅速與傭兵們打成了一片。

刀口舔血的人都知道,在一個團隊裡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藥師,不然一旦受傷,那可當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而如今,這不能得罪的人之中又增添了羅傑這樣一位治癒術熟練度極高的偽祭司。一場戰鬥下來,幾乎每一位傭兵身上都背著羅傑的一份恩情,即使在那種情況下互幫互助也是應當的,但是傭兵們卻都謹記著這一點,每次與羅傑交談臉上都掛著幾分的笑意,親切得很。當然,這也不排除他們打算與羅傑搞好關係,以防後面萬一再遇到什麼棘手的情況,對方也能看在這份交情的份上多關心上他們幾分。

介於“奶爸”這種職業的天然優勢,羅傑從傭兵們身上學到的東西比萊森特等人更多。除了與戰士們練了幾招簡單卻足以自保的揮砍以外,他大部分時間都是與法師羅拉、藥師艾倫混在一起,前者身上有他想要學習的水系法術,而後者也幫他將丟下有一段時間的藥師技能撿了起來,並進一步深造。畢竟,法術並不是萬能的,萬一到了什麼禁魔領域之類的地方,或者被下了禁制,無法使用治癒術,藥師技能也還是很管用的——按照目前發展的形式,羅傑不得不做好萬全的準備。

對於羅傑的討教,艾倫與羅拉都沒有拒絕,一來他們欠了羅傑的恩情,又與羅傑關係還不錯,二來他們之間相處的時間也不會太長,按照一般人的程度,想要在從艾茵特斯到希捷特這一段並不算長的旅途中當真學到什麼東西,那顯然是不現實的。只可惜,羅傑他從學會第一個法術的時候就知道自己造就不是什麼一般人了。

當羅傑輕而易舉地使用出了區域性攻擊的中級水系法術【箭雨】之時,羅拉的表情簡直可以稱得上是見了鬼了,任誰在看到別人短短數日便能達到自己鑽研了近十年的成果的時候心裡都不會如何舒服,即使是一向溫柔和善的羅拉都不能例外。心裡極度不平衡的水系法師一咬牙一閉眼,竟然掏出了花大價錢買來、自己也尚未領悟的水系高級法術【海嘯】給羅傑觀摩,直到看到他也沒有辦法學會這個法術後才略微心裡平衡了那麼一點。只可惜她並不知道,羅傑他並不是沒有學會,而是學會了卻沒有辦法使用。

看著自己狀態列裡那航【已學會水系高級法術“海嘯”(無法使用)】,羅傑終於略微懂得了自己那個同樣無法使用的暗系禁咒【諸神黃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大約就是自己目前的能力無法支撐得起如此大型的法術罷了。但是懂得了是懂得了,不過這個看起來就相當拉風的法術到底是自己怎麼學會的,羅傑卻無論如何都搞不清楚了。

——難道是因為自己當時氣憤不已憤憤不平得嚴重中二了一把,然後就學會了?羅傑覺得這個世界真是奧妙到他這等凡人完全難以理解。

相比於學習水系法術的簡單,羅傑在藥師技能上的進展卻頗為緩慢。畢竟法術這東西,似乎只要映在腦子裡就能夠使用了,剩下的也不過就是念一念法咒、揮一揮法杖罷了,而藥師卻不然。即使你懂得了理論上的知識,也還是需要親自動手的,什麼時候動作該輕緩、什麼時候動作該果斷迅速,這都是需要實打實一步一步鍛煉出來的,所幸羅傑先前受過藥師的培訓,基本功扎實,艾倫又是耐心細緻的人,所以一個認真學,一個認真教,學習速度其實也不算太慢,只不過在羅傑那見鬼一般的“魔法學習能力”的襯托之下,反倒是平庸到讓“普通人”感動地幾乎熱淚盈眶。

總體而言,在經歷了一次生死之戰後,銀狼傭兵團的日子倒是過得不錯,在羅傑與艾倫的努力下,受傷的傭兵們的傷勢也漸漸好轉,唯一的損失大概就是團長愛德格那在混戰中不知所蹤兩三千枚金幣——獸人了。

銀灰色的獸人雖然實力強悍,但是當時還處於比較虛弱的狀態,因為害怕他在戰鬥中途反水而不敢將他與法師之類受到保護的人放在一起,也沒有人騰得出手來專門看管保護他,所以既有可能在魔獸襲擊之時遭遇了不測,也有可能趁亂逃脫,沒有人說得准到底發生了什麼。

雖然獸人價值極高,但是傭兵們此時也知道自己面臨的敵人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不敢托大到為了一隻獸人而冒著風險四處尋找,所以雖然可惜,也只能不了了之,只是每次談起都會是一副惋惜肉疼的模樣,不斷計算著兩三千枚金幣到底能買些什麼好東西。

傭兵團中的氣氛輕鬆卻又慎重,每一段路線、每一個宿營地都是老練的傭兵們經過謹慎的考量之後才決定的,而自從那次被魔獸群襲擊之後的路途卻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得平靜,平靜到眾人都忍不住心底有些發虛。

是的,就是因為太平靜了,平靜到連一隻魔獸都沒有出現在羅傑等人面前,仿佛所有的魔獸都在繞著他們走一般。

所謂反常即為妖,傭兵們更加不敢托大,無論是警戒人數還是警戒範圍都是一增再增,只可惜直到快要到達港口希捷特了,卻仍舊還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打算先整頓一下再進入希捷特的地域。”路上,愛德格將羅傑等人叫道自己的面前,面色凝重地發表了自己的觀點,“最近大家一路走來精神都很緊張,休息也不足,但是對方卻一直沒有讓我們抓住任何的蹤影,我總覺得事情不對頭。按照上次那大規模的襲擊來看,艾茵顯然是恨不得置你們於死地,而不僅僅是教訓一下而已,雖然最後不知道魔獸群為何會突然亂成一團,但是我覺得那顯然不是艾茵做的,所以他必定不會輕易放過你們。我覺得,他也許是想著要一路拖垮我們,然後在我們將要到達目的地而放鬆的最後關頭給予我們致命一擊。”

眾人都贊同了愛德格的看法,畢竟這一切太過反常,大約也只能用這樣的說法來解釋了。

見到羅傑四人並沒有急著進入希捷特,愛德格松了口氣,終於又露出了一直以來都掛在臉上的漫不經心的笑容。畢竟,作為傭兵,最頭疼的不是遇到危險,而是遇到不聽勸、一意孤行的雇傭者,因為是被雇傭的,最終傭兵們都需要聽從雇傭者的安排,而很多時候,這些雇傭者與傭兵們相左的意見,都是會將傭兵們推上死路的。

達成了一致之後,氣氛便輕鬆了起來,愛德格下令讓傭兵們在到達下一個宿營地後便休整一日,以便以最佳的狀態迎接最後的考驗,而傭兵們也非常贊同這樣的命令,畢竟他們自己也一直惴惴不安著,精神極度緊張,雖然急不可耐地想要結束這一個任務,但是一切也要以安全為重。

知道將要有一天休整期的傭兵們都放鬆了不少,只不過這種放鬆的情緒在黃昏時便突然消失了,因為他們遇到了這一路上除了野生動物之外的第一個“活物”。

不是魔獸,應當不是魔獸,那藍色的亂糟糟的一團從遠處看,應當……大約是個人。

傭兵們握著武器,在距離那團東西十幾步遠的位置謹慎圍觀著,小聲交換著彼此的意見。

似乎發現了自己正在被圍觀,那東西蠕動了一下,伸出一隻髒乎乎皺巴巴的爪子,然後幹啞地說了一個字,“水……”

是流浪者?還是冒充流浪者的敵人?所有人都將詢問的目光投向了愛德格,而愛德格則果斷地一揮手,示意不要去理會,安全為上,繞著“他”離開。

除了身為女性、又身為柔和的水系法師的羅拉有些欲言又止之外,傭兵們都沒有多言,他們早就見慣了生生死死和陰謀詭計,雖然偶爾也會大發善心,卻也是建立在對自己沒有什麼傷害的基礎之上的。而如今情況如此詭異,任何一個突發事件都也許是將他們導入死亡之地的路標。

傭兵們放輕了腳步,迅速地繞開那團藍色的東西,里昂卻踟躕了一下,看了看可憐兮兮的藍色的求救者,又看了看萊森特,天人交戰中。一方面他從小經受過的騎士教育不允許他這般見死不救,另一方面他又不能擅自行動、以免將萊森特拖入危險之中,而萊森特卻毫不在意地拉著同樣有一絲憐憫之心的羅傑跟在愛德格身後,對那團藍色的東西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捨。

最先停住腳步的,是女法師羅拉。

身為法師,又身為女性,羅拉在傭兵團中的地位很高,也很有發言權,她這一停下,不少傭兵們也同樣停住了腳步,反射性地關注著她的安全。

“羅拉?”發現了身後的情況,愛德格也停了下來,轉過身詢問地叫了一聲羅拉的名字,略微帶了幾分的責備。

愛德格的語氣,非常瞭解他的羅拉自然聽得一清二楚,猶豫了一番,仍舊還是抬起頭,直視著愛德格棕色的眼睛,“我想要救救他,我感覺他沒有惡意,而且……怎麼說呢……我總感覺他身上有種令我感覺很親切的氣息。”

聽到羅拉這樣說,愛德格不由得皺了皺眉,心下的防備更重,不過他也知道羅拉雖然善良,卻也不是同情心氾濫到會置眾人的安危於不顧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在傭兵中活那麼久,並且得到傭兵們的信任和喜愛。

打量了羅拉幾眼,發現她雖然猶豫,似乎連自己都在懷疑自己的決定,卻並沒有打算挪動腳步的想法,愛德格最終還是決定給予自己這一名重要的團員一份信任,點了點頭之後朝著傭兵們作了佈置,以防突然出現什麼危險,被打得措手不及。

羅拉松了口氣,感激得朝著愛德格笑了笑,隨後在兩名傭兵的保護下小心謹慎地靠近那一團藍色的東西,將打開塞子的水壺遞到“他”的面前,“水在這裡,你要喝嗎?”

那東西又動了動,緩緩地抬起身體,亂糟糟的淺藍色長髮(或者是長毛)乾澀地糾纏在一起,頭髮與陰影遮擋住了“他”的大半面孔,令人看不清他的模樣。當乾枯地宛若皮包著骨架般的手抓住羅拉手中的水壺後,那張臉也終於完全抬起,清晰地展露在了羅拉的視野中。

“呀——!!”羅拉尖叫了一聲,猛得鬆開水壺,向後退了數步,卻不小心絆在一小塊□的樹根上,坐倒在地,而同時,保護著羅拉的傭兵們也抽出自己的武器,將羅拉擋在身後,警惕著那似乎像是人的東西,一旦對方稍有異動就立即將其斬成碎片。

其餘傭兵們也做好了戰鬥的準備,看著那東西,眾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悚然的表情,就連羅傑也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半藏在萊森特身後,感覺自己今晚絕對會做惡夢。畢竟,突然遇到一個像是傳說中被亡靈法師召喚出來的只有皺巴巴的皮和骨頭的東西,任誰都會覺得既驚悚又噁心。

對於眾人緊張而恐懼的注視,那個“人”似乎根本感覺不到,急不可耐一般舉起水壺,然後當頭朝著自己澆了下去,頓時就被那一整壺的水澆了個半濕。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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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假期玩High了的結果就是下一周要猛補了……兩周廣告位4w字,直到現在才寫了不到1w,下一周要寫3w多什麼的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出意外,今晚6點還有一更……



40第四十章 海族的吟游詩人

“啊……終於活過來了……”被澆上水之後,那個“人”似乎終於精神了一點,深藍色的眼眸晶瑩剔透——這估計是“他”渾身上下唯一能看的地方了——溢滿了感動,嘶啞著聲音詢問道,語氣倒是和緩溫柔,不令人討厭,“請問,能再給我一點水嗎?”

傭兵們默然看著“他”,似乎在判斷形勢,良久後,擋在羅拉身前的一名傭兵終於抵擋不住那渴求的眼神,默默地將自己腰間的水壺解下來,遞了過去。

這一回,對方的動作就沒有最開始那樣急切了,或者說他也許也知道一旦自己的動作太過於迅速,將會驚擾到提高警惕的傭兵們,也許還會有生命危險。於是,他只是微微低頭,勉強做了個欠身的禮節,隨後動作輕緩地伸出雙手,恭敬地將傭兵手裡的水壺接了過來。

眾人的表情更加詭異,如果不看外表的話,那“人”的舉止可以稱得上是優雅的,然而一旦搭配上這樣的外表……以貌取人之心,世人皆有。

不出意外地,這一壺水又被那“人”乾脆俐落地澆在了身上。有些惋惜又帶著點不死心地顛了好幾下,直到確定再也倒不出一滴水之後,那“人”才將水壺還給了先前的傭兵,有些訕訕地露出了一個似乎是笑的表情,“請問……還可以再給我些水嗎?”不過,不等傭兵們有所反應,那“人”卻又改了口,深藍色的眼眸轉向了仍舊呆愣著坐在地上的羅拉,“這位小姐看上去應該是水系法師吧?浪費諸位的飲用水我實在有些過意不去,請您給我一兩個水系法術,我想大概也就足夠了。”

見到那“人”在對自己說話,羅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仍舊有些失態地坐在地上,連忙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面色詭異,“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我只是一位吟游詩人罷了。”那“人”扯了扯仍舊乾涸滿是褶皺的面皮,露出了一個讓人驚悚的笑容,隨後動作有些僵硬得掀起自己鋪展在地上的髒兮兮的藍色的衣服,露出衣服下面精緻的金色的七弦琴。

……吟游……詩人……?

眾人只是覺得炸雷一個又一個得在自己耳邊響起,令人應接不暇,各懷心思地保持著沉默,縱使傭兵們見多識廣,也搞不清楚目前到底是怎麼個情況——世界上有那麼怪異、醜陋又嗓音沙啞的吟游詩人嗎?

終於,在“吟游詩人”期盼的目光中,羅拉有了動作,她扭頭看了看愛德格,得到他點頭的回應後深吸了一口氣,轉向了吟游詩人,然後抬起手,丟了個初級輔助性的水系法術水幕過去。

籠罩在吟游詩人周圍的水幕宛若被那人吸收了一般,迅速地滲入了他的皮膚,令所有人更加大吃一驚的是,在水幕被完全吸收進入了那人的身體之後,原本乾巴巴的皮膚似乎舒展了一些,起碼不像最開始那般像是乾裂的皮革般可怖了——當然,這也不排除眾人看他那詭異的樣子已經略微有點習慣了。

當周身的水汽消失後,吟游詩人終於動了動身體,懷抱著自己的七弦琴站了起來。他的身材高挑,竟然與高大健壯愛德格不差上下,但是卻瘦得似乎只剩下一副骨架一般,令人看上去極度不舒服。乾瘦的“骷髏”朝著羅拉欠身,動作優雅,“多謝了,法師小姐,但是這點水分似乎仍舊有些不夠,請問,是否能夠再……”

吟游詩人的嗓音依舊沙啞,絲毫沒有理應的動聽,但是語氣中的歉然與無奈卻是實打實的,讓人生不出惡感。羅拉也早已從最初的驚恐中回過神來,其實她本不是什麼膽小的女子,只是最開始精神準備有些不足,又猛然嚇了一跳,才有些失態,此刻,已經完全接受了吟游詩人外表設定的她已經恢復了一貫的溫柔有禮,笑著說了一聲“請不要如此多禮”後,便再度施展了法術。

隨著吟游詩人吸收進入身體的水分越來越多,他在眾人的注視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豐滿了起來,就像是傭兵們經常在惡劣的情況下吃的幹麵包一般,吸收了水分後急速膨脹起來,從又幹又硬變成了又松又軟。

乾涸的皮膚吸收了足夠的水分,變得光滑而細膩,緊皺在一起的部分也逐漸隨著“肉.體”的膨脹而舒展開,從醜陋的骷髏變成了真正的人類應有的形狀——當然,此時此刻絕對沒有人還會認為他是普通的“人類”。

雖然羅拉是一名非常優秀的水系中級法術,但是也無法支撐接連不斷地使用水系法術。在四個水幕施展之後,她便停住了,畢竟目前傭兵團仍舊處於危險之中,她不可能將自己的法力完全消耗在一個陌生“人”身上,而必須要保留足夠的實力,以防接下來會突然遭遇到襲擊。

所有人都明白羅拉停手的原因,大概連吟游詩人也知道,所以儘管他似乎仍舊沒有獲得足夠的水分,卻也沒有再開口祈求,只是有些眼巴巴地望著羅拉,那副明知道沒有可能卻仍舊在等待著天上掉餡餅的模樣,簡直是讓人異常心軟。

不由自主地,羅拉躲開了吟游詩人的視線,卻將求助般的目光投向了羅傑——除了她以外,也就只有羅傑會水系法術了。

羅傑有些無可奈何,但是卻也不會拒絕羅拉的求助,畢竟他目前法力充足,包裡還有幾瓶補給法術的藥劑,多使用一下水系法術對他而言除了提高熟練度以外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壞處,當然,最重要的是,任何一位男性大概都是無法拒絕羅拉這樣漂亮而溫柔的女性的無聲的請求的。

從萊森特身後走出來,看著基本上已經能看得出來清秀面孔的吟游詩人,羅傑揮動了一下暫時借用的羅拉的備用法杖。每一個法杖都有自己獨特的屬性,雖然不是說無法使用不同屬性的法術,但是使用同屬性的法術效果更佳。羅傑表面上的身份是初級火系法師,慣用的法術也是火系法術,法杖自然是火屬性的,而羅拉是水系法術,所以備用的法杖也是水系。

因為法杖的原因,也因為水系法術與火系法術的施法途徑略有不同,羅傑一直都有些不太習慣,直到這幾天一直用著水屬性的法杖、鍛煉水系法術,羅傑才逐漸適應了一個水系法師的身份,不會一揮法杖就想要使用火球術。

救助的人從羅拉變成了羅傑,吟游詩人終於等到了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感激的目光也移到了羅傑身上,還帶著幾分的疑惑。畢竟,一般某種屬性的法師周身都會有同屬性的氣息存在,吟游詩人大概就是感受到了羅拉周身溫潤的水汽才向她求助的,只不過羅傑會的法術魚龍混雜,自然也培養不出什麼法術元素純粹的氣息。

又是四個初級水系法術之後,完全恢復了自己本來面目的吟游詩人終於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表示自己已經非常健康了,然後他整了整仍舊破爛不堪的藍色長袍,深深地向著眾人施了一禮。

笑容感激的吟游詩人明麗至極,哪怕是羅拉這等的美人在他身邊也不由得遜色了幾分,綢緞般的淡藍色長髮極長,幾乎垂到了腳踝,抱著七弦琴的手指修長白皙,完美地幾乎毫無瑕疵,肌膚宛若凝脂,五官的精緻也與精靈不差上下,只不過希歐多爾更顯英挺,而吟游詩人的面孔則是溫婉柔和,如果不是最開始皮包骨頭的時候眾人觀察過他的骨架,單憑那副面孔,大概會有不少人認為他是一位女性——好吧,大概也極少會有身高那麼高的女性。

只可惜,這樣一位美人“亭亭玉立”地站在眾人面前,大家卻心若止水,絲毫沒有什麼心動的感覺,畢竟看過了他先前那副恐怖到會令人做惡夢的樣子,此刻的美貌什麼的那全是浮雲啊浮雲。

“我感覺好累……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再愛了。”羅傑扭頭捂臉,吐出了所有人此時此刻的心聲。

貌美到這種程度,乾癟之後卻是那副模樣,眾人都森森地覺得以後一旦遇到一位元美人,他們都會不由自主地聯想起今日的遭遇,就算那人再美,還有誰能下得去手啊混蛋!

絲毫不知道眾人此時此刻幻滅的感覺,吟游詩人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睛,聲音輕柔空靈,似乎即使只是普通地講話,也宛若令人癡迷的歌謠,“很累嗎?實在是抱歉,我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缺水到那種程度。”停頓了一下,他心有餘悸地呼了口氣,“感謝神明,讓我遇到了你們,不然我大概就會死在這裡了……”

“如果你不動,只是趴在地上的話,我想無論是誰會都認為你已經死透好幾年了。”愛德格有些無語,示意離著吟游詩人較近的羅傑等人向後撤,然後挑眉詢問道,“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聽到自家老大乾脆俐落地將對方劃分出了“人”的範疇,直接歸類為“東西”,傭兵們都忍不住嘴角一抽。雖然此時的氣氛看起來輕快,與吟游詩人之間的對答也友善,但是沒有一個人會放鬆警惕,先不論他們本身就一直處於危險之中,就算是普通到極點的路遇,遇到這樣一個詭異的存在也絕對不是什麼能讓人放鬆警惕的事情。

“請相信我,我並沒有什麼惡意的,只是一個普通的、遇到了麻煩而被諸位好心搭救的旅行中的吟游詩人罷了。”吟游詩人誠懇地回答,所謂的美人就是有這樣的好處,就算先前恐怖的模樣仍舊歷歷在目,但是此刻看著他的表情、聽著他的聲音,都不由自主地令人想要信服。

當然,習慣了刀口舔血的日子的傭兵們都不是什麼善茬,吟游詩人即使再蠱惑人心,也無法動搖他們的意志。

“你覺得,就憑你剛剛來得那一出,會讓人覺得你只是一個‘普通的旅行中的吟游詩人’嗎?”愛德格挑了挑眉,語氣中帶著幾分的嘲笑。

“……正因為我沒有以普通人的姿態出現在你們面前,才更加能證明我對你們所說的並沒有謊言,不是嗎?”吟游詩人沉默了片刻,又微笑了起來,顯然,他的腦子轉得很快,也不是什麼不通人情世故的人,“我不是人類,是異族,你們應當也是知道的了。如果要從取信於你們的角度看,我偽裝成人類,再用這副外表迷惑你們,不是應當更加事半功倍嗎?”

“哎~?你倒是挺能說會道的嘛!”愛德格上下打量了吟游詩人幾眼,似乎略感興趣,不過又很快將這份興趣丟到了一邊,“算了,我管你是無辜的異族還是別有用心的傢伙,總之我們救了你,也不打算向你要什麼報酬,你走你的,我們走我們的,就這樣散了吧!”

說著,愛德格又朝著傭兵們打了個手勢,轉身離開,而吟游詩人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斂首行禮,恭敬得讓眾人先行。

傭兵們沒有停留,迅速從吟游詩人身邊走過,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後方,才略微松了口氣。

“異族?那傢伙到底是哪種異族?”危機過後,傭兵們又開始活躍起來,興奮得彼此交換著對於剛才那件事情的看法。

“還能是哪種異族?必然不是精靈,不然希歐多爾就應該認出來了。看身高肯定不是矮人,看智商肯定不是獸人,沒翅膀肯定不是翼人,剩下的就是魔族與海族了,就他那缺水到乾癟的樣子……”愛德格吹了聲口哨,興致頗高,“嘿!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海族呢!”

“不是說海族不能離開海嗎?而且傳說他們都是有蹼和鱗片的,剛才怎麼沒看到?”羅拉疑惑地側頭問道,“不過他身上的確應該帶著水的氣息,所以我才會感覺尤為親切。”

“誰知道,海族向來神神秘秘的,比翼人還少出現,也許低等的海族是我們謠傳的樣子,那傢伙比較高等,所以能變成人類的模樣,也能離開海水?”愛德格聳了聳肩膀,毫不在意地回答,“總之,只要他不找我們的麻煩,誰管他是什麼東西?”

傭兵們哄笑了起來,紛紛表示既然那東西是海族,不是人類,那麼他們的愛美之心終於可以勉強黏起來了,畢竟他們打算找的可是人類的女性,至於異族,誰管他乾癟了之後是什麼樣子的?

“行了,你們這幫傢伙都給我小聲點!海族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特別是海族的吟游詩人!”眼見傭兵們嘻嘻哈哈成一團,愛德格頗為無奈地提高了聲音,“沒聽說過用歌聲迷惑人心智的海妖嗎?萬一讓那傢伙知道你們在說什麼,小心把你們都走吃掉!”

頓時,眾人都不由得打了個寒顫,聯想起剛剛那個吟游詩人美麗的音色,不得不認同愛德格的話果然不是隨便亂說的。

迅速從圍觀到海族的興奮中脫離出來,傭兵們又恢復了以往的謹慎小心——海族什麼的,只要不纏上來,那麼就與他們並沒有什麼關係,而他們現在已經有了一個麻煩,還是謹慎一點,不要再招惹上什麼其他的東西比較好。



41第四十一章 魔獸逆襲與暗系法術

經歷了一天的休整與忐忑得再次進發之後,眾人終於平安無事地站在了繁榮的商業港口希捷特的大街上,而此時此刻,所有人的表情都很詭異。

“……這種失望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愛德格揉了一把臉,語氣異常地糾結。

——是的,他們平安地到達了希捷特,沒有再遇到任何襲擊,這感覺就像是埋頭數月苦讀高等數學,結果考試卷子發下來卻發現只是普通的加減乘除法那樣,不能說結果不好,但是卻怎樣想怎麼不是滋味。

“……總之,既然我們已經平安到達希捷特,委託也算是完成了,中途那一次遇襲也多虧了你們才能活下來,價錢我會按照先前說好的支付。”里昂輕咳了一聲,雖然心裡也有些彆扭,但是只要平安到達希捷特,他也就心滿意足了。

愛德格沒有客氣,爽快地接過了里昂手裡另一半的雇傭金,又開玩笑般祝他們一帆風順之後便毫不留戀地帶著傭兵們離開了。沒有了性格活躍的傭兵們在周圍插科打諢,恢復了四人組合的羅傑等人頓時覺得周遭清靜了很多,有些讓人感覺彆扭的清靜。不過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身為冒險者,更是要有同伴隨時離開或死去的覺悟。接下來,他們很快又要迎來另一位同伴——希歐多爾的離去,然後,等到坐船離開了領主艾茵的領地之後,大概就會輪到羅傑自己了。

“離開”這兩個字說起來容易,但是真正實行起來的滋味卻並不好受,即使對方只是愛德格等相處了只有十來天的傭兵,此刻分別也讓羅傑感覺心裡有些悶,等到與希歐多爾、萊森特等相處更久、感情更好的人分別,大概他會有好一陣子緩不過勁來。

不過,也僅此罷了。

精靈並沒有立即離開,按照他的話來說,起碼他需要親眼送羅傑等人安全上船再說,畢竟雖然領主艾茵對於希捷特的控制力不強,這裡卻仍舊還是他的領地,不小心防備還是不行的。

至於要搭乘哪一方勢力的船,里昂也早有想法,自由商會黎波塔是人類勢力最大的中立商會,並且組織紀律都相當嚴密,對於妄圖介入商會事務的貴族們尤為防備,按理說,艾茵能夠插手的幾率非常小,算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而且自由商會黎波塔在希捷特來往的商船、客輪也很多,不會出現需要很久才能遇到合適航班的情況。

當然,雖然眾人急不可耐得想要到達安全的地域,但是小心為上,在行動前多打聽一下消息也是必不可少的。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是,在購買出海必需品的時候,他們便在商業區聽到了關於艾茵特斯的傳言。

“聽說,艾茵特斯遭遇到了魔獸襲擊?”在商販那裡買了不少東西之後,里昂閒聊般提起了剛剛聽到的令他們大吃一驚的情報。

“是啊,你們這才聽說嗎?這件事情都傳瘋了!”因為做成了一筆大生意,而里昂又是一副凱子的模樣,連價錢都沒有講,所以商販的心情特別好,待他們非常熱情,幾乎稱得上是知無不言。

“恩,我們最近都是在野外冒險,所以沒有聽說過,剛剛聽人說起這件事情,簡直嚇了一跳呢!我們剛剛離開艾茵特斯沒多久就出了這種事情……”羅傑有些心有餘悸地連連點頭,因為身材瘦弱,面孔也顯得有些稚氣,所以當他作出這樣一副模樣的時候顯得尤為令人同情。

“野外冒險?你是指得離這裡不遠的那一處遺跡?那裡據說危險得很,你們能平安出來也算是有本事了!”商販隨口回答,意料之外地透漏出了一個眾人意想不到的情報,隨後笑著安慰道,“不僅有本事,還很幸運呢!雖然的確是只差一點就遇到了,但是正因為早走了那麼幾天,你們才應當慶倖你們運氣好才對!”

“的確,這樣換個角度想的確是運氣好!不過艾茵特斯到底是怎麼個情況?”羅傑趁機追問道,眨了眨滿是八卦熱情的紅色的眼睛,壓低了聲音。

“誰知道呢,傳得亂七八糟的,說什麼都有,不過據說,這次魔獸襲擊事件跟領主艾茵有關係!”商販同樣壓低了聲音,“可靠情報說,那群魔獸沖進城裡之後,都是朝著領主宅邸去的,也虧是這樣,平民傷亡才不多,不過卻弄得人心惶惶啊,大家都在傳是不是領主艾茵做了什麼失德的事情,所以才被神祇如此懲罰……虧他一直作出自己是神祇代言者的姿態,這回跟魔獸扯上了關係,無論如何解釋都要有些麻煩了。據說神殿也介入了這件事情,艾茵特斯的神殿祭司們早就對於領主艾茵將他們置之不顧自己領受神諭不滿了很久了,必然不會放過這一次機會的!”

“他們之間相互狗咬狗一嘴毛就是了,但是卻苦了我們這些普通人!艾茵特斯城亂做了一團,周圍的小村莊城鎮也風聲鶴唳,據說到現在那片地區還有不少的魔獸徘徊,我們這些商人可都不敢往那裡去了,我這一堆東西,原本還打算運到艾茵特斯再脫手呢,現在不得不在希捷特就賣了,憑空少賺了幾百枚金幣,將近一年的操勞都打了水漂了!”旁邊的一位商販也悻悻地開口,無論是語氣還是言辭都透出了極度的不滿,竟然都不顧對於神殿與貴族的恭敬。

確定了消息的確屬實,也終於明白了領主艾茵沒有繼續找他們的麻煩是因為騰不出手來,羅傑等人對視了一眼,又打聽了一些別的消息後才帶著東西離開了商業區,不過眾人都對於這一事件的發展有些摸不著頭腦。

“難道……真的是所謂的神罰?”里昂抓了抓自己的那頭紅發,語氣中滿是不確定,“因為領主艾茵那個神眷者動用了神祇給予的力量,卻是為了追殺羅傑這個同樣是神眷者的傢伙,所以神祇發現了,然後懂了怒,給了他一些教訓?”

羅傑有些茫然地歪著頭,若有所思地摸著自己手腕上的手環——難道,他那時候悲憤的情緒當真傳達到了神祇那裡,並得到了對方的回應?

“不是。”萊森特突然開口,將羅傑的思緒拽了回來。

羅傑抬起頭,發現萊森特黑色的眼眸正直直地盯著他,帶著幾分的不贊同,又像是被奪走了關注而鬧彆扭的孩子,“跟人類的神無關。”

“那是怎麼回事?”羅傑心裡一顫,他明白萊森特肯定知道些什麼,自從魔獸群突然退去的時候就明白,但是這個該死的傢伙卻什麼都不說,簡直想要將人活生生地憋死那般!

萊森特抿了抿嘴唇,沉默了片刻,“魔獸群是被嚇退的,它們恐懼,自然就要去找操縱著它們的主人尋求庇護。”

“所以它們才直奔領主艾茵的宅邸?”希歐多爾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作為魔獸那類沒有什麼智慧、大多只是憑藉本能來行動的動物,受到驚嚇後趨向於它們本能認為最為安全的地方倒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但是,那驚嚇到它們,讓它們如此不顧一切、連操縱都被打破了的東西到底是什麼?難道……是那片古怪詭異的陰雲?”

一想起當時那片雲,里昂與希歐多爾都忍不住變了臉色。沒有人忘記那時候突然發生了什麼,不僅是因為這還是一個迷,同樣也是因為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萊森特點了點頭,卻沒有再說話,而羅傑也想到了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昏倒,與醒來後突然學會的暗系禁咒。

只有傻瓜在這種情況下才無法發覺那團被人以恐懼的語氣多次提及的陰雲跟自己沒有任何關係,最有可能的就是他當時太過於憤怒,情緒得到了神祇賜予的手環的回應,就像在上次他在極度擔憂萊森特的安危的時候突然學會了治癒術那般,憑空學會了什麼“諸神黃昏”,然後下意識地使用了出來,引出了那片雲。然後……然後也許是誰——最有可能是萊森特——察覺到了異樣,將自己打暈終止了法術,這樣既嚇跑了魔獸,法術效果也消失了。摸了摸自己的後頸,聯想起那時蘇醒後的疼痛感,羅傑覺得只有這樣的解釋最為恰當了。

於是,最重要的問題就是:萊森特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他到底知道些什麼,懂得多少其他人不懂的事情。

羅傑的感覺很糟糕,他討厭萊森特那一直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模樣,冷眼旁觀著他在迷宮裡兜兜轉轉卻找不到終點,這讓羅傑覺得自己在萊森特眼中就像是一個可笑的跳樑小丑。

也許是羅傑的眼神出賣了他此刻的想法,萊森特看上去有些忐忑,目光閃爍著,而羅傑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進而逼問萊森特,反倒是轉而詢問里昂什麼時候能夠尋找到船離開這個地方。

羅傑的反應讓萊森特顯得更加不安了起來,伸手抓住了他的手。羅傑並沒有甩開,只是又轉頭,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按照萊森特以往的表現看,如果他不想說,那麼無論羅傑如何逼問他也是不會開口的,羅傑並不想在這個時候將關係弄僵,況且就像愛德格先前說的,任誰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不能強求萊森特對他坦白一切,所以就算心裡有些不舒服,那也是他還不成熟的表現。

如此安慰了一下情緒有些不穩的自己,羅傑終於緩和下了臉色,向著萊森特露出了一絲淺笑,又回握了他的手一下,算是消弭了這一段連爭執都稱不上的矛盾。同樣,羅傑也從來沒有想過要依靠誰,即使萊森特不告訴他,他也會想辦法自己弄清楚——為了今後能夠活得更加無憂無慮。

而首先,就是要弄清楚這個暗系法術“諸神黃昏”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也許應該去一趟魔法公會,查一查?

“……不要告訴任何人你會暗系法術的事情。”就在羅傑壯志豪情著尋找到切入點之時,萊森特卻突然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打破了他的想法。萊森特的聲音很正式,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讓羅傑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毫不猶豫得相信了他。

“為什麼不能說?”羅傑放緩了腳步,與前面的里昂、希歐多爾拉開距離,小聲問道。

“因為暗系法術,還有死靈法術都是被禁止的,被神殿禁止。”萊森特的表情有些奇特,“你不知道?”

“……我之前從來沒有關心過法術的問題,怎麼可能會知道。”羅傑有些無語,隨即卻又對於自己的回答感覺出了幾分的違和,“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禁止的?”

“誰知道,也許已經幾百年了,幾乎沒有人敢提。”萊森特滿不在乎地回答,“所以你要是問了,會遇到麻煩。”

羅傑咬了咬嘴唇,眉頭更是皺到了一起。已經禁止了幾百年了,那麼按理說他不可能知道魔法中還有什麼暗系與死靈的類別,但是事實卻是他相當輕鬆地就接受了自己學會暗系法術的事情,根本沒有絲毫奇怪於在法術中竟然還有暗系一說,反倒是……覺得暗系法術的存在是相當自然的事情。

難道自己曾經在什麼地方聽說過有暗系法術和死靈法術?羅傑將自己的記憶仔仔細細搜索了一邊,卻毫無所得,就像是他天生就知道一般。

“那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王室福利?有人教導你什麼魔法史之類的東西?”不得不停止了回憶,羅傑問道。

“沒有。”萊森特搖了搖頭,看起來誠實至極,毫無欺瞞。

“那你怎麼會懂得關於暗系法術和死靈法術的事情?”發現萊森特並沒有隱瞞的意思,羅傑追問。

萊森特沉默了一下,皺眉沉吟,似乎連自己也有些費解,隨後,他吐出了一個令羅傑有些哭笑不得的回答,“不知道,反正就是懂了。”

羅傑無奈地笑了一下,卻並沒有認為萊森特的回答只是找了一個蹩腳的藉口,因為,他也同樣,不知道為什麼會懂,反正就是懂了。

怎麼說呢?雖然情況有些奇怪,但是一想到自己不是一個人,身邊還有另一個與自己有一樣麻煩的傢伙,不知為何心情就突然變得不是那麼沉重了呢……

——這就是所謂的“同類感”?



42第四十二章 危機四伏的航線

自由商會黎波塔在希捷特有自己專門停泊船隻的港口,想要搭乘商會客船的乘客只需要在港口辦理手續並繳納費用後便可以獲得登船許可,而黎波塔在希捷特的候船大廳內也總是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你是……卡納姆大叔?”羅傑有些驚訝地看著一段時間未見,頗有幾分風塵僕僕、連肚子都似乎瘦了一圈的中年商人,抬手招呼了一聲。

沒想到在漫萊森林匆匆分別之後,竟然還能在這裡相遇,羅傑真覺得他們之間還是挺有緣分的。

“祭——”卡納姆也愣了一下,反射性地露出恭敬的態度,不過很快,善於察言觀色的他便從羅傑的表情中得到了訊息,小心翼翼地將剛出口的尊稱咽了回去,“沒想到您也會來這裡,這是要出海嗎?”

“是的,最近……這裡不是出了些事情嗎?也不是久留之地。”羅傑笑著點了點頭,對於卡納姆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叫他一聲“祭司大人”而松了口氣。

“的確,最近這裡實在是太亂了。”卡納姆歎了口氣,神色間有些鬱鬱的,搖了搖頭。

“怎麼,您也遇到麻煩了?”羅傑問道,雖然有些戳人痛腳的嫌疑,但是在候船的時候,除了閒聊以外似乎也沒有什麼其他的事情可做,聊聊天說不定還能打探出一些有用的消息——畢竟商人和冒險者都是情報發達的人群。

“哎,最近連連在走黴運,我想我真該去神殿做一下祈禱了。”卡納姆苦笑了一下,“在漫萊森林裡賠了不少的錢,這一回原本打算做一筆大生意,把先前的那些都賺回來,沒想到又遇到了艾茵特斯鬧魔獸,只得將貨物在希捷特匆匆脫了手,雖然沒有賠,卻也著實賺不到多少錢。”

羅傑輕咳了一聲,委婉地勸了卡納姆幾句禍福相依之類的話,而卡納姆作為一位涉世已深的商人,雖然最近幾次生意都不順利,卻也不會這麼簡單就被擊倒,笑呵呵地道了謝後,轉而詢問他們要坐哪一班客船。

羅傑沉吟了一下,便照實對他說了,反正這也不是什麼需要保密的事情。

“哦哦!那可真是巧了,我也正要乘坐那一艘船呢!”卡納姆拍了拍肚子,眼睛一亮,帶著幾分討好地笑眯眯地說道,“接下來還要請諸位多多照顧了!”

“哪裡,我們的經驗肯定比不上走南闖北的卡納姆大叔你啊,我更是第一次坐船出海,到時候還要你提點我們一下呢!”羅傑也笑著客氣道,討喜的笑容與熱情的態度,很快就消弭了卡納姆先前的陌生與拘謹。

“說起經驗,我倒是有,但是若論身手,就連我雇傭的那些護衛也是遠遠及不上你們的!在漫萊森林裡我可都見識過呢!”卡納姆誇讚了一句,隨即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神秘與擔憂,“據說……最近海上不怎麼太平啊……”

這一句話,讓眾人原本散漫的注意力立即集中了起來,被三雙眼睛——萊森特不算——目光灼灼地盯著,卡納姆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卻隱隱帶著幾分對於自己消息靈通的自豪,“這個消息我可是費了一番功夫才打聽出來的,上面……”卡納姆做了個向上指的手勢,表示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但是除了希歐多爾以外,其餘三人都暫態間瞭解了,“……不讓亂傳,說是害怕人心浮動,影響商業什麼的,但是我得到了可靠的消息,最近海上經常有船隻莫名失蹤,據說是因為海盜猖獗。”

“海盜?!”里昂皺了皺眉,騎士出身的他自然對於任何一類盜匪都抱有極其厭惡的情緒,“地方領主難道沒有派兵剿匪嗎?”

“據說是派了,但是沒有什麼效果啊!雖然一直都說是要清剿海盜,但是這麼多年了,海盜不是也一直都存在嗎?正規軍雖然火力強大,但是……”卡納姆小心觀察了一下里昂的表情,發現他雖然緊緊皺著眉,卻沒有針對他的說法而不悅,終於略微放大了幾分的膽量,“但是哪能比得上一直在這一片海域橫行霸道的海盜靈活、熟悉情況呢?敵暗我明向來可不是一件好事,而且據說……還有些貴族專門跟海盜合作呢!”

里昂的表情更加難看了,希歐多爾看了看里昂,又看了看連連歎氣似乎在憂國憂民的商人卡納姆,眨了眨碧綠的眼睛。聰明的精靈雖然最開始跟不上話題,但是此刻也已經理解了卡納姆話中的含義,如今對人類算是極為瞭解的他對於人類這種聰明、卻又總是聰明地不是地方的種族充滿了好奇心與探究欲。

眼見話題的發展有些不太妙,羅傑摸了摸鼻子,笑著攔住進一步深入的可能性,作了總結,“多謝你提醒了,卡納姆大叔,萬一遇到海盜,看在上次你幫過我們的份上,我們自然會盡可能地保護你了。”

“哈哈!那我可就多謝了!”一看達成目的,卡納姆自然也不會再多說什麼,雖然同樣看不慣某些貴族的做法,但是他也早就不是什麼熱血的憤青了,見好就收地笑著連連道謝,“不過嘛,海盜什麼的,也不一定能遇到,這麼多條航線,又有這麼多的船隻,被打劫的幾率還是挺小的嘛!”

羅傑也嘻嘻笑著點了點頭,肯定了卡納姆的想法,心裡卻並沒有那麼樂觀。一直以來,就算遇到麻煩的幾率再小,似乎總是能被他碰上,這就是所謂的“主角光環”的威力?

隨著離開船的時間越來越近,候船大廳內的人也越來越多,精靈的臉色開始難看了起來,而貴族出身的里昂與萊森特似乎也不太喜歡目前魚龍混雜的環境,善於察言觀色的卡納姆立即提議去外面港口吹吹海風,自然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出了候船大廳,迎面撲來的就是一陣帶著海洋腥味的濕潤的海風,羅傑微微眯起眼睛,抬手在自己面前擋了擋,立即,一直沉默地走在他身側的萊森特就上前了一步,貼心地用身體將他與直吹而來的海風隔開。

“第一次看到海嗎?”眼看著羅傑只是對自己笑了一下,便眯著眼睛眺望著繁忙的港口與廣袤的海洋,萊森特有些不滿地撇了撇嘴,開口詢問道,試圖將羅傑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不是啊,只不過好久沒有見過了。”羅傑隨口回答道,隨即卻又愣了一下——不對,明明他的記憶裡是沒有見過大海的……

沉吟著側頭,還未來得及仔細思索,羅傑就被一陣女孩子的歡呼聲嚇了一跳。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渾身上下都是藍色的青年抱著金色的七弦琴坐在堆疊在一起的木箱上,周圍圍了一圈各式各樣的人,好不熱鬧。

“是吟游詩人加爾,昨天才來到希捷特的,現在就幾乎變成最受歡迎的角色了呢!”卡納姆發現羅傑等人的表情有些古怪,連忙笑著介紹道,“不過,我也聽過他的歌謠,的確美麗地讓人似乎能將所有的煩惱都忘掉一般,為人不錯,長得又好看,也無怪會那麼受歡迎。”

羅傑笑著隨口回應了幾句,心裡也不知道這位大概是海族的傢伙到底是原本就跟他們一個目的地,還是目標就是他們——不過想這傢伙倒是比自己提前一天來到希捷特的,大概應當是前者。

里昂等人似乎也是有同樣的想法,臉色難看了一瞬便緩和了下來,目光也從開始波動琴弦的吟游詩人身上移開。

“天地初分,鴻蒙始辟,神祇的光芒澤被蒼生。

自由的佛塔瑞賜予翼族飛翔的羽翼,沉穩的塔姆斯給予矮人靈巧的雙手;

溫柔的翡翠西納尓令海族在海中暢遊,驕傲的艾莉西亞讓精靈與森林一同呼吸;

熱情的撒曼爾使獸人體魄強健,聰穎的克拉倫斯教授人類如何使用自己的頭腦。

還有遙遠的西方,野心勃勃的艾維斯,率領著永不知滿足的魔族,虎視眈眈。

被神祇庇護的生靈,還有庇護著聖靈的神祇,

聖潔的神殿在陽光下閃耀光輝,罪惡的欲望卻在陰影中詭譎莫測……”

溫柔空靈的歌聲在呼嘯的海風中若隱若現,卻更增添了幾分遙遠神秘的韻味,成長於沒有什麼傳說的樸素的小村莊的羅傑這第一次聽到吟游詩人的彈唱,有幾分好奇又有幾分激動,雖然藝術鑒賞能力不算高,卻也很快就沉浸在了古老的韻律之中。不過,很快,他就皺起了眉。

“歌聲聽起來很不錯,但是我總感覺有些不詳……”羅傑低聲嘟囔了一句,抬起手,努力想要將被海風吹亂的頭髮理順,卻發現帶著鹽分的溫潤的海風讓自己原本順滑的髮絲黏在了一起,越扯越糟糕。

“接下來的那一段,的確不詳。”萊森特拉開了羅傑的手,阻止他繼續折磨自己的頭髮,漫不經心地回答。此刻,吟游詩人已經變換了旋律,彈起了一首輕快的鄉村小調。

“你聽過那首歌謠?還有另一段?接下來是什麼?”羅傑的好奇心旺盛了起來。

“眾神之戰。”萊森特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想談論這個話題,“確切的說,是由於他們所庇護的生靈之間的仇怨而引起、進而演變成眾神之戰的末日。”

“眾神……之戰?”羅傑呆了一下,隨即皺著眉側了側頭,“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會有一種‘啊,果然是這樣老套的發展’的念頭,但是我似乎的確沒有聽說過有這樣的傳說。”

“你自然沒有聽說過,被禁止了嘛。”萊森特狡黠地笑了一下,卻似乎帶著一絲冷淡的嘲弄,“所以,接下來那一段他沒有唱,不然就會被抓走了。”

羅傑沉默了片刻,在內心深處呼喚了一下“言論自由”,眨著眼睛問道,“那你怎麼知道?王室內部的流傳?”

萊森特搖了搖頭,隨後覺得似乎什麼都不說顯得有些冷淡,很快添上了一句,“反正我就是知道。”

早就有覺悟將會發展成這樣的羅傑抽著嘴角移開視線。

吟游詩人又唱了兩三首歌謠後便停止了演奏,任憑意猶未盡的聽眾們如何懇求都只是微笑。終於,在他柔和卻堅持的態度之下,圍繞在他周圍的人們逐漸散去,只有幾位雙頰泛紅的女孩子還三三兩兩地站在他身邊,細語輕聲地追問著各種話題。

羅傑不知道為何有些幸災樂禍,要是這些姑娘們見過那傢伙被曬乾脫水後的模樣,不知道還能不能春心蕩漾得起來。

也許是羅傑的眼神有些太赤.裸裸了,吟游詩人回眸的時候直直地撞上了他的視線。羅傑愣了一下,有些訕訕,而吟游詩人則露出了愉快明麗的笑容,對身邊的女孩子輕聲告罪後腳步款款地朝著他走了過來。

來到希捷特之後,吟游詩人看起來好好將自己收拾了一番,原本破破爛爛的衣服此刻已經變成了簇新是長跑,也不知是用什麼料子製作的,行走間隨著動作幻化著或深或淺的色澤,宛若波濤起伏的大海般變化莫測。

“真是太好了,竟然在這裡見到了您!”吟游詩人非常自來熟地笑道,柔和的眼眸注視著羅傑,湛藍地仿佛能將人溺斃,“之前還在想應當如何感謝您上次的救命之恩,沒想到這麼快就再次見面了。”

“只是舉手之勞罷了。”羅傑明顯得感覺萊森特抓著自己的手緊了緊,強烈忍耐著將他甩開的念頭,乾笑著回應道,“而且要論真正的救命恩人,其實應當是銀狼傭兵團的那位法師小姐羅拉才是。”

“無論是您還是那位元小姐,我都會銘記在心的。”吟游詩人的語氣真誠,沒有半分的敷衍,不過接下來卻又轉移了話題,“諸位……這是要出海?”

“是的。”羅傑點了點頭,在甩不脫萊森特的前提下只好反手握住他以示安撫——天知道,他可是脆弱的法師系!

吟游詩人輕輕皺了皺眉,露出了幾分為難而擔憂的神色,“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們還是不要出海為妙,最近……海上有些麻煩,諸位曾幫助過我,我並不想你們遇到危險。”

羅傑等人相互看了看,剛剛聽過卡納姆透露的同樣的消息,他們到並沒有什麼意外。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也不想那麼冒險,但是……如果繼續留下來,也許我們會有更大的麻煩。”羅傑苦笑了一下,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膀。

現在領主艾茵是自己遇到了麻煩,還騰不出手來收拾他們,才讓他們如此輕鬆,不過按照艾茵那人的手段,大概很快就能夠搞定這件事情,萬一等他騰出手來,他們卻還在他的領地上閒逛……呵呵,羅傑可一點都不想知道他們將會遇到什麼。

“如果是這樣的話……”吟游詩人看出羅傑的為難,沉吟了片刻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我也與你們搭乘一艘船吧,也許將會有什麼我能夠幫得上忙的事情——也算是報答了。”

此言一出,除了不明真相的群眾卡納姆以外,並沒有人露出愉快甚至是歡迎的神色,目前還處於風聲鶴唳狀態的眾人第一反應就是警戒,而沐浴著眾人不善目光的吟游詩人卻仍舊溫和的微笑著,轉身走向候船大廳,似乎是要去購買船票的模樣。

“……我突然感覺,還是換一個航班比較安全一點……”里昂喃喃地開口,表情糾結。

“……我附議。”羅傑抽著嘴角,點了點頭。

“……看來,我也還是跟你們一同上船比較好,等你們下了船,我再自己坐船回來。”希歐多爾扶額,語氣卻斬釘截鐵。

“…………”<——這是從來不表態的萊森特。

“…………??!!”<——這是又驚慌又茫然的卡納姆。

羅傑越來越覺得,這一次出海真沒有一點的好兆頭。



43第四十三章 神祇、遺跡與海怪

濕潤的海風吹拂著面頰,白色的海鷗在空中徘徊鳴叫,身側是似乎專屬於海洋的美人優雅地撥動著琴弦,哼唱著奇異的曲調,羅傑深吸了一口氣,深深感覺如果忽略內心深處隱隱的不安的話,這一趟旅途大概應該稱得上是美好的……嗯,對,還要忽略另一邊一直低氣壓中的傢伙。

“……討厭坐船嗎?”羅傑硬著頭皮扭頭搭話,努力想要讓名為萊森特的黑面神心情好一點。

“不討厭。”萊森特搖了搖頭,乾脆俐落卻又不嫌冷淡的回答,卻頓時讓羅傑覺得真心沒有辦法把話題繼續下去。

幸好,在這時候,里昂也來到了甲板上,算是打破了羅傑努力尋找話題的窘境。

“如何?希歐多爾……還好吧?”立即撇下萊森特,羅傑連忙看向里昂,擔心地詢問道。

“卡納姆那裡有暈船藥,他已經吃下了,所以大概……沒什麼問題吧?反正也只是暈船罷了。”里昂聳了聳肩膀,露出白牙的笑容顯得他現在心情極好,“我還是第一次遇到精靈暈船呢!”

“……你這樣幸災樂禍真的沒問題嗎?”羅傑扶額,他一向都知道,不斷試圖維護人類名譽里昂與向來對很多人類社會現象看不慣的希歐多爾之間雖然明面上還過得去,私底下卻一直小衝突不斷。不過,因為看到素來驕傲的精靈因為暈船而示弱卻這麼心情舒暢……里昂你的騎士信條都跑到哪裡去了?!

羅傑調侃了里昂幾乎,被他笑嘻嘻地敷衍了過去,又看到他眼神閃爍著,似乎有什麼事情想要跟萊森特說,於是乾脆藉口去看看希歐多爾的狀況——反正他此時也無比同情精靈的遭遇——說了聲“……我還是去看看他吧”,便轉身走向了船艙。

拉開艙門轉頭的時刻,羅傑看到里昂湊近了萊森特,低聲說著什麼,而萊森特則維持著一貫的表情,漆黑的雙眸卻劃過一絲晦暗與不耐。

——看起來似乎不是什麼好事。羅傑在心裡想到,卻也並未多加注意,只是走進了船艙,輕車熟路地摸到了屬於精靈和里昂的房間,敲了敲門。

“誰……”房間內傳來希歐多爾有些虛弱的聲音,羅傑回復了一句後便聽到房內傳來了下床的響動,隨後,面前的房門便被打開了。

“……抱歉,是不是打攪到你休息了?”羅傑看著一向守禮的精靈即使身體搖搖晃晃著也仍舊一絲不苟地向他問候,不由覺得自己在這個時候來也許有些不合時宜。

希歐多爾擺了擺手,扭頭走向床鋪的位置,又虛軟地倚到了床頭上,這才似乎喘過一口氣來那般無力地笑了笑,“沒有的事情,我一個人呆在屋裡也睡不著,越是無聊越是難受,你能來實在是太好了。”

“早知道你會暈船,當初就不應該答應你跟我們一同上船。”羅傑很是同情地注視著希歐多爾。面色蒼白的精靈因為難受而微微皺著眉,向來被打理地一絲不苟的金髮此刻也有些淩亂地垂在面頰兩側,碧色的眼眸略顯暗淡,雖然驕傲的他極力想要掩飾自己此刻的狀態,但是仍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絲絲的脆弱。

“……抱歉,的確,如果早知道會是這個樣子,我就不應該上船的。”希歐多爾垂下頭,贊同了羅傑的話,“就算是遇到什麼事情,我現在的狀態也只能拖你們的後腿罷了,根本幫不上什麼忙……”

“我不是這個意思……”羅傑連忙否定。

“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希歐多爾露出一絲笑容,“只是我自己這樣覺得罷了。”

“……真是有些擔心,等到了對岸之後,你一個人應該怎麼再坐船回來……暈船藥還沒有效果?”

“似乎還沒有,精靈族的抗藥性也許比人類高很多,或者人類的這類藥劑對精靈不管用?”希歐多爾撇了撇嘴,“我想……我寧願繞遠路從陸地上回去,也再也不要坐船了。”

看著難得有些鬧小脾氣的希歐多爾,羅傑的同情心更強烈了,猶豫著說道,“……雖然暈船藥也許不太管用,但是我這裡倒是有眩暈劑,也許會有用?”

“眩暈劑?那是什麼?”精靈強打起精神,撐起了身體,略微有些好奇。

“誰知道,我沒怎麼用過,上次給巴魯迪獸嘗過一點,然後它看上去睡了個好覺,然後就沒什麼大礙了,所以也許會管用?”羅傑解釋道。

“……你到底一直拿它都在做什麼啊!”希歐多爾抽了抽嘴角,雖然想要好好教訓一下羅傑,但是此刻他的狀態顯然有些力不從心。

“咳,其實我也挺有分寸的,它現在不是還活蹦亂跳的嘛……”羅傑有些心虛地視線漂移了一瞬,立即轉移了話題,“總之,這也是因為手環那莫名其妙的功能而獲得的,上面的解釋是能夠讓對方陷入暈眩狀態,失去行動能力的藥劑。”羅傑在自己從不離身的包裡摸了半天,拿出一個藥劑瓶。

“……聽起來有些兇殘?”精靈的表情異常糾結,似乎正在天人交戰到底是嘗試一下來源莫名而且聽起來功能也有些不靠譜的眩暈劑,還是繼續與此刻漲得難受的胃部和想要作嘔的感覺對抗。

這時候,一個大浪猛地來襲,船艙隨著波浪上下搖晃地更加劇烈,希歐多爾在抬手用力掩住自己的嘴唇,良久才抑制住嘔吐的欲望後,注重儀態與整潔的他終於艱難地作出了決定,“眩暈劑……就拜託了。”

“……你確定?我覺得這東西更像是對付敵人的殺傷性武器。”羅傑在精靈伸手索要藥劑的時候忍不住縮了縮手,再一次告誡道。

“……如果真是對付敵人的殺傷性武器的話,你為什麼要用巴魯迪獸做實驗。”希歐多爾忍不住吐槽,隨後表情嚴肅,語氣斬釘截鐵,“不過……算了,這件事情以後再說,我現在需要這瓶藥劑。如果我真得忍不住吐出來的話,還不如去死。”

在羅傑仍舊猶豫的時候,精靈突然動作敏捷地將他手裡地藥劑奪了過來,仰頭灌進了自己的嘴裡。

然後……然後他合上了眼睛,再也沒有了動靜。

羅傑僵硬著在精靈的床邊坐了半晌,戰戰兢兢地抬手晃了晃他,在發現對方沒有任何蘇醒的徵兆後,又小心翼翼地抬手摸了摸他的呼吸、心跳和脈搏。

——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大問題?真的只是睡著了一樣。

勉強算是一名藥師的羅傑松了口氣,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費力地扶著希歐多爾,讓他平躺回床上,蓋上被子。停留了許久後仍將沒有發現精靈有什麼異常,羅傑躊躇了半晌這才轉身離開屋子,順帶反鎖住房門。

……這種突然暗害了別人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懷著這樣一種心虛的感覺,羅傑再次回到了甲板上,這時候,里昂與萊森特早就結束了密談,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兩人——好吧,應該說是里昂——竟然與吟游詩人加爾搭上了話。

“你是說,港口希捷特城外真的有一個有價值的古老遺跡?!我一直以為那都是謠傳。”里昂驚愕地叫道,“你就是因為去那個遺跡,而……脫水的?”

“是的。”加爾有些靦腆地笑了一下,“因為好奇心旺盛,聽說又曾經有不少冒險者去過,所以就大著膽子跑過去了,沒想到……我果然還是差了一些。”

“……我第一次知道吟游詩人也能單獨一個人跑去遺跡冒險的。”里昂抽了抽嘴角,忍不住吐槽。

“如果只是單純地看表面的話,那裡也只是一個有點危險的普通遺跡罷了,我還是能夠應付的,但是如果深入到不足為外人道的地方的話……”加爾停頓了一下,沒有繼續往下說,反而微笑著眨了眨眼睛,“怎麼,你們竟然沒有去過嗎?我以為你們既然出現在了那附近,應該早就去過才對,所以才想要問一下那裡面究竟有什麼呢!”

“什麼意思?”里昂皺了皺眉,“你不知道裡面有什麼?又為什麼認為我們一定去過?”

“我沒有進入過核心地區就出來了,即使是這樣也還是有種撿了一條命的感覺呢……”加爾有些惋惜,打量了萊森特與里昂一番,隨後又扭頭看向回到甲板上,正默默聽著他們三人談話的羅傑,“原來你們也沒有去過?我還以為你們既然身份相同,便應該與那個人類女孩有一樣的目的呢,那樣就不應當錯過那個遺跡……”

“人類女孩?”令人意外的是,發問的人是一直看著大海、似乎在走神的萊森特。黑色的雙眸盯著吟游詩人,萊森特言簡意賅地吐出一個名字,“伊莎貝拉?”

“就是她,你們果然是認識她的。”加爾笑著點了點頭,“你們身上有同樣的氣息。”

“她去做了什麼?”萊森特追問道,而里昂與羅傑則詫異得相互看了一眼,暗自思索那位似乎應當是神眷者的伊莎貝拉的情報再一次出現,到底意味著什麼。

如果是神眷者,那麼她的目的也許不做第二猜想,應當是與金屬碎片有關,也就是說,遺跡裡應該有金屬碎片?而先前愛德格所說的伊莎貝拉向他換取的消息,也許就是與那個遺跡有關的。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那個遺跡裡有金屬碎片的話,為什麼領主艾茵卻沒有行動?

說實話,羅傑一點都不知道另外那些神眷者們到底是從哪裡尋找到關於金屬碎片下落的消息的,難道都是跟他這樣,像是撞大運一樣遇到一個算一個?

“她去做什麼我就不清楚了,畢竟我們只是在遺跡裡有過一面之緣罷了。”加爾輕輕搖了搖頭,“她幫了我一把,讓我能順利從遺跡裡活著出來,而我,也只是幫她看了一下她看不懂的碑文,給她講了一個關於那片遺跡的故事。”

“是什麼故事?”這一次,又輪到羅傑有些心急地追問了。

“是一個關於信徒與人類神祇的故事——不,應該說,是關於信徒與上一代人類神祇的故事。”加爾微笑道,“我一直想要將這個故事譜成曲子,不過還沒有時間。”

“……我們對曲子不關心,關心的是故事……”羅傑有些無奈,不過他的聲音卻被里昂蓋住了,“上一代人類神祇?!你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加爾詫異地看了里昂一眼,隨即了悟,“你不會以為,神祇就是永生不滅的吧?”

里昂的表情有些難看。

“草木枯榮,季節更迭,新舊交替,這是世界的本源,也是天命所定。無論是我們這類平凡的生靈、還是高貴的神祇,都必須遵照天命,在天命之中,沒有什麼是能夠永遠存在下去的,就算是神祇也不例外。”吟游詩人的臉上掛著和煦的淺笑,隨手輕撥著琴弦,略略側頭,順滑的淺藍色長髮隨著他的動作滑落肩頭,“年老的死去,由新生的取代,曾經的神祇隕落,新的神祇誕生,這就是規律。雖然神祇的生命很漫長,漫長到在我們看來似乎就是永遠,但是他們仍舊有逝去的一天。”

里昂有些茫然,似乎一時之間沒有辦法接受這樣的說法,而羅傑對此倒是反應不大,畢竟加爾的話倒是隱隱約約契合了他心中對於神的定義。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萊森特卻突然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似乎一點都不想繼續聽到這類的話題——並非是像里昂那般因為驚訝、憤怒或者難以理解而衍生的抗拒,而更像是隱藏著什麼其他羅傑看不懂的情緒。

因為萊森特的反應,羅傑也有些茫然了。

“……好吧,如果就按照你的說法,那個故事是講述信徒和上一代……人類神祇的事情的話,那麼那個故事是什麼?”勉強收回在萊森特身上的思緒,羅傑將注意力重新投向吟游詩人。

“那個故事是以神殿建造者的口吻所講述、並篆刻在碑文上的,其實,從根本上來說,也不過是一個狂熱的信徒讚美著他所信奉的神祇,炙熱地愛著他,並幾乎願意傾其所有罷了。”加爾簡單地概括了一下中心思想,正打算細說,卻突然被一聲警報所打斷。

“海盜船!前方出現了海盜船!全員戒備!!”高高桅杆上的瞭望手拉響了警報,大聲喊道,暫態間,整個甲板上都亂作了一團,原本三三兩兩地在甲板上休息的乘客們驚慌地推擠著湧入船艙躲避,而船員們則迅速拿起了武器,警戒著像風一般朝著客船飛馳而來的海盜船。

羅傑抓著圍欄才勉強沒有被人群擠得跌倒,茫茫大海中遇到了海盜,一船人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以他們此時此刻自然需要加入迎擊海盜的行列。等到聽到警報,匆匆從船的另一側趕來的萊森特與他們會合之時,羅傑等人已經看到了幾乎近在咫尺的海盜船,還有那桅杆上飄揚著的黑底白骷髏的海盜旗。

“我就知道肯定會遇到……”羅傑靠著萊森特,喃喃地抱怨道,“要是拿每次遇到麻煩的幾率去買彩票,我一定回回都中大獎……”

萊森特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忍住了沒有詢問“彩票”是個什麼東西。

“……看情況,似乎有些不太對勁啊?”旁邊一位船員有些緊張地嘟囔了一句,“這海盜船想要幹什麼?現在還不減速,難道想要和我們對撞,來個兩敗俱傷嗎?”

他的疑問,自然是所有在海上經驗的人共同的疑問,就在所有人眼巴巴又如臨大敵地瞪著由遠及近的海盜船,完全鬧不清對方到底是要做什麼的時候,那迅捷無比的海盜船已經幾乎擦著他們彪了過去,似乎連餘光都沒有施捨給他們分毫。

眾人:“…………???”

——這到底是要鬧哪樣?!

就在眾人莫名其妙、既有避過劫難的喜悅又有被耍弄的憤怒之時,吟游詩人加爾卻突然叫了一聲,“糟糕了!”

還未等大家詢問到底是什麼“糟糕了”的時候,船頭突然竄起一股巨大的水柱,水柱中張牙舞爪的褐色怪物若隱若現,而此刻,所有人都沒有心情關注那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的怪物了,因為那傢伙掀起的滔天巨浪已經朝著船隻迎頭蓋了下來,迅速到讓羅傑連法杖都沒有來得及舉起,就覺得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幾乎被巨浪帶來的沉重壓力撞得碎掉了。

眩暈過去之時唯一的感覺就是腰間猛然收緊的手臂,讓他反射性得寬心了許多,然後……還有擔心那應當仍舊在船艙中昏睡不醒的精靈。

尼瑪的海盜船!怪不得連停都不敢停,原來是惹到了不該惹的東西,後面追著一隻海怪!這一次遇難實在是冤死了!這不是躺著也中槍嗎?!



44第四十四章 遇難與尋找

當羅傑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置身於海底的某處山洞之內。

色彩斑斕的珊瑚、隨著海水搖曳的海草,還有穿梭于其中的遊魚,讓這片海域充滿了神秘與生機,大大小小不知是何物的螢光照亮了原本陰暗的海底世界,雖然不算明亮,卻也恰好能夠讓眼睛分辨得出周圍的情況。

羅傑伸出手指,活動了一下,又戰戰兢兢地吸一口氣,終於驚愕地承認自己竟然真得能夠在海底呼吸自如,而沒有窒息而死。

身體很輕,羅傑嘗試著朝山洞外走了幾步,卻發現動作卻像是中了遲緩術那般緩慢,甚至都沒有辦法控制每一步行進的距離。整個人輕飄飄地在海水中上浮,有緩緩下落,這滋味雖然新奇,但是顯然也尤為危險。

“你終於醒了。”怪異的音波傳入耳中,卻自動翻譯成了能夠聽懂的語言,羅傑連忙朝著音波傳來的方向望去,想要回答,卻只是從嘴裡冒出了一大團氣泡。

“抱歉,請不要驚慌,你現在應該是沒有辦法說話的,以我的程度,只能在你身上施加一點能讓你在水下自由呼吸並且承受水壓的小法術罷了,再多的事情請恕我無可奈何。”隨著音波越來越接近,羅傑看到一個人影——或者說是魚影?——從山洞外逐漸靠近,最終在光暈的照射中顯露出了真正的面目。

那是吟游詩人加爾,或者更準確的說,應當是海族加爾真正的模樣。

淺藍色的長髮宛若海藻般漂浮在他周圍,幾乎與海水融為一體,上半身仍舊是人類的模樣,只是手臂兩側多了鰭狀的橫紋,赤.裸,僅僅掛著幾件由貝殼、珊瑚與珍珠製成的首飾,下半身則是同樣為藍色的魚的後半部分,薄得幾乎透明的尾氣微微搖擺著,優雅而慵懶。當然,他的手裡仍舊少不了寶貝地抱著自己那把金色的七弦琴。

羅傑在又吐了一串氣泡後才想起自己此刻已經無法說話的事實,不由得萬分無奈,看了加爾一眼後又將視線移向周圍,試圖找出其餘與他同樣落海的人類,只可惜卻一無所獲。

“抱歉,以我的能力,也只能將你一個人救下來罷了……那些人類乘客……如果還沒有淹死的話,大概都被帶去海族的聚居地了。”看懂了羅傑想要表達的含義,加爾無聲地開口,表情有幾分歉然,“沒想到事情發生得這麼突然,那只芬德洛也太過暴躁了,我完全無法安撫它,而海族……最近對於人類也有些不太友好,不過,我想只要他們不試圖做什麼不好的事情,我的族人應當不會輕易加害於人類的。”

慢慢靠近羅傑,將幾乎毫無重量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加爾的表情很溫柔,充滿了慰藉。

“至於您的同伴們……那位精靈很安全,海族與精靈都是崇尚自然的種族,彼此間也從未有過矛盾,他會受到很好的照顧的,而另外三位……”加爾停頓了一下,有些無可奈何,“紅發的劍士與那位商人都被海族帶走了,應該被關進了牢獄中,但是暫時也沒有危險,而黑髮的劍士卻一直沒有被找到,我誠摯地希望他也平安無事。”

羅傑眨了眨眼睛,得知了自己最為掛心的同伴的下落讓他的心情略微輕鬆了一些,至於失蹤的萊森特……不知為何,羅傑總是有一種這傢伙絕對不會有事的感覺,也許是不願意接受他已遭遇不測的念頭,也許是源於對他那似乎又神秘又強大的身份的毫無原因的信任。

然後……接下來他該怎麼辦?

“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可以將您送回陸地。”讀出了羅傑神色中的迷茫,加爾建議道。

連思考也沒有思考,羅傑堅決地搖了搖頭。雖然他一向是個利己主義者,也不知道自己就算留下還能做什麼,但是讓他放著自己的同伴不管,卻獨自一個人返回陸地,這也完全不符合他的人生觀。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加爾微笑了起來,深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友善,“請不要擔心,雖然我之前無法阻止這一場海難,但是我會盡可能地幫助您救回您的同伴的,就算作是我對您上次出手援助的回報。”

羅傑吐出一串氣泡,無聲地做了個“謝謝”的口型,反正隨遇而安已經成為了他深入骨髓的本能,即使一時之間找不到很好的解決辦法,他也會先冷靜下來,然後慢慢去想。

“我會去與我的族人交涉,嘗試著勸說他們釋放您的同伴,也會請我的朋友幫忙尋找那位黑髮的劍士,在此期間,請您暫時等候在這裡。”加爾拉著羅傑的手,帶著他緩慢地走回山洞。

山洞內有些簡陋,只是擺著一個巨大的可容一個人蜷縮著躺入的海蚌殼,殼內鋪著一層超乎羅傑知識範圍外的東西,不過看上去軟綿綿的,應該還算舒適。除了也許功能為寢具的海蚌殼外,山洞的角落裡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有些雜亂無章地堆放著,看起來也不像是多麼重要。

“讓您見笑了,我大多數時候都在遊歷,這裡雖然是我的家,但是停留的時間卻相當短暫,所以沒有怎麼好好整理,太過於簡陋了。”加爾的笑容中帶上了幾分的羞赧,隨即又擺正了臉色,“我會為您帶來食物,這間山洞也歡迎您隨意地使用,但是在我離開的時候,為了您的安全,您是不能離開這裡的,不然會被我的族人誤認為心懷歹念而扣押——最近……海族不是如何太平……”

此時此刻再一次聽到這句警告,羅傑可一點都不會認為這“不太平”是指的海盜了,明顯是海族內部出了什麼問題,而且這個問題還很有可能是人類引起的。

孤軍深入敵人大本營?這可一點都不美妙。

雖然明白加爾的告誡都是為了自己,擅自亂跑非但不能解決問題,也許連自己的安全也會搭上,但是羅傑卻實在沒有辦法點頭答應他的話——他不想只是乖乖地呆在這個安全的地方,什麼都不做,然後僅僅將一切希望都寄託在應當還只是陌生人的加爾身上。

定定地看著羅傑,發現他雖然沒有任何激烈反對的意思,但是那雙帶著歉然與無奈的紅色眼睛中卻毫無妥協的意味,加爾歎了口氣,也同樣有一些束手無策。他生性溫和,不喜爭鬥,只是對於音樂、歷史、文化之類的東西感興趣,強迫別人、甚至是囚禁別人這種事情,他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出來的,更何況,對方也沒有重要到會讓他違背本性無論如何也要以強硬的手段來保證安全的程度。

“……好吧,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加爾率先後退了一步,“您可以自由出入,但是您要知道,將您趁亂藏在這裡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如果您在外出之時被我的族人發現並扣押,我即使想要救您出來也是有心無力的。”

羅傑面露喜色,連連點頭。他並不想要讓這位海族為難,也並不想辜負他的好意,但是他做不到這樣老老實實呆著,甚至就算是被抓住,跟里昂他們關在一起,他大概反而會更加安心一點——這大概勉強稱得上是“自我安慰來獲得心理上的滿足”?

當然,如果可能的話,他會儘量讓自己不要被抓的。羅傑沉吟,如果是單槍匹馬地去海族族群裡救人的話,那純粹是腦抽地去送死,首先應當是試著去找一找萊森特,起碼這是大概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了。羅傑記得,在客船被巨浪打散的時候,萊森特明明是抓住他一起落海的,按理說應該不會分開的太遠吧?

打定主意之後,羅傑向著加爾露出一個笑容,抬手指了指洞口的方向,表示自己要離開。加爾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側頭想了想之後又在羅傑的額頭點了一下,“我幫您試著隱藏了一□為人類的氣息,雖然我的法術並不精純,也許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是也聊勝於無吧。”

羅傑又感激地笑了一下,被加爾再三叮嚀了一下周圍的環境與需要注意的生物之後,終於略顯笨拙地扶著山洞的洞壁跳著到達了洞口。

按照加爾的說法,他的山洞離海族聚居地還有一段距離,大概算是郊區?除了需要隨時注意巡邏的海族守衛外,周圍還算安全,沒有危險的海底怪獸,海族人也比較稀少。但是他不能往東面走,那裡是去聚居地中心的方向,按照羅傑目前行動不便的狀態,如果擅自跑到那裡去,絕對被一抓一個准。

站在洞口,羅傑小心觀察了一下周圍的情況,確定一切正常後雙腿微屈,借著蹬開洞壁的力道抻直身體沖了出去,同時雙手平伸到頭頂兩側,接著曲腿,雙臂向後撥,順順利利地以不知道何時揣摩會的青蛙般的姿態超前遊動了一小段距離。

如此比劃了四五下後,雖然速度仍舊遲緩,但是動作好歹也熟練了起來,羅傑剛剛有些沾沾自喜,扭頭回看山洞的時候卻發現加爾正默默停在洞口,一臉糾結地望著他的動作。與羅傑的目光對視後,加爾怔了一下,隨即擠出一個極力掩藏著取笑意味的客氣笑容,然後一扭身,修長的魚尾瀟灑地一甩,便優雅而迅捷地消失在了珊瑚叢中。

羅傑默默捂臉,並且再三安慰自己拿自己的游泳動作與海族人相媲美什麼的簡直是吃飽了撐的!——作為一個生長在內陸、常年見不到深水的人,能在水裡撲騰兩下子已經算是很棒的了!

從洞口移動到旁邊最大的珊瑚叢這一段距離,羅傑基本上掌握了在水中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移動方式,雖然無論是動作還是速度都慘不忍睹,但是好歹也算是邁出了至關重要的第一步。

小心隱藏在珊瑚叢中,羅傑明白以自己的實力,如果就這麼漫無邊際地到處尋找的話,大概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跟里昂和卡納姆大叔在海族的牢房裡勝利會師了,而如今沒有任何萊森特訊息的他,也許也只能依靠一件東西……

羅傑默默地將目光投向自己手腕上的手環,最近這一段經歷讓他認為,萊森特與手環之間應當有著某種不知名的聯繫,也許手環能夠滿足他的願望,為他指引通向萊森特的道路。

抬起左手握住右手手腕上的手環,閉上眼睛,羅傑努力回想之前幾次手環回應他想法時候的狀態,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著自己此刻的願望,嘗試著將什麼輸送入手環之內。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有意識地讓手環給予他什麼,說實在的,羅傑真心覺得這樣的舉動有些傻,有些不靠譜,但是他在此時此刻不得不全心全意地試圖相信它。

然後,不知是不是因為他的執念太過於強烈而產生的幻覺,羅傑真的似乎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不算遠也不算近的地方回應著他的呼喚。那回應並不強烈,卻很清晰,也讓羅傑有種熟悉的感覺。

訝然地睜開眼睛,望向回應傳來的方向,左手也從手環上移開,回應的感覺雖然微弱了些,卻仍舊可以清楚分辨得出來,羅傑默念著“這應該不是幻覺不是幻覺”繼續催眠著自己,隨後一咬牙一狠心遊出了珊瑚叢,一面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面小心翼翼地朝著回應的方向前行。

中途避開了兩隊巡邏的海族守衛,不知道是加爾設在羅傑身上的隱藏咒語的確管用了,還是大多數海族長期生活在海底光線暗淡的環境下,視覺不太發達,或者是多方面因素所致,總之,羅傑成功地離著那回應傳來的地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大約為指示所在的位置,開始埋頭尋找。

那是一片茂密的海草叢,每條海草的長度大概將近兩米,讓人完全看不到隱藏其內的東西,而那模糊的感應又只能讓他判斷出大概的方位,根本無法精確,所以羅傑不得不努力壓□子,仔細扒開海草叢,費力地瞪大眼睛尋找。

海草叢裡倒是有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大概都是繁忙航線中失事船隻運載的、或者是旅客不經意掉落的東西。羅傑發現了一套破損的餐具,一個泡得破破爛爛的硬皮本,一個鏽跡斑斑的鐵匣子,甚至還有一個破損嚴重但是看起來卻挺貴重的黑色的鎧甲!只是翻來覆去,卻根本沒有找到什麼人形的東西,無論是死的還是活的。

……一定是有什麼地方出錯了……我就知道手環啊感應什麼的根本不靠譜!羅傑憤憤地抽了一□邊隨著水波搖擺的海草,憂傷地無語仰望。還有什麼比抱著希望而來,最終卻發現一切都是幻覺更悲催的事情嗎?

羅傑在心裡歎了口氣,撲騰著雙手雙腳稍稍上浮了些許,最後回頭望了一眼確實氣候有某種感應傳來的海草叢,打算繼續找一個安全的地方重新預測一下——雖然這玩意這一次被證實的確不靠譜了,但是病急亂投醫的羅傑覺得起碼還是比像無頭蒼蠅一樣的瞎轉要好一點。

就在羅傑沮喪地打算離開的時候,他的右腳腳踝卻猛地被什麼東西抓住了。

——??!!

嚇了一跳的羅傑暫態間想起了一連串關於水鬼抓替死鬼之類的傳說,心驚膽戰之下揮舞著手腳想要掙脫,卻完全毫無還手之力地被拖入了海草叢中,只留下了一大串氣泡,默默地在海草叢中漂浮、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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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Happy New Year!!昨天出去玩了,今天苦逼趕稿中……腫麼還剩下這麼多字沒有寫QAQ這一章昨天就想發,結果放進存稿箱卻忘了設定時間【跪】於是今天也許會變成有三更了…………



45第四十五章 坎坷的救援計畫

茂密的海草叢中,銀髮紅瞳的少年面色猙獰,纖細的手指死死掐著被他壓在身下的黑髮劍士的脖子,那兇惡的模樣簡直像是在面對殺父仇人。而被他掐住脖子的劍士即使因為難受地漲紅了一張臉卻不敢死命掙扎,小心翼翼地努力想要將騎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揪下來,卻又每每在碰到少年惡狠狠的目光之時訕訕地將手縮回去,滿臉的祈求。

終於,少年大概是覺得掐累了,鬆開手從劍士的身上翻下來,仍舊還不解氣地伸腳踹了對方一下。只可惜,雖然他已經用盡了全力,但是礙于法師柔弱的體制與水流的阻擋作用,落在劍士身上的時候跟軟綿綿的撫摸沒什麼區別。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會那麼害怕,我只是一睜眼就發現你要走了,情急之下想要拽住你而已……”萊森特可憐兮兮地說道,眼巴巴地奢望著對方的諒解,卻沒想到少年反而愣了一下,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著他,仿佛是他突然長出了一條魚尾巴。

“……怎麼了?”萊森特也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覺得似乎沒有異常後,茫然地問道。

羅傑張口,毫無意外地除了一長串氣泡以外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然後,他憤憤不平又狐疑地抓住似乎略有所悟的萊森特的手,在他的手心裡寫下了幾個字“你怎麼能說話”。

“我也不知道,就是和平常一樣啊……”萊森特辨認出了那幾個字後,伸出另一隻手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眼神猶豫著閃爍了一下,表情倒是很鎮定,大概是早就習慣了自己經常異于常人的表現,乾脆見怪不怪了。

羅傑抿了抿嘴唇,活動著四肢,將萊森特從海草叢中拽了出來,再三確認他沒有突然變出一條魚尾或者魚鰭魚鰓之類的東西後,不由有些沮喪……或者說失望?

雖然還有很多話、很多消息和很多抱怨想要說,但是目前顯然不是什麼久留的好場所。沒有語言,以書寫的方式來交流顯然太慢了,羅傑不得不咽下滿肚子的吐槽和抱怨,拉著萊森特小心翼翼地返回加爾的洞穴,打算等回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好好探討探討接下來里昂等人的營救計畫。

因為這條道路羅傑已經走過一次了,所以返回的路途倒是胸有成竹。雖然多了萊森特這樣一個大件行李,但是這傢伙在水下的活動速度和觀察範圍反倒比羅傑還要強上很多,對環境的適應力也很出色,還不到一半的路途就承擔了大部分的工作,而羅傑反倒只需要指一下方向就可以了。

眯著眼睛,觀察著前面正輕輕鬆松地拽著他向前遊動的萊森特,羅傑覺得如果現在突然有人告訴他這傢伙根本不是人類,他絕對不會有半點的驚訝。

……或者說,如果有人告訴他萊森特的確是貨真價實的人類,他才會大吃一驚。

回到加爾的洞穴,羅傑將加爾之前告訴他的情報全部向萊森特交代了一遍,然後詢問他有沒有什麼營救的方法,萊森特果斷搖頭,然後表示他會一切聽從羅傑的安排。

盤膝坐在柔軟的海蚌殼內的羅傑默默地用原本撐住下巴的手捂住了臉——他果然是沒有辦法指望萊森特這混蛋來拿主意的!

面面相覷了半晌,加爾仍舊沒有回來,無法繼續坐以待斃的羅傑再次將目光投向自己手腕上的手環,思索著該提什麼大概合理、不是那麼困難、卻又能讓他們有機會將里昂等人救出來的願望——如果許願說希望里昂,希歐多爾或者卡納姆大叔突然憑空出現在自己面前什麼的,大概手環不可能會實現他的願望……

還沒等羅傑思索出應該怎樣許願,洞外卻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刺耳的尖叫聲。

不,與其說是刺耳,還不如說是像是被千萬根針同時在腦子裡攪拌那樣疼痛,尖銳的聲音仿佛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的那般,讓羅傑猛的刷白了臉色,冷汗刷得一下便流了下來。

在羅傑動作之前,萊森特已然迅速上前一步,貼近了他,伸手捂住他的耳朵。溫暖的感覺從肌膚相貼的地方沁入腦海,暫態間安撫了羅傑隱隱作疼的腦部。羅傑終於松了口氣,呼吸急促地放鬆了身體,有些脫虛地靠在了萊森特的胸口,仿佛劫後餘生一般。

“是海族的警報聲。”萊森特的聲音低沉,帶著極強烈的安撫意味,“發出這類聲波需要消耗海族極大的力量,所以除非是緊要關頭,不然不會輕易使用。警報聲能夠傳播很遠的距離,在警戒所有海族的同時,也會對非海族的生物造成極大的精神上的傷害,不過不可能持續很久,稍等一下就會停止了。”

羅傑點了點頭,不斷祈禱著讓這該死的聲音快點消失,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他乾脆抬起手,在萊森特的胸口寫上了幾個字——沒辦法,萊森特的兩隻手都用來幫他堵耳朵了,而目前這個姿勢,也只有胸口這一片地方比較適合用來寫字交流。

“是的,這警報聲意味著海族被入侵了,陷入危機。”萊森特凝神感受著在自己胸口處移動的手指,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聲音卻仍舊四平八穩,“你想要趁亂去找里昂他們?”

羅傑再次點了點頭,然後寫下了“是否可行”四個字。

萊森特思索了一下,“應該可以,你跟著我,小心一些,趁亂行動,也總比我們兩人單獨面對整個海族來得安全。”

羅傑放鬆了下來,露出了笑容。雖然萊森特從來不喜歡拿主意,也經常會惹麻煩,但是羅傑仍舊感覺只要他沒有意見,那麼這件事十有八.九都會成功。

尖銳的鳴叫聲果然沒有持續多久就消失了。羅傑掙了掙,又推了推萊森特的胸口,才讓似乎正在走神的黑髮劍士鬆開了捂住他雙耳的手。

小心翼翼地從加爾的山洞離開,羅傑與萊森特按照計畫向東前往海族聚居地的中心。一路上,每一處都可以見到海族兵荒馬亂的身影,更讓羅傑吃驚的是,他們的對手卻並非是他之前所認為的人類,而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生物。巨大的章魚、纖細的海蛇、潛藏在海底沙中突然竄出來咬人一口的多足爬蟲狀生物……羅傑曾經眼睜睜看到幾十隻爬蟲共同將一隻拼命掙扎著的人魚士兵拖入了沙中,再也沒有了動靜,不由覺得渾身上下都有些發冷,心裡也是毛毛地驚悚。

“那些都是低等的海族。”在羅傑的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與疑惑,萊森特輕聲解釋道,“人魚,還有其他人類形狀的海族則是高等海族,比起低等海族,他們更加漂亮、聰明、強大,所以佔據了海族中大部分的權利,奴役著低等海族,但是……蟻多食象。”

羅傑打了個肝顫,抓住萊森特的手,寫道,“所以,這是低等海族的叛亂?”

萊森特聳了聳肩膀,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看樣子是,不過,按照你先前所說的海族防備人類的情況看,十有八.九是人類挑起的叛亂。”

羅傑嘴角抽了一下,深深覺得身為一個人類,他的壓力很大……

雖然說“人類挑起的叛亂”這件事情只是猜測,但是後來的情況似乎恰好印證了這一點。發現了兩人蹤影的高等海族們一個一個都目齜欲裂,舉起武器想要將他們輾成爛泥,而低等的海族卻只是隨便看了他們一眼後便扭頭離開,仿佛他們只是隱形人。即使羅傑明知道自己只是無辜地來渾水摸魚一下的路人甲而已,卻仍舊森森地產生了一種自己也是造成這場叛亂的罪魁禍首的負罪感……

有了低等海族作為“同伴”,再加上羅傑與萊森特兩人也不是吃素的,雖然大大小小遇到了不少麻煩,但是兩人卻仍舊順利地摸到了海族聚居地的中心地帶。只可惜,對於初來乍到、對海族根本沒什麼瞭解的兩個人而言,要在面積龐大的海族聚居地中尋找一個他們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樣子的監牢,這難度實在是太大了。

在碰運氣地找了幾間看起來外表比較符合邏輯的洞穴或房屋、卻一無所獲之後,羅傑果斷停止了腳步,拽著萊森特躲到了比較安全的角落裡,迅速在他手心中寫了幾個字,“我要專心做件事情,你幫我看著點周圍的情況。”

萊森特像是知道他要做什麼一般點了點頭,將羅傑擋在自己與牆壁之間,謹慎地注意著周圍。羅傑合上眼眸,將左手放在手環上,請求它幫自己找到牢獄的位置——從上次尋找萊森特的經歷來開,這件事情還是挺靠譜的!

果然,很快,手環就給予了他回應,為他指引了一個方位,羅傑心中一喜,立即抓著萊森特遵從指示向前走,同時暗自思索是否其餘神眷者尋找金屬碎片就是按照這樣的方法:默念著想要尋找金屬碎片,然後手環就會告訴他們都在哪?

海族聚居地的規劃很糟糕,房屋分佈沒有絲毫規律,道路也是七扭八拐的,說好聽點是很有抽象的藝術感。手環指引的方式是直線最短距離,而羅傑不得不轉上大半天才能繞到正確的道路上,然後沒走多久又不得不偏移了正確的大方位繼續繞路,弄得他異常暴躁。

終於,浪費了很長的時間,羅傑才在一面牆壁外停了下來,按照指示,牢獄應當就在這面牆壁後方。

繞著牆壁轉了將近一大圈,羅傑終於見到了入口,然後,他看著那巍峨雄偉、莊嚴肅穆的大門,目瞪口呆。

“……沒錯,這裡應該是海族的神殿。”仿佛聽懂了羅傑內心深處的咆哮,萊森特沉著冷靜地點了點頭。

神殿,他們來到了海族的神殿,而且似乎……還需要闖進去。

只有傻子才不知道神殿是一族中最為重要的地方,甚至是本族人都不得隨意進入。一個外族竟然要闖進去,那不是自找死路、深怕海族恨自己恨得不夠深嗎?!

有那麼一瞬間,羅傑真的想要扭頭離開,讓里昂什麼的都見鬼去吧!

神殿大門兩側,橫七豎八的全是海族士兵的屍體,綠色的血液從屍體中流出,混雜入海水之中,雖然很快就與海水融為了一體,卻讓羅傑有種想要作嘔的感覺。

還沒等羅傑給自己做完心理建設,萊森特就已經抓著他的手邁入了神殿的大門,而羅傑就算是再心底打鼓,也不可能當真做到將里昂等人繼續丟在已經恨人類入骨的海族裡,自己溜之大吉。

不過……真的有族群是將監牢設置在神殿裡面的嗎?!這到底是有多麼重口味啊?!神殿不都是只有最為虔誠潔淨的族人才能夠進入的嗎?弄一堆罪犯進去,這是要借助神祇的光輝淨化他們的罪惡?!

神殿的大廳裡靜謐一片,與門口一樣,除了屍體以外沒有其他的東西。這一部分是普通族人也能涉足的地域,如果海族與人類的宗教模式差不多的話,平時祭司為族人洗禮、禱告,還有重大的宗教慶典之類都是在這裡舉行的。

羅傑與萊森特沒有停留,迅速穿過寬廣的大廳,走向一側的小門——那裡面才是真正的神殿。

當跨入小門的一瞬間,羅傑感覺自己像是穿過了一層薄膜,一直纏繞在周身的海水被阻擋在了薄膜之外,久違的新鮮空氣湧入了肺部,羅傑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氣,嘗試著“啊”了一聲,然後欣喜地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不能說話的感覺實在是太痛苦了。

“這裡的海水被隔絕了,還沖入了空氣。”萊森特說道,若有所思地轉身凝視著小門內側一圈看起來極為深奧的咒法銘文。

“……我感覺有點糟糕。”羅傑點了點頭,輕聲贊同萊森特的說法,“這應該不是海族做的,海族不需要做這種事情,聯繫到之前神殿門口和大廳內的海族屍體,看起來……”

“——看起來,應該是有非海族的人入侵了神殿,對嗎?”陌生的輕笑聲從身後傳來,羅傑忍不住僵硬了身體,與萊森特對視一眼後,雙雙轉向了身後。

“是的,看來,閣下就是那位先我們一步來到神殿,並佈置好了這一切的人吧?”羅傑有些無奈地說道,目光不經意地掃了一眼面前一身勁裝的傲慢青年的手腕,隨即將右手不著痕跡地垂了垂,讓寬大的法袍袍袖遮擋住自己手腕上的手環。

很好,又是一個神眷者。

自從成為神眷者之後,羅傑已經見過兩個神眷者了,一個操控著魔獸襲擊了精靈村落,一個不動聲色地挑撥了海族內亂。

——這到底是神眷者,還是國際恐怖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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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晚上六點再一更……我終於要完成任務了QAQ

其實,手環雖然是搜索器,卻不是萬能搜索器……



46第四十六章 偷襲的戰略

面對恐怖組織成員需要做什麼?答案是:沉著、冷靜,而且……乖順。

羅傑小心翼翼地看著對面面容清秀英俊的青年,試探著詢問,“海族的內亂……是因為您的嗎?”

“你很聰明。”青年露出和善的笑容,點了點頭,“你們呢?也是被海族抓起來的人類?”

“不是,我們沒有被海族抓住,但是我們的同伴被抓了,所以我們打算趁著這次內亂,將他們救出來。沒想到好不容易潛入這裡,卻找不到監牢的位置,又被海族紅了眼一樣的追殺,慌不擇路間看到神殿這裡沒人,就闖了進來。”因為沒有什麼必須要隱瞞的消息,所以羅傑說得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大實話,被對方詢問了幾個問題之後,連自己曾經救過一名海族,而這一次就是因為那名海族的報恩才在船隻失事後沒有被海族抓住都交代了出來,眼神誠摯、態度真實,言辭中絲毫沒有不妥當的疑點。

青年的表情越加和緩,笑容也真實了幾分。

“請放心吧,除了那位精靈以外,你的同伴們已經被我們救了出來,紅色頭髮的劍士,還有那位商人都很安全,只不過因為離著太近而被海族的警報聲傷害,所以目前正在昏厥之中,被我們的人帶到別的地方安置了。等到事情結束之後,我會將你們一起帶走,平安送回陸地的。至於那位精靈……”青年停頓了一下,微微蹙眉,“如果我的人找到了他的話,也會將他帶回岸上的。”

青年雖然傲慢,但是態度卻完全沒有辦法讓羅傑感到厭惡。如果不是知道他對海族做了什麼的話,羅傑真得會覺得他是一個外表傲慢實際上卻和善的好人。

“實在是太感謝了!”羅傑抬手扶住胸口,長長地松了口氣,隨後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們突然闖入神殿是不是耽誤了您做事?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們可以先離開……”

——說實話,羅傑真的不想跟危險分子有過多的接觸,特別是這類面善心惡的危險分子。

“不必了,外面實在是太危險了,既然已經來了,也算是有緣,就隨我一起吧。”青年笑著搖了搖頭,微微側身朝向神殿內部,做了個“請”的手勢,“都是人類,我們需要相互説明。”

羅傑仍舊掛著微笑,卻死活不想挪動腳步。青年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輕笑了起來,“你在害怕?覺得我是個危險分子?”

“我……”羅傑躊躇了一下,不著痕跡審視著青年的眼睛,很快地下了判斷,點了點頭,露出了一副又是不贊同又是感激的矛盾而糾結的表情,“抱歉,明明您是我和我的同伴們的救命恩人,我應當感激您為我們做的一切,但是……但是我仍舊無法認同您對海族做的事情,這有些太可怕了……”

“我明白,我明白的,我善良的朋友。”青年了然地點了點頭,優雅地走到了羅傑的面前,搭住了他的肩膀,“你的眼睛很乾淨、清澈,這很好。同情弱者,同情被傷害的人,雖然天真,卻也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您不會怪我嗎?”羅傑訝然。

“我當然不會怪你,相反,我還很喜歡你。”青年笑了起來,又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你和你的同伴看起來實力很不錯,能抵抗得住海族的警報聲而不暈倒,甚至還為了營救朋友闖到了這裡,膽大而心細,又有情有義,非常有前途,我很想邀請你們成為我的同伴。”

“……呃?”羅傑眨了眨眼睛——他難道長得一張很想讓人收為小弟的臉?怎麼每遇到一個神眷者,都會被提出這樣邀請?

“不用急著回答我,你有足夠的思考時間來思考這個問題,現在,先讓我們去做我們應當做的事情吧。”青年笑著轉身,向神殿內部走去,而羅傑思索了一下,也跟了上去。他身邊的萊森特臉上有些難看,盯著青年後背的目光淩厲地像是一把刀子。

“我叫做安格斯,雖然並非是一名祭司,但是從小卻在神殿內長大。”空曠的神殿走廊中,自稱為安格斯的青年走在前面,羅傑與萊森特跟在後方,在三人的腳步聲中,安格斯聲音柔和地做著自我介紹。

“您好,安格斯大人,我叫做羅傑,我的同伴叫做喬,我們是冒險者。”為了防止王子的身份洩露,羅傑毫無壓力地為萊森特取了個很大眾化的假名字,“請恕我冒昧,我覺得您是一個仁慈而寬容的人,既然您在神殿內長大,也應當知道神祇也是教導我們要仁愛的,但是……您為何要作出挑撥海族內亂這種事情?”

“我的仁慈與寬容,只是奉獻給人類的。”安格斯回頭,表情驕傲,目光卻柔和,“我只愛著人類。”

羅傑默然,好吧,原來這傢伙是一個極其偏激的種族主義者。

“即使是這樣……即使是這樣,海族出了這樣的事情,豈不是會極度憎恨於人類?等到內亂平息之後,人類與海族之間難道不會起什麼爭端?我並不想看到戰爭。”羅傑腦袋有些隱隱作痛。種族主義者可以是天使也可以是魔鬼,單看面對的物件是誰,羅傑慶倖在安格斯面前,自己是個人類。

“這一點,的確是我的失誤。”安格斯有些沉痛地點了點頭,感慨而惋惜,“我原本並不想讓海族知道是人類插手挑撥了這一次內亂,但是我的屬下卻做了一件錯事,雖然只是微小的失誤,卻也暴露了我們的身影,我對此感到非常難過。”

安格斯停下腳步,推開走廊邊的一扇門,走進去後對著門口守衛的人輕聲說了一句“繼續注意門口結界的狀態,防止有人闖入”,然後繼續對羅傑解釋道,“但是,那個時候我已經完成了大部分的工作,沒有辦法停止了,所以不得不繼續下去。不過,為了避免對人類造成太大的損傷,我加大了這次叛亂的規模,如果低等海族獲勝,那麼它們只會感激我,而即使高等海族獲勝了,海族也已經元氣大傷,它們急需做的是休養生息而不是找人類復仇,而在它們休養生息的這一段時間裡,我還有充足的時間去做一些……有趣的事情。”安格斯暗示般輕輕眨了眨眼睛,明明那雙眼睛中帶著笑意,眼底卻蘊含著極度的冰冷與輕蔑。

羅傑不由有些慶倖希歐多爾這個精靈不在這裡,不然聽到這樣一番話,他對於人類的好感度必然已經跌破表了……

比起安格斯以一人之力竟然讓整個海族陷入如此混亂的境況,領主艾茵控制一群魔獸襲擊一個小型精靈村落什麼的簡直完全不夠看啊!一個是陰謀家,一個是野心家,很顯然,前者看起來更加危險得多,幸好,他對同為人類的人還算不錯,羅傑打算乖巧一點,千萬不要招惹到對方為好。

又走了一段長廊後,三人來到了第二間房間。這一間房間比先前的房間更加寬敞,房間內還有四個人,兩名法師兩名劍士,看起來都是安格斯的手下。安格斯朝著對自己行禮的四人點了點頭,然後轉向了羅傑與萊森特,“你們暫時就先在這裡休息吧,等到我的事情結束之後再一起離開,到時候我會送你們去找你們的同伴的。”

“好的,非常感謝。”羅傑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然後目送著安格斯走向另一扇門,直到那扇門被關上了,才略微松了口氣。

兩名法師一名是火系法師,一名是水系法師,看起來都是中級或者高級法師,兩位劍士同樣實力不俗,看身形,一名應當是以敏捷見長,使用的是輕便的細劍,而另一名則高大健壯,背著一把巨劍,應當是力量型劍士。四個人謹慎地觀察了羅傑與萊森特一番,雖然都沉默著沒有說話,但是也稱不上警惕與不友好,畢竟羅傑二人是他們的老大以很親切的態度親自帶過來的,再沒有眼色的人也不會在這時候發難。

羅傑掛著有些討好的微笑朝著每個人都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隨後拉著萊森特走到了角落裡,卻發現他的目光仍將一直停留在那扇安格斯離開的門上,眼中閃爍著讓羅傑有些心驚肉跳的目光。

“……喂,別告訴我你想……”羅傑的臉色有些難看。

萊森特終於扭過頭來,默默地看了羅傑一眼,黑色的眼睛眼巴巴地,襯著他那英俊的面孔傻乎乎的老實,然後誠實地點了點頭。

羅傑暫態間有些絕望。

“嘿,你……你不能這樣……”羅傑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拽住萊森特的衣領將他拉得小幅度彎下腰,湊到他耳邊急促地說道,試圖打消萊森特瘋狂的想法,“先不說4Vs2我們贏不了,還不知道接下來都會冒出些什麼,我敢說,安格斯絕對不可能只帶了這麼幾個人來。”

萊森特沉默了一下,側頭陷入沉思。羅傑天真得以為他被說服了,剛剛微微松了口氣,卻沒想到萊森特突然伸出手,從自己的空間首飾裡摸出了一個東西,塞入羅傑的手裡。

“……這是什麼?”羅傑茫然地望著自己手心中的一隻耳環,問道。

“這上面附著了一個小法術,能幫你在三分鐘內阻隔任何人的攻擊。”萊森特同樣湊在羅傑耳邊,小聲回答,“三分鐘內,你幫我牽制住那兩個劍士,我去幹掉那兩個法師。”

“我不幹!”暫態間,原本臉上的疑惑與慶倖轉變成了驚悚與惱怒,羅傑憤憤地回答,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引得其餘四人疑惑地看向幾乎黏在一起竊竊私語的兩人,表情有厭惡、有玩味、有疑惑也有漠然。

萊森特似乎沒有聽到羅傑的拒絕那般,輕而易舉地用一隻手制住了他的雙手,將他壓在了房間角落的牆壁上,而另一隻手則拿回耳環,湊近了羅傑的左耳耳垂。

羅傑極力掙扎著,扭動著身體想要將萊森特頂開,卻被對方壓得死死的,可悲的法師體質身嬌體軟,怎麼可能在正面近戰中扛得住劍士?待到他絕望地感覺到尖銳的耳環針尖碰到了他柔嫩的耳垂的時候,羅傑很沒面子地“嗷”地尖叫了一聲,然後一張口,死死咬住了萊森特的脖頸。

——就算那耳環看起來相當名貴,也完全沒有辦法彌補羅傑此時此刻逆流成何的悲傷。該死的!他沒有耳洞啊!都出血了——很疼的啊混蛋!

毫無意外地,鑲嵌著紅色寶石的耳環牢牢地釘入了羅傑的耳垂,羅傑咬著萊森特,哽咽難語,而萊森特則維持著被他咬住的姿勢,緩緩鬆開了抓著羅傑雙手手腕的手,然後環住他的肩膀,另一隻剛剛作惡了的手則轉而撫上了他的後腦勺,安慰般揉著那頭順滑柔軟的髮絲。

又小又軟的耳垂上沁出了血珠,竟然比閃爍著的紅寶石耳環更加瑰麗,萊森特眨了眨眼睛,伸出舌頭將那顆血珠舔去,引得羅傑猛的輕顫了一下,隨後惡狠狠地將他推開。

“很疼嗎?對不起,我只是覺得這只耳環很適合你。”萊森特順著羅傑的力道向後退了一步,看上去有些忐忑地解釋,仍舊是那麼的老實而誠懇。

羅傑狠狠地磨著後槽牙,怒視著萊森特,然後抽出了法杖,指著那一直都喜歡扮無辜的混蛋。

下意識地,萊森特又後退了一步,同樣伸手摸上了自己腰間的長劍。顯然,即使知道對方是同伴,被法師用法杖指著的感覺也一點都不美妙。

房間內其餘四人事不關己地冷眼旁觀著,這段插曲對於他們而言只不過是兩個小戀人打情罵俏鬧彆扭的小玩笑罷了,只要不鬧得太厲害,他們是不會插手的。只可惜,他們卻沒有想到,白髮的小法師發出的第一個沒有什麼殺傷力的束縛性木系法咒【藤蔓纏繞】的目標不是黑髮的劍士,反倒是他們自己——他們竟然毫無防備地以看好戲般的姿態眼睜睜地看著他念完了整個法咒!

兩名劍士站的距離很近,羅傑的法術精准地射在了兩人之間。即使只是初級木系法術,但是施法人的力量不同,造成的法術效果也是不同的,早已升了好幾級、實力大增的羅傑借著兩人放鬆警惕的時機輕而易舉地用藤蔓同時禁止住了他們兩人的動作,而在同時,萊森特也迅速地舉劍撲向殺傷力更強的火系法師,輕而易舉地在他剛剛念到一半咒語的時候刺穿了他的心臟,然後毫不停留地抽劍,反手一揮。

火焰元素佈滿了整個劍身,在揮動的同時帶起金紅色的流光,跳動著的炙熱的火焰與尖銳的劍鋒斬斷了水系法師射過來的冰淩。畢竟羅傑與萊森特發難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法師完全沒有時間準備更加高級的法術,只能使用咒法簡短殺傷性卻較弱的瞬髮型法術抵擋,以求撐到劍士們上前援助。

火系法師被擊殺的同時,羅傑的木系法術效果也宣告終結,敏捷見長的劍士迅速回援水系法師,另一名則抽出背上的巨劍則撲向了羅傑,力求也將他儘快弄死。

羅傑躊躇了一下,最終還是打算信任萊森特,根本沒有理會已經舉劍劈向自己的劍士,反而再次揮動了法杖,指引著綠色的藤蔓纏上了已然擋在水系法師面前的劍士。

初級木系法術同時對付兩名高階劍士還是有些困難的,但是如果僅僅單獨對付一位的話,還是相當有效果的。完全無法行動的劍士儘管極力阻擋,也絲毫沒有辦法阻止身手靈活的萊森特繞過自己去對付水系法師,而羅傑面前的劍士在巨劍劈下的同時,則感覺到了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阻擋在了他的劍鋒之下,無論使用多大的力氣,長劍也僅僅只能勉強觸碰到羅傑頭頂的碎發,完全無法更進一步。

在萊森特成功近身水系法師之時,眼睜睜看著巨劍差點劈開自己腦袋的羅傑也嚇出了一身的冷汗,法術使出之後立即後撤,無敵的三分鐘也基本上結束了。羅傑一邊準備著下一個法術,一邊帶著緊追自己不放的劍士繞著房間轉圈,每跑上一段距離,就回頭丟上一個火球,這種打法是羅傑跟著弓箭手希歐多爾學的,羅傑為其取了個親昵的名稱“放風箏”,並且在同樣使用巨劍、身為力量型劍士的愛德格身上實踐過。幸好雖然羅傑的體力與力量都不強,但是敏捷度倒是很高,而且這房間也不算太小,不然羅傑真不知道在三分鐘之後,自己該如何應付身後那頭緊追不放的大熊。

一邊硬著頭皮帶著身後的劍士繞圈,一邊忐忑不安地祈禱著萊森特快點解決另一個劍士然後來説明他,速度超常發揮的後果就是體力迅速的流失,原本就不擅長運動的羅傑屬於短距離爆發型選手,要是讓他以衝刺的速度去跑八百米,跑不到一圈他一準會撲倒在地。

幸好,萊森特並沒有讓羅傑等多久,在他到達極限的同時,萊森特終於擋在了他身後,抗下了劍士的巨劍,而羅傑則一屁股坐在了地下,像是破風箱那般大口喘著氣。

雙腿酸軟,肺部灼熱到疼痛,連抬起法杖發個小法術助威的力氣都沒有,羅傑深深覺得作為一個身嬌體軟的法師,跟萊森特這個極其喜歡亂來的傢伙組隊,壓力太大了……

拆夥!他一定要跟這個混蛋拆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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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終於一周內搞定3w多字了……我感動的都要哭了……



47第四十七章 海族女神翡翠西納尓

“你……你還好嗎?”終於幹掉最後一個對手,萊森特扭頭看向仍舊跌坐在地上的羅傑,神情中又是歉意又是忐忑,似乎如果一旦羅傑表達出任何的不滿,就認打認罰到對方滿意為止。

當然,羅傑是不可能被他這幅良善可欺的模樣所欺騙的。一起行動了這麼久,要是他還不知道萊森特這傢伙的本性,羅傑寧願將自己的腦袋擰下來吃掉!萊森特總是這樣,事後認錯態度良好,事前卻想怎麼惹麻煩就怎麼惹麻煩,這簡直比一直都任性囂張還要惹人恨!

深吸了一口氣,羅傑將自己的手遞給萊森特,強壓住想要翻臉的火氣站起身,拍打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法袍——是的,他不能在這個時候跟萊森特起內訌,就是想內訌,也必須等到離開敵人大本營再說。

“我們……接著往前走吧?神殿門口那個法陣不僅有人進來的時候會被觸動,有人離開的時候大概也會給施法者警告,往前還是往後都免不了要跟那個安格斯對上,與其被動地被人追著打,還不如主動出擊比較有效。”見到羅傑表情還算平靜,萊森特壯起膽子建議道,倒是難得多說了幾句,將自己的意見表達清楚了。

羅傑沉默片刻,掂量再三,又掃了一眼房間內的四具屍體,最終不得不點了點頭。當然,他妥協的理由與萊森特的說法還略有些不同,一者是不願浪費自己冒著生命危險獲取的勝績,二者麼,他自然知道,就算自己搖頭,萊森特也必定是要繼續往前走的,阻止他只是白費唇舌。

見到羅傑點頭了,達成所願的萊森特嘴角愉快地向上勾了勾,更襯得那張臉風采卓然、親和至極。

突然間,羅傑若有所悟,他覺得似乎萊森特的任性手段一向都是如此,每次總是不聲不響地讓眾人陷入困境,于情於理都逼得大家不可能當場就翻臉,必定會作出讓步與他同進共退以求活命,而等到一起度過難關了,大家的脾氣——或者說羅傑的脾氣也就差不多過去了、認命了,而秋後算帳什麼的也一向不太是他的風格,一旦羅傑的態度軟下來,從不會在乎其他人的想法的萊森特也就可以順利蒙混過關,逃出生天。

真是打得好算盤!羅傑跟在萊森特身後越想越覺得靠譜,不由狠狠地磨了磨牙,越發覺得萊森特一路走來雖然不聲不響,卻將眾人指揮得團團轉,當真是可惡到了極點。

目光再一次掃過屋內的屍體,羅傑心裡的不舒服又加重了幾分。雖然他明知道身為冒險者,為了各自的利益和立場刀劍相向奪人性命之類的事情無法避免,但是這確是他第一次真正殺人——雖然只是作為萊森特的幫兇——第一次讓自己的手上沾了人類的鮮血,甚至是在沒有被對方侵.犯到利益的時候主動出手。

羅傑忍不住將手在法袍上擦了擦,即使明知道那上面除了汗水、灰塵和跌倒時蹭破的血絲以外沒有其他的東西,他卻仍舊覺得自己的雙手有些骯髒、噁心。幸好,他仍舊保持著冷靜與清醒,絲毫沒有因為殺人而陷入歇斯底里的狀態,也不知道這是應當算是冷心冷清,還是應該被稱為“適合當一個冒險者”。

——天知道,在幾個月前,他還只是一個任人打罵蹂躪的弱小的平民而已。

“怎麼了?”感受到羅傑有些沉鬱迷茫的心情,萊森特放緩了腳步,微微側頭低聲詢問道,反手抓住了羅傑的手。羅傑忍不住一抖,反射性地想要將手抽出來,卻被緊緊地撰住,完全無法移動分毫。

“你沒有什麼感覺嗎?殺人。”羅傑同樣壓低了聲音,反問。

萊森特特別茫然地看了羅傑一眼,似乎根本不懂他為什麼會這樣問,然後誠實地搖了搖頭。

頓時,羅傑不由得產生了一種被安慰了的錯覺——你看,比起萊森特這個冷血的傢伙而言,還會因此而不舒服的他實在是善良多了!

“你以前殺過人嗎?”絲毫沒有察覺自己的“自我安慰”已經陷入了異常詭異而變.態的道路,羅傑繼續詢問道。

萊森特皺了皺眉,側頭很努力地回想了大半天,最終卻仍舊是搖了搖頭,“我忘記了。”

羅傑有些無語地看著萊森特,也許是他的表情讓對方有些誤會,萊森特糾結了片刻,勉強整理了一下自認為的解釋,“殺人和殺其他東西對我而言沒有什麼區別,我真的忘記了……”

“好了你不用繼續說了。”羅傑迅速地打斷了他,以免讓自己已經殘破不堪的三觀再受到什麼無法彌補的衝擊。

——到底是他錯了?還是萊森特錯了?還是整個世界都錯了?!

“小心,前面有人。”就在羅傑糾結地渾渾噩噩的時候,萊森特突然拉著他貼緊了牆壁,低聲警告。

羅傑精神一振,立即握緊了法杖集中精神,將三觀的問題拋到了腦後——哲學問題還是等到閒暇的時候再去思考吧,現在他所面臨的可是完全不能馬虎大意的生存問題!

接下來的敵人說是簡單也簡單,說是棘手也有些棘手。隨著羅傑與萊森特向神殿深處逼近,他們所遇到的對手的實力也逐漸增強,但是敵明我暗、分佈並不密集,也不會出現被前後夾擊的情況,羅傑與萊森特之間的配合愈加默契,倒是也沒有出現什麼大麻煩。

除了要解決安格斯留下來的警戒人員以外,羅傑與萊森特不需要擔心任何事情,雖然神殿裡充斥著大大小小的機關陷阱,但是作為開路先鋒的安格斯已經幫他們清理出了一條安全的道路,他們只要確保不要偏離正確的通路便能平安無事。

羅傑總有一種很微妙的感覺,他和萊森特現在正在一座巨大的迷宮回廊內練級,等到等級差不多了,接下來大概就要迎接BOSS戰了,十有八.九,這所謂的BOSS就是神眷者安格斯。剛剛從另一名神眷者的狙殺中逃脫出來的羅傑深深地懷疑,他現在到底是屬於神眷者陣營裡的,還是專門跟神眷者作對的傢伙。

清冷黑暗的神殿內似乎連時間也是靜止的,不知道往前走了多久,當羅傑與萊森特小心翼翼地跨過一扇大門的時候,突然整座神殿都劇烈地晃動了起來。

“怎麼回事?!海底地震?!”羅傑一個站立不穩,緊緊抓住萊森特緊繃著地如鋼鐵般堅硬的手臂才沒有跌坐在地上,有些驚慌地詢問道。

“不知道。”萊森特幫羅傑穩住身體,黝黑的雙眼直直望向走廊的最深處,劃過一抹莫名的流光,“也許是安格斯搞出來的,我們要快些行動。”

就算他不說,羅傑也不可能呆在原地不動,在萊森特話音未落之時他已然加快了腳步,萬分懊惱地輕聲嘟囔著,“但願這座神殿夠結實。”

是的,目前也只能指望著神殿足夠結實了,他們已經深入神殿內部太遠了,神殿外還有一堆海族的士兵,更不用說頭頂上還有幾千米深的海水,而他們距離陸地還不知道有多遠……無論怎樣想,羅傑都忍不住一陣地絕望。如果說之前他還能指望安格斯達成所願之後將他們帶出去,現在他已經不得不寄希望於試圖打敗安格斯這只BOSS來求得海族諒解了——都是惹是生非的萊森特的錯!他總會將原本的計畫弄得一團糟!

劇烈的震動讓羅傑的腳步踉踉蹌蹌地,似乎隨時隨地都處於跌倒的邊緣,幸好他的平衡能力還不錯,竟然勉強能夠趕上萊森特的步伐。雖然情況不容樂觀,但是神殿似乎並沒有倒塌的跡象,而周圍也沒有了安格斯留下的人手,羅傑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更加感覺到了一種將要面臨BOSS的危機感。

跌跌撞撞地沖過另一扇大門,前方的萊森特猛然停住了腳步,只是悶頭往前沖的羅傑毫無防備之下撞到了他的背上,後退了一步才勉強站穩,警惕地抬起頭後,他不由得愕然瞪大了眼睛。

假想中的BOSS安格斯此刻正癱坐在一個角落裡,雙目緊閉,渾身上下滿是鮮血,不知是死是活,而房間正中央的祭壇上,漂浮著半透明的藍色女子的身影,仿佛是海水幻化出來的一般,飄渺而綽約。

女子的美貌令人無法言喻,而比起美貌,更令人印象深刻的卻是她溫和的眉眼與氣質,只不過,此時此刻這名女子顯然異常氣憤,淩厲的目光在羅傑與萊森特踏入房間的瞬間便攫取住他們,“又是人族,貪得無厭的人族!”

羅傑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壓力籠罩在自己身上,壓得他幾乎動彈不得,還沒等他有些僵硬的頭腦判斷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萊森特已然動了動腳步,擋在了他的面前。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羅傑頓時覺得身體輕鬆了很多,只可惜,接下來萊森特淡淡地吐出的名字,卻讓他再度陷入了極大地惶恐之中。

“翡翠西納尓。”

羅傑異常期望這個平淡卻清晰的名字是自己的幻聽,但是女子幻影的反應顯然打破了他的幻想。

“你認得我?”

夠了!這不科學!原本羅傑還正在為了要面對神眷者BOSS而忐忑不已,結果現在事實證明他要推的BOSS不是什麼神眷者,而是神?!

翡翠西納爾,海族的神祇,以溫柔與多才多藝而著稱的海之女王,將會是他接下來的對手?!這種明顯應當作為最終通關BOSS的存在,為什麼這時候就跳出來了?!羅傑此時此刻恨不得給自己一棍子,打醒這一場噩夢,或者讓自己在昏迷中毫無痛苦地迎接死亡。

“我不知道是否認得你。”萊森特回答,即使是面對著海族的神祇,依舊毫無卑微之感。

“無所謂,反正我對與人族聊天沒什麼興趣。”海族的女神輕哼了一聲,不知為何,羅傑總覺得這位神祇的性格也許與傳說中有些微妙的差異,“你們也是與那個人族一夥,妄圖染指海族的寶物?”

“我們與那個人沒有任何關係。”萊森特回答,不待女神的面容略有舒緩,接下來那一句卻讓情況更加危險了起來,“但是我的目標的確是你身後的那個東西。”

羅傑站在萊森特身後,痛苦捂臉,他覺得,在打暈自己之前,他還是應該先把萊森特這傢伙打暈才對……混蛋!在這種情況下能不能不那麼誠實啊?!

果然,海族女神的臉色猛地沉了下來,“損害海族、擅闖我的神殿、覬覦我族之寶,該死!”

比之先前更加巨大的神威壓迫著羅傑的每一條神經,早在萊森特說出之前那句話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已經毫無選擇的他努力強打起精神對抗著神祇的威壓,右手腕的手環似乎也回應著他的堅持那般閃爍著聖潔的光暈。海族的神祇感應到了縈繞在羅傑周圍的力量,微有些訝異,若有所思地真正正眼打量了羅傑片刻,卻又很快被萊森特的話吸引去了注意力。

“損害海族的人不是我們,真正擅闖海族神殿的也不是我們,至於覬覦你族之寶……”萊森特微微揚了揚下巴,“那個東西,真的是海族的嗎?”

海族的神祇微微皺了皺眉,卻並沒有回答萊森特的詢問,而顯然,萊森特的問題也不是為了尋求一個答案。羅傑站在萊森特身後,只能看到女神看著萊森特的目光有些專注又有些恍然,兩人似乎在用著語言與目光打著什麼啞謎,這種身處局外的感覺讓羅傑異常焦躁。

看來,萊森特的身份比他想像中還要複雜,似乎連神祇這種神秘的東西都與他頗有淵源……

“就憑你們是人族,而人族以陰謀詭計將我的海族攪得一團亂,我就有足夠的理由給予你們懲罰。”海族的女神厲聲說道,但是羅傑卻發現,這番言辭更傾向於是虛張聲勢,而這位神祇先前的憤怒與殺意已經逐漸消弭於無形。

“這番話,是否意味著海族的神敵視人族?”萊森特的回答很是輕巧,有些意味深長,又有種告誡的意味。

“你以為我不敢嗎?”女神的臉色又是一沉,似乎因為自己竟然落於下風而萬分不滿。

“你真的敢嗎?”萊森特反問,絲毫沒有給他面子。

女神沉默了,神情從不滿變為沉鬱,又從沉鬱最終變回了溫和,就宛若傳說中的那位溫柔的翡翠西納尓,不過,她口中吐出來的言辭卻跟溫柔沒有絲毫的關係,“果然不愧是那個傢伙的東西,竟然連性格都學得一模一樣,簡直讓人討厭死了。”

羅傑心中微微一動,萊森特也忍不住挺直了身體,“你知道我?”

“我當然知道,只是沒想到你會變成這副模樣,又遮掩得這麼好,竟然一時之間看走了眼。”海族的女神輕哼了一聲,“這一次我就放過你,算是看在那個傢伙的面子上,但是別以為我不敢動你,你在我眼裡還什麼都算不上!”

“……如果你知道我是誰,那麼請告訴我。”萊森特的語氣有些遲疑,卻又急切而惶惑,言辭間也突然恭謹了很多,似乎在試圖挽回自己之前那些令人恨得牙癢的舉動。

“你忘了?”女神怔了一下,隨即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出了一個幸災樂禍的弧度,令那溫柔的表像增添了幾分的狡黠,“那我偏不告訴你!你這麼討厭,我又為什麼要告訴你?你自己慢慢去尋找答案好了!我希望你一輩子都找不到!”

萊森特:“…………”

羅傑:“…………”

傳說,果然是為了唬人的,溫柔的海神翡翠西納尓,本質上其實只是一個善變而彆扭的小丫頭……吧?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麼!”看著羅傑那微妙的表情,一時大意而暴露了本性的海族女神微微有些窘迫,隨即迅速擺正了臉色,側身一甩寬大的藍色袍袖,“既然你是沖著這東西來的,那便拿走吧,反正也不是我海族的東西,替他保管了這麼久,我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此刻,羅傑終於看清了女神身後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一把法杖,一把看起來相當帥氣拉風的法杖,即使只是身為半吊子法師,羅傑也立即被這把法杖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力,讚歎而震驚。

反觀萊森特,卻反而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我不要。”很乾脆地,他拒絕了,“我討厭這東西。”

翡翠西納尓:“…………”

羅傑:“…………”

“……你闖到這裡來不就是為了它嗎?”女神有些不解。

“我只是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所以過來看看罷了,沒想到竟然是這個東西。”萊森特說的理直氣壯,理直氣壯到羅傑想要狠狠卡住他的脖子——費了那麼大的力氣,幾乎將生死置之度外才終於來到這裡,發現了珍貴的寶貝,還是被神贈與的,竟然意氣用事地說什麼不要?!這個該死的敗家子!

“混帳東西!我說給你了便是給你了!你不想要也得拿著!”與羅傑同樣,海族的神祇也被萊森特在三言兩語間再次挑起了脾氣,長袖一揮,祭臺上的法杖便騰空而已,朝著萊森特直直地撞了過去,那副模樣不由得讓羅傑莫名地想起了自己被人類的神祇強買強賣套上神眷者稱謂時的場景。

就在羅傑感慨所謂的神其實真心霸道的時候,法杖已經夾雜著淩厲的氣流撲向了他與萊森特,萊森特反射性地向旁邊躲開,卻忘了自己身後還站著一個羅傑,於是那把法杖便順理成章地撞到了羅傑身上,被他接在了手裡。

萊森特扭頭看著羅傑與他懷裡的法杖,雙眸中毫不掩飾地露出了惱火的感情,而羅傑則下意識地將法杖摟得更緊了一些,也不知是因為這樣更有安全感,還是他的確對於這把法杖一見鍾情。

在對視了三秒鐘,發現羅傑絲毫沒有妥協退讓的念頭後,萊森特有些挫敗又有些委屈地回過頭去,狠狠盯向正歪著頭、饒有興趣地看著兩人的海族女神,而女神在萊森特回頭的一瞬間立即擺正了姿態,威嚴莊重地輕咳了一聲,“正如你所說的,我不會對人族宣佈敵視,但是,我也不會干涉海族對人族的報復行動,人族理應為自己的做法負責。另外,這個房間的後面有一個暗道,我的祭司們都被困在裡面,你們去將他們帶出來,也算是勉強彌補擅闖我神殿的罪行。”

萊森特沒有說話,顯然有些餘怒未消,而海族的神祇也沒有興致理會他是否有所回應,自說自話地表達完立場分派了任務之後便消失在了祭臺上,沒有留下任何的蹤跡。

一時間,羅傑與萊森特都沒有再說話,而地動也在不知何時停止了,神殿內寂靜一片。

良久,確定危機真正消除之後,羅傑這才舔了舔嘴唇,輕咳了一聲,吸引了萊森特的注意力,“你不想說點什麼嗎?”

“說點什麼?”萊森特有些懵懂。

“是的,說點什麼。”羅傑的表情異常嚴肅,“發生了這麼多事情,難道你還打算什麼都不說嗎?”

萊森特沉默了片刻,隨即霍然抬起頭,“把那把法杖扔掉!我不准你抱著他!”

羅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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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前兩天我大概是在長智齒,疼得要死QAQ最可恨的是,白天疼得稍微好一點,晚上卻直接疼得我睡不著覺啊豈可修!我已經整整兩天晚上沒有合眼了,白天昏昏沉沉的,幸好是放假,不然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本來想要寫文的,但是晚上疼得集中不了注意力,白天困得整個人都和白癡一樣,不得不一直拖了下來……今天下午好歹疼得不厲害了,睡了幾個小時,精神了之後才開始寫文,這一章比較肥,算是勉強彌補一下之前的更新吧……雖然智齒還沒有長出來,但是上帝保佑接下來不要再疼得那麼厲害了,我真心受不了了啊嚶嚶嚶嚶……



48第四十八章 重逢與重新啟程

最終,羅傑還是沒有將那把法杖扔掉——廢話!他怎麼可能扔掉這個完全可以稱得上是神器的珍貴的寶物!——於是,萊森特開始鬧彆扭了,一直到他們合力打開了暗道,將被關在裡面的海族祭司救出來,兩人之間都沒有任何的交流。羅傑發誓,這一次他絕對不能再嬌慣萊森特的臭脾氣了,出生入死之後他理所應當獲得回報,想從他手裡將寶貝扣走,門都沒有!

相對於之前遇到的幾乎殺紅了眼的海族戰士,海族的祭司們姑且算是更加溫和沉穩一些,雖然有些較為年輕的祭司們瞪著羅傑二人的目光仍舊帶著濃重的敵意,但是這種負面情緒卻也被更加有威望的年老的祭司安撫住了。

帶著一眾海族祭司重新返回方才有祭台的房間,安格斯仍舊躺在角落內毫無動靜,一看到安格斯,神殿內的空氣中立即充滿了憤怒與悲傷,顯然他對於神殿與海族所做的事情,祭司們都知之甚詳。

“請問,這個人是你們打敗的嗎?”威望最高的海族祭司歎了口氣,看向羅傑與萊森特,就在羅傑打算實話實說的時候,萊森特卻趕在他之前一口承認了下來,“是的。”

儘管愕然,但是作為萊森特的同黨,羅傑仍舊很知趣地沒有表現在臉上,只是他完全無法理解萊森特竟然敢跟海族神祇爭奪功勞的做法——這傢伙,難道不怕被海族那位又彆扭又傲嬌的女神報復嗎?!

“不論如何……還是多謝你們了。”海族的祭司行了個禮,又將目光放在了被羅傑抱在懷中的法杖上,“這法杖……”

“這是你們海族的神祇賜予我們的。”這一回,最先開口的是羅傑,他迅速而果斷地將萊森特的話賭回了肚子裡,不留絲毫餘地。

看著萊森特那有些失落又有些挫敗的模樣,羅傑覺得心情好了很多。相處了這麼久,幾乎萊森特一撅尾巴他就知道對方要做什麼,想要趁機威逼他將法杖還給海族?沒門!

“如果不信的話,您可以去詢問海族的神祇,我相信她一定會給予您答覆的。”生怕海族的祭司不信,羅傑連忙又加上了一句以印證自己的說法。

海族的祭司微笑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我自然是相信的……相傳這把法杖是我族的女神親自帶回來並供養在此的,其上附著著女神的神識,若非是女神親手贈送,沒有任何人能夠將它從祭臺上取下。既然女神已經將它賜予了你們,想必諸位便是命中註定能夠擁有它的人。”

萊森特輕輕冷哼了一聲以表達自己的不滿,但是羅傑卻面不改色地無視了他,低頭看向自己懷中的法杖,若有所悟。大概就是安格斯碰到了法杖,觸發了其中海族女神的神識,才引發了之後的神降,將海族女神引到了此處。

“大祭司,那人已經死了。”檢查完安格斯——或者說是安格斯的遺體,一名年輕的祭司走過來,輕聲稟告道,語氣中難掩解氣的怨恨。

“大祭司,神殿內多處機關被破壞,還有一些人族的屍體。”另外幾名祭司也圍了過來,低聲彙報著各處檢查的結果。

大祭司聽罷,點了點頭,吩咐祭司們收殮遺體。即使是仇人,他們也不會損害亡者的屍骨,因為這是罪孽。

一部分祭司留下來收拾神殿內部,而另一部分則帶著人族的遺體,與羅傑、萊森特一道跟隨者大祭司離開了神殿。一路上,沒有任何人說話,氣氛低沉而壓抑,時不時還有一兩聲低啜,為了在這一次大暴動中死傷的海族同胞。

一行人穿過回廊,最終來到了被安格斯布下法陣的側門。大祭司抬起手,將法陣抹去,頓時,鹹腥的海水氣息撲面而來,充斥了整個回廊,海族眾人都不由得舒適地喟歎了一聲,而羅傑則再度鬱悶地陷入了無法言語的境況。

出了側門,來到神殿大廳,羅傑與祭司們正好迎面碰上一大群湧入神殿的海族戰士,大概是高等海族終於基本肅清了叛亂的低等海族勢力,騰出手來保護神殿了。令羅傑驚訝的是,這一群海族戰士之中,赫然有里昂與希歐多爾的身影!

還沒有等羅傑搞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里昂與希歐多爾已經興奮地撲了過來,里昂張開雙臂想要給萊森特一個死裡逃生的熱情的擁抱,卻被心情極度不爽中的萊森特伸手擋住,推到了一邊,而羅傑卻被精靈抱了個滿懷,雖然雙方都無法交談,但是肢體語言也足夠能表達出彼此的興奮與安心。

大家都平安無事,這真是太好了。

大祭司與率領海族戰士們的海族將領交流了一下這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羅傑等人因為無法在海水中發出聲音於是只能旁觀,而萊森特此刻也精明地裝作出了一幅無法在水中交談的模樣,張口之後除了一長串氣泡以外,一個字都沒有發出來。

不過,雖然彼此間無法交流,但是從海族大祭司與將領之間的談話中,他們也能夠瞭解到前一段時間對方的經歷。

里昂的確是被海族與其餘落海的人族一同關押了起來,然後因為海族戰士的警報聲而昏迷,等到醒來後則被換了個地方,雖然仍舊被關押著,但是待遇卻也好了不少,還被承諾很快就能夠被送回陸地。

而希歐多爾則一直受到高等海族細緻而周到的款待,因為並不站在人族的立場上,同樣也因為高等海族的款待對海族抱有好感,當希歐多爾聽聞海族這一場叛亂是因為人族挑撥所致之後,驕傲而正義感十足的精靈自然加入了高等海族的陣營,幫助他們肅清海族聚居地內惹事的低等海族。隨著低等海族的潰敗,他們也找到了安格斯屬下的所在地,並且見到了里昂等被營救出來的海族囚徒。

接下來是一場不大不小的衝突,海族憎恨著人類,雖然明知道里昂這一幫人並非是安格斯的手下,只是無辜被捲入的路人,卻仍舊想要以殺戮洩憤,卻被希歐多爾阻止。幸好,高等海族內部同樣有清醒的人存在,他們暫時壓制住了被仇恨蒙蔽了理智、想要斬殺所有人類洩恨的海族戰士,而里昂也從希歐多爾那裡聽說了海族與人族之間的爭端,雖然同為人族,但是一向以騎士道德要求自己的他也無法認同安格斯的做法,為了保護其餘人族囚徒,也為了緩和人族與海族之間的關係,他也在慎重的思考後接受了希歐多爾的勸說,暫時加入了高等海族的戰線。

然後……然後在基本平息了低等海族的叛亂之後,里昂與希歐多爾也隨著海族的戰士們來到神殿,正好遇到了從神殿出來的大祭司與羅傑、萊森特一行,四人終於在海族成功會師。

雖然低等海族的叛亂被暫時鎮壓,但是其影響卻依舊深遠。低等海族對高等海族的不滿已經積壓了太久,此次爆發雖然沒有達成所願,卻也將雙方的矛盾推向了最高峰。正如安格斯之前所說的那樣,這場叛亂讓海族元氣大傷,即使對人族如何憎恨,一時片刻卻也無力報復,海族的王族在商討之後,決定先禮後兵,以談判的方式向人族的討一個說法。

海族宮殿的會議室內,以陣法隔絕了海水之後,一直在海族修養的羅傑等人被邀請了過去。身為這場叛亂的參與者,他們被要求與海族的使者們一起前往人族的都城。畢竟,只有海族的一面之詞是不能夠被人族所信服的,海族的施壓、再加上身為人類貴族的萊森特與里昂的證詞,應當能讓人類的王族給予足夠的重視與信任。

“平心而論,我並不希望看到海族與人族之間的戰爭。”有著長長的白色頭髮與鬍鬚的海族之王端坐在寶座上,雖然蒼老,卻仍舊精神矍鑠,“而從你們的表現來看,我也希望相信那位安格斯的做法只是個人行為,與人族的王室無關。”

“是的,睿智的海族之王,人族絕對沒有絲毫想要與海族為敵的想法,我們的王一定會給予您與您的海族一個交代。”提心吊膽了好幾天,里昂終於暫時松了口氣,跨前一步行了個禮,恭敬地回答。

“如果是這樣,那就再好不過了。”蒼老的王者笑了一下,雖然會議室內其餘的海族表情都稱不上友好,但是氣氛好歹不算那麼劍拔弩張了,“我會派遣我的女兒作為使者,與你們一同前往王都,這一次會面,將會決定著人族與海族的未來。”

海族之王的語氣並不重,卻讓眾人都忍不住心中一凜。羅傑有些無奈地瞥了萊森特一眼,他明白,此刻事情已經被提升到了種族間和平這麼高的程度,在一切真正塵埃落定之前,他是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抽身了。畢竟,就連身為精靈族的希歐多爾,也不得不暫時將報復領主艾茵這件事情延後——誰知道人族與海族之間的爭端會不會影響到精靈族呢?在歷史上,兩族之間鬧矛盾,最終卻牽扯到了其他種族這種事情可是屢見不鮮。

海族的公主名叫多莉絲,是一位嬌小可愛尚帶著幾分稚氣的女孩子,藍色的齊肩發,纖細的四肢,腳踝和手腕上都掛著鈴鐺,走路的時候輕盈地像是在跳舞,留下一連串悅耳的鈴聲。

因為之前的叛亂,這位海洋的女兒對於所有的人族都觀感極差,反而對於希歐多爾很是熱情。據說,在希歐多爾被海族款待的那一段時間裡,多莉絲經常來找希歐多爾詢問關於陸地上的事情,雙方有過那麼一段交情,相處很是和諧。

令羅傑有些驚訝的是,海族的使者隊伍中,吟游詩人加爾也赫然在列,據說是因為他是整個海族中對於陸地最為瞭解的人。畢竟海族對於人族整體都有著不信任感,不可能將希望全部都寄託在羅傑等人族身上,而加爾的存在就相當於是海族在陸地上的導遊,以防海族的使者們在陸地上被人族坑害。

由於這次海族是要找人族討一個說法,所以並不需要準備什麼禮物之類表示友好的東西,羅傑等人很快就跟隨著海族的使者隊伍來到了陸地上,當然,先前遭遇海難而被海族囚禁的其餘人族也被釋放了,皆大歡喜。

——嗯,大概……算是皆大歡喜吧……

“請打起精神來,卡納姆大叔,一切都會過去的……”羅傑站在岸邊,努力安慰著商人卡納姆。在海族的這一段時間內,寢食難安的卡納姆消瘦了一大圈,看起來異常可憐。這一次沉船,讓他的所有貨物都葬身海底,而海族顯然也沒有上次漫萊森林的精靈們那樣友好,還能贈予他一些能夠彌補損失的東西。

“是的,您說得對,我應當打起精神來的,這一次能活著從海族離開我就應當心滿意足了,而不應該再心心念念著我的那些貨物……”卡納姆抹了一把臉,勉強笑了一下。

羅傑有些同情地看著他,這一次對於卡納姆而言打擊實在是太大了。

“在海族的是很,我就一直在想……我也許並不適合當一位商人。”卡納姆扭頭看向大海,深沉地開口。

“你應該相信自己的,你的確是一位出色的商人。”羅傑安慰道。

“是的,我相信我有一個商人應該具備的一切品質,但是我的運氣實在是太糟了。”卡納姆失落地歎了口氣。

“……關於這一點,請恕我也沒有辦法給予你任何的建議或慰藉,我也一直都覺得我的運氣實在是糟糕透了。”羅傑無奈地點了點頭,心有戚戚焉。

“希望下一次我運送大筆貨物的時候,不要再遇到您了。”卡納姆無語凝噎地看著羅傑,挺著已經不算大的肚子行了個標準的告別禮後,回頭開始招呼著自己死裡逃生的夥計們。

“如果你希望下次運送貨物的時候不要再遇到我的話,我希望下次遇到你的時候,我能夠平安地離開那幫傢伙……”羅傑喃喃地回答道,隨後認命地扭頭走向萊森特幾人,踏上前往王都的道路。

這糾纏不清的孽緣,到底什麼時候能是個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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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這是過渡章……至於上一章的法杖……嘿嘿,這是個秘密XD我很高興你們發現了最後那個“他”字所隱含的意義XD

牙疼終於好轉了><今天一天都沒有疼了!我感動地都要哭了……



49第四十九章 法杖?法杖!

為了保證海族使節團的安全,以防在路上出現什麼麻煩而讓人族與海族之間的和平願望真正化為泡影,里昂在到達第一個城鎮之後就以自己與萊森特真正的身份向這一地區的領主發出了消息,以非常嚴正的口吻敘述了大概的經過,並提出需要領主加派人手護送海族眾人入都。

毫不意外地,瀕臨大海、靠著海運發家致富的當地領主絲毫不敢大意,生怕海族與人族鬧僵之後第一個受害人便是自己,於是在第二天便派出了足夠的人手迎接,並在眾人到達領主府邸所在的城市後熱情而恭謹地接待了他們。雖然海族對於安格斯的所作所為仍舊耿耿於懷,卻也還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不是要進一步激化兩族間的矛盾,即使對於人族算不上熱情,倒也還算彬彬有禮。

如此一路而行,並沒有再遇到什麼危險的事情,里昂忙前忙後地將一切事物照顧地極其妥當,完全充當了人妻(?)和保姆的角色,而希歐多爾則作為海族與人類之間的潤滑劑,與海族使節團的首領多莉絲公主相處融洽,同時也將對方的想法傳達給隊伍中人族暫時的領袖里昂。至於羅傑與甩手掌櫃萊森特,基本上就剩下跟著使節團吃完了睡、睡完了上路之類的任務了。

因為羅傑堅決拒絕了萊森特要求他拋棄海族神祇賜予的法杖的要求,兩人頭一次陷入了所謂的“冷戰”當中,具體點說,是萊森特單方面地生悶氣,而羅傑則覺得他異常地無理取鬧。

如果羅傑那雙“神一般能夠鑒定出裝備屬性”的能力沒有失誤的話,這把法杖無疑是大陸上最為強大的法杖——有沒有“之一”還得另說——只可惜以他目前的能力似乎沒有辦法駕馭它,這讓羅傑異常地苦惱,就像是有一座金山堆在他面前,而他卻死活碰不到那樣令人痛苦。

“據傳說中所言,強大的裝備是能夠擁有自己的靈魂與意志的。裝備持有者與裝備相處的時間越長,彼此間的感情羈絆便會越深。”加爾輕靈美妙的聲音在羅傑的身後響起,羅傑停下愛不釋手地摩挲著法杖的手,若有所思地歪頭詢問道,“有這樣的說法?”

“傳說而已。”加爾輕笑了一下,走到羅傑的身側,溫潤的水汽與宛若流淌著的藍色的長袍,讓羅傑幾乎認為自己走在了河邊,“傳說大多都有著不少誇張與修飾的成分,所以我覺得這大概就是用得越多越熟練的意思。總之,與你的法杖多相處一下並沒有什麼壞處,不過你也不需要在半夜睡覺的時候也抱著它吧?”

看著加爾揶揄般地眨了眨眼睛,羅傑有些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行了,你就不要嘲笑我了,我只是覺得這麼一件寶貝,不隨時隨地抱著心裡總有些不踏實罷了。”

“也對,有個萊森特王子殿下一直在虎視眈眈著呢,我相信只要這把法杖離開你身邊半秒鐘,你就再也見不到它了。”加爾莞爾一笑。

羅傑萬分無奈地扭頭,看了一眼正以極其令人肝兒顫地眼神死死盯著他……手中法杖的萊森特,頭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我真搞不懂他到底想要幹什麼。”

“我也不明白。”加爾聳了聳肩膀,“如果是兩個人因為一件寶物相互爭奪而產生仇恨的話我還能理解,但是現在這種情況,反倒是更像吃醋——他在吃你懷裡這把法杖的醋,恨不得將自己的情敵丟出十萬八千里之外那樣。”

“他是人,根本和法杖沒有任何可比性!”羅傑抱怨著,卻不得不承認加爾的描述很是貼切,但是正因為太貼切了,才讓羅傑覺得不可理喻——他大概永遠也沒有辦法明白萊森特這傢伙到底在想些什麼。

“話說回來,如此珍貴的法杖卻沒有辦法使用的確是太遺憾了,你也許可以試著跟它溝通一下?”將關於萊森特的話題丟到一邊,加爾顯然更加關心這把供奉在海族神殿內幾乎千年的法杖。

“溝通?”羅傑有些茫然。

“是的,溝通,試著用靈魂去溝通。”加爾神色認真地點了點頭,看著法杖的目光帶著一種炙熱的虔誠,“關於這把法杖,海族內有很多傳說與歌謠,‘在神祇的手中,它光芒萬丈,驅散一切的邪惡與陰翳’,‘它的靈魂與神祇同在,只有用心傾聽,才能明悟它所吟唱的早古的歌謠’——大概是這樣。”停下輕撥著琴弦的手指,加爾給了羅傑一個“接下來他就愛莫能助了”的眼神,越過他向前走去。

羅傑若有所思地看著加爾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法杖。

“嗨~初次見面,我叫做羅傑.懷特,雖然也許你一直覺得我的實力或者性格很糟糕,根本配不上你,但是我希望我們之間能夠相處愉快。”握緊了法杖,羅傑輕聲說道,透徹的紅寶石般的眼眸中滿是誠摯與認真。

毫無意外地,法杖依舊保持著沉默,沒有任何的回應。羅傑等待了片刻後自嘲般聳了聳肩膀,大概覺得自己剛才的做法實在是蠢透了。

給自己的法杖打完“招呼”之後,羅傑就將這件事情丟到了腦後。在他眼裡,這種唯心的事情實在是毫無邏輯性可言,嘗試過一次已經是在拉低自己的智商線了,他不可能對此抱有任何的期盼。

但是,明明沒有任何的期盼的,甚至連想都沒有繼續去想,所以根本不可能“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

羅傑一臉糾結地看著自己面前十二三歲模樣的金髮正太,“你說……你是誰?”

“我叫傑佛瑞,是你的法杖。”男孩鼓了鼓腮幫子,似乎有些不滿地重複了一遍。

“哦……該死的,我的世界觀……”羅傑捂臉哀歎。

“世界觀?你的世界怎麼了?”男孩歪了歪頭,碧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滿是好奇。

“我的世界剛剛毀滅了,目前正在重建當中。”羅傑放下手,禮貌地微笑,“你好,傑佛瑞,我叫羅傑,你也許……早就知道了?”

“嗯!我知道的!你跟我打過招呼了嘛!”傑佛瑞連連點頭,笑意盈盈的眼睛彎起一個漂亮的弧度,“舊的世界毀滅了也沒什麼不好的,只要能夠重建新的更有活力的世界就可以了——這是我之前的主人告訴過我的。謝謝你喚醒了我,給了我新的世界,羅傑。”

羅傑覺得,他很喜歡這個男孩,不,也許應該說是……這把法杖?

“不用道謝,說起來我也是誤打誤撞而已,更何況……我本來也是為了我自己,我想要使用你。”羅傑誠實地回答,因為對方已經向著唯心化發展了,所以他覺得自己還是老實一點比較好,“可以讓我使用你嗎?”

“嗯!可以吆!”傑佛瑞一口答應了下來,沒有半分勉強的模樣,揚起的嘴角笑容甜蜜而可愛,“從前的主人將我交給了翡翠西納尓,而你應當是獲得了她的認同,才從她手中獲得了我的,是嗎?”

“呃……也許……可以這樣說。”羅傑有些猶豫,因為當時海族的女神似乎是想要將法杖“交”給萊森特的,但是當萊森特拒絕而羅傑接手的時候,她似乎也沒有反對,所以羅傑便心安理得地將萊森特給忽略掉了。

“這樣的話,就足夠了。”傑佛瑞笑了笑,碧色的眼睛稍顯暗淡,帶著幾分惆悵與追憶,“雖然我跟翡翠西納尓之間的關係不太好,但是我也相信她既然應下了與主人的約定,就不會隨隨便便將我丟給別人,她所做的事情都是有理由的。”

下意識地,羅傑一點兒也不想過分追究那個海族女神的“理由”到底是什麼,生怕又被人在不知不覺之間扣上了什麼該死的責任,加重他本就不輕快的負擔,於是他很乾脆地轉移了話題,“……傑佛瑞,你似乎有些不太高興?”

“有一點……”傑佛瑞側了側頭,嘴角又勉強地往上抬了抬,“但是這不是你的錯哦!羅傑,見到你、被你喚醒我很開心,我只是……只是有點想念克拉倫斯了……你跟他不太相像……當然,和他不相像這很正常,沒有什麼……我只是不太習慣……我想我很快就會習慣了!”傑佛瑞有些手忙腳亂地解釋著,忐忑地觀察著羅傑的表情,似乎生怕他露出不愉快的模樣。

“克拉倫斯……?你之前的主人?”羅傑笑了笑,覺得傑佛瑞的樣子挺有趣的,而且戀舊是一個好品德,這表明了忠誠,“克拉倫斯……我似乎在哪裡聽說過這個名字……”

沉吟著,思考著這個讓他下意識覺得有些重要的名字,剛剛仿佛抓到了什麼,就突然被什麼東西從身後紮緊了腰部。羅傑嚇了一跳,他對面的傑佛瑞也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張口想要呼喊什麼,卻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卷起,遠遠地丟到了一邊。

低下頭,看到環住自己腰部的是一條肌肉結實的手臂,羅傑扭頭想要看看身後的人,卻只看到一頭如夜空般漆黑的長髮,還有一雙銳利的紫色的魔魅的眼睛。

然後……然後他就醒了。

“從我身上起來!該死的!萊森特你勒得我透不過氣起來了!”羅傑惱火地推搡著萊森特的身體,竭力想要將壓在自己身上的黑髮劍士推開,“滾回你的床鋪去!”

“你被魘住了,我只是想要將你叫醒。”萊森特敵不過羅傑的抵抗,終於稍稍抬起了身體,嚴肅地說道,“這太危險了,我要跟你睡在一起,才能保證你的安全。”

“被魘住了?夢魘?”羅傑愣了一下,稍稍停下了動作,側頭認真地打量著萊森特純善又誠實的雙眼。

“是的。”萊森特點了點頭,絲毫沒有任何的心虛,但是在羅傑的眼中卻像是因為做了錯事卻用謊言逃避過大人的懲罰而得意洋洋的孩子。

羅傑垂下視線,長長地白色睫毛半掩著紅色的眼眸,沉吟片刻後又將視線投向了床邊的地板上——那裡,他的法杖正可憐巴巴地躺著,顯然是被某個傢伙以極其惡劣的手段奪走並丟下床去的。

“……傑佛瑞?”羅傑試探著開口,喚了一句。

法杖頂端的綠寶石仿佛回應一般亮了亮,轉瞬間又像是在害怕什麼而躲避起來那般黯淡了下來。

羅傑默然地將目光移向萊森特,“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萊森特沉默著,視線漂移了一瞬後,默默將頭埋進了羅傑的頸彎處。

“……不要以為裝出一副天真單純的模樣就能蒙混過關,我被你騙了這麼多次,還不接受教訓那就是腦子根本沒有發育完全!”羅傑咬牙切齒地拽了拽萊森特那一頭弄得他很癢的黑髮,“如果不想說的話,就給我滾回你自己的床上去!我可以當做今晚什麼都沒有發生。”

“……如果我說的話,那麼能夠一直跟你睡在一張床上嗎?”萊森特悶悶地反問。

“……你什麼都不用說了,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回去!”羅傑的額角迸出一根青筋,斬釘截鐵地回答。

萊森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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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我發現我的大戰拖延症越來越嚴重了……開學之前什麼都不想幹,只想玩了,然後我再度被FF7CC裡面的薩菲羅斯勾引住了【捂臉】黑化前還會開玩笑的薩菲大人太美了QAQ

然後……然後我開學了,開始各種忙碌,再然後……我今天和明天需要雙更【跪地】



50第五十章 狗血遍地

最終,萊森特還是沒有如羅傑所願那樣滾回自己床上,他霸佔了羅傑的半個床位,同時為了這半個床位付出了自己的秘密。

“我一直覺得有些害怕,因為我越來越覺得自己不是人類。”萊森特的聲音低沉壓抑,努力地想要將高大健壯的自己窩進相對于嬌小的羅傑的懷裡——不得不說,這對於雙方而言都是一件極富有挑戰性的嘗試。

“……這我一點也不吃驚,我早就覺得你不是人類了。”羅傑淡定地拍了拍萊森特的後腦勺以示安撫,“那麼,你覺得你是什麼?”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想不起來……”萊森特搖了搖頭,看起來有些沮喪,停頓片刻,他抬頭看向羅傑,“你還記得那些莫名其妙消失的金屬碎片嗎?”

“……我怎麼可能會忘。”羅傑心裡一緊,他知道萊森特要說到重點了。

“我想……那些東西都被我……怎麼說呢……被我吸收進了體內的。精靈族的時候,放著金屬碎片的包就在我床邊,當時我受傷很重,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也許下意識地就將那塊碎片吸收了,然後身體明顯恢復了很多。”萊森特努力尋找著恰當的詞句來描述自己的狀況,“盜賊工會地下拍賣會的時候,我拿著碎片跟你們一起離開,那時候有些緊張,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手心裡的碎片就突然沒有了,連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羅傑明瞭地點了點頭,他一直覺得,按照萊森特這麼關注金屬碎片的尿性,還專門為了它而大鬧了一場地下拍賣會,只是因為被圍攻就手忙腳亂、全無章法到不慎將其丟失什麼的根本不合邏輯,況且萊森特也不是什麼沒見過大場面的人。

“那時候我就有些擔心,想不通那些碎片為什麼會被我吸收掉,我又是什麼,然後再艾茵的領主府,我又特意嘗試了一下,發現我的判斷並沒有錯,那些碎片的確是進入到了我的體內的。”萊森特頓了頓,總結陳詞,“我覺得,它們就像是我身體的一部分那樣。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所以也不明白該怎麼告訴你……”

“身體的一部分?金屬?”並沒有受到驚嚇,反而覺得這一切順理成章的羅傑平靜得皺了皺眉,“那些碎片的確是金屬沒有錯,我們早就已經在矮人那裡鑒定過了,但是吸收金屬什麼的……你是機器人嗎?”

“什麼是機器人?”萊森特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詢問道。

“就是用金屬做的……人?使用能源的,自己會動的。”羅傑沉吟著,抬手捏了捏萊森特的手臂,確定那手感的確是皮膚和肌肉,又想起他受傷後流出的跟普通人族沒有什麼區別的鮮紅的血液,立即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不,不對,我只是隨便說說的,你不要多想,你這副模樣比仿生人還進步,而且都人工智慧了,再說這些都是科幻小說上的幻想……”

萊森特聽著羅傑喃喃自語著他根本無法理解的言辭,一臉的迷茫,不過,他還是相當有耐心地等到了羅傑停止住胡思亂想,然後給了他一個令他失望無比的答案——“抱歉,如果你不是人的話,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麼。”

萊森特垂下頭,可憐兮兮地仿佛整個世界都灰暗掉了那般,羅傑不由得有些擔憂。雖然這種感受他並沒有辦法感同身受,但是一直以為自己是個人,卻突然又發現自己跟人沒什麼關係、是個怪物什麼的,大概大多數人都沒有辦法坦然地接受。君不見有很多BOSS就是這樣才黑掉、踏入跟全世界作對的不歸路的——比如薩菲羅斯。

雖然羅傑曾經覺得手持正宗的薩菲羅斯異常帥氣,但是他可一點都不想跟這樣令人亞歷山大的BOSS扯上什麼關係——BOSS是用來瞻仰膜拜的,而不是用來交朋友的……

“聽著,萊森特,不管你是什麼,人也好其他的隨便什麼都好,我都是你的朋友,都會支援你。”——所以,你千萬不要黑!

萊森特抬起頭,黑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仿佛是得到了主人嘉許的大型犬類,只要主人的神色間再寬容鬆動一點,就會搖頭擺尾地撲上來舔對方一臉的口水。

於是,羅傑果斷地轉移了話題。

“你一向很聰明,萊森特,我知道的。雖然你從來都不說,但是我相信最近發生的一切你都心中有數。”羅傑沉吟著,“你是不是早就模糊地猜到了自己是什麼?”

萊森特遲疑地點了點頭,將目光從羅傑身上移向了床邊地板上的法杖,“我覺得……我跟他也許是同一類東西。”

“……它?”羅傑的表情帶上了幾分的不可置信,“你也是……法杖?”

剛剛才在夢中見過那把法杖的靈魂或者意志的羅傑其實只是覺得這巧合地有些奇妙,卻暫態間接受了這樣的設定,而且這倒是也能夠解釋為什麼萊森特對於這把法杖這麼排斥了——同性相斥、同行相欺嘛!

“我不知道。”萊森特皺著眉搖了搖頭,“但是如果我是法杖的話,那麼人族王室的王子,萊森特.察哈因又是什麼?我從小到大的記憶又是怎麼回事?”

“你有人族王子萊森特.察哈因的所有記憶,卻又對於早已因為各種原因而湮滅於歷史的眾多史實知之甚詳,甚至,還跟神有著不少的牽連,所以,也許是所謂的‘輪回轉世’?”羅傑沉吟著,頭腦中竟然極其迅速浮現出了一個狗血至極的梗,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他無視了萊森特疑惑地張口欲問,“對了,你知道克拉倫斯是誰嗎?”

“克拉倫斯?”萊森特默默咽下自己的問題,表情有幾分古怪,似乎不太像談論這個問題,“他是人類的神祇。”

“怪不得我聽著這個名字如此耳熟!”羅傑猛的砸拳,又連忙在萊森特不滿的目光中下了床,小心翼翼地仿佛是捧著炸藥包一般將那把已經被丟棄在地板上許久的法杖捧了起來,難以置信地咋舌,“克拉倫斯……天哪,它是克拉倫斯的法杖?!人族的神祇使用的法杖?!”

儘管早就覺得這把法杖出身不凡,但是羅傑卻根本沒有想過自己能將這麼一把真.神器據為己有——這金手指開得未免太大了點吧?!

等——等等,如果這把法杖是安格斯的目標,也就是說,人族的神祇很有可能也正在尋找它,羅傑頓時覺得自己的腦袋有些搖搖欲墜——人族神祇克拉倫斯是它的前主人,而羅傑是它的現任主人,跟神搶東西的人死得不要太慘一點吆!

不過,這把叫做傑佛瑞的法杖卻明明說是它的前主人克拉倫斯將它交給海族女神翡翠西納爾的,如果他想要要回來,直接找海族女神說明不就行了嗎?為什麼偏偏還要讓神眷者去偷去搶?或者說,這只是神眷者的自作主張,還以為海族神殿內保存的是萊森特這把“法杖”的碎片,卻沒想到反而是另一把人類神祇曾經使用過的法杖?

羅傑被攪得頭大至極,於是,他決定還是將這件事情放到一邊,繼續將自己新獲得的訊息、或者說是“線索”加進自己之前的狗血梗中,繼續潑上另一勺狗血。

“好了,話題回到剛剛的‘輪回轉世’上來。”羅傑搓了搓手,看著萊森特突然緊張起來坐直了身體,忍了很久才勉強按捺住自己有些幸災樂禍的激動,努力裝出一副認真的模樣,“原本是法杖的你誕生於神祇活動最為頻繁的早古時代,與眾神相識,又因為力量強大而在漫長的生命中逐漸擁有了靈魂。你曾經是人族神祇的一把法杖,跟隨他一同經歷戰鬥坎坷,心心相映。期間傑佛瑞那孩子也跟了人族神祇一段時間,也不知道人族神祇的原配到底是誰,是你三了傑佛瑞還是傑佛瑞三了你,但是,最終贏得了人族神祇真正感情的肯定是你!而傑佛瑞則被他託付給了海族的女神,畢竟你的醋勁兒這麼大,肯定不願意跟傑佛瑞分享同一個愛……主人。”

萊森特保持著沉默,他突然覺得這個故事有點耳熟,挺像是貴族夫人小姐們愛看的那些小說……

“不幸的是,和諧美好的生活並沒有持續多久,你在一場艱苦卓絕的大戰之中——比如你之前所說的什麼眾神之戰?——碎掉了,而不幸中的大幸是你又帶著部分的記憶轉世為人。人族神祇因為跟你有一腿……咳,是跟你心心相映,於是念念不忘地派遣了我們這些神眷者去幫你收屍——也就是收集那些散落在各地的金屬碎片——卻根本沒有想到你的靈魂並沒有湮滅,反而轉世為人!——對了,多問一句,你還記得你前世是男性還是女性麼?我個人認為換成女性比較能夠令人接受,當然攪基版也沒什麼,我不會歧視你的性向的。”

“……我根本什麼都不記得了……”頂著羅傑灼熱的目光,萊森特不由得感覺壓力有點大。他硬著頭皮回答,思索了片刻後又遲疑著詢問,“然後呢……?”

“然後?然後經歷坎坷,你在勇者——不對,也就是我們的幫助下自己收集齊了自己的屍體碎片,真正復活並恢復了記憶,而人類神祇也終於發現自己的愛——嗯,是摯友還活著!”羅傑有些興奮地一合掌,“最後當然是你們歷盡千辛萬苦之後終於相見了,Love Love地Happy Ending!圓滿大結局!”

萊森特:“…………”——他能夠拒絕將這個故事裡的主角跟自己聯繫在一起嗎?

“你覺得這個故事怎麼樣?”看著保持沉默的萊森特,羅傑眨了眨眼睛,笑意盈盈地詢問道。

“很……不錯……?”萊森特思索了片刻,“也許加爾會很喜歡的,他一直都在興味盎然地打聽類似的故事,當然,如果寫成書的話,在貴族夫人小姐們之間大概也會很有銷量,她們一向都很無聊。”

羅傑:“…………”

“咳,還有……輪回轉世……那到底什麼?”沒想到一下子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萊森特輕咳了一聲,試著讓自己表達地更加委婉一些。雖然這個故事讓他怎麼想怎麼覺得不舒服,但是萊森特仍舊看得出來,表面上只是在開玩笑的羅傑大概真得是這樣猜想的——雖然這更印證了對方的智商線低得令人極其堪憂。

“咦?難道沒有這樣的說法嗎?”羅傑愣了一下,疑惑道,“就是類似於人或者其他什麼種族死了之後靈魂去了冥界或者地府,過上幾十年或者幾百年之後再重新出生為新的生命,卻沒有之前的記憶之類的傳說?”

“……所有生靈、乃至於神在死後都會化為能量滋養世間萬物,冥界、地府、重生、轉世之類的東西,我從來沒有聽說過。”萊森特安慰般拍了拍羅傑的腦袋。

“……真的沒有?”羅傑皺了皺眉,他倒是很相信萊森特的話,關於那些被湮滅的史實,甚至是關於神祇之間的事情,他一向都知之甚詳,如果萊森特說沒有的話,那大概是真的沒有了。

“真的沒有。”萊森特懇切地說道,看著羅傑失望地撇了撇嘴,終於松了口氣——他終於撇開那個詭異的故事了。“不過,轉世什麼的,你是怎麼知道的?一般人不可能自己編出這樣的事情,並且深信不疑吧?”

“……我要是知道這些東西是怎麼知道的就不會那麼頭疼了。”羅傑沮喪地垂著肩膀,訕訕地笑了一下,翻身滾到了床上。

既然狗血的故事沒有了,那麼還是去睡覺吧……剛剛被萊森特從睡夢中吵醒,弄得羅傑現在根本睡眠不足,興奮勁兒一過就覺得頭昏腦脹、眼睛乾澀,忍不住呵欠連連。

不過,自認為已經用秘密換取了羅傑一半床鋪位置、並且被他用故事毀了一次三觀和名譽的萊森特拒絕了羅傑要求他回到另一張床上的要求。

萊森特:“明明我也有可能是一把法杖,為什麼你不能將你手裡的那東西丟到我的床上去,然後抱著我睡?!我跟你之間的關係才更加熟悉,你不能厚此薄彼!”

羅傑:“…………既然瞧不起我剛剛那個狗血遍地的故事,就不要爭風吃醋得那麼明顯!”

——事實證明,就算外表看起來跟人沒什麼不同,法杖仍將還是有著自己的邏輯的。而跟一把正在吃另一把法杖醋的法杖,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其實,羅傑覺得,從萊森特的表現看,自己剛剛的那個故事還是挺有現實依據的……



51第五十一章 確定的道路

自從猜測,或者說是推論到萊森特的非人屬性,並且腦補了一連串他與人類神祇不得不說的故事後,羅傑看向萊森特的目光明顯帶有了一種新奇與探究的味道,作為分享了對方最隱秘的秘密的“摯友”,羅傑覺得自己與萊森特之間的關係一下子親密了很多——當然,這並不意味著他可以容忍對方分享他的一半床鋪,所以,萊森特很快又被羅傑堅決地趕離了自己晚上的領地,並且毫不留情。

不論如何,羅傑與萊森特之間的冷戰終於走到了盡頭,無論是總是被萊森特遷怒的里昂還是很珍惜彼此友情的精靈希歐多爾都松了口氣,隊伍中的氣氛一下子輕鬆了很多。

除了解決掉了自己與萊森特之間的隔閡外,最讓羅傑愉快的就是自己已經到手的神器傑佛瑞了,裝備上傑佛瑞之後,羅傑的各項屬性——特別是魔法屬性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原本在魔法清單中標記為【無法使用】的魔法也終於能夠隨意應用——當然用過一次他的MP值就徹底廢掉了——更讓羅傑心動不已的是,法杖傑佛瑞竟然自帶了教授各系魔法的功能,完全解決了羅傑空有學習所有魔法的潛能卻不知該如何一邊遮掩自己的特殊一邊學習新魔法的困境。

傑佛瑞,根本就是一本魔法大全啊!

由於種種原因,儘管傑佛瑞的身上已經打上了人類神祇的印記頗為燙手,但是羅傑仍舊忍不住起了貪念,猶豫著根本不想嘗試將傑佛瑞供奉給人類神祇克拉倫斯,哪怕這位神祇大概不會收回這把他已經交給別人的法杖。

無論如何,能學到手的東西就是屬於自己的,就算今後不得不將法杖傑佛瑞交還給原主人,從傑佛瑞那裡學會的魔法仍舊不會消失,秉承著這樣一種信念,羅傑爭分奪秒地開始汲取各種魔法知識,更加抓著法杖不願意撒手,萊森特在嘗試了各種辦法卻一無所獲之後終於想起自己也是懂得如何使用各系魔法的,這才讓羅傑的注意力從傑佛瑞挪到了自己的身上——畢竟,傑佛瑞剛剛蘇醒,還有些孱弱,自我意識大部分時間依舊處於沉睡的狀態之中,自然無法跟活蹦亂跳、隨時隨地都可以為羅傑解惑的萊森特來得方便。

有了幾位沿海領主盡心盡力的護送,海族使團平平安安地來到了人族的王都,並沒有發生什麼波瀾,作為名義上的“人類王子”,萊森特自然是需要回到王宮的,而羅傑在沉思片刻後,終於頂住萊森特各種幽怨控訴的目光,拒絕了他在王宮落腳的邀請。

一來,作為根正苗紅的平民,羅傑對於接觸真正的“王室”感覺亞歷山大,不管王宮客房的裝潢再好,他估計也是睡不著的,二來,他仍舊有些猶豫著是否要嘗試著跟萊森特等人拆夥——雖然拿了神器、又得知了對方的秘密緊接著就拍屁股走人實在是不厚道,但是渴望和平寧靜的羅傑依然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捲入將由萊森特所帶來的漩渦中。

……好吧,好像他自己本身也是個麻煩體質……

向萊森特保證自己將會在王都停留一段時間,絕對不會不告而別之後,羅傑終於打發走了一步三回頭的萊森特,頭疼地發現在分享過秘密之後對方似乎更加粘人了。

初到王都,自然是需要好好逛逛的,羅傑在得到了里昂按照約定支付的“雇傭金”後懷揣鉅款,終於勉強不用在王都高昂的物價面前低下自己驕傲的頭顱了。當然,按照本性,能省一枚金幣就是一枚的他自然也不會胡亂花錢,只是應當購入的東西也絕對不會手軟就是了。

早就以“冒險者”這個職業自居的羅傑幾乎更換了自己渾身上下的裝備,也終於購入了一條物價比上佳的項鍊款儲物空間,雖然看上去娘兮兮的,但是售貨員和旁邊不知是不是“托”的客人卻一直在誇他帶著好看,一副如果他不買就簡直是毫無眼光的模樣。法杖方面,雖然已經有了頂級神器傑佛瑞,但是羅傑仍舊買了一把新的火系法杖備用,以免今後有什麼不可抗力將傑佛瑞奪走,自己便沒有了武器。

斷斷續續地一圈購物下來,羅傑便已然在王都呆了將近十天——然後,幾乎做好了離去準備的他收到了人類王室的傳喚。

給他帶來這一噩耗的是萊森特,當時羅傑正在喝水,聞言立即噴了對方一臉。

“你不要這樣看著我,這不是我的錯!”萊森特無辜至極地眨巴著眼睛,但是不知為何,羅傑就有種感覺,這事兒裡一定有萊森特插.的一腳。

“你父親傳喚我幹什麼?”羅傑一臉的苦逼,就算他再不甘願、再藐視王室,也當真不敢拒絕召喚——只要他隸屬於人族的話。

“我的父親還有母親只是想認識一下我旅途中認識的好友罷了。”萊森特看著羅傑面色糾結,蹭到他身邊,張開雙臂試圖安慰,“他們第一次見到我這樣喜歡並依賴一個人,有些好奇。”

羅傑被萊森特蹭了一身雞皮疙瘩,即使極力將對方的形象轉化為一把法杖也仍舊無果——摔!誰家法杖是這種軟綿綿肉呼呼還會亂蹭的人型啊?!

羅傑漲紅了臉,努力想要將萊森特推開,側頭想要訓斥他的時候卻正對上萊森特黝黑的雙眸,那裡面的委屈、擔憂、埋怨與渴求讓他的動作頓了一下,頗有些無奈,“你是不是知道我打算走了?”

“嗯,是的,所以我不能讓你走。”萊森特收緊了手臂,下巴擱在羅傑的肩頭,黑色的額發垂下,遮擋住了他的雙眼。無法通過“心靈之窗”與萊森特溝通的羅傑本能地感覺,這貌似撒嬌的語調下蘊藏著某種他根本不敢觸碰的波濤洶湧。

“……你還說呢,這一連十天都沒出現,我還以為你早就把我丟到九霄雲外去了。”羅傑很明智地轉換了話題,努力將自己定位在被拋棄而非拋棄人的那一方上。

“我離開王都很久了,所以積攢了一堆麻煩事,雖然我一點也不相管,但是里昂卻總是攔著我,不處理完就不讓我來找你。”萊森特語氣中的委屈控訴又增添了幾分,羅傑松了口氣,感覺似乎危機略減。

“我從來不知道你還會聽里昂的話。”

“……他以死相逼。我不把事情處理完就離開的話,他就要抹脖子。”萊森特鄙薄厭棄道。

羅傑思索了一下當時的情景,不由得深深為了比自己更加苦逼數倍的里昂而感覺的同情——如果萊森特沒有里昂這個死黨幫他在王室與貴族內部周旋的話,大概早就被啃得連渣都不剩了……這是何等森森的愛啊!反而對比出萊森特有多麼的渣。

“幸好,以死相逼這招對你似乎還算有用。”

“其實我本來——”

“行了!我真心不打算瞭解你到底有多渣!”羅傑打斷萊森特的話,抬起手捂臉。

“……?”萊森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完全不懂羅傑的情緒為何轉變的如此迅速。另外……渣……是什麼?

“你怎麼知道我打算離開的?我似乎誰都沒告訴吧?”羅傑這幾天除了萊森特與里昂沒見過外,與精靈希歐多爾和吟游詩人加爾都有聯繫。前者對於人類王都非常好奇,是結伴逛街的好選擇,而後者則很迅速地在王都擴展了自己的事業,培養出了一大批新粉絲。

“我能夠感覺得到。”萊森特有些不悅地說道,連臉部的線條都繃緊了,一手困住羅傑的身體,一手緊緊按住了他的胸口——虧得他不是女性,不然一定大叫“非禮”,但是……對男性這樣做也不太好吧?!

“如果你正為了什麼而煩惱,心中腦中反反復複全是關於那件事的念頭的話,我似乎就會感覺得到。你——一直都在想是不是該離開,不是嗎?”萊森特的聲音又低沉了下去,“你這樣,讓我一直感覺很煩躁。”

萊森特吐出的熱氣噴在羅傑的耳廓上,讓他如被惡靈附身一般寒毛直豎,就連繼續研究這種詭異的“心靈聯繫”的閒暇都沒有,只能本能地一邊內牛滿面一邊保證自己絕對不會偷溜,一定會隨著萊森特一起進宮覲見。

羅傑覺得,萊森特這幾天過得一定糟糕透了,那在他面前一直維持的如大型犬般溫順平和的性格都徹底崩掉了!這種似乎隨時隨地都要黑化的趕腳到底是怎麼回事?!王宮真是個糟糕透頂、引人變\態的地方!

“記得你的話。無論你丟下我跑去哪裡,我、都、會、找、到、你、的。”萊森特捧著羅傑的面頰,迫使他側頭與自己對視,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句話像是一個咒語,束縛住了羅傑,讓他連動都動不了一下,只能怔怔地看著萊森特,睜大剔透純淨的紅色眼眸。

然後,他一直以來在心頭徘徊的“要不要離開”的疑問被徹底煙消雲散了。

他離不開,無論如何都離不開,除非他能不顧交情、心狠手辣地將面前的男人徹底解決掉。

羅傑一直理智地認為離開是對自己更好的選擇,但是感情確一直讓他徘徊止步,無法真正付出行動,這其實是某個人一直用心經營的效果。

在感情淡薄,而理智與利益主導者羅傑行動的時期,萊森特一直撒嬌耍賴,毫不克制毫不掩飾地表露出自己的依賴,並且創造出各種意外和危險加重本性善良的羅傑肩頭的擔子,讓他無法不管不顧地扭頭離開,卻從不真正阻止他去做什麼,以防這個外表漂亮平和,內心卻驕傲倔強的少年被逼迫地太厲害,反倒傷了彼此之間的情誼。

一直一直走了一路,感情上的砝碼越來越重,理智越來越無法束縛控制住感情上的留戀,乃至於羅傑一人在王都停留數天,離開卻仍舊只是腦中的計畫,終究被感覺到時機成熟的萊森特發動了致命的一擊。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不到黃河心不死,不撞南牆不回頭,在猶豫卻無論如何都無法下定決心的時候,一個無法抗拒的推力便會成為決定一切的終結。

萊森特直白卻帶著恐嚇意味的話徹底阻斷了正徘徊在三岔路口的羅傑通往一個方向的道路,而不得不只能沿著另一條道路邁開腳步的他在幾分的不甘、怨憤的同時,卻又覺得著實松了口氣。

瞧!不是我自己不想遵從理智離開的,而是我心地善良不想跟萊森特翻臉,又不想與人類王室作對,所以才不得不這樣做的!懷揣著這樣的想法,羅傑輕鬆又雀躍地走上了被人為規定並引導的道路,並且一去便無法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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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恩……我終於回來了,其實前幾天就回來了,但是這個文停更太久找不到感覺所以重新研究了一下……

但是總感覺哪裡還不對啊?!這不受控制地總是想要往黑化上拐到底是鬧哪樣?!這絕壁不是黑化鬼畜攻啊你給我扭回來魂淡!



52第五十二章 危機的陰影

雖然被萊森特徹底打消了離開的念頭,但是羅傑仍舊覺得自己有必要向他表示一下自己的不滿。於是,在被“狠狠”威脅了一次之後,羅傑強硬地將本想要留宿的萊森特趕走了。

當然,察覺到自己已然達成目標的萊森特也不敢太過得寸進尺,心情極好地軟磨硬泡片刻表明自己的立場之後便輕而易舉地被轟走,離去之前還興致勃勃地表示明天一早要來親自接他入宮。

不知為何,羅傑總有種“侯門一入深似海,壯士一去不復還”的感覺。

自覺以後大概不可能回到這家旅店的羅傑將行李物品都整理好才洗洗入睡,卻沒想到在睡夢中見到了表情無比同情地法杖傑佛瑞。

“沒想到你竟然被那個傢伙纏上了……”金髮的男孩雖然沒有直說,但是羅傑仍舊立刻反應出來他指的是萊森特。果然,萊森特與傑佛瑞是相互認識的。

“不過啊,真沒想到他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害得我竟然一直沒有認出來呢!如果不是今天晚上他刻意洩露了氣息,我當真沒辦法將那個傻乎乎的人類跟他聯繫起來……真不知他到底是怎麼變成這個樣子的,我果然睡得太久了……”

“他……跟你一樣都是曾經侍奉人類神祇的神器?”羅傑小心地詢問道,求證自己的猜測。

“恩,對啊!不過他跟我不同,我代表的是神性光明的一面,而他代表的則是陰暗的一面,所以性格什麼的肯定不如我討喜啦!”傑佛瑞一歪頭,毫無顧忌地賣了個萌——自從他蘇醒後性格便逐漸活潑了起來,有時候還真讓羅傑各種不適應。

“雖然我個人而言不是很喜歡他啦,大概是本身屬性相斥的緣故,再加上他性格的確很討厭,但是不管怎麼說,他都算是曾經救過我,或者應當說……是代替我去死過。”傑佛瑞碧色的眼睛黯淡下來,帶著幾分懷戀與失意,“現在重新見到他,看到他仍舊活著,我也很高興呢……他很喜歡你,你會對他好的,對嗎?”

“嗯……我……會的。”傑佛瑞話語中的信息量略大,眼神又滿是乞求的可憐巴巴,羅傑僵硬了一下,才將原本打算出口的“儘量”變成了肯定。

於是腦補出來的為了成全自己的愛人於是代替愛人的情人去死什麼的……這根本不符合萊森特的性格特點吧?!如果是萊森特的話,似乎應當是拖著大家一起去死之類更加恰當一點?

“你這樣說,我便放心了!”傑佛瑞甜甜地笑了起來,又是欣慰又是慶倖,“這樣他會很開心吧?你也會安全了!我挺喜歡你的,並不想看到你……啊哈哈哈,總之這樣看就不會有問題了!”

“……為什麼感覺有些糟糕呢……”羅傑抬手捂臉,總覺得自己似乎被什麼不得了的東西纏上了,前景灰暗,“呐,你和萊森特既然是屬於人類神祇的,為什麼會流落於此呢?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神祇正在尋找你們,你們……會回去嗎?”

聽到羅傑的問題,傑佛瑞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帶上了苦澀的意味,“我不知道他——就是萊森特的想法,但是如果是我的話,我寧願選擇自我毀滅,也不要回去。”停頓了一下,傑佛瑞的語氣中滿是冰冷而堅韌的意志,“我所效忠的那個存在,已經不在了,我沒有能力、也沒有立場為他復仇,但是我能做到——永遠不去侍奉那個殺了他的傢伙!”

伴隨著傑佛瑞的話語,湧動的風浪逼得羅傑不得不後退數步,沉重的威壓彌漫開來,讓羅傑幾乎無法思考,也無法吐露任何言語。這是羅傑第一次真正見到所謂的“神器”是何等強大的存在,即使有著孩童的外貌、即使一直表現得平易近人、即使輕而易舉地便承認了羅傑的使用權,但是神器自始至終都是神器,它高高在上、威力無窮,根本不是人類所能夠掌控的。

“……抱歉,我大概有點失控。”傑佛瑞的聲音隔著颶風傳來,金色的髮絲與白色的衣衫淩亂飛揚,雖然外貌仍舊漂亮可愛,但是雙眼中卻已然帶上了阻隔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那便是所謂的神性。“關於這方面的事情,我不想再提及甚至回憶了,可以嗎?”

“……當然……可以,是我逾舉了。”羅傑艱難地回答,然後,他剛看到傑佛瑞揚了揚嘴角,便被驅逐出了傑佛瑞的精神領域,直挺挺地在床上坐了半天後,才恍然發現自己已然汗流浹背。

羅傑覺得,自己似乎觸碰到了什麼他絕對不應當觸碰到的事情。那不是他所腦補的狗血劇情,而是某種更加殘酷的真相。

好奇心害死貓,雖然我不是貓,但是好奇心也不要太強烈比較好……默默地警告自己,羅傑望著自己手腕上的手環微微出神,良久才重新躺了下來,將頭腦中關於今晚的經歷打打包,丟進了回收站,打定主意一輩子都不要拿出來重新翻看了。

身為人類,就要有身為人類的自覺,那些事關神祇的訊息,還是敬而遠之吧……

大概是因為昨晚輾轉反側折騰到太晚,所以羅傑第二天早晨許久才睜開眼睛,至於一睜眼就看到萊森特放大的臉側躺在自己身邊什麼的,羅傑表示自己早就習慣了。

即使昨晚告誡自己要忘得一乾二淨,但是那麼強大的衝擊仍舊在羅傑的心裡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乃至於他看著萊森特的眼神各種複雜各種深沉。

“……怎麼了?”大概正在假寐的萊森特感受到了羅傑的目光,睜開眼睛茫然地回望,莫名其妙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沒事。”羅傑搖了搖頭,強壓下想要跟他分享一下昨晚經歷的念頭,翻身起床穿衣,“抱歉,昨晚有點失眠,沒想到這麼晚才醒,不影響覲見吧?你怎麼不叫醒我?”

“不影響,你什麼時候去都好。”萊森特坐起身,斜靠著床頭,黑色的眼眸閃了閃,似乎若有所思,卻什麼都沒有說。

“那就好。”羅傑套上襯衣,整理著衣領,有些心虛地掃了萊森特一眼,卻發現他的姿勢加上自己的動作再加上目前所處的環境,竟然詭異的有一種來一發之後的即視感。

……真是見鬼了。羅傑打了個寒戰,迅速將自己收拾乾淨,才終於將賴在他床上的萊森特拖起來。

這一次,萊森特是以人類王室第一王子的正式身份來接他的,停在旅店門口的儀仗隊即使已經在烈日下等候了N個小時卻仍舊容姿煥發、神采奕奕,也成功地讓草根出身的羅傑有些走不動路。

“至於這麼大張旗鼓嗎?”被慘無人道地圍觀了的羅傑低聲抱怨道,從小低調的他雖然假扮過貴族,卻仍舊無法習慣這種赤.裸裸的貴族炫富的行為。

萊森特心情很好地勾了勾嘴角,成功地讓騎士打扮的儀仗隊隊長驚悚地瞪大了眼睛,至於當他親手將羅傑扶上馬車之後,羅傑覺得整個儀仗隊似乎都木掉了。

儀仗隊轔轔地行駛過王都寬廣的街道,透過車窗,羅傑看著自己曾經走過的地方,看著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如今恭謹地分列兩行,為王室的隊伍讓開通行的道路,半晌後終於重新靠回椅背,發現自己似乎更喜歡置身于人群的感覺,而非被人群仰望。

王室儀仗井然有序,速度也不慢,很快便在王宮門口停住。羅傑下了車,立即便看到了一身貴族服飾的里昂。見到羅傑,里昂立即笑著迎了上來,熱情友好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你了。”不知為何突然回憶起“以死相逼”,羅傑同情地慰問道。

“……其實,我應該多謝你。”對於羅傑沒頭沒尾的話,里昂心領神會。

“……?”

“如果不是有你作為砝碼的話,大概那些事物萊森特這混蛋一輩子都處理不完,結果一旦加上‘做不完就不准去見羅傑’這一項條款,他的效率簡直高的令人髮指,明明我覺得一個月都不一定完成的工作,他不到十天就完全搞定了!”里昂看上去簡直一臉血。

“……更同情你了怎麼辦?”羅傑瞥了眼溫順地站在自己身邊,耐心等待自己與里昂敘舊完畢,而且雖然身為話題人物卻根本懶得有半點反應的萊森特,同樣一臉的血。

“不,其實我很欣慰,我就知道我的眼光絕對沒有錯!他是個天才!是天生淩駕於眾人之上的王!只可惜缺乏動力。”里昂壓低了聲音,眼中閃動的忠誠之中似乎增添了幾分的狂熱,讓羅傑不由得為之側目,“而且,現在連動力都找到了,希望近在眼前!”

羅傑沉默,他感覺自己似乎被萊森特與里昂聯合設計了,自己今後似乎將要變成吊在萊森特這頭蠢驢面前不斷勾.引他的胡蘿蔔。

——這可絕對不是他的人生規劃!

“瞧瞧!我這是遇到了誰?雖然你已經回來十多天了,但是這還是第一次見面吧?王、兄。”輕快的嗓音因為愉悅而微揚著,打斷了羅傑與里昂的對話,羅傑扭頭看向王宮大門,正看到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與一名棕發少年並肩走出來,而發話的自然是那個少年。

老者看上去慈眉善目,周身卻有一股威嚴的震懾力,讓人不由自主地斂眉垂首。他身穿一身神殿祭司的服飾,看上去在祭司中等級很高,只可惜以羅傑的身份他只見過那些低階的祭司,根本無從分辨老者在神殿內真正的職位。而少年長得與萊森特有五分相像,發色與眸色稍淺,身體纖細而修長,皮膚白皙,一看就是從小便嬌生慣養。微微抬起的下巴與傲慢的眼神似乎誰都不放在眼裡,略顯誇張的陰陽頓挫的語調也透著濃濃的嘲諷意味,看上去與萊森特的關係並不算太好。

若羅傑沒有記錯的話,能夠稱萊森特為王兄的,也就只有第二王子拉斐爾了。

“勞倫斯主教,拉斐爾殿下。”里昂連忙躬身行禮,羅傑也自然有樣學樣地低下頭,彎下腰,暗自驚異那老人竟然是主教,神殿中地位最高的存在,幾乎可以與國王平起平坐。

勞倫斯主教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微微凝在羅傑身上,片刻後又自然地移開,而拉斐爾則只是傲慢地“嗯”了一聲,連視線都懶得給他們二人,只是緊緊盯著萊森特。

只可惜,拉斐爾傲慢,萊森特比他更加傲慢,若說拉斐爾的一舉一動是帶著炫耀的話,那麼萊森特便是徹底的無視、懶得理會,所以他只是隨意掃了自己的弟弟一眼,便將毫無感情波動的眼眸重新移回羅傑身上。

“你——你那是什麼態度!你以為通過劍士試煉就有什麼好驕傲的嗎?!我早就通過了!”顯然,萊森特目中無人的態度激怒了傲慢的少年,他三步兩步沖到萊森特面前,只可惜無論是身高還是氣勢上的差距都讓他顯得像是在懶洋洋的老虎面前炸毛的貓咪一般,慘不忍睹。

羅傑的嘴角狠狠一抽,覺得自己還是移開視線比較好,不然大概真心會被挑釁萊森特不成反被無視的二王子遷怒。而早就習慣了這樣情況的里昂也同樣默默看向別的方向,維持著恭敬嚴肅的表情巋然不動。

“嗯。”面對拉斐爾的怒火,萊森特終於懶洋洋地給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語氣詞,隨即像是厭倦了一般邁步走向羅傑,拉著他朝王宮內走去。

“你——!”拉斐爾愕然而惱火的聲音從身後響起,羅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卻發覺那看上去傲慢卻純真——或者可以稱得上是傲嬌——的少年眼眸中閃爍的卻是陰霾的冷意。

頓時,羅傑收起了最開始對拉斐爾尚且稱得上善意的觀感,雖然他不得不承認從萊森特的態度來看無論如何遭人嫉恨都是自作自受,但是早就將他視作自己人的羅傑仍舊下意識地敵視所有對他抱有惡意的存在。

——這個第二王子拉斐爾,看上去可不是普通意義上跟兄長鬧脾氣的孩子呢……羅傑覺得,以後有時間他大概需要向里昂打探一些關於拉斐爾的情報,以便早做防範。

“請等一下,這位年輕的冒險者。”羅傑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拉斐爾身上,卻沒想到開口叫住他的卻是拉斐爾身邊一直含著笑意的勞倫斯主教。

介於勞倫斯地位不凡,就連國王也不得不對他恭敬相待,所以萊森特、羅傑與里昂不得不停下腳步,轉過身。

“你叫什麼名字,孩子?”勞倫斯看著羅傑,聲音和藹。

“我叫羅傑,主教大人。”羅傑躬身回答,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不安,總覺得這個大概老成精的勞倫斯主教似乎看穿了什麼——天知道,他身上可是有一堆秘密和麻煩呢!

“羅傑,看你的裝束,似乎是火系法師?”

“是的,主教大人。”

“孩子,你是受神祇眷顧的人,如果有時間的話,來神殿一趟吧,也許你會發現神殿才是你的歸宿,而祭司才是你應當奉獻終身的職業。”勞倫斯的語氣不緊不慢,羅傑卻心中一驚,詫異地抬起頭看向老人,“您的意思是說……?”

“我看到你的身上有成為祭司的潛質,你將會成為一位偉大的祭司。”勞倫斯肯定地說道,“你會來神殿看看的,對嗎,孩子?”

“……當然,我會去的,主教大人。”羅傑的嗓子有些乾澀,不管他內心深處是什麼想法,此時此刻,他都無法拒絕勞倫斯的邀請。

——與其說是邀請,還不如說是要求。

勞倫斯滿意地笑了,留下一句他會在神殿等待他之後便與拉斐爾一同離開,而拉斐爾的目光在掃過萊森特握著羅傑的手、還有那隱隱保護的姿勢之後,也終於第一次將目光投向了他。

那可稱不上是善意的目光,當然,羅傑也不認為拉斐爾會對他心存善意,只不過那目光中的排斥卻遠遠超乎他的想像。

這還沒有踏進王宮的門呢,就似乎引來了一大堆的麻煩,羅傑不由得苦笑,略顯抱怨地瞥了萊森特一眼,隨後認命地歎了口氣。

如今已經不能回頭了,只能小心翼翼地走一步算一步了。



53第五十三章 密談

相比于在王宮門口盡心動魄的會面,正式的覲見卻反倒平順至極,沒有什麼可圈可點的亮點。國王的氣度不凡,但是身體看上去卻似乎不算好,而王后則是一名雍容端莊的女性,只可惜太過於端莊了,反倒失了幾分的人氣。

萊森特與自己的父母之間的關係略顯疏遠,雖然稱不上冷淡,卻也算不上慈愛熱情,不像是父母關心子女,更像是例行公事的慰問。

當然,羅傑覺得這真心是因為萊森特的性格太過冷淡的緣故,任憑誰對著這一張明顯就在走神的面癱臉都肯定慈愛熱情不起來,羅傑非常理解。

兩位貴人顯然對於能夠“馴服”自家大兒子的羅傑十分好奇,只可惜羅傑的表現同樣中規中矩毫無亮點,於是在問過幾個問題之後,他們的興趣也逐漸消散,接下來,覲見便結束了,羅傑被里昂領了下去,而萊森特卻被留了下來,也不知有什麼事情。

正如羅傑所料的那般,他並沒有被允許離開王宮重新住回旅店,反倒是被安排在了屬於萊森特的宮殿內,有了一間專屬於他的屋子。不得不說,王宮內的條件的確是上等的,無論是居住環境還是舒適度都只能給好評。

“你的屋子都是我安排的,如何,還不錯吧?”里昂將羅傑帶進屋,又給他介紹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後,略顯炫耀地邀功。

“恩,你簡直可以當萊森特的總管了。”羅傑感慨,一臉的敬佩——說實話,他真的很想將“總管”二字變成“保姆”。

里昂抬頭望天,深覺往事不堪回首。

“對了,跟我說一下第二王子拉斐爾的事情吧,我覺得他對於萊森特似乎不太友好?”羅傑在軟椅上坐了,開始積極打探情報。

“的確不太友好,拉斐爾殿下經常鬧脾氣,大概是因為年齡還太小,不夠成熟吧!”里昂笑道,顯然沒有將拉斐爾當一回事——或者說,對於王室的忠誠讓他不會去猜忌與懷疑流有王室血液的人。

“總之,給我說說吧,我總覺得他最後看我那一眼讓我寒毛直豎。”羅傑自然也不會向里昂表露自己的猜測,這除了引發爭吵外沒有任何其他的作用,羅傑可不想拿自己與他之間大概存在的友情去試探里昂對於王室的忠誠,肯定完敗的好不好!

“哈哈!估計他在吃你的醋呢!”里昂笑道,揶揄地眨了眨眼睛,“萊森特對你的特別誰都能看得出來,拉斐爾殿下一直在試圖引起萊森特的注意卻從來都鎩羽而歸,看到你輕而易舉地獲得了他想要的關注,自然心裡不舒服了,小孩子嘛!你以後繞著點他走就好,也沒什麼大事。”

“照你的說法……拉斐爾殿下其實很在乎萊森特?”羅傑微微眯了眯眼睛,沉吟。

“在乎,而且還應當說是有些不甘心吧。”里昂思索了片刻,“曾經,拉斐爾殿下事事都壓著萊森特一頭,而最近幾年萊森特雖然各種懶惰沒動力,但是卻突然展現出了絕倫的天賦。拉斐爾殿下尚且年幼,大概沒辦法平心靜氣地接受他一直視為庸才的哥哥後來者居上吧。”

“等等,你的意思是說,萊森特早些時候是一直韜光養晦直到近幾年才顯露的才華?”羅傑皺眉,“這不太符合他的性格吧?我一點也不認為萊森特是會掩飾自己的那種人,他根本懶得這樣做。”

“……大概?”里昂大概也有些疑惑,搖著頭聳了聳肩膀,“關於萊森特先前的那些事情,我也是聽人說的,那時候我還沒有追隨他,確切的說,當時也只是聽說過他的名字罷了。那時的傳言很過分,說他是魔武廢材,性格也懦弱無能,但是當我認識萊森特的時候卻發現他和傳言中的完全是兩個極端。雖然我也覺得以萊森特的個性顯然懶得掩飾自己,但是也許的確有什麼原因讓他不得不這樣做也說不定?誰知道呢,反正我從來沒有搞懂他過!”

羅傑的眼眸閃了閃,他覺得他也許又抓住了一個藏有秘密的地方,只可惜從里昂口中大概套不出什麼更詳細的消息了,而關於第二王子拉斐爾,羅傑到是能理解一向自視甚高的驕傲少年卻突然被自己向來看不上的兄長蓋過風頭而產生的嫉恨怨怒,再加上這位兄長大人目中無人到令人髮指,如果這種負面情緒不能得到恰當及時的引導和疏散的話,大概會集聚並爆發出極其令人擔憂的力量。

只可惜,作為同樣被拉斐爾記恨上的存在,羅傑本人完全沒有插手的餘地,只能儘量警惕了。

“比起這些,其實我更加擔心主教大人對你的邀請。”看著羅傑若有所思,里昂話鋒一轉,“你會去當祭司嗎?”

“……如果是我本人意願的話,說實話,我不願意。”羅傑誠懇地回答,臉上有些莫名其妙,“難道大主教這樣地位崇高的大人,還會親自過問發展祭司信徒的相關事宜嗎?”

“一般而言肯定是不會的。”里昂輕哼了一聲,“但是他會親自邀請你,肯定是有著自己的用意的。要麼就是你的確是個千年難遇的天才,不成為祭司簡直是暴殄天物,要麼……大概是出自政治原因吧。”

“政治原因?”羅傑很乾脆地將第一種假設丟到了一邊,“大主教想要通過我對萊森特施加影響?”

“雖然這樣猜測有些不敬,但是我不得不承認大主教除了是一位虔誠而狂熱的信徒外,同樣也是一位野心勃勃的政治家。”里昂意味不明地彎了彎唇角,原本熱情正直的騎士此時此刻變得敏銳而冷冽,自小在政治漩渦中長大、又協助萊森特八面玲瓏地處理人事交際的人從來就不可能存在真正的單純。

一山難容二虎,神權分立的政治制度意味著兩者需要相互協助,卻也無法完成利益上的絕對統一。雖然看上去神殿不理俗務,僅僅侍奉於神祇,但是神殿的掌管者真正的想法,大概也只有他自己能知道了。里昂的家族是忠於王室的騎士,而忠於王室的其中一條準則,便是對神殿抱有警惕。

“雖然我不知道大主教到底是怎麼想的,但是有很大的可能性,他的真正目的是萊森特而非你,你只是一個看上去很好用的橋樑罷了。”里昂總結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大概的確需要接受主教大人的邀請了。”羅傑摸了摸下巴,微微斂下的睫毛顫動著,遮住流光溢彩的紅眸,片刻後再抬起眼睛的時候,微勾的唇角已經顯露了他下定的決心。

“雖然我本就覺得你大概難以拒絕,但是從你的表現來看,似乎倒不是因為難以拒絕而接受?”里昂有些莫名。

“是啊!不是因為難以拒絕而接受,而是將計就計。他想利用我,也不知最後到底是誰真正利用了誰呢。”羅傑笑了起來,看上去甜美的笑容中卻不知為何帶上了幾分危險陰謀的意味,讓里昂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暗暗感慨果然是近朱者赤,進萊森特者黑。

“……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里昂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將雞皮疙瘩強壓下去,試探地詢問道。

“你想要讓萊森特坐上那個位置的,對吧?”羅傑沒有回答,反而詢問道。

“我效忠於王室,無論是手段、能力還是身份,萊森特殿下都是當之無愧的第一繼承人。”里昂的回答斬釘截鐵。

“那如果出現意外呢?我的意思是說,如果國王陛下所屬意的繼承人是拉斐爾殿下,你會如何選擇?”羅傑定定地注視著里昂,純淨的紅色眼眸中平穩無波,卻似乎蘊含著某種極大的張力,另里昂不由得屏息。

“我……”里昂覺得自己有些口乾舌燥,他有著敏銳犀利的一面,同樣也有著遲鈍的部分。羅傑的問題他從未思考過。他忠誠於王室,同樣也忠誠於萊森特,他一廂情願地認為王室與萊森特之間的利益是相互統一的,萊森特註定會順理成章地踏上那個位置,但是萬一——萬一呢?

曾經的誓言、家族的家規、與萊森特相處的點點滴滴在里昂的腦海中逐一閃現,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氣,“我會追隨萊森特殿下,以他的意志為自己的意志。”

羅傑臉上的笑容未變,但是冷冽之意已然消褪,重新變回了以往的摸樣,幾分的隨意,幾分的漫不經心,幾分的熱情友善,宛若最普通的鄰家男孩,只不過他的形象卻已然在里昂心中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雖然我覺得萊森特肯定對於王位什麼的東西根本不會上心,但是他不在乎,卻不一定意味著別人也不在乎。”羅傑再次開口,“不論他的選擇是什麼,我們都需要為他做好準備、打好基礎才行。如果他將來會更進一步的話,有我在的神殿,也總比沒有任何人在的神殿好控制得多。”

“你覺得你能做到?不會反被控制利用?”里昂的眼睛一亮。

“誰知道?這種事情,只有去做才會有希望達成想要的結果,但是如果不去做的話,那就什麼都得不到了。”羅傑的笑容雖然談不上讓人信賴的自信,卻依然有著隨遇而安的輕鬆愜意,“再說,反正終歸是拒絕不了的嘛!與其不甘不願地消極抵抗,還不如主動出擊更有價值。”

里昂深深地看了羅傑一眼,站起身走向門口,“既然你這樣決定了,那麼我也去做一下安排比較好。”

“那就麻煩了!”羅傑笑著緊隨其後,熱情洋溢,“哎呀,萊森特真是多虧了有你呢!”

“你也不錯啊,我到是一直小看你了。”里昂在門口停住腳步,轉身有些複雜地看著羅傑,似乎第一次如此認真地將他看在眼中,“我一直以為你是那種不求上進,遇到麻煩就想跑的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傢伙呢,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一面。”

“你也沒說錯,我的確是不求上進、遇到麻煩就想跑。”羅傑輕笑了起來,帶著一種懶洋洋的無奈,“但是為了自己的小命,為了自己光明的未來,我也會努力奮鬥一下呢!”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既然已經站在了這個位置,一味的消極逃避只能迎來毀滅,只有努力站得更高了,不是嗎?”

送走了里昂,羅傑抬手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面頰,長長地歎了口氣。

身為草根階級,一下子竟然要為了未來王位的歸屬問題而奮鬥什麼的,真是壓力山大。不過,既然從前沒有遵從理智的催促儘早跑路,反而半是自願半是被逼迫地走到了這一步,也就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了。



54第五十四章 神殿與祭司

第二天,當羅傑自覺自願地踏足神殿的時候,已然帶上了一副純良的面具。仍舊透著稚氣的面龐,忐忑興奮的表情,雪白柔軟的髮絲,再加上純淨如紅寶石的眼眸,活脫脫就是未諳人事的稚子,於是大主教勞倫斯看到羅傑的時候笑得特別和藹可親。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羅傑與勞倫斯主教的會面特別順利,勞倫斯主教充分表達了對於羅傑的天賦的期望,而羅傑則抒發了一通自己對於人類神祇滔滔不絕的信仰之情,而手腕上代表著“神眷者”身份的手環也成為了取信於人的證物。不出羅傑所料,代表人類侍奉神祇的大主教顯然知道神眷者與手環所代表的含義,甚至他本人也正是神眷者之一——畢竟,如果主教大人無法成為神眷者的話,還有什麼資格統帥整個神殿呢?

在充分表現了一通自己的迷茫無知與狂熱信仰之後,羅傑離開神殿的時候已經變身為了初階祭司,更換上了一身祭祀袍、拿上了光明法杖,甚至預定了接下來的教導者用以學習專屬於祭司的光明法術——主要是各類治癒術,Buff、Debuff,外加為數不多的幾個祭司用來保護自身的攻擊性法術。

說實話,這還是羅傑第一次如此系統地學習某一類別的法術,即使已經有了手環學習能力堪比逆天,卻仍舊讓他受益良多。

在神殿混了一天,羅傑除了要學習祭司法術外,也認真瞭解了一下祭司這一階層。羅傑認為,祭司,特別是自小在神殿接受祭司教育的那部分人都有些自我矛盾。他們大多長時間被束縛在神殿內,有些純潔又有些天真,因為信仰神祇而自律自持,嚮往著對世人散播身的榮光,但是過高的社會地位卻又讓他們自恃甚高,隱隱有些瞧不起其餘在世俗中的碌碌眾生。

總體來說,如果排除掉那些身居高位、政治眼光比較毒辣的老狐狸的話,年青一代的祭司們還是很好操縱的,當然,前提是你要擁有足夠高的地位,擁有足夠多的尊崇。

羅傑摸了摸下巴,打定主意要好好表現一下,先將“神眷者”這個稱號坐實,再謀圖接下來的更進一步。

——即使天賦驚人且身為神眷者,又是大主教親自邀請,但是進入神殿做祭司仍舊要從基層做起神馬的真心傷不起啊……

跟著里昂介紹過來幫助他融入神殿的祭司,羅傑在神殿中忙了大半天才疲憊的離開。不僅僅是身體上的疲憊,精神上也有些適應不了——天知道他有多久沒有那麼長時間熱情友好地討好他人了!而且他真心跟一群宗教狂熱分子沒什麼共同語言,心裡吐槽吐得好累……

拖著懶洋洋的身體從側門進入王宮,按照記憶走向自己的房間,半路上卻被里昂劫持到了角落裡,示意他噤聲。

鄙視了他一眼偷窺什麼的非騎士所為,得到里昂滿不在乎的一個白眼,羅傑接著將注意力投向里昂示意的方向,驚訝地發現萊森特竟然在跟一個棕發的中年男人聊天!作為一個向來不會理會周圍人的傢伙,這簡直是破天荒。

羅傑從空間項鍊中取出法杖傑佛瑞,使用了一個大多數旅行法師都需要學習的低階無屬性隔絕障壁,掩蓋住自己和里昂的大部分聲息,隨後壓低聲音詢問道,“這是誰?”

“親王亞拉爾,國王陛下的弟弟。”里昂介紹道。

“能聽清他們在說什麼嗎?”羅傑表示自己的五感不是很敏銳,而里昂又害怕被亞拉爾親王發現躲得很遠,所以他只能隱隱約約聽到一點聲音,根本沒有辦法連成句子。

“大概能聽到一些。”里昂的表情有些嚴峻凝重,但是卻不算太過糟糕,只是不想多言,於是羅傑只能將擔憂壓了下去,打算一會兒親自問問萊森特。

亞拉爾親王與萊森特的談話時間並不算長,大概這個世界上除了話嘮以外也沒有什麼人能夠自說自話太久。面相嚴肅、氣質內斂的亞拉爾親王顯然不屬於話嘮,攔住萊森特十有□也是為了必要的利益交換,而反應冷淡的萊森特看上去絲毫不動心,自然讓對方沒有了繼續交談下去的興致,話不投機半句多。

亞拉爾親王很快便離開了,羅傑從他的表情上沒有看出什麼線索,不喜也不怒,而里昂卻沒有直接去找萊森特,反倒在推了羅傑一把,示意他上前之後便轉身離開,若有所思的模樣想必是將亞拉爾親王剛才說的那些話聽進了耳中。

羅傑沒有詢問里昂要去做什麼,揮動法杖撤銷了障壁之後走向萊森特,卻發現萊森特毫不意外他的出現,反倒是一直停在原地看著他的方向,似乎是在等待他那般。

“剛剛那位亞拉爾親王對你說了什麼?”羅傑面對萊森特也懶得兜圈子,開門見山地問道。反正他也大概已經習慣了萊森特的各種奇妙之處,離著很遠就發現他的行蹤什麼的一點也不稀奇。

“他說拉斐爾一直都在壯大屬於自己的力量並對王位有著渴望,而他願意幫助我,維護我第一繼承人的正統位置。”萊森特的回答仍舊興致缺缺,說完後立即控訴,“為什麼今天出門竟然沒有叫我?”

“……我是去神殿!”羅傑拽了拽自己的祭司袍,“感覺怎麼樣?”

萊森特極其溫良地望著羅傑,“挺好看,你願意當法師還是願意當祭司都隨你。”

羅傑默默扭頭,他就知道萊森特這個傢伙是絕對看不出這身祭司袍背後的含義的,真是枉費他和里昂為他勤勤懇懇地保駕護航,簡直是皇上不急太監急!

雖然對於萊森特這樣遲鈍的態度有些不爽,但是羅傑也懶得跟他說明白——或者說他根本沒有信心萊森特會對這方面上心,再次將話題繞回原點,“然後呢?你是怎麼回答亞拉爾親王的?”

“我說……‘哦,我知道了’。”萊森特眨了眨眼睛,羅傑似乎從中看出了一絲狡黠,但是定睛再看卻仍舊是一派的茫然。

羅傑深吸一口氣,抬手撫了撫額,強忍住拽著他衣領搖晃的衝動。即使沒有接觸過亞拉爾親王,也不知道他的性格特點,但是羅傑絲毫不懷疑他完全能夠領悟到當時可憐的親王差點一口血噴萊森特一臉的憋悶。

“那麼……親王殿下還怎麼說?不會就這麼走了吧?”忍了又忍,羅傑終於維持住了自己平穩的語氣。

“他又說了一些,但是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因為當時你來了,我一直在想你會什麼時候過來找我。”萊森特漫不經心地回答,轉瞬間又變得有些委屈,“我們好久沒見了,昨天我被父王母后留下,你一直跟里昂在一起,今天早晨又不打一聲招呼就不見了蹤影,我覺得我需要討要一些被忽略的補償。”

一直試圖說正事卻一直被對方拐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實在是一件讓人忍無可忍的事情,羅傑抬手壓住萊森特的肩膀,看著他心領神會又從善如流地彎腰低下頭後,毫不客氣地糟蹋亂了他的一頭黑髮,“昨天晚上鬼鬼祟祟摸過來爬床的人到底是誰?!”

“但是我最後還是被你趕走了。”萊森特據理力爭。

“你閉嘴!”羅傑怒叱,於是萊森特終於乖乖閉嘴了。

雖然目前所在的地方較為清幽,但是來往的侍從侍女也仍舊有一些,在發現他們以一種匪夷所思又驚悚到仿佛白日見鬼的目光看著他與萊森特的時候,羅傑終於一手捂臉一手拽著萊森特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間。畢竟家醜不可外揚,作為王儲與未來的國王,萊森特這一副蠢斃了的模樣,還是不要太過暴露在世人眼中比較好。

一路上,不死心的羅傑再三試圖從萊森特口中套出亞拉爾親王的詳細消息,卻總是被萊森特撒嬌賣蠢顧左右而言他地扯開話題。於是,當羅傑回到房間後,乾脆俐落地贈給他一個閉門羹,以表達自己不滿的心情。

介於已經住進了王宮,羅傑不得不忍受萊森特的日夜騷擾糾纏,不過一直跟萊森特形影不離的里昂反倒是不見了蹤影,偶爾見過幾次只覺得他行色匆匆,似乎在忙什麼事情。

羅傑日日去神殿報導,態度勤勉,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王宮——神殿”的兩點一線,而萊森特最初也經常跟著他去神殿參觀,但是沒過幾天卻不得不怨念著放羅傑重獲自由,表示自己不知為何特別討厭神殿那種地方,據說,那裡有著一股讓他無論如何都感覺不舒服的氣息。

羅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法杖傑佛瑞曾經的那次反常,萊森特大概是因為失去了記憶於是反應並不太強烈,但是顯然,他與傑佛瑞一樣,對於“人類神祇”有著無法忽視的排斥感。

羅傑覺得,他大概猜到了曾發生過什麼……

海族與人族之間的矛盾從表面上看解決地還算順利,國王雖然體弱卻並不糊塗,自然知道如果不處理妥當將會發生什麼。他懇切地賠禮,給予了海族豐厚地賠償,同時也聲明將會徹查造成海族內亂的罪魁禍首安格斯身後的勢力,給海族一個交代。當然,羅傑覺得最後一點只是說說而已,“神眷者”身後站著的不僅僅只是神殿,還是人類神祇。國王連神殿都無法撼動,自然更加不能對庇護自己種族的神做什麼——甚至不能有任何的抱怨不恭。

不過,如果不牽扯上神祇的話,這也許算是一個向神殿發難的好機會,就單看國王打算如何處理、如何利用了。

由於“神眷者”國際恐怖組織活動猖獗,這一段時間大概是人族的多事之秋。精靈王子希歐多爾在與海族公主多莉絲多方溝通後,也放棄了最初聚集精靈們向領主艾茵報復的做法,選擇走官方途徑上訴。一來可以避免精靈族與人族之間被有心人利用,爆發更大的矛盾,二來治標治本,單單懲處一個領主的力度顯然不如國王法令來的更有效果——當然,花一大筆錢向精靈族致歉也是少不了的,羅傑覺得國王陛下在安排完諸多事宜之後又憔悴了不少,看著自己金燦燦的權杖滿是慘痛。

希歐多爾了卻了一件大心事,肩頭一下子輕鬆了不少,在通過精靈特有的聯繫方式叫來真正的精靈使節處理後續事宜之後,便開始繼續規劃接下來的旅行,而可憐的海族公主多莉絲則被自己的父王駁回了外出遊歷的請求,不甘不願地隨著海族使節團離開了王都。

羅傑的祭司課程進步可謂一日千里,有了手環這個學習器,再加上前一陣子歷練而隨著等級增長的法力值,羅傑迅速學習並熟練使用了大多數的祭司法術,並以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的成績通過了中階祭司的考核。

雖然尚未對神殿做出什麼傑出的貢獻,但是如此驚人的學習速度仍舊讓羅傑很快便在眾祭司中嶄露頭角,並收穫了眾多夾雜著崇敬的“友情”——在祭司們眼中,他們所使用的法術是神祇恩賜的結果,而羅傑的進步神速,便更加意味著他是被神祇所眷顧的那個人,這令崇敬著神祇的祭司們不得不對羅傑另眼相待。

羅傑覺得,勞倫斯主教看著自己的眼光也有了明顯的變化,大概連他自己都沒有料到羅傑竟然會這麼快便在神殿站穩腳跟。能力出眾、長袖善舞、再加上里昂的暗中安排,使得羅傑隱隱有了年青一代領頭人的地位。

就在精靈差不多研究好了接下來的歷練路線、萊森特被拘束在王都耐心越來越少、里昂忙前忙後越來越神龍見首不見尾,而羅傑則以為他會在神殿一直升到高階祭司的時候,他再次接到了大主教勞倫斯的正式傳喚。

“被神祇眷戀的孩子,羅傑,我現在有一項很重要的任務要交予你。我相信,也只有你又能夠完成這件任務。它不僅是作為一個祭司而向神的奉獻,更是身為‘神眷者’所應當背負的責任。”

羅傑跪在長長的階梯下,仰望著莊嚴肅穆的主教勞倫斯,感覺自己手腕處的手環微微有些發燙。

……真是糟糕透了,我都快要忘記這茬了QAQ——只是羅傑此時此刻唯一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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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去口腔醫院看我那一口爛牙,結果被醫生各種驚歎……累感不愛QAQ



55第五十五章 重新啟程

“你這是要去哪?”習慣性綴在羅傑身後,卻發現他一從神殿回來就開始收拾行裝,萊森特異常好奇。

“……北方山脈的翼人部族。”羅傑一臉的苦逼,看上去簡直生無可戀。果不其然,在糟蹋了精靈族與海族之後,神眷者國際恐怖組織再次將目光盯上了翼族。算是親身經歷過神眷者與精靈族和海族之間衝突的羅傑真心想要跪了,之前打醬油的時候都被連累地差點沒了小命,這次要親自帶隊去恐怖襲擊什麼的,他真的hold不住啊!

“聽上去很有趣。”萊森特似乎完全體會不到羅傑糾結的心情,反而顯得躍躍欲試。

“……你知道我要去幹什麼嗎?”羅傑看著沒心沒肺的萊森特,咬牙切齒。

“去做什麼?”萊森特從善如流地詢問道。

“金屬碎片,我要去翼族找——或者更確切的說是搶或騙那個東西。”羅傑無力地掩面,不知道自己現在要退出還來不來得及,要知道在神殿做祭司當內應跟去找其他種族麻煩完全是兩碼事!後者不僅挑戰羅傑的三觀,更重要的是難度MAX!看看領主萊茵和安格斯得罪了精靈族和海族之後的下場就知道了!

“那我更要去了!”萊森特眼睛一亮,破天荒地主動將羅傑丟到一邊,自己屁顛屁顛地跑開收拾行李。

羅傑看著萊森特的背影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沒有將阻止的話說出來。一來他知道萊森特的性格,知道一旦他決定了什麼,自己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二來……雖然萊森特各種不靠譜,但是面對如此艱難的挑戰,羅傑覺得他還是有萊森特在身邊比較安心。

……反正這貨在王都各種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羅傑相信里昂一定會原諒他再次拐走萊森特的行為的!

雖然打定主意就是死纏爛打也要將萊森特從里昂手裡挖出來,但是羅傑卻沒有料到,當里昂得知這一消息之後雖然第一時間找到了他,卻並非是來勸說阻止的,而是為了將自家不靠譜的萊森特殿下託付給他照顧。

羅傑猶豫了半晌,終於還是問出了自己的心裡話,“你真得願意讓萊森特再次離開王都?”

里昂沉默,隨即無可奈何地笑了笑,“萊森特從來不會因為其他人而改變自己的想法。”

“……這倒是。”羅傑點頭表示同意。

“更何況……也許在這個時期,他離開王都是最安全的做法。”

羅傑抬眼,認真看了看里昂的神情,“出了什麼事?”

“從前,我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里昂聳了聳肩肩膀,看上去竭力讓自己的語氣輕鬆起來,“上次我聽到亞拉爾親王的話後有些介懷,於是著手查證,沒想到果然如他所說,王都也只是看上去風平浪靜罷了。不僅僅是勞倫斯主教,就連拉斐爾殿下和亞拉爾親王也……”後面的話,里昂沒有繼續往下說,大概他仍舊沒有辦法真正地表述出對於王族的不滿。

“拉斐爾殿下拉攏貴族朝臣,擠壓萊森特的空間,隱隱已經有了真正王儲的地位;勞倫斯主教不甘心僅僅只是成為信仰領袖,同時一步一步擴大自己在政治上的影響力,甚至希望掌控王室;亞拉爾親王不滿自己的哥哥懷柔的手段與對於神殿過分退讓的做法,也自認為比太過年輕驕傲的拉斐爾殿下更加適合成為人族的領袖,於是逐漸有了取而代之的野心。除了拉斐爾殿下的即位算是名正言順以外,剩下兩人都需要扶植一個不會讓自身被過分指摘的傀儡,而最適合的自然是對政事不聞不問、又對權勢毫無野心的萊森特。”羅傑輕笑了一下,將里昂說不出口的補充了出來。

“沒想到你知道的也不少。”里昂苦笑著點了點頭。

“這種事情隨便猜猜就能猜到了吧?更何況我整天混跡於神殿,可是一直都在抓緊時間打聽消息呢!”

“總之,我不允許萊森特殿下成為任何人的傀儡,這是對他的褻瀆。但是我們這一勢力終究勢單力薄,所以目前萊森特還是離開王都避一避比較好,而我則會成為他的耳目,代替他留下來——就算他無法登上那個位置,我也要盡我所能,保護他的安全!”里昂抬手按住胸口,目光灼灼且堅定,熱烈而忠誠。

“……如果這是你的選擇的話,原本我還打算詢問你要不要一起離開呢。”羅傑感覺自己心裡有些沉重,因為里昂這番不顧自身的奉獻般的做法。

羅傑一直都認為自己與萊森特之間是最為親密的,因為萊森特對於除他之外的人都不假辭色,連對里昂也是這般,但是里昂卻一次又一次地向他證明了最在乎萊森特的人從始至終都是他。羅傑覺得,在里昂的對比下,自己顯得極其自私、冷漠,里昂熱情忠貞地為萊森特付出了一切,不求回報,而他卻享受著萊森特最深的友情與信賴,回饋卻寥寥無幾。

“是的,這就是我的選擇。”里昂笑道,“對了,下一次再見面的時候,說不定我就已經成為一名出色的騎士了。”

“你不是一直都拒絕成為騎士嗎?”羅傑明知故問。

“只有成為騎士,才能加入王家騎士團,而王家騎士團是守護王族最堅固的壁壘。”里昂的目光閃了閃,“你都能為了萊森特去擔任自己一點都不喜歡的祭司,忍受神殿洗腦般的教育,我可不能輸給你呢!”

“你明知道我只是不得已而為之。”羅傑笑著搖了搖頭,朝著里昂伸出手,“那麼,祝福你,其實在我眼裡,你已經是一名優秀的騎士了。”

“我可一點也不覺得這是誇獎,你的意思是說,我被騎士教育洗腦地很成功嗎?”里昂握住羅傑的手,雙方默契地微微用力,像是達成了某種無言的契約。

叮囑完畢後,里昂便匆匆離開,羅傑長長地歎息了一口氣,側頭看著屋外顯現的萊森特的身影,脫口而出,“有什麼感覺?”

萊森特的眼睛閃了閃,默默地回望著羅傑,而本意是打算詢問聽到一切的萊森特對於里昂的想法的羅傑,卻不知為何改了口,“我是問,對於王都的局勢。”

——也許是有些擔憂,有些害怕吧?所以羅傑根本不想從萊森特口中聽到他對於里昂的評價。他害怕里昂全心全意的付出感動了萊森特那顆冰冷的心,害怕在萊森特心裡,自己的位置會被里昂取而代之。明明……他從來沒有在乎過這些的……

內心的忐忑並未表露在臉上,萊森特也沒有發覺,聽到羅傑的問題,他只是露出了笑容,一種高高在上的輕蔑的笑容,就似乎是人類俯瞰著三窩正在打群架的螞蟻,與其說置身其中,反倒更像是一種打發時間的樂子。

處理完在王都的各項事務後,羅傑與萊森特做好了離開的準備。因為得罪了精靈族與海族的前車之鑒,出發前勞倫斯主教特意叮囑他要小心行事,切莫引起翼族的反彈,讓人族雪上加霜,所以羅傑趁機婉拒了主教原本派來協助他的幾十名祭司、法師和聖騎士,表示自己不希望以武力侵犯翼族,更不喜歡有人將這次行動與神殿掛上鉤,以免萬一出現問題將會給神殿造成麻煩,畢竟,最近亞拉爾親王一派正在向神殿施壓,想要將神殿扣上得罪海族的罪責。

主教勞倫斯贊同了羅傑的觀點,欣然收回了屬於神殿的人手,然後給了他一筆錢供他在有必要的時候雇傭傭兵。

既得了錢又踢掉了神殿的大部分眼線,羅傑覺得非常愉快,只可惜還剩下一名聖騎士,是他無論如何也拒絕不了的。畢竟勞倫斯主教並不信任羅傑,他需要在羅傑身邊安插一枚對他忠心耿耿的棋子。

金髮碧眼、俊美宛若太陽之子的聖騎士斐從小接受神殿的教育長大,羅傑挑選他跟在自己身邊的原因不僅是他深受主教信賴且實力不凡,更是因為他性格沉默寡言,基本上只要將他當做會移動的佈景板就萬事大吉。唯一令人頭疼的是萊森特似乎跟斐一點也不對盤,第一次見面就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排斥與嫌棄,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斐的身上充滿了因為信仰而存在的“人類神祇”的氣息。

當羅傑、萊森特與斐來到王都城門口的時候,意外卻又不算太意外地見到了早就等在那裡、一身即將登上旅途的裝扮的希歐多爾與加爾。

“你——”羅傑驚喜地看著希歐多爾,停頓了一下,又掃了加爾一眼,“你們看起來是打算跟我們一起上路?”

“當然,不會不歡迎吧?”心情愉快的精靈上前一步,毫不掩飾自己喜悅地給了羅傑一個熱情的擁抱,甚至不顧萊森特的冷臉也虛抱了他一下,接著朝斐友善地點了點頭,“我一直都在難過將要與你們的分別,遲遲不捨得上路,沒想到竟然峰迴路轉!”

“怎麼可能不歡迎。”羅傑笑道,“不過若是我沒有記錯的話,你不是已經安排好自己接下來的遊歷路線,還打算在人族的各個城鎮好好轉一轉嗎?怎麼現在打算隨我們一起去翼族了?”

“我只是想要看看外面更加廣闊的世界,無論去哪裡都不會拒絕,更何況,比起一個人單獨上路,我更喜歡跟你們在一起。”希歐多爾笑道,金色的長髮閃爍著太陽的光輝,細長的耳朵似乎有些害羞般微微抖動著,“你們是我一生的摯友。”

羅傑也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被美人表白什麼的,真是亞歷山大,隨後,他將目光投向了海族的吟游詩人加爾——這位是更甚于精靈的美人。

“我還沒有去過翼族呢,他們的領地離著海岸有些太過遙遠,路途也艱險,我需要一名信得過的水系法師同行,在需要的時候滋潤我的身體,作為回報,我會盡我所能地幫助你們。”美麗的吟游詩人微笑著,當被他用悅耳的音色傾訴、用誠摯的深藍色眼眸溫柔地注視的時候,想必沒有一個人能夠吐出拒絕的話語,更何況他還曾經在海族的時候救過羅傑一命,“我的音樂可以掃除你們的疲憊、擾亂敵人的思維,而且雖然我踏足的地方很少,卻閱讀過不少書籍,對於各個地方的習俗與傳說耳熟能詳,甚至會很多種早已失傳的古代文字,你們一定會需要我的。”

羅傑看了萊森特一眼,發現他沒有什麼拒絕的反應後便笑著向加爾表達了自己的歡迎,然後又將希歐多爾、加爾與斐相互介紹了一下。

再然後……羅傑突然意識到,他現在正要以神眷者的身份,帶著被神眷者禍害過的精靈族代表和海族代表,一起去禍害翼族!

……尼瑪真是太坑爹了!



56第五十六章 潛入翼族的計畫

“說起來,你這次要前往翼族到底是為了什麼?”加爾側坐在用以代步的騎獸背上,慵懶地靠著騎獸高昂著的頸項,有一搭無一搭地撥弄著手中的七弦琴。斷斷續續的美妙旋律縈繞耳際,讓人忍不住心情放鬆,就連旅途的疲憊都消散全無。

在他的身後,精靈希歐多爾坐姿優雅閒適,看上去心情極好地欣賞著周圍的景色,時不時隨著加爾的琴聲哼唱著精靈古語的歌謠,而他身下的騎獸更是與他心靈相通一般,連操控韁繩都不需要,步伐快捷而平穩。

在兩人身側,羅傑與萊森特坐著另一頭騎獸並肩而行,雖然這只騎獸也同樣溫順乖巧,但是比起同伴的輕鬆愉快,它顯然顯得更為忐忑不安、步步驚心,似乎生怕一不小心,就讓自己背上那將白髮少年圈在懷中的黑髮男子產生任何不滿。

第三只騎獸背上只坐了斐一個人,身為聖騎士,他對於坐騎的駕馭能力顯然非常出色,雖然比不上希歐多爾受動物喜愛也比不上萊森特的威懾力,卻依然能夠讓脾氣相對其餘代步獸類更為暴躁的騎獸乖乖聽話。

“……我能不說嗎?”羅傑苦逼糾結地揉了揉臉頰,真心不知道要是這兩位前受害者發現自己要去危害翼族,會不會直接翻臉。

“我並非是想要從你口中套出什麼秘密,你不用這樣緊張。”加爾輕笑了起來,停下手中的動作,微微坐直了身體,表情轉而嚴肅了起來,“你想要去做什麼,也許將意味著我們需要使用不同的方法接近翼族。”

“說起來,我在出發前也查找過一些關於翼族的資料,卻發現他們似乎有些神秘,並沒有過多消息流傳出來。”羅傑希冀地看向加爾,“你知道關於他們的事情嗎?”

“大概是知道一些的。”加爾點了點頭,“翼族是高傲的種族,甚至比——”精靈族還要高傲,加爾掃了身後的希歐多爾一眼,明智地將後面的類比咽回了肚子。

希歐多爾挑了挑眉,一副“算你還識相”的態度。

加爾乾笑了一下:“他們認為自己是屬於天空的種族,也是最為接近神祇的存在。”

“哼,無知的傲慢。”希歐多爾輕哼了一聲,評價道。顯然“最為接近神祇的存在”這句話有些太拉仇恨了,讓一向認為精靈才是最高貴最純淨的種族的希歐多爾立即便對翼族的印象分跌到了穀底。

“他們較為閉塞,不太喜歡跟陸地與海洋中的其餘種族接觸,雖然活動的地域處於北部的高山區,但是較大的城市都坐落於空中,是名副其實的天空之城。”加爾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嚮往,“我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如何將城市建於空中的,也許是大型風系魔法陣,也許是憑藉翼族神祇的力量。”

天空之城——這個詞著實有些戳到了羅傑的興奮點,不由腦補出了一座在雲海中漂浮的綠色孤島,孤島上林立著美輪美奐的建築群。……但願他這次的任務目標不要是什麼天空之城漂浮在空中的動力源,羅傑祈禱著,不然摧毀這樣的城市實在是亞歷山大。

“對了,大概因為大部分翼人的羽翼都是純白的原因,他們特別崇尚白色,認為白色是最為高貴純潔的顏色。”加爾看了看羅傑頭頂上的白毛,異常欣慰,“你一定會很受歡迎的。”

羅傑微囧,無言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與白色相對的,他們非常厭惡甚至是仇視黑色,認為那是惡魔的顏色,骯髒、污穢、邪惡。”將目光轉向萊森特的時候,加爾委婉地表露出了同情,“我建議,在進入翼族領域之前,我們應該找到能夠改變頭髮與瞳色的小法術或者小藥劑,起碼要將黑色全部遮蓋住,不然也許會寸步難行。”

“真是不知所謂的種族。”希歐多爾繼續發表著自己的見解,語氣中帶著根本懶得遮掩的優越感。

……你們這些種族主義者真是夠了!羅傑微妙地移開視線,揉了揉眉心。他真心希望在遇到翼族之前,希歐多爾能夠收斂起這種“精靈族才是真絕色,翼族實在是弱爆了!”的囂張姿態。

“咳,總之,我目前想說的大概就是這麼多。”加爾將羅傑的思緒喚回,溫潤的深藍色眼眸中絲毫沒有逼迫的意味,“我先前想要詢問你去翼族做什麼,也是因為翼族以上這些習慣的原因。如果是友好訪問,並且是官方途徑的話,要進入他們的城市大概是沒問題的,但是如果只是私人行動,就連進入北方山脈區都有些困難,更不用說潛入那坐落於天際的城市了。”

羅傑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理解了,隨即有些無奈地苦笑:“其實,現在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準確的目的地應當是在哪裡,我……是要去取一件東西的,目前只是知道那件東西身在翼族,至於是翼族的哪裡,卻沒有準確的情報。”停頓了一下,羅傑掃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加爾和希歐多爾,狠了狠心,“我身上有能夠感應得到那件東西的物品,但是只有接近之後才能發揮作用。不過,按照以往的情況來看,那個目的地十有□是翼族的神殿——我想,你們大概也猜到是什麼了吧?”

加爾與希歐多爾對視了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的眼眸中看出了了然。

“你……會使用正當的方法的,對嗎?”希歐多爾遲疑了片刻,詢問道。

“我不知道。我不想欺騙你們,所以無法保證。”羅傑低下頭,被萊森特安慰般揉了揉腦袋,仍舊忐忑卻堅定地繼續說了下去,“我只能保證,我從內心深處不想這麼做,如果有其他的辦法的話,我就不會使用非正當的手段。”

羅傑的回答讓隊伍中的氣氛有些僵硬低迷,良久,加爾輕聲問道:“你為什麼要接受這樣的任務呢?”

“因為情況不允許我拒絕,而且……”羅傑看了沉默不語卻以一種保護的姿態環抱住他肩膀的萊森特,抿了抿嘴唇,“而且我也是有私心的,我需要得到那東西。”

羅傑從來沒有想過要將金屬碎片帶回去交給勞倫斯主教,他只知道萊森特需要那個,迫切地需要,所以他是為了萊森特去獲取的。只不過萊森特異於人類的地方沒有第三個人知道,所以羅傑沒有辦法透漏,只能歸咎於自己需要——當然,從神眷者要獲得金屬碎片討好“人類神祇”的角度看,他自己需要也順理成章。

“你是我的朋友,翼族與精靈族也沒有什麼交情,但是我的驕傲不允許我協助你做出那樣的事情。”希歐多爾碧綠的眼眸中劃過一絲的欠然與狡黠,“所以如果萬一走到那一步的話,我只能兩不相幫了。反正我只是單純去翼族參觀的。”

“同感。”加爾勾了勾嘴角,“身為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吟游詩人,打打殺殺之類的事情完全不適合我,我不會洩密,但是也請恕我無法幫上更多。”

“這樣就足夠了,謝謝。”羅傑誠懇地回答,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賭對了。

既然一同行動,那麼他的目的早晚都會暴露。與其被他人察覺還不如主動交代,爭取坦白從寬。希歐多爾對於友情至誠,而加爾看上去雖然溫柔卻更有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淡漠,羅傑從來就沒指望兩個人會協助自己,只要他們不會反過來阻止他,就足夠了。

“那麼他呢?他可靠嗎?”彼此間的矛盾調和後,希歐多爾立即將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著綴在眾人身後的斐。

“他就是勞倫斯主教大人派來協助我完成任務的。”羅傑一語雙關——在任務完成前,斐是可以信賴的,但是因為他是勞倫斯主教的人,在完成任務之後,就需要小心防範甚至伺機剷除了。

希歐多爾與加爾立即心領神會。

“總之,無論那件東西在哪裡,去翼族之前先去尋找能夠改變發色和眸色的東西吧!”羅傑心情不錯地提議道,同行之人的智力值高,實在是一件讓人輕鬆愉快地事情,“加爾有什麼建議嗎?”

“你當真是將我當成百科全書了?”加爾笑道,修長的手指將淺藍色的長髮纏繞了幾圈,透出幾分頑皮炫耀的意味,“不過,我還真有個建議呢!”

“是什麼?”羅傑眼睛一亮。

“去矮人族。”加爾斬釘截鐵,“矮人族所在的峽谷區離著翼族不算遠,而且矮人的眼睛與頭髮、鬍鬚的顏色大多都是深色,甚至是黑色,為了不與翼族起衝突,他們必定會擁有遮掩原本顏色的小竅門。”

“矮人啊……”羅傑的眼睛暗了下來,有些無可奈何,“矮人也是不太好想與的種族呐……”

實際上,矮人並不排外,他們是非凡的鑄造師,幾乎能夠與所有種族的人進行交易。但是同時,他們也十分情緒化,且愛恨分明,如果你合了他們的眼緣,幾乎有求必應,但是萬一讓他們覺得不滿了,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這樣讓所有種族頭疼的性格,在生活於矮人聚居地的矮人身上尤為明顯,至於長時間在外面與其餘種族貿易的矮人則大多收斂了這種情緒化。只可惜這一次羅傑等人的目標就是矮人聚居地的矮人,這就頗有點碰運氣的問題了。

“我們需要有一個萬無一失的方法,讓矮人喜歡上我們……”羅傑托著下巴,微微眯起紅色的眼眸,不知為何,希歐多爾與加爾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雙雙移開視線。

有些人,其實當真得罪不得……



57第五十七章 陰謀下的英雄

“救、救命——救命啊!!”年輕的矮人——起碼他還沒長出濃密的大鬍子——扯著嗓門叫喊著,聲音中充滿了濃重的恐懼。他渾身鮮血,半扶半拽著另一個半昏迷著的矮人,而身前則擋著一個年齡看起來更大的矮人。濃密的黑色鬍子上沾滿了草屑和泥土,混著汗水與血跡,狼狽不堪,大鬍子矮人緊緊握著手中的鐵錘,喘著粗氣,滿含恐懼卻死死擋在另外兩個矮人面前,猙獰著表情死都不後退一步。

在三個矮人的對面,有著一身銀灰色皮毛的強壯獸人步步緊逼,尖利的指尖染著血跡,喉嚨中似是恐嚇般“嗚嗚”低吼著,金色的獸瞳冷漠而輕蔑。獸人微微屈膝,隨後猛地朝矮人撲了過去,那動作簡直快若閃電,帶著石破天驚的氣勢,矮人根本無法捕獲他的身影,雖然已經喪失了一切的希望,但是逼近的死亡的陰影仍舊讓他拼命胡亂揮舞著鐵錘,妄圖最後一搏。

只可惜,鐵錘能夠擊打到獸人的幾率低到令人髮指,幸運女神並沒有眷顧走上絕路的矮人。每一次揮動都落空了,矮人頹然閉上眼睛,卻在等待著死亡最終降臨的時候,得到了拯救。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出現,大鬍子矮人恍惚地睜開眼睛,看到自己面前的黑髮劍士舉著長劍,阻擋住了獸人的利爪,與此同時,柔和的光暈降落在了他的身上,宛若母親的手,撫慰了他已經竭力的身體與緊繃的神經。

回過頭,身穿人類祭司長袍的少年高舉著法杖,乾淨純粹毫無雜質的紅色眼眸含著溫柔安撫的笑意,籠罩在金色光芒中的少年讓矮人有種將全世界最美麗的讚美都獻在他面前的衝動。沒有人知道,在早就放棄希望後卻獲得拯救的時候,他心中那無以復加的感激與頂禮膜拜。

大鬍子矮人身後的兩名年輕矮人也同樣被治好了傷勢,頹然無力地坐倒在地上,身體仍舊無法停止瑟瑟地抖動。恐懼過後淚腺終於恢復了作用,他們抱在一起,痛哭地無法自己。

羅傑緩步上前,走到大鬍子矮人身側,對他露出略顯靦腆的微笑,淺淺的酒窩讓他的面容更加稚氣,卻令人心生好感,完全無法抗拒。

“請休息一下吧,接下來請交給我們。”他輕聲說道,隨後將視線投向前方正在與獸人纏鬥的萊森特。在他身後,看著那纖細瘦弱卻堅定地擋在自己面前的少年、露出滿是感激的神情的大鬍子矮人,卻根本沒有看到在背對他的一刹那,白髮少年臉上露出的咬牙切齒的表情。

——就算是演戲也給我演得敬業一點啊混蛋們!這麼敷衍地比劃幾下算什麼啊?!還要老子親自上來擋視線拉注意,你們是想死呢還是想死呢?!

黑髮劍士的劍技精湛,銀灰色的獸人最終不甘不願地後退了幾步,扭身迅速沒入了一邊的灌木叢,再也沒有了蹤影。黑髮劍士收起劍,轉身走回白髮少年的身邊,淩厲的氣勢收斂起來後顯得有些忐忑與討好,卻被白髮少年漠然無視了。

“現在安全了,讓我為你們進一步治療一下吧。”羅傑微笑著扶住搖搖晃晃打著顫的大鬍子矮人,暖洋洋的氣息從相互接觸的地方流入體內,徹底消除了他的傷痛與疲勞,大鬍子矮人感激地向他行了個禮,隨即殷切地懇求他救治自己的孩子。

羅傑自然不會拒絕,使出最高等的治療術,等到兩位年輕的矮人重新活蹦亂跳了起來,心中的歉然才微微緩解了幾分。

第一次使出這種損人利己的手段——而且還是損的與自己毫無關係並且看上去也很善良的人——羅傑心裡的壓力實在是有點大。

只可惜他現在真心趕時間,沒有辦法在矮人族這裡磨蹭太久。

“我叫做捷諾,這是我的兩個兒子,湯姆和瑞恩,我們正從南方的礦洞回家,卻沒想到竟然被銀狼部族的獸人襲擊——如果不是遇到你們,我們……”大鬍子矮人捷諾心有餘悸地開口,望著羅傑的目光滿是熱情與殷切,“你們是要來矮人族嗎?請一定要跟隨我們回家,讓我們有機會好好報答你們!”

“我們的確是要來矮人族,所以才恰好聽到你們的求救聲,這其實是神的指引。”羅傑笑得一派溫文,“這是我們應當做的,請不要太過介懷。”

“即使對你們而言只是舉手之勞,但是對我們一家卻是救命之恩!無論如何,請讓我們報答你們!”捷諾的態度很強硬,他的兩個兒子也連連點頭,頻頻將崇敬的目光投向輕而易舉逼退獸人的萊森特。

“多謝你們,只是……我們還有三位同伴,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明天我們將會登門拜訪……”羅傑小心著措辭,試圖讓自己的目的表現得不那麼明顯,但是,顯然人類委婉地言辭一點都不適合直爽的矮人。

“那麼就說定了!”捷諾大聲打斷羅傑的話,“你們來矮人族是需要購買什麼的嗎?我想我可以幫上忙的!”

羅傑有些尷尬,輕輕眨了眨眼睛,如此青澀稚氣的表情充分愉悅了本就對他抱有相當高的好感度的矮人,他大笑了起來,摸了摸自己的大鬍子,“請不用這樣尷尬,我親愛的朋友!我知道的!你們人類不遠萬里來到這裡,都是來購買我們矮人族製作的東西的!這很正常!我們也為此而感到驕傲!”

羅傑無語地笑了,看著爽朗熱情的矮人,深深感覺自己想得太多了,同樣,也更加為了自己先前的所作所為而羞愧不已。

只不過,羞愧,卻並不後悔。

“是的,我們的確是來購買東西的……”羅傑定了定神,誠懇地說道,“我們真正的目的地是翼族,但是,你也看到了,我的同伴的發色與瞳色……”

矮人捷諾看了萊森特一眼,立即哈哈笑著表示理解,拍著自己的胸口保證:“這個就交給我吧!看看我的鬍子!我每次要跟翼人那群龜毛的傢伙見面的時候,也要用到染料和鏡片呢!這個東西不是什麼太重要的玩意兒,你如果需要的話,我家裡有一大堆呢!”

“那實在是多謝了!”順利達成所願的羅傑笑著與三位矮人告別,並約定明日登門拜訪購買物品之後,終於放鬆了下來。

“不用想太多。”萊森特揉了揉羅傑有些低垂的頭,安慰道。

“嗯。”羅傑應了一聲,終於擠出一個笑容,重重點了點頭。

王都情況未明,在外耽誤的時間越久問題越大,況且此行是為了萊森特,為了他神秘而不足為外人道的身份和身世,羅傑不能允許出現任何的差錯。

收拾好情緒,又在森林裡打了頭野獸帶回去當做晚餐,羅傑與萊森特像是沒事兒人一樣回到了宿營地,會合了在那裡整理東西的希歐多爾三人。

精靈的自尊心高,加爾並不算太熟悉,而斐更是無法信任,所以這次行動羅傑只是告知了萊森特——一行人中,也就只有萊森特可以毫不在乎且行動力十足地配合他的計畫。

隱去了自己的計畫,羅傑只是向希歐多爾等人說了說自己與萊森特剛剛恰好救了三名被獸人襲擊的矮人,並且矮人為了報答他們願意出售改變發色瞳色的道具,令希歐多爾嘖嘖讚歎羅傑的好運氣。

只可惜,這等好運氣只不過是算計過後的結果。

傍晚,羅傑與萊森特的帳篷中,悄無聲息地鑽進來一個高大的身影。金色的獸瞳在黑暗中熠熠閃光,算不上溫順,卻也算不上危險。

“你來了啊,賽爾沃夫。”羅傑笑著打了個招呼,“今天多謝你了。”

銀灰色的獸人沉默地點了點頭,生硬地用通用語吐出兩個字,“約定。”

“嗯,我會遵守約定的。”羅傑抬起手,安撫般摸了摸暫態間緊繃的獸人的皮毛,感受著他終於緩緩放鬆了身體,“矮人是睚眥必報的種族,而且非常護短團結,他們是不會放過襲擊他們族人的敵人的,曾經出賣、傷害過你的銀狼部族,會得到應有的報應的。”

塞爾沃夫冷硬的表情終於略微柔和了下來,嘴角勾起一個僵硬的弧度,再一次用力點了點頭。

“我等著。”他的聲音很低,壓抑著濃重的情緒。

幾天之前,羅傑意外地遇到了塞爾沃夫,也就是曾經與他有過兩次接觸的銀灰色的獸人。

塞爾沃夫被銀狼傭兵團的首領愛德格用廉價拍下後又被羅傑用藥劑治好,最後卻趁著領主艾茵指揮魔獸群襲擊傭兵團的時候趁亂逃逸。羅傑沒想到自己會在此遇到塞爾沃夫,甚至是他在利用自己的能力看到他的名字後,才恍然大悟地將他認了出來——這真的不怪羅傑,銀色的毛髮幾乎遮住了獸人大部分的面孔,讓他根本分辨不出誰是誰。

塞爾沃夫找到羅傑的時候,正身受重傷,大概是記住了羅傑的氣息,並且知道羅傑有能力治癒他,塞爾沃夫在察覺到羅傑的氣息之後就跑了過來,差點被萊森特毫不留情地剁成肉塊。

在羅傑治療好塞爾沃夫之後,一個念頭便冒了出來,隨後在懂得獸人族語言的萊森特的翻一下,他果斷決定將這個念頭付諸實施。

於是,就有了不久之前的那一幕。

塞爾沃夫從銀狼傭兵團逃走後,便回到了他的家鄉——生活在矮人峽谷附近的銀狼部族。只不過,他回來的原因不是眷戀家鄉,而是為了復仇,向出賣他的族人討回公道。

具體的情況,塞爾沃夫拒絕回答,他只是在得知羅傑的計畫能夠挑起銀狼部族與矮人之間的矛盾之後,答應了羅傑一同做戲的邀請。

矮人分不清襲擊他們族人的到底是哪一隻獸人,只能知道這只獸人是屬於擁有銀灰色皮毛的銀狼部族,這樣就足夠了。

剩下的事情——如何利用這種矛盾、如何去報復,就不是羅傑需要關心的了。這是塞爾沃夫自己的事情,同樣,塞爾沃夫的自尊,也不允許他人過多插手他的復仇。

“祝你好運。”羅傑微笑著,又交給他幾瓶能夠恢復體力的藥劑,算是送佛送到西。他有種感覺,今後大概也會有能夠用到這個塞爾沃夫的機會,多打好關係沒有什麼損失。

塞爾沃夫拔開瓶塞,湊近瓶口聞了聞,立即本能地明白了它們的用途。妥善地收好之後,銀灰色的獸人低聲說了句“謝謝”,然後鑽出帳篷,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睡吧。”羅傑打了個呵欠,揉著眼睛躺倒地鋪上,回應他的是萊森特帶著熱度的胸膛和手臂。

夜深露重,寒氣逼人,體質比萊森特這類劍士弱上很多的羅傑也沒有拒絕,腆著臉鑽進他的懷裡,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愜意地閉上了眼睛。



58第五十八章 矮人與翼人

矮人族雖說被稱為工匠大師,能夠製作出最精良的武器、最華美的建築,但是他們本身的生活條件卻堪稱樸素。大概是由於身高原因,矮人們對高大壯美的建築稱不上喜愛,反倒是更喜歡岩洞,狹窄逼仄到大多數種族進入之後都不得不彎腰低頭——或者說,這正是從來都只能仰望別人的矮人族所希望的效果?

作為一行人中海拔最低的那一個,羅傑不知為何有種微妙的得意感,因為只有他能夠在矮人的居所挺直脊背,雖然頭頂堪堪頂到上方的屋頂。

捷諾一家人對於羅傑等人的到來異常熱情,不需多說甚麼就早早將他們需要的東西打包好,甚至好說歹說堅決不願意收取報仇。羅傑看著大鬍子矮人吹鬍子瞪眼就差拍桌子翻臉了,終於默默地將手中的錢袋子收了回去。

作為守財奴,第一次這麼努力想要給別人塞錢卻被噴什麼的,羅傑真是哭笑不得。

矮人是無肉不歡、無酒也不歡的種族,而且都是大胃王,被強硬留下來吃午飯的羅傑一行人都有些接受不了矮人們的生活習慣。喜歡吃素食瓜果的精靈一臉菜色,加爾沾了一口酒就雙頰緋紅身體癱軟,斐到是沒什麼挑食的毛病,酒量也不錯,只不過矮人太過於熱情,讓向來冷淡自持的他難以招架,臉上難得先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窘態。

羅傑也沒撈到什麼好處,因為他是昨天親自出手救了捷諾父子的人,所以受到的照顧尤其多。食量並不算大的他完全無法抵禦矮人的熱情款待,不得不一口一口苦逼地將食物塞進胃裡,甚至都懷疑捷諾一家是不是早就發現了他先前暗地裡的算計,打算在今天把他活活撐死。

反倒是萊森特面不改色,敬酒就喝酒,切肉就吃肉,甚至在捷諾一家不注意的時候將羅傑盤子裡的食物不動聲色地移到自己盤子裡,幫他分擔壓力。自然,他的做法贏得了羅傑感激涕零的目光——抓住一切時機刷羅傑的好感度,似乎已經成了萊森特的基本技能之一。

好不容易熬過了午餐,表面上賓主盡歡,一等到飯菜被端下去,眾人立即站起身辭行,生怕再被熱情好客的矮人留下吃晚飯,那可真是人生不能承受之重。

“你們要去翼族對吧?他們可是一群神出鬼沒的傢伙,北面山區這麼大,你們知道該到哪裡去尋找他們嗎?”捷諾腆著大肚子,殷切地詢問道。

羅傑啞然,有些沮喪地搖了搖頭。

“哈哈!我就知道!”捷諾用力揮了揮手,拍著自己的胸膛,“交給我吧!我老捷諾也跟翼族做過不少次交易了,讓我帶你們去吧!不然我發誓,你們就是在那裡轉上半個月,也不一定能夠見到一個翼人!”

羅傑遲疑了一下,如果他不是要去翼族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的話,必定會求之不得地欣然同意,但是目前這種情況,他卻一時半刻無法精確地衡量利弊得失。

就在羅傑轉過身,想要跟萊森特等人商量一下的時候,四面八方突然傳來了號角的聲音。

“怎麼回事?!”捷諾沖出門,一把抓住從他身旁跑過去的矮人,詢問道。

“是銀狼部族!我們的人找到它們的蹤跡了!”矮人反手勾住捷諾的脖子,想要拉著他一起走,“我早就看它們不順眼了!正好借著你昨天遇襲的事情給它們一個教訓!你也一起來吧!報仇定是要自己來才過癮!”

“這麼快就找到了?!”捷諾眼睛一亮,想起昨日的遭遇,頓時新仇舊恨湧上心頭,摩拳擦掌之間卻又想到羅傑等人,不由舉棋不定。

報仇當然重要,但是救命恩人也一樣重要呐!

“父親,你去吧!我和瑞恩會帶萊森特先生他們去找翼族的!”看出自己父親的猶豫,身為長子的湯姆立即開口,他的弟弟瑞恩也接連不斷地點頭,這兩個小矮人剛剛纏著萊森特想要學劍技,巴不得能夠跟萊森特一同上路。

矮人對於自己的後代大多都是放養,湯姆兄弟雖然年齡不算大,但是在矮人族中,也已經是可以獨當一面的年齡了,而這個年齡的矮人,都熱血而衝動,努力想要做點什麼事情來證明自己。

聽到湯姆的提議,羅傑的心思也活泛了起來。捷諾的年齡大了,不好糊弄,但如果只是湯姆和瑞恩這樣的小矮人的話,到是沒什麼威脅,況且,他們兄弟聽口氣對於翼族也還算是瞭解。

捷諾盯著自家兒子閃亮亮祈求的目光,又看了看羅傑等人沒有拒絕的意思,最後將渴望的目光投向正拿著武器趕來的矮人們,終於一咬牙,點了點頭,“那麼,我家這兩個小崽子就拜託你們了,如果他們敢惹麻煩的話請一定要狠狠教訓!不用給我面子!”

羅傑哭笑不得,輕咳了一聲,認真地保證,“我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們,將他們平安送回來的。”

——如果是普通地去翼族踩點的話,帶著兩個小矮人有利無弊,而如果有危險的行動的話,就將他們交給希歐多爾和加爾照顧,應該也不會有危險。暗自思量著有了安排的羅傑放下了心,朝著湯姆和瑞恩友好地笑了笑。

商量完畢後,捷諾就跟著其餘矮人風風火火地離開了,羅傑等人帶著從矮人那裡得來的染料和鏡片,在湯姆兄弟的指導下,成功地將萊森特變裝成了有著淺褐色眼睛與頭髮的青年。

染髮帶美瞳什麼的,真時尚。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第一次單獨離家,湯姆兄弟一路嘰嘰喳喳非常活躍,很快就跟眾人打成了一片。天真浪漫、純淨無垢的小孩子從來都會受到大人們的寵愛,就連希歐多爾與斐面對他們的時候態度都很和善,加爾更是與他們交情頗好,從他們口中套出了不少關於矮人族和翼族的事情。

湯姆兄弟將要帶著羅傑他們去的地方是翼族的一個交易點,那裡只有得到翼人認同的人才知道,而如果只是普通的商人的話,只有按照翼族的聯絡方式、將自己的貨物通報上去,才有可能見到翼人的面。

不得不說,羅傑的確是好運極了,捷諾是矮人族中數一數二的工匠,他做出的東西,就連眼高於頂的翼族都非常喜歡,所以他是翼族交易點的常客,湯姆兄弟也跟著去了好幾次,其熟練程度跟逛自家後花園沒什麼兩樣。

從湯姆兄弟的口中,羅傑毫不意外地得知,翼族的神殿是坐落於天空之城的,而如果想要進入天空之城,只有從翼族交易點尋找方法。翼族有一種專門將非翼族與翼族幼兒送去天空之城的飛艇,但是該如何混上那座飛行器,就有些讓人頭疼了。

又行了幾天,位於山坳處的翼族交易點終於近在眼前。這座交易點比羅傑想像中大很多,更像是一座各個種族混雜的城鎮,這讓羅傑安心了許多。畢竟越混亂,渾水摸魚的幾率便大上幾分。

交易點中來往的差不多一半都是翼人,而羅傑則遭到了翼族們異常熱烈的圍觀。

人類的祭司袍是純白色的,只在邊角處鑲著金色的花紋,由大主教勞倫斯親賜的光系法杖也是秘銀所制,閃爍著純淨高潔的光芒。毫無雜色的白色頭髮柔順地貼著白皙的面頰,羅傑從頭到腳幾乎都是一水兒的純白,只有那雙紅豔豔的眼眸是唯一的亮色。

正如加爾所說的,如此打扮的羅傑顯然非常符合翼族的審美觀,雖然高傲的翼族從來不會隨便與其餘種族交談,但是卻並不妨礙他們在看到羅傑的時候,將目光停駐上一段時間。

“我覺得,我是在出賣色相……”羅傑咕噥了一聲,很是無奈。

在去探查過交易點飛艇的情況,發現檢查森嚴之後,羅傑不得不打消了低調混進去的念頭,在加爾的參謀下將自己高調打扮了一番,意圖吸引一位比較有身份的翼人的好感,借住他或她進入天空之城。

至於到達天空之城後該怎麼樣……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只可惜,羅傑低估了翼族的矜持與自傲,在交易點逛了一大圈卻沒有一個翼人主動搭話之後,已經受夠了被圍觀感覺的羅傑堅決將這第二個計畫丟進了垃圾箱。

“接下來該怎麼辦?”加爾捧著清水,小口地喝著,低聲詢問。

“現在我們受到了不少關注,所以不能妄動,不然也許會被懷疑。”羅傑垂下睫毛,“我之前看到這裡有旅店,先住下來等待機會吧。”

其餘人毫無疑義,休息片刻後直奔旅店入住,第一天的踩點至此告終,可惜收穫甚微。

雖然一身純白的羅傑沒有引來搭訕的翼族,但是“美人計”也並非毫無效果,起碼在羅傑與翼族旅店老闆對話的時候,冷漠的翼族的表現尚算溫和,所以就算羅傑再不甘願,大概也不得不仍舊繼續披著這身騷包的白皮。

旅店中,羅傑與萊森特仍舊共住一間,一關門,羅傑就被萊森特反手抱住,鬱卒撒嬌的模樣讓羅傑下意識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以示安撫。

當羅傑在街上被圍觀的時候,萊森特周身的低氣壓簡直生人勿進,就連兩個最為崇拜萊森特的小矮人也不由自主退避三尺,根本不敢多說一句話——羅傑甚至認為,沒有翼人接近,就是萊森特這個會走路的大兇器在不停釋放威壓的緣故。

“明天不許這樣穿了!”萊森特拽著羅傑的祭司袍,態度兇狠。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你以為我想嗎?”羅傑連忙去掰他的手,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唯二的祭司袍就報廢掉——幸好這法袍不是普通的衣服,上面有法力加護,才勉強抵禦住了萊森特的蹂躪,“我們要去翼族的天空之城,這身衣服能夠提升翼人的好感度,不管有沒有用,穿上總歸是沒錯的——別鬧!敢把它撕了你今晚就滾出去自己睡!”

萊森特委屈地鬆開手,看著羅傑一臉肉疼地撫弄著剛剛被拽變形的衣服,“如果這樣的話,還不如不去什麼翼族……”

“你確定?”羅傑停住動作,看著明顯在鬧脾氣的萊森特,“它對你而言很重要不是嗎?也許,是你的一部分不是嗎?你難道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不想找回消失的記憶和真正的力量?”

萊森特抿著嘴唇,沒有再說話,顯然,他是想的,甚至都有些迫不及待。連自己到底是什麼都懵懂的滋味並不好受,就算萊森特表現的滿不在乎,內心深處也無法擺脫因為迷惑與遺忘而產生的空蕩蕩的感覺。

萊森特的心一直是空的,直到有著熟悉的感覺的羅傑出現,才一步一步開始填補。只可惜不夠,仍舊不夠,他喜歡羅傑,喜歡看著他即使不滿也仍舊無可奈何包容著他的模樣,但是他仍舊想要更多,仍舊無法感覺到滿足。

如果恢復了記憶,就能擺脫這種空落落到急躁不安的感覺了嗎?那麼為什麼明明這麼渴望,卻反而對於羅傑的做法憤怒到想要立即拽著他轉身離開,再也不回來?

萊森特不懂什麼是妒忌,他只是本能地感覺到自己的不甘與惱火,又無從發洩。

“行了,不就是被人多看兩眼嗎?這有什麼?”看到萊森特臉上糾結的表情,羅傑笑了起來,隨隨便便地將話題帶過,就像以往萊森特鬧脾氣那般。大概是處理這種情況太過於熟練,乃至於羅傑根本沒有放在心上,也根本沒有發覺在自己轉身整理床鋪的時候,萊森特眼眸裡搖曳的火焰。

萊森特抬起手,剛要觸摸到羅傑的髮絲,卻突然被推開的屋門打斷。

出現在門口的希歐多爾看著萊森特的動作愣了愣,卻也沒有多想,語氣急促地說道,“湯姆和瑞恩不見了!大概是偷偷跑出去了,怎麼辦?”

回過頭來的羅傑也沒有注意到萊森特收回去的手,皺了皺眉,“去找找吧,畢竟是他們的父親託付給我們照顧的,萬一有麻煩就糟了。”

希歐多爾點了點頭,贊同了羅傑的說法。

“走了,一起去找找,希歐多爾,你也通知加爾和斐一下,人多力量大。”羅傑反手拽住萊森特的手,跟在希歐多爾身後出了房間。

萊森特垂下視線,羽睫顫了顫,恢復了以往寡淡的表情,跟上羅傑的腳步。



59第五十九章 翼族貴族的邀請

為了儘快找到小矮人,五人分頭尋找,就連萊森特也不情不願地被羅傑趕走,一個人離開。

其實,要在人群中分辨出兩個小矮人還是挺容易的,起碼海拔差距一目了然。羅傑一路上步履匆匆,目光緊盯著眾人腰部的高度,連頭都不抬,生怕錯過一點線索,直到他因為太過專注而猛地裝上了一個人。

後退了半步,反應慢了半拍的羅傑有些懵懂地抬起頭,正好與一雙滿是驚歎的淺金色的眼眸撞在一起。眼眸的主人是一個長相英俊的高挑翼人,顏色淺淡到幾乎為銀色的長髮束在腦後,一雙鳳眸微微上挑著,滿是桃花,雪白的羽翼毫無雜色,一看衣著氣質便是一位貴族。

“抱歉。”羅傑說道,歉意地微笑,餘光卻看到兩個小矮人的身影一閃而過,連忙熄了多談兩句的念頭,丟下個“失陪了”便與翼人擦身而過,匆匆追了上去。

翼人下意識張了張口,似乎想叫住他,最終卻克制住了。

湯姆兄弟看上去玩得挺不錯,兩人手上都拿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說說笑笑著,讓跟在他們身後的羅傑不知道是應當生氣還是應當無奈。

不管怎麼說,小矮人找到了,羅傑也松了口氣,不緊不慢地綴在他們身後,思索著應該是現在將他們帶回去,還是讓他們再玩玩。

只不過,當看到他們下一個鑽進的地方的時候,羅傑立即選擇了前者。

提著心快步跟了上去,雖然沒有真正去過,但是從小到大在平民堆裡混跡的羅傑也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奴隸賣場——沒想到翼族交易點竟然還有這種地方,這讓羅傑對於翼族的觀感又降低了不少。

所幸,翼族的奴隸賣場看上去秩序還不錯,沒有太過骯髒雜亂。羅傑一邊道歉一邊向前擠著,在終於將手搭在矮人兄弟的肩頭的時候,突然聽到周圍一陣的喧嘩。

羅傑抬起頭,看向中央的臺上,驚訝地發現上面跪著的竟然是一個翼人——一個有著一雙漆黑羽翼的翼人。羅傑皺了皺眉,平白感覺有些不舒服。那個翼人看上去還只是個孩子,赤.裸的上身傷痕累累,蒼白著面孔搖搖欲墜,應當受了不少的折磨,幾乎支持不下去了。

羅傑聽加爾說過,翼族憎恨黑色,更加憎恨有著黑色羽翼的族人。他們相信因為這些人生生世世都罪無可赦,於是神明為了懲罰他們,也為了提醒周圍的人他們的罪孽,才讓他們帶著被染成黑色的羽翼降生。

翼族鮮少有漆黑羽翼的新生兒,再加上他們遺世獨立,幾乎不與其他種族接觸,所以儘管有傳言說黑色羽翼的翼族是受到神祇詛咒的,仍舊有不少人願意花上一大筆錢,購買這類稀少甚至是獨一無二的收藏品。

被自己的族人排斥、憎恨還不夠,竟然還被親手賣掉,當真是殘酷到令人絕望的經歷。

羅傑不動聲色地捏緊了法杖,奴隸賣場強烈的光照下,誰也沒有發現臺上翼人少年周身泛起淡淡的光暈,只有少年猛地抬起頭,準確地尋找到人群中身著祭司長袍的羅傑的那一刻,才昭示著羅傑做了什麼。

“抱歉。”羅傑無聲地做了個口型,隨後不忍地移開目光。他沒有能力將這個孩子買下來,但是起碼可以悄悄讓他好受一點。健康一點、回復一點體力,然後有一點選擇的權利——無論是選擇今後作為奴隸或收藏品活下去,還是選擇拼死反抗著逃走,甚至是絕望地結束也許只能苟延殘喘的生命。

翼人少年的拍賣很快就結束了,買主財大氣粗一擲千金地讓所有其餘的競價者鎩羽而歸,而羅傑也沒什麼心情繼續看下面的拍賣,拽著兩個小矮人出了賣場,挑眉怒視他們:“還記得你們的父親是怎麼說的嗎?敢惹麻煩就教訓你們!”

“……對不起……”小矮人對視一眼,乖乖地垂下頭道歉。

“又不是不讓你們出來玩,起碼也要說一聲吧?不知道我們很擔心嗎?況且你們怎麼敢去那種地方?那可不是小孩子應該去的!”

“我們不小了……”湯姆反駁道,但是迎著羅傑逼視的目光又很快消了音。

“對不起,羅傑先生,我們錯了。”哥哥敗退,弟弟瑞恩立即仗著自己年齡更小拽著羅傑的袖子撒嬌,“我們習慣了,以前來這裡的時候父親都是把我們丟到一邊不管,讓我們自己亂逛的,所以我們真得忘了要說一聲……”

羅傑無可奈何地腹誹了一聲矮人族的散養政策,抬手在兩個小崽子頭上揉了一把,“不許再有下次了!”

“好的!”兩個小矮人歡呼了一聲,慶倖危機暫時解除——至於回到旅館後也許還會被其他人教訓什麼的,管他呢!

“那個翼人真可憐,雖然他個子比我高,但是其實從年齡上看,比我還小一點呢!”瑞恩抱著羅傑的腿,有些鬱卒地撇了撇嘴,“我一點也不覺得黑翅膀有什麼不好的地方,看起來很漂亮呢!”

“恩,的確很漂亮,很帥。”羅傑輕笑,贊同道。

“羅傑先生,你是祭司,你覺得,黑色的翅膀真的是神祇的懲罰嗎?”瑞恩揚著頭,好奇地問道。

“這個……誰知道呢?”羅傑搖了搖頭,“但是無論如何,這樣對待自己的族人仍舊有些太過殘忍無情了。”

“可是,我聽說,有好多次翼族出現動亂,都是有黑色翅膀的翼人搞的鬼呢!”湯姆插口道,“所以這樣做也是有道理的吧?”

“有道理嗎?”羅傑冷笑了一聲,“如果沒有做錯什麼,只是因為生了一雙黑翅膀就遭遇這樣的對待,不憤世嫉俗地心心念念要報復回來的傢伙都是些聖母聖父吧?如果是我的話,必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你們呢?難道你們遭遇這樣的待遇,會心甘情願嗎?”

小矮人沉默了下來,雖然他們對於羅傑的某些詞彙聽不太懂,卻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我想,被擁有黑色羽翼的翼人報復,更多的是自作孽吧?越是害怕被報復,越是妄圖從根源處消滅它,最終也不過是惡性循環罷了。”羅傑聳了聳肩,推著兩個小矮人舉步往前走,“好了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畢竟這是翼族自己的事情,沒有我們這些外族插手的餘地。”

湯姆兄弟沉默地移動著腳步,大概仍舊在思索羅傑的話,但是很快,他們的注意力又被其他的東西吸引住,恢復了以往活躍吵鬧的模樣。

羅傑松了口氣,他對於剛剛自己近乎失態的言辭有些後怕。畢竟這是在翼族的領地,萬一被較為激進的翼族聽到,恐怕吃不了兜著走,但是話已出口便收不回來,也只能祈禱不要這麼揹運了。

……說到底,他還是有些太青澀了。

帶著兩個小矮人回到旅店的時候,萊森特等人已經回來了,見到羅傑三人,眾人都松了口氣。隨後,湯姆兄弟被各種教育了一通暫且略過不提,讓羅傑感到頭疼的是,麻煩事似乎上門了。

第二天吃過早飯,羅傑就從一位侍從模樣的翼人手中收到了一張邀請函,告辭時那位翼人意味不明的一眼,讓羅傑不由有些忐忑不安。

——如果不是他昨天一時衝動做錯事兒了的話,大概真不會像現在這樣做賊心虛。

“維吉爾海因茨……是誰?你們認識嗎?”羅傑將視線從快被他盯穿了的邀請函上移開,抬起頭,心懷僥倖地詢問道。

迎著羅傑期盼的目光,眾人均是搖了搖頭。頓時,羅傑的表情垮了下來。

“……出了什麼事了嗎?”希歐多爾擔心地詢問道。

“我大概……惹到麻煩了。”羅傑沮喪地抓了抓頭髮,將自己昨晚出去尋找湯姆兄弟的時候做的事情、說的話大概複述了一遍,以便讓眾人做好心理準備。

“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我覺得你說的很對。”希歐多爾傲然說道,“有我在——”停頓了一下,希歐多爾看了萊森特一眼,改口道,“有我和萊森特在,以我們的身份就算是翼族想動我們,也要好好掂量一番才行呢!”

精靈族的下一任王有恃無恐,並且也的確有有恃無恐的資本,再加上萊森特那個不為人知的強大背景,羅傑終於略微感覺被治癒了,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走吧!”

一行七人回了房間,換上更正式的服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錶後,再次在旅店大廳集合。

“這一次說不定真的有危險,你們還是留下吧。”羅傑不知道第多少次苦口婆心地勸阻非要與他們同行的湯姆兄弟,實在不知道小矮人為什麼都這麼倔強。

“放心吧,羅傑先生,如果翼族敢對我們怎麼樣的話,我們的父親和族人一定不會放過翼族的!就像希歐多爾先生說的那樣,牽涉到的種族越多,他們的顧忌越大,我們就越安全,不是嗎?”湯姆信誓旦旦。

“況且,昨天也是我們不好,羅傑先生才說了那樣的話,我們也是有責任的!”瑞恩挺起胸膛,努力讓自己顯得更加成熟可靠一些,“父親一直教育我們,無論面對什麼都不能退縮,要肩負起自己應有的責任!”

“讓他們一起去也好。”加爾笑道,“不然把他們單獨留在旅店裡,沒有人照應,你想必也是不放心的吧?”

最終,孤立無援的羅傑還是不得不放任了湯姆兄弟的做法。

送請帖的翼人仍舊等候在旅店門外,見到羅傑等人出來後,便走在他們的前面帶路。

一段路程之後,羅傑發現此行的方向竟然是飛艇停靠的地區,不由得有些心跳加速,腦補著難道這一“做客”,就要做到天空之城裡去嗎?要是這樣,還真的確是“是福不是禍”呢!

幾人迅速而不著痕跡地交換了一下視線——只要能上了飛艇,就有機會了。

羅傑等人此行的目的的確是一架飛艇。這架飛艇與公用飛艇大不相同,一看就是貴族的私人座駕,無論是體積還是外表都氣派很多。

帶路的翼人在飛艇側方揮了揮手,立即便降下了登上飛艇的階梯,羅傑一行人魚貫而上,頓時就被飛艇內部的裝潢震驚了一下。

不同於公用飛艇只有一排一排的座椅,這架飛艇內有可以隨時開小型舞會的舞廳、裝潢典雅的餐廳、高貴大氣的客廳,之後大概還有臥室之類的屋子,儼然是一棟可以飛行的公寓。

不知是與矮人族毗鄰而居的原因,還是本身種族的優勢,翼族對於“飛行”的技術的確讓人無法小覷。

客廳內,早就等候在那裡的飛艇的主人揚起熱情的笑容,友好地迎了上來。

“終於再次見面了,羅傑,能夠請到你,真是非常榮幸!”舒展著羽翼,飛艇的主人走到羅傑的面前,眨著一雙泛著桃花的鳳眼,深情款款,“你還記得我嗎?”



60第六十章 吻

“……是您?”短暫的回憶過後,羅傑終於將這位看著有些面善的翼人從記憶中扒拉了出來,隨後忐忑稍減,卻更為驚訝,“抱歉,上次因為忙著找人不小心撞到您,卻沒有好好致歉……”

“請不要在意那個——非常美妙的命運的邂逅,不是嗎?”維吉爾-海因茨彎□,執起羅傑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微微上挑著注視著羅傑的鳳眼電得暫態間僵硬的羅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目瞪口呆。

“……”羅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努力想要將手抽出來,卻被對方握得極緊,半晌才勉強擠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容,“您說笑了……”

“不,我不是說笑的。也許你並不相信,但是在你抬眼看向我的那一刻,我就被你俘獲了——我對你一見鍾情。”維吉爾突然用力,扯著羅傑倒在自己懷裡,另一隻手扶住他的面頰,抬起。

被震驚到風中淩亂的羅傑沒有看到,維吉爾在將他擁入懷中的同時抬起頭,挑釁般瞪向他的身後。在那裡,抓狂的萊森特被希歐多爾和加爾聯合壓制著,就連一向耿直地充當著佈景板的斐也不得不施以援手,防止萊森特不受控制地暴走,在襲擊翼人貴族後拉著大家一起陪葬。

萊森特與維吉爾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一個眼眸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另一個則傲慢而滿是炫耀地眨了眨,隨後,維吉爾低下頭,輕輕地在羅傑的唇上印下一個吻。

一刹那,一股近乎恐怖的威壓籠罩在了整個客廳內,維吉爾的動作頓時僵硬住,就連突然被陌生男人奪走了初吻而大腦一片空白的羅傑都一下子清醒過來,連忙扭身看向自己的身後。

原本掙扎不休的萊森特已然平靜了下來,甚至平靜到令人膽寒徹骨。不知何時恢復了純黑色的頭髮半掩著黑色的眼眸,英俊的面孔毫無表情,冷酷絕倫。方才試圖制止他的希歐多爾三人不由自主地倒退了數步,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逼迫開那般,表情震驚的同時也帶上了無法控制的恐懼。

身後傳來“噗通”一聲,羅傑看向維吉爾,發現他已經單膝跪倒在了地上,一隻手撐住地,似乎在死死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淺金色的眼眸難以置信地看著萊森特,似乎終於領悟到自己招惹到了什麼角色,放出了怎樣的惡魔。

令人無法反抗、甚至心生敬畏的威壓仍舊在緩緩提升著,逐漸變成了絕望,就像是被黏在地上動彈不得的螞蟻,絕望地看著緩緩落下的、將要碾死自己的手指。客廳內的翼人侍從、加爾、斐、希歐多爾,一個又一個的人承受不住這股威壓而跪倒在地,矮人兄弟早就失去了意識,而這股威壓的正中心,匍匐在地的維吉爾那雙淺金色的眼眸已然逐漸黯淡了下去,嘴角溢出的鮮血在地板上彙聚成不詳的一灘,羅傑甚至懷疑他的骨骼與內臟已經被壓得支離破碎。

“阻止他,羅傑!維吉爾不能死,萊森特也不能這樣繼續發展下去了!快!阻止他!”精靈喘著粗氣,幾乎聲嘶力竭地喊道。

身為唯二還能夠站立之人的羅傑瞪大了眼睛:“我?阻止他?……你……開玩笑的吧?!”

也不知是萊森特對他手下留情,還是羅傑曾經經歷過法杖傑佛瑞的威壓暴動——雖然那次比萊森特現在要柔和很多——所以有了抵禦力,但是能站著,和能阻止,完全是兩碼事吧?!

“除了你,還能有誰?!”希歐多爾說話越來越費力,幾乎無法抬起頭來,卻仍舊懇求地凝視著羅傑,“只有你能行,現在除了你以外,沒有第二個人能做到,你必須要阻止他!”

被賦予了重任的羅傑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什麼,因為他也知道,就算自己在接近萊森特後也許會被幾乎已經失去神智的他殺掉,他也不得不這樣做。

抬起腳步,一步一步走向萊森特,羅傑覺得自己每一步都重逾千斤。所幸,似乎沒有什麼力量阻止他,他很順利地站到了萊森特的面前,對上了他那雙毫無感□彩的黑色眼眸。

“清醒過來,萊森特,你不能這麼繼續下去了,快點醒過來。”羅傑握住萊森特的手,努力想要傳遞給他自己的溫度,不斷地呼喚聲終於讓萊森特的視線聚焦,停留在了羅傑的臉上。

“快醒過來,萊森特!你看到我了對不對?你也聽到我說話了對不對?!”萊森特終於有了反應讓羅傑欣喜不已,不由又湊近了些許,“快點收斂起來!你想讓我們大家都死在這裡嗎?!”

萊森特漆黑無波的眼眸中猝然亮起一簇火苗,隨即,被羅傑握在手中的萊森特的手掙脫了他的掌握。沒想到自己竟然被甩開的羅傑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心裡猛地一沉,下一秒,他的臉頰被萊森特用雙手捧住,黑髮的劍士俯下頭,準確地攫取住了他微啟的雙唇。

不同於先前維吉爾輕柔而紳士地一觸即止,萊森特的吻兇狠霸道,發洩著強烈的不甘、憤怒與嫉恨。羅傑的雙唇被重重地摩挲啃咬著,口腔也被強硬探入的舌佔領。此時此刻,羅傑腦子裡只有碩大的“臥槽”二字,想要反抗身體卻不受控制的瑟瑟發抖,只能任憑萊森特對自己為所欲為。

——瑪麗隔壁的,這到底是要鬧哪樣?!拿錯劇本了吧喂!

羅傑此時此刻真得很想一暈了事,然後再也不用面對這個無理取鬧的世界。

但是……他的神經向來堅韌,於是他根本沒有暈過去,反而一直堅.挺地堅持了下來……堅持了下來……

“羅傑……”在吻得滿足了之後,收斂起那副霸氣側漏姿態的萊森特恢復了大型犬的蠢萌樣,心情甚好且意猶未盡地甩著尾巴圍著羅傑求撫摸求關注。

羅傑額角蹦出一根青筋,就連幫維吉爾治療傷勢的動作都加重了很多,完全無視了繞在身邊的萊森特,高貴冷豔地哼了一聲:“滾蛋!老子現在一點也不想看——”

後面的話,被希歐多爾手疾眼快地一把捂住。經歷了方才的噩夢的精靈完全不想再次激怒萊森特重溫上一遍,於是果斷地將羅傑拉起來,丟到萊森特懷裡,“你閉嘴!”

被同伴毫不留情出賣了的羅傑暫態間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又滿是控訴,即使在一邊反抗一邊被萊森特抱住細密地親吻著脖頸的時候,也不忘死不瞑目般盯著希歐多爾。

——要不要這麼兇殘啊混蛋!老子是直的!直的!

“不管你願不願意,在生命安全——特別是我們大家的生命安全面前,一切都不重要!”精靈族的王子比羅傑更加高貴冷豔,冷冰冰毫不客氣地吐出絕情的話語。

“啊哈哈哈,羅傑你還是給萊森特檢查一下情況吧?說不定他還沒有徹底平穩下來呢?希歐多爾也是為了你好。”加爾連忙插話,笑著試圖讓氛圍不那麼糟糕,“我一直都在旅行,也學過一點藥師技能,維吉爾先生這裡有我就足夠了。”

“我也會一點治療的光明法術。”向來惜字如金的斐也默默插口,實在是難能可貴。

雖然態度不一,但是顯然,三人已經在不需要任何溝通的情況下果斷建立了統一戰線。

“我……我也覺得……”維吉爾掙扎著開口,竭力給自己爭取一線生機,“我、我的情況不嚴重,有加爾先生和斐先生……就足夠了……”

矮人兄弟瞪著純潔的眼睛茫然地看著眾人,幸好他們的承受力最弱,在萊森特氣勢爆發的一瞬間就失去了意識,不然肯定會留下心理陰影的……

於是,被眾人聯合排斥的羅傑被萊森特拖走了,無數遍賭咒發誓要跟這幫混蛋拆夥。

老子可以為兄弟兩肋插刀,可絕對不能讓兄弟插老子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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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於是,大家終於都開竅了XDDD



61第六十一章 剖白與同盟

海因茨家族的飛艇平穩地沿著軌道飛行,目的地是翼族的中心城市天空之城。

不知是不是上樑不正下樑歪的具體體現,在主人維吉爾毫無骨氣地“投降”之後,“物似主人型”的翼族侍從們也立即褪下了翼族高傲的面具,乖得不得了。借助于萊森特無心插柳的力量暴走,羅傑等人很順利地獲得了飛艇的控制權,甚至用不著暴力奪權,直接和平演變。

“你不用這樣擔心地看著我,我說過,我不會報復你們,也不會透露你們的行蹤的,你們就是我邀請的客人。”在羅傑的藥劑與法術雙管齊下之下,傷勢好了大半的維吉爾笑得溫柔繾綣,花花公子慣了的他習慣性伸手想要撫摸羅傑白色的頭髮,最終萬幸地理智戰勝了感情,及時將手縮了回來。

“那……實在是多謝你了。”羅傑點了點頭,雖然口頭上這樣說,但是心裡卻並不相信他的話。

維吉爾也看出了羅傑眼眸中隱藏的含義,輕笑了一下:“真的,我不在乎你們來翼族是要幹什麼。我對於這個種族沒有什麼強烈的歸屬感情,它只是給了我和我的家人一個生存的地方罷了。”停頓了一下,維吉爾看著羅傑,“你還記得你之前在奴隸賣場外說的那番話嗎?”

羅傑神色一凜:“是的,我記得。”

能不記得嗎?為此他還擔心了好半天呢,沒想到真的被人偷聽去了!

“不要緊張,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甚至,我非常贊同你的觀點,所以,我才把你請到了我的飛艇裡,想要正式見你一面。”維吉爾惋惜地注視著羅傑,“你長得很漂亮,完全符合我的審美觀,甚至連思想都與我如此契合,我當真認為,你就是上天為我安排的那一個人,沒想到……”垂下視線,維吉爾歎了口氣,“沒想到竟然被一個我完全沒有辦法與之競爭的人捷足先登了。”

“…………”羅傑無語,輕咳了一聲,對於這個話題有些不自在。

“說真的,除了武力以外,我真覺得我比他要更適合你。”維吉爾抬手捂住胸口,語氣沉痛地控訴,“我比他更加溫柔、紳士,有風度,有教養,也更有情趣,最重要的是,我比他正常多了!”

羅傑抽了抽嘴角,完全無法反駁。

“不管你跟他相比到底怎麼樣,我都對男人沒興趣!”羅傑深吸了一口氣,斬釘截鐵地說道。

於是,他獲得了維吉爾一個同情憐憫的目光。

感覺胸口狠狠中了一箭的羅傑痛苦地扭頭,自從他向眾人表示自己是異性戀之後,大家都在用這種表情看他啊!

魂淡!你們難道已經拿准了老子無法反抗必定要被捅菊花了嗎?!

“好了,回歸正題吧。”眼見羅傑瀕臨炸毛,維吉爾果然識情識趣兒地轉移了話題,“其實,我邀請你來飛艇的原因除了告白以外,還有致謝,當然,如果告白成功的話,致謝就可以免了。”

“致謝?”將關於萊森特的所有亂七八糟的情緒統統倒進回收站,羅傑的注意力重新投回維吉爾身上。

“是的,謝謝你治療了我的弟弟。”維吉爾的眼神柔和下來,帶著溫馨的寵愛。

“……你的……弟弟?”羅傑更加莫名其妙。

“恩,我的弟弟,就是你在奴隸賣場治療的那個有著黑色羽翼的孩子。”維吉爾輕輕點頭,“如果不是你的話,也許他根本堅持不到被我送走,甚至就算被送走了,也註定因為傷勢過重而活不下來。”

“你弟弟?他——”羅傑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雖然他對翼族的情況並不瞭解,但是仍舊看得出來海因茨這個家族在翼族有著怎樣的地位,“那個將你弟弟拍賣走的人,是你?”

“當然是我,我怎麼可能讓我最愛的弟弟成為別人的奴隸?”維吉爾輕哼了一聲,“只不過我不能親自出面的,所以參加拍賣行的是我委託的人。”

“海因茨……應該勢力很大吧?怎麼你弟弟還——”羅傑欲言又止。

“你無法想像翼族對於黑翼的憎恨與恐懼,就連海因茨這個姓氏也無法保護他。”維吉爾歎了口氣,“甚至,若不是他姓海因茨,他甚至都不可能長到那麼大,早在出生後就被處死了——我的母親在他出生後不忍殺掉他,於是借助海因茨的勢力瞞著所有人將他藏了起來,對外宣稱孩子已經死了,只可惜,這樣的隱瞞從最開始就是自欺欺人,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被人發覺、抓捕只是早晚的事情……”

羅傑沉默著,不知道該說什麼,況且維吉爾看上去也不需要什麼安慰。

“其實,從翼族的眼光看,我和我的弟弟都是異類,只不過他奇異在了身體,而我奇異在了這裡。”維吉爾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不認為黑翼會帶來厄運,認為翼族的這一傳統簡直可笑之極,在我眼裡,無論我的弟弟翅膀顏色是什麼樣子的,他都是我看著從小長大、最寵愛、希望能保護一輩子的弟弟。”

“你是個好哥哥……”羅傑輕聲說道。

“是的,我是個好哥哥,但是對於翼族而言,我大概算是一個罪人。”維吉爾勾起嘴角,本應爛漫多情的鳳眼中冰冷一片,“我的弟弟從小到大都被母親教導灌輸著不要憎恨,她害怕他長大後會像傳說中那樣做出危害翼族的事情,那麼她就成了全族的罪人。所以我的弟弟被教養地天真、單純、善良,就算是被如此對待,也從不怨恨。只可惜,這些理應屬於他的負面情緒,卻產生在了我的心中。”維吉爾指了指自己心臟的部位,嘲諷地一笑,“我是天之驕子,被所有人尊敬著謙讓著寵愛著,但是我仍舊怨恨著這個種族,所以——如果你們想做什麼的話……”鳳眼微挑,維吉爾微笑了起來,“那麼請隨意吧,我會衷心祝福你們的。”

羅傑移開視線,他看得出來維吉爾並沒有撒謊,雖然他表現的並不明顯,但是羅傑仍舊能從這番話語中感受出維吉爾那由內心深處散發出來的冰冷與怨恨。

“好了,我們現在是不是達成共識了?我不會出賣你們,所以不用對我這樣警惕冷漠了吧?被心愛的人如此對待,我可是很難受的!”維吉爾面色一轉,笑吟吟地問道。

“……好吧,算是達成共識了。”羅傑點了點頭,習慣性忽視了維吉爾不知是調侃還是調.戲的多餘言辭,“那麼,多謝你了,維吉爾先生。”

“叫我維吉爾吧,先生什麼的,實在是太疏遠了!”維吉爾笑道,“聽到我如此剖白內心,羅傑親愛的就沒有什麼表示嗎?”

“……表示?”羅傑揚眉。

“比如給我一個安慰之吻什麼的?”維吉爾又開始蠢蠢欲動。

“首先,我不認為你需要安慰,其次——”羅傑微笑,帶著某種惡劣的意味,“現在為了某個原因連床都下不了的你——你確定你能要嗎?”

——如果不是維吉爾這跟導火索的話,他和萊森特也不會鬧到現在這個模樣。所以,羅傑對於維吉爾的怨念非常大,僅次於對萊森特。至於第三位則是希歐多爾,這個毫無壓力地賣友求平安的混蛋!

維吉爾僵硬了一下,面露恐懼,“還是……算了,哈哈……”

“那麼,請好好休息。”羅傑站起身,轉向門口,下一秒,他渾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來。

發現羅傑的異樣,維吉爾也將視線投向門口,然後,他也炸毛了。

“你來幹什麼?”羅傑警惕道,這是他對於自身貞操危機的本能的警惕,一看到萊森特就各種不自在。

“我來找他。”萊森特掃了維吉爾一眼,看得他整個人都想要往床角縮,“我有點事情……想問問他。”

“那麼你請便,我先走一步。”羅傑立即果斷回答,僵硬著身體與萊森特擦肩而過,發覺對方沒有阻止的意圖後頓時如蒙大赦地撒腿就跑,徑直將維吉爾“我們是盟友,你不能見死不救!”之類的哀嚎求助聲拋諸腦後。

死道友不死貧道,維吉爾你安息吧……



62第六十二章 誤陷“絕境”

銀白色的建築群在日光的照耀下散發著冰冷的溫度,整個翼族城市宛若被冰雪覆蓋一般,銳利、冷寂,……還有寒冷刺骨。

羅傑一下飛艇就打了個寒戰,抱著胳膊顫了好幾顫,才抖著手給自己上了個無屬性的保溫訣——海拔越高越冷,果然誠不欺我!

“你打算如何向你的族人介紹我們的身份?”羅傑坐在海因茨家族派來的馬車上,透過車窗望著翼族乾淨整潔到毫無人氣的街道,微微皺眉。在翼族的城市中來往的皆是翼人,絲毫看不到其餘種族的身影,這無疑讓羅傑等人的行動又困難上了幾分——來偷偷做壞事兒卻發現走到哪都被圍觀到哪兒什麼的,真心傷不起啊!

“他們的身份是你的朋友,而你的身份……”維吉爾壯了壯膽子,輕咳了一聲,“是我正在追求的戀人。”

最後一句話說出口後,維吉爾立即成為了眾人目光的焦點,就連羅傑也不例外。所有人眼中都赤.裸裸地散發著“你這是在找死呢還是找死呢還是找死呢”的含義,又是敬佩又是憐憫。

“都說了只是藉口!”維吉爾亞歷山大,誠懇地望著萊森特,“您一定明白我的意思的!”

萊森特默默移開目光,連一個眼角都沒有施捨給他,只是安靜地望著窗外。不過雖然他態度冷淡,但是大家也明白了那隱含的不予追究的意思,都悄悄松了口氣。

只不過,身為“被追求”的當事人的羅傑卻依然不太滿意。

“你就不會換一種說法嗎?朋友也好,雇傭者也好甚至是債主都沒問題啊,為什麼偏偏是……那個!”羅傑實在不想說出“戀人”兩個字。

“因為大家都瞭解我。”維吉爾老老實實地回答,“我不可能在去交易點短短一兩天就交到掏心掏肺到會帶他們來翼族的朋友,以海因茨家族的勢力,也不會遇到什麼需要雇傭外族人才能解決的麻煩——當然,將我弟弟帶走那種事情除外,不過這種事情也不是可以拿到檯面上明說的。總而言之,也就只有我遇到了一見鍾情的戀人,於是展開猛烈追求這個說法最為恰當。”頓了頓,維吉爾小聲加上了一句,“反正這大部分也算是事實……”

“所以,翻譯過來就是,你是花花公子這個定義已經深入人心?”羅傑的語氣微帶嘲諷,“而且看上去還是有前科的?”

維吉爾輕咳了一聲,淺金色的眼睛微妙地漂移了一瞬。按照一般情況,他此刻理應誠懇表示自己從前只是太年輕,如今曾經滄海難為水,溺水三千隻取一瓢飲。只不過在掃到萊森特後,維吉爾默默將話咽了回去,憋得有點胸悶。美人在側卻有護花使者,而且自己還連一點獻殷勤的餘地也沒有,這實在是太苦逼了……

“神殿。”耳聽著羅傑與維吉爾交談,萊森特雖然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越來越煩悶,若不是對方當真還有用處,他真想將他揉碎了丟出去喂狗。眼見車窗外逐漸顯露的高大建築,萊森特立即握了握羅傑的手,將他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示意他向窗外看。

果然,聽到“神殿”二字,羅傑立即扭頭看向窗口,雙眸熠熠閃光,“萊森特,你有沒有感受到什麼?”話剛出口,羅傑這才想起自己現在應該離萊森特遠著點,頓時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習慣害死人啊!

“沒有。”萊森特搖了搖頭,就算沒有感受到那股他心心念念的氣息也絲毫沒有影響到他的好心情,看到羅傑不管如何鬧彆扭都會第一時間想到他的需求,心中便異常滿足。

“沒有?”羅傑一皺眉,來不及跟萊森特劃清界限表明自己立場,迅速閉上眼睛,將精神力集中在了手腕的手環上。

——沒有反應,的確沒有反應。再次睜開眼睛的羅傑眉心死死地擠出一條細紋,沉吟:“是不是因為離著太遠的緣故?”

看著萊森特同樣一臉的莫名,羅傑對著維吉爾詢問道,“能不能去神殿看看?”

“如果只是在週邊看看的話,倒是可以,但是想要進去是不可能的。”維吉爾回答,“就連我也是進不去的。”

“暫時在神殿週邊就可以了。”羅傑點了點頭,心中不由有些焦急。

他之前認為金屬碎片會被供奉在神殿內只是一廂情願的猜測,畢竟翼族的情況不一定與精靈、海族一樣,但是如果金屬碎片當真不在神殿的話,又會在哪呢?

“如果你們想要去神殿的話,最好明天早晨再去,現在時間有點晚,神殿大概已經戒嚴了。”維吉爾提議道,在看到眾人沒有意義後,終於松了口氣——他雖然對於翼族的安危沒什麼感覺,但是對自己的安危卻很有感覺!海因茨家族本就因為窩藏黑翼而受到族人的指責與排擠,要是再出點什麼么蛾子,那還真不好應付。

當神殿逐漸消失在窗外的時候,海因茨家族的宅邸終於近在眼前。

海因茨的宅邸與其餘翼族建築沒什麼兩樣,在眾人到達的時候,門口已經站了不少翼族的侍從,大概是早就接到了消息,恭候多時了。

當羅傑下車的時候,頓時感覺自己被圍觀群眾用不著痕跡的目光戳成了篩子。看到羅傑純白的祭司袍、仍舊帶著些稚氣的面龐、懵懂卻毫不羞赧的表情,那些目光中逐漸透出了憐憫,似乎在看著將要被大灰狼吃幹抹淨的小紅帽。

顯然,就像維吉爾“坦白”地那樣,他曾經大概真得做過不少將“一見鍾情”的外族人帶回來的荒唐事,弄得大家都見怪不怪了。

“主人,客人們的房間都收拾好了,您交代的東西也已經準備妥當,就放在您房間的老地方。”領頭的大概是管家一類角色的翼人上前一步,躬身說道。

維吉爾立即端起了架子,沉穩地點了點頭:“嗯,將他們帶上去吧,稍事休息之後再下來吃晚飯。”

然後……然後羅傑就被領到了維吉爾的臥室。

“不是!這絕對不是我吩咐的!”維吉爾冤得淚流滿面,指天發誓。

“是因為你有前科,所以你的管家才貼心地這樣安排?”羅傑鄙視地目光像是在看一隻禽獸。

“你可以走了。”鳩占鵲巢的萊森特坐在床邊,大爺般微微抬眼,毫不客氣地驅趕著房間真正的主人。

“……好吧,兩位好好休息。”維吉爾咬牙,明明身在自己的地盤,卻仍舊不得不低頭。

“你說的那些東西,放在哪了?”就在羅傑絞盡腦汁思考該怎樣拒絕繼續與萊森特同寢的時候,又聽到對方突然詢問道。

“……左邊床頭櫃的第一個抽屜。”堪堪走到門邊的維吉爾抽了抽嘴角,回答,隨後火燒屁股一般迅速離開了房間。

“……什麼東西?”羅傑有些茫然,下意識覺得有些危險。

萊森特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彎腰拉開維吉爾指明的抽屜。

羅傑糾結了片刻,終於還是耐不住好奇,湊過去探頭圍觀了一下,然後,臉色暫態間青掉了。

“……你找維吉爾要這些東西幹什麼。”陰森森地,羅傑從牙縫裡擠出這句問題。

“你知道這些是什麼?”萊森特不答反問,黑亮亮的眼睛裡有著驚訝也有著不滿與質問,“你用過?跟誰?!”

“老子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你那是什麼指責老婆出軌的口氣?!”羅傑炸毛,雖然他的確忘掉了自己到底是在哪學過這些“知識”的,但是現在顯然不是仔細回憶的時機。劈手從萊森特手裡奪過他正研究的東西,丟進抽屜,羅傑狠狠地合上抽屜,用力拿身體抵住,一副“你要是敢嘗試老子就真敢跟你翻臉”的架勢。

“你沒有跟別人用過,那就好。”萊森特的神情緩和下來,看著羅傑如臨大敵的模樣,勾起一絲笑容,抬起手。

羅傑的目光閃了閃,看了看萊森特那只明顯不懷好意的手,又想了想那被自己用身體堵住的抽屜,兩廂取捨了一下,終於還是沒有閃開。

被摸一把就摸一把吧,反正老子都不知道被心懷鬼胎的萊森特摸過多少把了,但是那一抽屜的兇器絕逼要藏好,不能讓萊森特碰一下!

最終,那只手落在了耳際,修長的手指穿過髮絲,灼熱的手心則緊貼著面頰,曖昧地摩挲著。羅傑瑟縮了一下,眼神閃爍著看著萊森特貼近自己,緩緩垂下頭。

吐出的熱氣噴在臉上,羅傑頓時覺得火辣辣的熱度從面頰蔓延到耳朵,甚至連整個身體都開始發熱。近看,羅傑才發現萊森特的睫毛很長,微微垂下遮掩住深邃的黑眸,被那雙眼眸定定注視著的時候,似乎連心都會被吸進去一般。羅傑內心深處又開始劇烈掙扎起來,躲還是不躲,這是個問題!

媽蛋!被啃一口就被啃一口吧!反正自從萊森特這混蛋露出狼子野心之後,自己也不知道被推出去當擋箭牌地啃了多少口了!總之那抽屜絕逼還是不能讓萊森特碰!

當吻不負眾望(?)地落下來的時候,羅傑覺得有些絕望,他估摸著自己是不是又中計了?萊森特這麼主動地在自己面前暴露了一抽屜的兇器,是否就是為了絆住他的腳步,讓他糾結著不敢逃走,不得不站在這裡任他動手動腳?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一吻結束後,羅傑雙頰緋紅著氣息不穩,豔紅的眼眸直直瞪著萊森特,搖曳著怒火,更顯絢爛,“竟然向維吉爾要這種東西,你敢不敢更沒下限一點?!”

“我想吻你,想要這樣緊緊抱著你。”萊森特低聲說道,卻與羅傑的指責風馬牛不相及。

羅傑茫然無措,臉頰越來越燙,心臟跳動地也有些失速,一種似乎也許是害羞的感覺讓他不知所措。

“但是這樣還不夠,完全不夠。”萊森特將額頭抵在羅傑額上,纏綿而繾綣,“我還想從你身上得到更多,想要你整個人都是屬於我的,所以我去詢問維吉爾該怎麼做,該怎樣更進一步,我知道,他肯定懂這些,也不敢糊弄敷衍我。”

羞澀的感覺煙消雲散,羅傑的面色再次青掉了,他完全沒想到萊森特那次找維吉爾,竟然是為了這個!

“我想要你。”萊森特總結陳詞。

羅傑:“…………要你妹!給老子滾蛋!”



63第六十三章 失去的目標

第二天,當羅傑下樓吃早飯的時候,整個人都面色憔悴,雙眼周圍似乎也泛著青色,再加上那看著維吉爾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目光,更加讓宅邸內的傭人堅信了某種猜測,一個個看著羅傑的表情無比同情,連帶著對他的照顧也更為貼心,特別是座位的坐墊,硬生生加厚了一大層。

羅傑算是徹底明白了,為什麼昨天管家連問都不問一聲就將自己安排在了維吉爾的房間內,為什麼萊森特可以容忍維吉爾將他以戀人身份介紹出去——媽蛋他們肯定早就串通好了!

“你……沒事吧?今天早晨還能出去嗎?”希歐多爾擔心地詢問道,雖然表現得很委婉,但是那副篤定他已經被那什麼了的模樣,仍舊讓羅傑氣不打一處來。

“我、沒、事!”羅傑一字一頓地說道,“昨晚我休息得很好!”

“……休息的很好?”希歐多爾的表情更顯古怪,不過很快就尷尬地在羅傑的瞪視下將亂七八糟的聯想丟到了腦後,輕咳了一聲,“真的什麼也沒發生?那你的臉色怎麼那麼難看?”

“……我只不過是害怕發生什麼,所以警戒了一晚上,根本沒睡好而已。”羅傑揉了揉太陽穴,歎了口氣。

精靈理解地點了點頭,滿是同情。

被一屋子的人懷疑失.身什麼的還真是人生不可承受之重,當用完早餐之後,羅傑立即拍板決定啟程去神殿週邊一遊,爭取儘早找到金屬碎片,然後離開翼族這塊傷心之地——當然,也快點離開維吉爾這個不僅自己禽獸還帶著萊森特一起禽獸的人渣!

明知自己得罪了羅傑,深諳大丈夫能屈能伸的維吉爾果斷夾著尾巴做人,不等羅傑吩咐就已經做好了出行準備,一行人離開海因茨家族的宅邸直奔神殿,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意外,極其順利。

只可惜,順利卻並不意味著有所收穫。當羅傑與萊森特站在神殿前,遠眺著神殿尖頂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從神殿中感受到類似於金屬碎片的氣息之後,羅傑終於不得不接受了自己猜測錯誤、白來一趟的現實。

“如果這座神殿沒有的話……還有其他的神殿嗎?”羅傑有些沮喪地看著維吉爾,詢問道。

“每個城市都擁有屬於自己的神殿,不僅僅只有身為中心的天空之城才有,但是如果一個一個搜索過去的話,未免會花費太多的時間了。”維吉爾的神色反倒顯得輕鬆了一些,“不過,如果你希望這樣的話,我到是可以幫你們安排,飛艇也可以借用給你們。”

羅傑無言以對,他自然知道這樣太花時間,是下下之選,但是,還能有更好的辦法嗎?現實總是喜歡跟人作對,當他對於金屬碎片沒興趣的時候,總是一個接一個地往他面前蹦,給他添麻煩,現在他有興趣了,千里迢迢親自來找,卻偏偏不見蹤影,媽蛋簡直欺人太甚!

“還有一種方法——可以告訴我你們需要尋找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嗎?也許我可以率先幫你們打探一下,得到消息後再通知你們。”看著羅傑緊緊抿著嘴唇、蒼白著小臉,憐香惜玉的維吉爾心裡一軟,提議道。

“我們尋找的東西,是人類神祇所持神器在人間遺留的碎片,因為上面存留有神祇的氣息,所以若是被發覺的話,大多會被供奉進神殿內,所以我才想要來神殿中尋找。”羅傑遲疑了片刻,實話實說,“你聽說過那座神殿供奉有類似的物品嗎?”

“這……我還真沒有聽說。”維吉爾皺眉沉思了半晌,搖了搖頭。羅傑不由又是感覺一陣失望。

“好了,我會派我的親信幫你們打探消息的,現在多想也沒用。”維吉爾柔聲說道,伸手想要摸摸羅傑低垂的腦袋以示安慰——最好還能趁機擁佳人入懷,結果剛剛抬手,就被一股冰冷的視線刺得僵硬住身體。

抬起另一隻手,狠狠抽了一下自己蠢蠢欲動的手背,維吉爾暗罵自己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怨念不已地移開目光,眼不見心不煩、自欺欺人地無視了另一個人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當然,那個人也被羅傑果斷推開了。

為了讓羅傑高興一些,維吉爾帶著他們逛了逛這座翼族的驕傲天空之城,親自充當了導遊和移動錢包,卻不曾想半路就被自家侍從攔了下來,焦急地告訴他翼族女王宣他立即入宮覲見。

正忙著“通敵賣國”的維吉爾頓時有些心虛,連帶著羅傑等人都擔憂起來,但是卻無法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維吉爾身形蕭瑟地離開。

沒有了維吉爾,心中有事兒的眾人也沒有了遊玩的興致,乾脆回了海因茨家族的宅邸等待消息,一直等到將近晚餐也沒有等來維吉爾,當然,值得慶倖的是,也沒有等來什麼扣押他們的翼族士兵。

晚餐之後,維吉爾才姍姍來遲地回到了宅邸,從他的表情來看,似乎大家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出了什麼事情嗎?”看著錯過了晚餐的維吉爾迅速卻不失禮儀地將自己的胃塞滿,羅傑代表眾人詢問道。

“與你們無關。”維吉爾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回答道,“女王陛下接到消息,地面的巨龍遺跡有異動,所以她打算徵集一支隊伍前去查看情況,而我作為翼族的強者之一,被選入了隊伍。”

“巨龍遺跡?”羅傑心中一動,進一步詢問道,“那是什麼地方?”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關於它的消息一直都被王室封鎖著,不過顯然是很重要的地方,不然女王也不會一接到有反常的徵兆就如此大動干戈。”維吉爾皺了皺眉,有些擔憂,“你們不會對那地方有興趣吧?別鬧了!巨龍遺跡對於翼族而言跟神殿的地位差不了多少,甚至更為神秘,我勸你們還是少打它的主意!”

聽到維吉爾的勸告,羅傑有些沉吟,卻沒想到萊森特突然插話:“在哪?”

“什麼?”仍舊絞盡腦汁想要說服羅傑打消念頭的維吉爾反射性問道。

“那個巨龍遺跡,在哪?”萊森特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卻帶著讓人無法反抗的氣勢。

維吉爾張了張口,又閉上,掙扎半晌才洩氣地站起身,憂鬱地說道:“你們跟我來書房吧……”

維吉爾的書房內有一座模型,詳細繪製了高聳林立的北方山區,在眾山峰之上,懸浮著幾座小島,大概代表了翼族空中的城市。維吉爾站在模型邊,指著山區中突兀的那一小塊平地,說道:“就是這裡了。”

眾人都湊了過去,仔細查看著被維吉爾指出的地方。

“這裡四面環山,又山勢險要,除了翼族外很難進入,而且翼族在這裡設了不少關卡守衛,不許任何人隨意進入。”維吉爾苦口婆心地繼續著自己的說服工作,“最重要的是,巨龍遺跡周圍有著上古法陣,據說,只有翼族的王才知道應該如何通過法陣進入遺跡內部。”

羅傑的心思隨著維吉爾的話開始上下漂浮,一方面覺得這裡戒備如此森嚴,說不定正是自己想要尋找的地方,另一方面卻覺得維吉爾說的也對,被翼族如此看重的地方,要潛入進去怕是只能靠做夢了。

“去那裡。”就在羅傑遊移不定的時候,萊森特開口道,堅定且毫無轉圜餘地。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萊森特身上,他卻一無所覺地只是盯著模型上的空地,眉宇中帶上了幾分的勢在必得。

“……你覺得,會在那裡嗎?”羅傑的目光閃了閃,詢問道。

“我不知道。”萊森特搖了搖頭,“但是我記得那裡,有種……很熟悉的感覺……我想要去看看。”

“……我知道了,那麼就試著去看看吧,不過我可不保證能成功。”羅傑聳了聳肩肩膀。他知道萊森特有多麼固執,他決定的事情,就算是羅傑反對,他也會陽奉陰違。與其讓他自作主張跑過去惹人擔心,還不如他陪著一起去,遇到危險好歹有個照應,況且現在金屬碎片也沒有任何線索——不對!媽蛋我不是要跟他拆夥嗎?!怎麼還這麼惦念著他?!

“嗯!”萊森特抬起頭,迎著羅傑飽含怨念的目光,露出一個溫良愉快到堪稱燦爛的笑容,頓時閃瞎了羅傑的狗眼,將他的不甘不願擊了個粉碎。

“……那麼就這麼定了……”羅傑默默移開視線,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冷淡矜持一點,“說起來,這地方離著翼族交易點似乎不算遠的樣子?”

“的確不算遠——但是求你們別這樣就決定啊!”維吉爾都快哭了,“我可真得不能帶你們去啊!”

“不用你帶,我們自己去。”羅傑笑著安撫道。

“你們自己去到是沒問題,但是萬一被翼族抓住了呢?要知道那裡可是禁區!擅入者死的那種!”維吉爾抓狂。

“就算被抓,我們也不會把你招供出來的,也不會向你求救,你盡可以無視我們。”羅傑絲毫不退讓。

維吉爾的臉色稍稍好看了一點,卻仍舊抱怨不休:“你說無視就能無視嗎?我已經光天化日地把你們帶到翼族來了,就是跟你們扯上了關係好不好?你們擅入巨龍遺跡,少不得也要連累我……”

“那麼,你就可以表演一齣受人蒙蔽痛不欲生的情感大戲了。”羅傑笑得甜美和善,“比如你花花公子的美名人所共知,於是有心人便找了我這個符合你審美觀的人接近你之類的?”

“……也就是說,你們一定要去了?”維吉爾抹了把臉,無奈道。

“抱歉,是的。”羅傑點了點頭,“起碼我和萊森特一定會去。”

“好了,我知道了,我會幫你們做些準備的,祝福你們不要被抓——雖然我覺得沒有什麼希望。”維吉爾歎了口氣,點了點頭,“但是如果你們真的被抓了,或者出了什麼其他的危險,就不要怪我見死不救了。”

“當然。”羅傑上前一步,抬手覆上了維吉爾的手背,微微揚首。勾起的唇角甜美溫柔,近在眼前的白皙肌膚吹彈可破,純淨的紅色眼眸滿是感激與信賴,“您能為萍水相逢的我們做到這一步,已經讓我們非常感激了。”

維吉爾堅持了又堅持,最終還是拜倒在了這突如其來的真-美人計下,暫態間產生了一種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幸福感。

——只可惜這朵牡丹花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身邊守著一條平時不聲不響卻能一擊致命的毒蛇。



64第六十四章 闖入

“如果要去巨龍遺跡的話,請務必允許我同行!”搞定了維吉爾這個外人之後,接下來就是隊伍內部的商議了。加爾迫不及待地開口,修長地手指按住自己的胸口,深藍色的眼眸中滿是憧憬,連嗓音都帶上了詠歎調般的昂揚,“巨龍遺跡,僅在遠古眾神時代有過活動的蹤跡,卻隨著神祇相繼從陸地離開而湮滅無蹤的巨龍!——一聽這個名字就讓我如此心蕩神馳,如果錯過這個機會,我一定會後悔終生!”

“主教大人命我追隨羅傑祭司。”斐只有這樣一句話,卻也明確地表明瞭自己的立場。

“……雖然明知道這是與翼族作對,也許會惹他們不快,但是我也一點也不想就此離開,怎麼辦?”希歐多爾托著下巴,表情糾結。

“還有我、我們!”湯姆舉起手,試圖宣揚自己的存在感。

“你們想都別想!”眾口一詞地反對後,羅傑充當了發言人,“在去遺跡之前,我們會現將你們送回矮人族的。”

湯姆&瑞恩:“…………QAQ”

羅傑等人向來行動力十足,在翼族的隊伍還在準備的時候,就已經向維吉爾告辭離開。

當然,離開前,維吉爾也將他準備的大概需要用到的東西交給了眾人,同時將女王曾經交代給他的前往巨龍遺跡需要注意的事項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最後還大方地派出了自己的飛艇,帶他們直接飛往矮人部落,送兩個小矮人回家。

當羅傑等人到達矮人部落的時候,矮人正跟銀狼部族鬧得如火如荼,而終於歸家的兩個小矮人也絲毫看不出愉快的模樣,仍舊對於無法前往傳說中神秘的遺跡怨念不已。

“巨龍遺跡?”捷諾摸著自己的大鬍子,皺眉搖了搖頭,“我到是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抱歉,幫不上你們什麼忙了!”

“哪裡。”羅傑笑道,將兩個不情不願的矮人族小崽子推到捷諾面前。

“多謝你照顧他們了!”捷諾將兩個小矮子拽過來,上下打量了一下,笑眯了眼睛。

“他們也幫了不少忙呢!”羅傑微笑著,完成了交接儀式,“那麼,我們也該告辭了……”

“請等一下!”捷諾伸手,攔在了羅傑面前,迎著他有些茫然的目光笑得……頗有幾分奸商的氣質,“接下來的那個什麼巨龍遺跡應該很危險吧?也許你們需要在我這裡購買幾件裝備?”

羅傑無語地默然,拼著錢包大出血狠狠點了點頭——要去刷新的高難度副本了,的確需要更換更上檔次的裝備才給力啊!

矮人族的裝備全大陸馳名,而且價值也不菲。羅傑等人心甘情願地被坑地滿載而歸,當然,羅傑選裝備的異能再次大放其彩,被驚歎不已的捷諾引為知己這類事情就略過不表了。

在湯姆與瑞恩兄弟含淚的注視中,羅傑一行人再次登上了維吉爾的飛艇,而下一個目的地,是離著巨龍遺跡不遠處的隱秘的山峪。

飛艇上所有標實著代表海因茨家族的徽章已經被抹去了,就算被發現也賴不到維吉爾身上,而這艘飛艇將會一直停在山峪中,直到羅傑等人順利歸來後便能迅速逃之夭夭——當然,這是所有人所期待的最好的結果。

北方山脈雖然寒冷,但是仍舊被濃密的耐寒植被覆蓋著,其中也生活著不少有著厚厚皮毛與皮下脂肪的動物,這些動植物給了羅傑等人很好的掩護,保護他們得以逃過高空中翼人的視線。

凡是有植物與動物的地方,都是精靈的天堂,希歐多爾教會了自己的同伴應該如何利用植物掩藏自己的身形,但凡有靈性的動物在他手裡都是出色的偵察兵,就算翼族的防衛如何嚴密,也總會找到空當從他們的包圍圈中鑽進去。

除了希歐多爾之外,另一位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派上大用場的則是博學多識的吟游詩人加爾。

越接近巨龍遺跡,地上散落的碎石也越多,若非加爾能夠一知半解地讀懂上面篆刻著的不知名文字——與其說是文字,還不如說更像是圖畫——也許羅傑等人也會像其餘人那般,對這些碎石視而不見。

據加爾猜測,這些石塊——或者說是石碑碎片——上記載的都是遠古眾神的事蹟,他們作惡,他們為善,他們自私自利,他們為子民提供著庇護,雖然記載殘缺不全,也無法完全讀懂,但是仍舊在眾人心中展現出了一副早古到已然湮滅的畫卷,那上面的神祇都是鮮活的、有血有肉的,而非像現在這般,被眾多信奉者描繪地無私無垢、慈愛悲憫、毫無瑕疵。

羅傑不由想起了那個在海族神殿曾經見過的帶著幾分刁蠻跳脫的海族女神,不由會心輕笑,扭頭低聲詢問萊森特對這些記載有沒有什麼印象。

萊森特沉默著,隨後遲疑地緩緩搖了搖頭。隨著接近巨龍遺跡,他的表情專注凝重了很多,似乎整個人都沉鬱了起來,就連這一段時間極其熱衷地對羅傑動手動腳都消停了下來,這讓羅傑在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擔憂萬分。

“我竟然不知道,神與他們的子民曾經如此親近過……”希歐多爾聽著加爾誦讀的又一個故事,輕輕感慨著,語氣中帶著純然的羡慕與希冀,“那麼,為什麼他們又離我們遠去了,讓我們只能在神殿中祈禱著他們的眷顧,卻絲毫得不到回應呢?”

“總是有原因的,如果是神祇做出了遠離子民的決定,那必然有他們的緣由。”斐沉聲說道,隨著逐漸接近遺跡、聽說了早古的記載,他的情緒明顯激動了起來,就連話都多上了幾分。顯然,作為一個虔誠的信徒,神祇在他心中的地位是獨一無二的。

“是啊,總是有原因的,也許當我們進入遺跡之後就能明白了。”加爾微微一笑,小心地將石碑碎片放進自己的空間飾品中,美其名曰:如此珍貴的東西不應該被丟棄于荒野之中,它們值得更加尊崇的珍藏。當然,對於羅傑而言,他堅定地認為這是加爾為了名正言順將這些東西據為己有的藉口。

“接下來,按照石碑上對於遺跡——或者說諸神殿堂的記載,應該往西方走。”無視了羅傑鄙視的目光,加爾道貌岸然地理了理衣袖,觀察了一下周圍的地貌後,建議道。

希歐多爾會意,抬手摸了摸一直蹲在他肩膀上的巴魯迪獸。已經健康地成長為中等體型的白毛紅眸的小獸蹭了蹭他的手指,接著四腿猛等,若離弦之箭般暫態間消失在了樹叢之中。

也不知道希歐多爾一直喂給它什麼東西,又是怎樣訓練的,如今的巴魯迪獸已經不是曾經弱得輕輕一捏就能被捏死的幼獸了,不僅速度極快,也很有攻擊性,更重要的是,它成為了精靈與其餘生靈之間溝通的橋樑,每次探路的任務都能被它順利完成。

只可惜,這一次,巴魯迪獸回來地很慢,慢到希歐多爾都不由有些擔心,害怕它出了什麼危險。

等待了良久之後,巴魯迪獸的身影才終於出現在望眼欲穿的眾人的視野中,只可惜這次小獸看起來有些懨懨的,沒有了以往完成任務後耀武揚威求表揚的精神,蹭到希歐多爾身邊嗚咽地叫喚了幾聲,便縮著沒有動彈了。

希歐多爾皺起眉,輕輕撫了撫它的皮毛以示安慰,隨後抬起頭搖了搖:“前面很快就要到達遺跡內的上古法陣了,所以守衛格外森嚴,我想大概是沒有辦法不被發現就溜進去了。”

“既然很快就要到了,那麼直接硬闖吧?”羅傑提議道,“只有通過上古陣法才能進入真正的遺跡,我們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我倒是不反對硬闖,但是我擔心維吉爾所說的只有翼族之王才懂得如何驅策上古法陣是真的。”加爾沉吟,“如果我們沒有解決這個的話,硬闖只能是死路一條。”

“我想,我大概知道該怎麼做。”就在眾人為了上古法陣發愁的時候,一直沉默著的萊森特突然開口說道。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而萊森特卻只是看著羅傑,仿佛在懇求他相信他這一次。

“……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雖然羅傑本身傾向於更加謹慎一些再行動,但是卻從來熬不過衝動的萊森特——雖然每次他的衝動會帶來麻煩卻次次都能達成所願、逢凶化吉。

“喂,你們可以情比金堅生同衾死同穴,但是請想想我們這些人吧?”希歐多爾有些無力地扶了扶額。

“你們可以不去。”萊森特漠然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氣,“我有羅傑就足夠了。”

被嫌棄了的精靈王子頓時表情豐富。

“抱歉,我大概要妨礙你們兩人的蜜月旅途了。”加爾將自己有些礙事的長袍束起,抱緊了寶貴的七弦琴,“我已經證明了自己是很有用的,所以請一定要儘量保護我。”

“……你是認真的嗎?”希歐多爾有些擔憂地看著加爾,雖然他也熱愛著冒險與神秘的事物,但是他的身上背負著精靈族的未來,這樣的擔子會他在面對危險的時候裹足不前。

“我想,你也感受得到吧?萊森特的特別之處。”加爾輕鬆地笑了笑,“如果我們這些人中有某個人是能夠解開這個上古陣法的,我寧願相信這個人是萊森特。”

希歐多爾仍舊在猶豫,他拿不定主意如此毫無底牌的冒險的結果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然後,他看到了已經將長劍拔出,做好了戰鬥準備的斐。

“好吧好吧,那我就任性一回好了,我可不允許只有我一個人在此刻充當逃兵。”最終,年輕的衝動、對上古神祇時代的好奇與精靈的驕傲戰勝了肩上背負的責任,希歐多爾將弓箭握在了手裡——人總是要有冒險精神的,就連精靈也不例外。

統一了意見,接下來就容易多了,希歐多爾指揮著巴魯迪獸尋找到了一條防衛最為薄弱的道路,偷襲得手後,羅傑一行人出現在了毫無防備的翼族面前。

雖然搶到了先手,但是派來這裡擔任守衛工作的翼人顯然都是族群中的精英。在暫態間的慌亂之後,他們很快組織起了有效的抵抗,一方面抵擋著入侵者,一方面發出了警報,提醒同伴們小心入侵者,並呼喚著援軍。

“速戰速決,不要戀戰,我們的目的是法陣!”加爾低聲提醒道,手指翻飛之間流暢的樂曲聲流瀉,卻已然不是一直以來的悠揚婉轉,反而帶上了激烈昂揚的戰意。

羅傑頓時覺得身體內充滿了力量,抬手間,原本只能很吃力地使出的高級風系法術【風之喪失】極其順利地釋放了出來,阻礙了所有憑藉翅膀飛舞在空中的翼族,讓他們失去了平衡。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翼族的驕傲便是自己擁有羽翼,可以禦風而行,但是如果這股風卻被敵人控制住了呢?

見到一擊成功,身體也並沒有負擔的感覺,再加上敵人人多勢眾,羅傑狠了狠心,開始準備更高等級的風系法術。

紊亂的氣流令翼人射出的箭矢失去了方向,不得不放棄了弓箭的翼族戰士手持長矛俯身沖下,而翼族的法師也開始吟唱出咒文,抵禦羅傑所造成的氣流漩渦。

斐盡職盡責地抵擋在了羅傑的面前,雖然有些驚訝為何身為祭司的他竟然會使用高級風系法術,但是他的職責也僅僅是保護羅傑,協助他完成任務罷了,並不會過問多餘的事情。

身為弓箭手的希歐多爾同樣被羅傑的風系法術限制住了行動,無奈之下只得拔出匕首加入了近戰,所幸他行動敏捷,還能夠不經吟唱便驅使周圍的植物,仍舊如魚得水。

羅傑、斐和希歐多爾暫時抵禦住了大部分的進攻,給了萊森特與加爾時間尋找上古法陣的突破口,但是早已損毀到幾乎看不出原狀的法陣帶給了他們極大的麻煩。揮劍殺掉撲來的翼族戰士,噴濺而出的鮮血染上殘破的法陣,萊森特的瞳眸猛地一縮,似乎有什麼景象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殺戮、鮮血、屍體、無盡地怨恨與哀嚎,還有悔恨……但是,他已來不及探尋那究竟代表著什麼,揚聲大叫了一聲:“到我這裡來!”

與此同時,翼族法師的吟唱已然結束,十幾道綠色的光箭破空襲向仍舊在準備大型魔法的羅傑,在希歐多爾的驚呼聲中,斐前跨一步,橫劍而立擋在羅傑的面前,巨大的聖光盾出現,籠罩住了他與羅傑的身體。

綠色的光箭一個接一個撞在金色的護盾上,斐死死咬著牙,一向面無表情的面孔中透出了痛苦的扭曲,卻仍舊沒有移開半步。隨著撞擊,護盾金色的光芒越來越微弱,不論金髮的聖騎士如何堅持,最終仍舊碎裂成了金色的光暈,消散在了空中。迎著最後兩道綠芒,斐用自己的身軀為盾,護住了羅傑毫髮無傷。

終於將法術準備完畢的羅傑一手扶住重傷倒下的斐的身軀,另一隻手高舉著法杖。

曾經在神祇的手中閃爍著光輝的傑佛瑞在一刹那爆發出了巨大的能量,狂暴的風刃席捲了整片區域,輕而易舉便將巨樹連根拔起的旋風像是要撕裂一切地瘋狂,空中翼族還來不及反應,身影便在暫態間被砂礫、石塊、樹木遮蓋地毫無蹤影。

希歐多爾彎著腰快步跑到羅傑的身側,幫助他扶著已然失去了意識的斐,朝著萊森特與加爾跑去。方才的法術是如此的恐怖,即使並不在法術範圍內的希歐多爾等人身上也佈滿了被風刃切割而成的大大小小的傷口,鮮紅的血液染滿了身體。不過,現在也沒有人會關注這些了,早就站在法陣正中央的萊森特抬眼看到羅傑三人跨進了法陣的範圍,抬手將手中的長劍狠狠插.入了地上。

紅色的光芒從殘缺的法陣中亮起,籠罩住了狼狽不堪的五人,戰鬥到脫力的羅傑與希歐多爾不顧形象地跌坐在地上,斐也重重壓在了希歐多爾的胸口,害得精靈一口氣沒有喘上來,劇烈地咳嗽起來。

透過紅色的光芒,羅傑看著被魔法肆虐過的戰場。

原本被樹木覆蓋的山地此刻已經光禿禿的一片,曾經在天空中飛舞的翼族也早已不見了蹤影,不知是被暴風刮向了不知名的地方還是乾脆被扯成了碎片。明明這一切是自己造成的,但是羅傑的心中卻仍舊恍然地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他無法相信自己只是舉了舉法杖,就造成了這樣的景象。

有什麼東西、什麼情緒在胸中緩緩破土而出,羅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他只是知道,自己已經完全回不去了,再也不是曾經那個平凡到丟進人堆裡就找不到的平民少年了。

這……就是力量所帶來的改變嗎?



65第六十五章 神墓

周圍的景物在紅光中扭曲,又隨著紅光的消褪逐漸清晰,只不過,已經完全變了個模樣。

希歐多爾驚歎地抬起頭,仰望著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高大的穹頂,碧色的眼眸微微有些失神。

“真是不可思議……這太美了……”加爾的聲音有些發飄,回蕩在銀白色的大廳內,顯得幽深而遼源,精美的建築宛若剛剛建成一般,絲毫看不出已經經歷了幾乎千萬年的光陰,它就這樣靜靜地佇立著,仿佛早已被時光所遺忘。

萊森特也安靜地站著,似乎是在回憶著什麼,表情中難得帶上了幾分的悵惘。

不知為何,他心中的空虛感越來越強,下意識地轉頭想要去尋找羅傑,卻發現他最重要的那個人完全沒有理會他的精力,正關切地檢查著金髮聖騎士的傷勢。

按在聖騎士胸口的手散發著溫柔的光芒,早已因為法力告罄而蒼白的面孔顯得越加孱弱,鬥大的汗珠沿著額角流淌下來,搖搖欲墜的身子輕輕發著顫,但是紅色的眼眸中卻滿是絕不放棄的堅持,努力壓榨著自己體內最後一點魔力。

萊森特的心裡有些不舒服,他已然知道了這種感覺應該被稱作是妒忌。萊森特知道羅傑先前並不信任斐,對他只是表面上的禮貌,卻不曾想在他沒有注意到的時候,這個一直被羅傑疏遠提防著的傢伙卻猛然一躍而成了他目前最關心的人,拉走了理應一直注視著他的羅傑全部的心神。

但是,萊森特知道自己現在什麼都不能做,不然只能將羅傑推得更遠。

不知喝了幾瓶補充法力的藍藥,羅傑終於看到斐緩緩睜開了眼睛。金髮的聖騎士有些茫然地看著羅傑,半晌後藍色的眼眸中才透出了和緩的溫度,嗓音乾澀地道了聲謝。

“是我應該謝謝你才對。”羅傑微笑著回答,“你是一位值得信賴的騎士。”

兩人相視而笑,氣氛無比融洽,希歐多爾轉身將手搭在氣壓極低的萊森特肩頭,同情地拍了拍,勸告他忍耐一下,再忍耐一下。

……只是,能夠忍耐下來的就不是萊森特了。

甩開希歐多爾的手,萊森特三步兩步走到羅傑身邊,在他尚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彎腰將他抱了起來,無論是表情還是動作都極其囂張地宣告了懷中之人的所屬權。

“你幹什麼!放我下來!”被萊森特抱著,羅傑渾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來,雖然他並不認為萊森特有閒心在如此嚴肅又危險的場合對他……嗯,做更進一步的事情,但是事關貞操的那根天線發送的信號仍舊讓他緊張萬分。

“你的法力已經透支了,如果不抱著你的話,你連走路都沒辦法吧?”萊森特低頭看向渾身緊繃的羅傑,表情異常嚴肅認真,頗有坐懷不亂的柳下惠的風範,只是,只有羅傑才能夠知道,兩人身體相貼的地方就算隔著精良的法袍,也傳遞著似乎能夠灼傷皮膚的炙熱。

希歐多爾與加爾很識時務地將目光移向一邊,對於羅傑與萊森特之間詭異的氣氛視而不見,而無意間被當成示威對象的斐露出一絲無奈地苦笑,吃力地站起身,好歹也能自由行動了。

“接下來,我們該去哪?”加爾望瞭望四周,目前他們所處的位置大概是大廳,四面八方都是銀白色的大門,一共有七扇,除了正東方的那扇比較大之外,其餘的六扇門沒有任何的區別。

“我要去那裡。”萊森特示意了一下最大的那扇門,“至於你們,隨意。”

“……不會有什麼危險嗎?這些門後面都是什麼?”希歐多爾有些擔心地詢問道。

“……是神祇。”加爾猶豫了一下,說道。

頓時,希歐多爾與斐……哦,還有外加羅傑都將驚悚的目光投向了他。

“不,我不是說那些門後面有神祇。”加爾被看得有些發毛,連忙解釋道,“我是說,那些門上標注的是古語的各個種族——海族、人族、精靈等等,我想,那扇門之後應該對應著該種族的神祇所留下來的東西?”說話間,加爾指出了三扇與隊伍成員相關的大門,同時將目光投向萊森特,無聲地詢問他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

聽到加爾的話,羅傑立刻將目光投向了標注著人族的門,合上眼眸發動了手環感應的能力,卻發現它所指示的地方卻對應著正東方沒有任何標注的大門。

……好吧,果然萊森特的選擇是最正確,他大概早就知道要找的東西在那裡面了。

“是神墓。”面對加爾的詢問,萊森特淡淡地說道,卻讓眾人騰然色變,“我不知道裡面是否有危險,但是你們可以去試試。”

顯然,“墓”這個詞彙完全不在眾人的預想之中,甚至,他們也無法將這個詞與“神”聯繫在一起。

神墓……埋葬著神的地方?全知全能、有著無盡生命與力量的神?

希歐多爾與加爾遲疑著,卻仍舊緩步走向了對應自己種族的大門,斐頓了頓,將目光投向羅傑,卻發現他已經被萊森特抱著走向了最大的那扇門。

“等、等一下!”羅傑扭動著身體,掙扎著想要從萊森特的臂彎中脫身,“我想去標注著人族的那扇門之後看看!”

萊森特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羅傑。

“是傑佛瑞,他想去,我感受到了他的想法,並且完全無法壓制得住!”羅傑有些無奈,“我的行動被他控制住了!”

就在萊森特遲疑的時候,羅傑的身體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搖晃了幾下才勉強站穩,手中緊緊攥著似乎在迫不及待地顫抖著的法杖傑佛瑞。

“你先去辦你的事情吧,我去人族的門後看看,傑佛瑞說裡面並沒有什麼危險,他只是去……緬懷一下。”羅傑掃了正在注視著他的斐一眼,說道。首先,他是為了傑佛瑞,第二,他則是為了萊森特。只有他和萊森特知道,他們需要找的東西在最大的那扇門之後,羅傑希望能夠借此將斐支開,讓萊森特單獨去尋找金屬碎片——或者是其他的什麼類似的東西——然後儘快吸收掉。雖然這樣有些對不起努力想要完成任務甚至不惜犧牲自己救了他一命的斐,但是羅傑並不打算用原本就屬於萊森特的東西回報他。

萊森特看了看羅傑,又看了看走向他身邊,將他扶住的斐,明白了羅傑想法的他就算再不甘願,也不得不接受了羅傑的建議。羅傑這是在為他著想,況且,他也的確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找那件東西了。

羅傑與萊森特分道揚鑣,此刻,加爾和希歐多爾也已經推開了大門,不見了蹤影。羅傑在斐的攙扶下走向人族的大門,將其緩緩推開。

大門另一側是一片漆黑,看不見任何東西,羅傑猶豫了一下,終於在傑佛瑞的催促中邁開腳步,走向了那一片黑暗。

當身體全部沒入黑暗的瞬間,羅傑的面前出現了一個房間——說是房間也許並不恰當,這裡只有腳下的地面是由方磚鋪成的,而四面八方甚至頭頂上,環繞著的卻是璀璨的星空。

這似乎是一個異次元。

雖然心中無比忐忑,但是腳步卻不受控制地繼續往前走著,不知走了多久,羅傑與斐終於看到在道路的盡頭,佇立著一座石碑。石碑古樸簡單沒有任何花紋或裝飾,只是在碑面上刻了一行符號,只可惜羅傑並沒有加爾的天賦,無法讀懂其中的含義。

不過,就算無法讀懂也並不妨礙羅傑領悟到這座石碑意味著什麼。從傑佛瑞那裡傳來的巨大的哀慟湧入羅傑的體內,讓他的心臟狠狠揪了起來,痛到無法自己。原本就因為法力透支而精神脆弱的羅傑完全無法承受如此激烈的情緒波動,兩眼一發黑便軟倒在地,失去意識之前,他腦海中唯一的回蕩的只是一個名字。

克拉倫斯——人族的神祇——這是他的墓。

那麼如今被人族所供奉崇敬的“神”,又是誰呢?

羅傑覺得自己做了一段很長的夢,在夢中,看不清模樣的男子不斷輕柔地擦拭著他的身體。男子的笑容清淺溫和卻又寂寥,整個夢中充斥著懷戀、溫馨與無法抹去的憂傷,羅傑知道這並不是自己的夢,而是屬於傑佛瑞的回憶。只不過,即使作為旁觀者,羅傑也無可避免地被夢中所蘊含的感情感染,等到他蘇醒過來之後,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甚至沾濕了正擔憂地將他抱在懷裡的斐的鎧甲。

“出了什麼事?你突然暈倒了,然後一直在哭。”斐緊緊鎖著眉,在看到羅傑睜開眼睛後才略微松了口氣,將目光投向不遠處靜靜佇立著、卻讓人完全不敢褻瀆的石碑,“那是什麼,是……誰的墓碑?”

“你已經有結論了,不是嗎?”終於奪回自己身體控制權的羅傑抬起袖子,狠狠擦了擦自己滿是淚水的臉,又低頭看了看安靜地躺在地上,已然暗淡無光的法杖,輕輕歎了口氣。

“是……我們的神嗎?”斐的表情中滿是茫然與無法相信,“但是,這怎麼可能呢?如果這是神的墓的話,那麼如今我們在神殿中供奉的神又是怎麼回事?”

“加爾曾經告訴過我,沒有任何東西是永存的,草木枯榮、季節更迭、新舊交替是天命,就連神也不例外。”羅傑扶著有些失神的斐的肩膀站起身,將法杖重新拿回手中,“舊的神逝去了,新的神將會誕生,但是卑微的我們卻並不知道,從遠古時代就庇護著我們的那位至高無上的存在已經被取代了。”

斐順從地被羅傑拽起來,卻仍舊愣愣地毫無反應,雖然羅傑覺得這件事情沒有什麼不好接受的,但是顯然這個世界的普通人,或者說這些在神殿中長大、從小被灌輸神的全能的人大概很難從這樣的打擊中恢復過來。

文化差異,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就在羅傑正想辦法要將斐弄出去的時候,出乎他意料地,整個空間突然劇烈搖晃了起來。

斐猛然回神,下意識驚愕地看向頭頂的星空,卻被羅傑反應迅速地拽著向來的地方跑去:“別看了!肯定出事兒了!雖然不知道這個空間怎麼樣,能不能堅持住,但是還是先出去跟大家匯合比較保險!”

在生命危機的面前,信仰顛覆之類的事情只能暫時往後推,斐跟著羅傑邁開腳步,最後反倒是覺得仍舊沒有回復體力的羅傑跑得太慢,一把將他攔腰抱起,朝著門口像是黑洞般扭曲轉動的地方沖了過去。

像是來時那般,沖過一片黑暗的地帶,羅傑與斐終於順利回到了先前與其他人分開的大廳,正遇上同樣愕然從門內跑出來的加爾與希歐多爾。面面相覷片刻後,眾人一同將目光投向了萊森特進入的大門。

“……如何你們也像我一樣什麼都沒有亂碰的話,那麼引起這陣震動的大概就是萊森特了……”希歐多爾抿了抿嘴唇,有些無奈地開口。

“哦,該死的!他又來了!”羅傑一聲哀歎,他早就應該知道的,一旦讓萊森特擅自行動,肯定會惹出一大堆麻煩!“他想幹什麼?把這裡拆了嗎?!”

“我希望不要,畢竟我們還不知道該怎麼出去呢……”加爾苦著臉走到眾人先前被上古法陣傳送到的地方,卻發現那裡沒有任何特殊的標記或是符文。

就在眾人束手無策的時候,空間的震動越來越強烈,羅傑等人無措又緊張地四顧著,生怕看到大廳的哪個地方出現裂痕——然後,裂痕果然出現了……

“快跑!”希歐多爾大叫了一聲,滿是絕望。

“能跑到哪裡去?!能跑的話我早跑了!”羅傑更加絕望,心裡將萊森特這個喪門星罵了不下一百遍,“難道要回去剛剛門內的空間嗎?!”

“已經沒機會了,你們看門後。”斐平靜地說道,他已經走到剛剛與羅傑一同逃離的門邊,將手中的劍狠狠斬向原先如霧氣般流動、如今已然凝結成固體——不知是什麼的東西。

長劍碰撞發出巨大的聲響,卻沒有從那黑色固體上留下任何痕跡,希歐多爾也隨之射了一箭,同樣被毫不留情地拒之門外。

“……淡定吧,其實能死在神墓裡,大概也算是一種榮譽?”加爾苦中作樂地彎了彎嘴角,眼睜睜看著從萊森特進入的那扇大門上方出現的裂痕一直延續到了高高的穹頂,喃喃地說道,“我現在只希望能死得痛快一點,不要太痛苦。”

“……喂,你們是認真的嗎?真得確定不再奮鬥一下?”羅傑抽了抽嘴角,舉起了法杖。

終於從悲痛中恢復過來的法杖散發出金色的光芒,籠罩在了四人的上方,立即,斐就認出了這是祭司最強的群體護衛魔法,神聖壁壘。

“你的身體能支持得住嗎?”斐有些擔憂地問道,他的聖光盾比之神聖壁壘要差了許多個檔次,再加上他先前受到了重傷,在這種情況下完全幫不上什麼忙。

“我喝了藥劑。”羅傑簡單地說了一句。目前可是生死攸關,就算讓他將手裡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所有藥劑全都喝下去,他也絕對不會有任何不舍的感覺!

“雖然你手裡的藥劑可以補充法力值,但是你的精神現在太衰弱了。”比較瞭解羅傑那些稀奇古怪的藥劑的希歐多爾皺了皺眉。

“能堅持多久就堅持多久吧,我可不想被那看著就恐怖的屋頂砸成肉餅!”羅傑咬牙,“不論如何,我都要堅持到萊森特出來,就算是死,也一定要拉著這個愛闖禍的混蛋一起!”

“你就嘴硬吧,明明是不見到他平安出來死不瞑目吧?”希歐多爾輕笑。

也不知是等死的時間漫長到讓人逐漸習慣了,還是完全沒有任何其他自救的辦法所以乾脆破罐子破摔,在最初的慌亂過後,等死中的眾人竟然有了開玩笑的興致,頗有種大義凜然慷慨赴死的英雄氣概。

談話間,幾近碎裂的穹頂開始掉下無數塊碎石,希歐多爾彎弓搭箭,破空地箭矢迎著較大的石塊撞去,將它們擊飛到一邊,加爾彈奏著樂曲,努力維持著羅傑瀕臨崩潰的精神,只不過,無論他們如何努力自救,巨大的穹頂仍舊隨著裂痕地越來越深而搖搖欲墜,最終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掉落下來。

羅傑閉上了眼睛,雖然仍舊高舉著法杖維持著神聖壁壘,但是心裡基本上已經放棄了掙扎。如果他仍舊體力、精力充足的話,也許的確有辦法逃過一劫,但是如今已然完全透支的他根本無法再發動任何大型的魔法了。

絕望的黑暗之中,突然傳來了一聲響徹耳際的龍吟,隨即是什麼東西迅速掃過的呼嘯聲,緊隨其後的是石塊被撞擊碎裂的聲音。

在羅傑睜開眼睛的一瞬間,正好看到一條粗.大的尾巴將巨大的穹頂掃成了碎片,沿著青綠色的尾巴往上看,只在傳說中存在的巨龍呼扇著幾乎遮天蔽日的雙翼,夾雜著赫赫威儀,盤旋在原本穹頂所在的空中。

巨龍的背上,隱隱坐著一個人影,雖然看不清面貌,但是那隨著氣流而飛揚著的黑髮赫然便是那個不知多少次無聲無息闖了大禍、幾乎讓所有人陷入死地的混蛋。

胸口突然湧起一股極其激烈的情緒,搖搖欲墜的羅傑收起神聖壁壘,猛一揮法杖,最後一絲魔力暫態間變為了犀利的光箭,直直射向了那騎在龍背上的男子。

——媽蛋!萊森特你這混球,老子絕逼跟你沒完!!



66第六十六章 遠古的故事與新的神祇

“於是,它就是唯一一隻從上古殘存下來的、替神祇的墓地……守墓的遠古巨龍?”羅傑默默注視著將巨大的腦袋懶洋洋搭在萊森特身側,頗有幾分……半死不活意味的青綠色巨龍,神色微妙。

在逃離(刪除)並損毀(刪除)了神墓之後,羅傑一行人騎在龍背上,迅速脫離了被嚇傻了的翼族的包圍圈,終於在擺脫了追兵、來到安全地區之後,開始討論先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也就是說,那次你因為維吉爾親吻羅傑而吃醋引發的能量暴動,正好被這只巨龍感應到了,將它從長眠中喚醒,從而引發了神墓、或者說巨龍遺跡的異變?”希歐多爾托著下巴,一臉的無語。

羅傑默默捂臉,這真是一場吃醋引發的血案……怎麼想怎麼不著調好吧?!

“然後呢?它就要一直跟著你嗎?”加爾雙目都在放光,他有著無數的問題想要詢問這條不知活了多久的巨龍,但是這條龍實在是太懶了,躺在那裡連眼皮都不願掀一掀。

“我不知道,隨它的便。”萊森特興致缺缺地回答,隨即有些討好地看著再次被他陷害地差點死掉、於是正在充分表達自己的不滿的羅傑,從空間袋裡倒出了一大堆寶貝。

頓時,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就連一直在裝死的巨龍也猛地揚起頭,銅鈴般的巨眼憤怒地瞪著萊森特,卻在被他毫無感情地瞥了一眼後,懨懨地扭過頭去,繼續趴下來裝死。

看到巨龍的反應,所有人都知道了,看來萊森特這是把巨龍收藏的寶貝全都給奪過來了啊……以守財而聞名遐邇的巨龍為了維護自己的寶藏,與萊森特狠狠打了一架,將整個神墓都給頂塌了,結果最終仍舊惜敗,被萊森特收為坐騎。

……也許被收為坐騎什麼的不太準確,羅傑覺得巨龍大概是仍舊捨不得自己的寶貝,不得不含恨跟著搶走了它寶貝的萊森特繼續守護寶藏。

……真是條執著而可憐的龍……

努力將垂涎的目光從巨龍的財寶上移開,羅傑勉力維持著冷淡的表情:“幹什麼?”

“對不起,我只是覺得你也許會喜歡,所以就幫你拿了幾件,沒想到它如此小氣,就是拿一件它都不願意。”萊森特抓住羅傑的手,可憐巴巴地求原諒,立刻,羅傑就從他的話語中明白了他到底為何會與巨龍打起來。

想必,他們這次的目標也是巨龍的收藏品之一,如果不馴服巨龍的話,是得不到的。然而,遠古巨龍哪裡是那麼好馴服的?只要能馴服,就算毀了神墓又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幸好萊森特不是真正的人類,不然單獨面對暴怒的巨龍……也許早就被踩成肉醬了。

不由得,羅傑心中的怒火迅速消退了下去,油然而生的反而是濃重的擔憂,一想到自己舍了萊森特,讓他一個人面對恐怖的巨龍,羅傑就忍不住有幾分自責。

……不過,單打獨鬥推BOSS遠古巨龍什麼的,萊森特會不會太兇殘了一點?!

眼見羅傑面色緩和,萊森特立即很有眼色地巴巴將寶貝往他面前推了推,一副你喜歡就都給你的模樣,看得眾人極其眼熱。巨龍乾脆挪了挪身子,將頭與尾巴掉了個個兒,眼不見心不煩。

“你不要?”羅傑看了看萊森特,詢問道。

“都給你。”萊森特信誓旦旦,顯然非常懂得該如何討羅傑的歡心。

羅傑滿意了,雖然他的確對巨龍的財寶垂涎不已,卻也知道在大家一同出生入死之後吃獨食是不厚道的,容易引發民憤,於是很大方地看向希歐多爾、加爾和斐:“你們想要什麼,就隨便拿吧!”

遠古巨龍所收集的財寶,必然是萬中無一的珍品,就連見多識廣的希歐多爾與加爾看著都有些眼暈,面面相覷著不知該如何是好。反倒是斐絲毫不為所動,皺眉詢問道:“勞倫斯主教大人需要的東西,這裡面有嗎?”

羅傑這才詳裝著恍然大悟,利用手環勘察了一番,然後沮喪地搖了搖頭:“不,沒有,這裡面似乎並沒有勞倫斯主教需要的東西。”

斐面上一閃而過的失望令羅傑有些心虛,但是卻並不妨礙他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也許……我有種猜測,那所謂的東西其實本身就是不存在的,手環有所感應的,只是神墓罷了。畢竟,手環是神祇所賜予的,而那個地方……也與神祇有著莫大的關聯。”

斐垂下視線,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羅傑的“猜測”:“那麼,回到王都之後,我會將這一段時期發生的事情如實告知主教大人。”

“當然,我怎麼會想要欺瞞主教大人呢?”羅傑的表情異常純良,令人連絲毫的懷疑之心都無法升起。斐終於緩和了面容,眼中略帶愧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將巨龍的寶藏分贓完畢後——當然,在萊森特的虎視眈眈之下,絕大多數都歸了羅傑所有——眾人再度上路的時候,就騎在了龍背之上。

巨龍的身體看起來無比龐大,揮舞雙翼的速度也極慢,但是速度相反卻極為迅速,僅僅用了三四天的時間就橫跨半個大陸回到了王都,自然,盤旋在空中的巨龍引發了人們極度的恐慌,而在看清了駕馭著巨龍的人是他們的大王子之後,眾人對於萊森特的膜拜與崇敬也達到了空前的高度。

雖然羅傑覺得如此張揚實在有些危險,但是想到萊森特那能夠將巨龍馴服的強大武力值,他突然就一點兒都不擔心了……

無論是誰,羅傑覺得他還是為那些想要找萊森特麻煩的人祈福一下比較恰當。

留守王都的里昂自然也在第一時間目睹了萊森特拉風的一幕,巨大的龍身在降落的時候,硬生生壓碎了一大片城牆。青綠色的巨龍懶洋洋到堪稱遲緩地挪動了一□軀,鄙視地掃了一眼腳下的碎石瓦礫,絲毫不覺得是自己的體重太過超標,反而嫌棄人族的都城實在是太過豆腐渣,簡直不堪一壓。

沒有人敢打擾休憩中的巨龍,甚至連近距離圍觀都不敢,羅傑等人從龍背上下來後便在眾人的圍觀中分道揚鑣,萊森特和里昂回了王宮,羅傑與斐去了神殿覆命,至於希歐多爾與加爾仍舊對巨龍興致勃勃,圍著它想要從它那裡探聽一些遠古的事情——按照巨龍的回復,如果他們肯將手中原本就屬於它的財寶歸還的話,那麼它就願意跟他們多聊兩句。

在聽完了羅傑與斐的彙報後,勞倫斯主教長長地歎了口氣,表情中也帶上了幾分的迷茫,不過轉瞬間又恢復了堅定。

“好了,我的孩子們,你們辛苦了,下去好好休息一下吧,這件任務,你們完成得很好。”

“抱歉,主教大人,我們沒有尋到獻給神祇的貢品。”斐單膝跪地,深深低著頭。

“你們發現了神墓,這就足夠了,神祇會嘉獎你們的。”勞倫斯主教擺了擺手,語氣慈愛。

“主教大人,那個神墓到底……”斐遲疑地詢問道,卻被勞倫斯打斷。

“你是在質疑神嗎?斐,你的忠誠與信仰到哪裡去了?”

“不,主教大人,我只是……”斐抬起頭,焦急地反駁道,卻一時又不知該如何說,最終還是垂下了頭,“是我妄言了。”

“神就是神,是我們無法揣測的至高的存在,我們只需要信仰者他、崇敬著他、聽從他的號令便足夠了。”勞倫斯主教緩緩開口。

“是,主教大人。”斐迅速回答道,終於沒有再表露出自己的迷茫。

“那麼你呢?羅傑,你也有所迷失嗎?”在教導了斐之後,勞倫斯將目光投向了羅傑。

“我沒有,主教大人。”羅傑抬起頭,紅色的眼眸中一如既往的清澈堅定,“我不懂上古發生的事情,那些對我而言也不重要,我只知道神祇一直都在庇護著人類,庇護著我,這樣就足夠了,我一直會為他奉獻我的忠誠與信仰。”

“說得好,孩子,不愧是被神祇選中的人。”勞倫斯滿意地笑了起來,慈善而和藹,“神會聆聽到你忠貞的心的。”

……但願他別聽到,我只是嘴上說說而已。羅傑在心裡默默回答,掛著激動的笑容行了個禮。

從神殿出來,卻沒見到本應等在那裡的萊森特,想到他大概仍舊被留在王宮中,暫時無所事事的羅傑打算去找希歐多爾與加爾打發時間,卻不曾想身後又帶上了一個因為仍舊有些迷茫而同樣什麼也不想幹的斐。

當羅傑與斐找到希歐多爾和加爾的時候,他們正圍在巨龍的身邊,聽它用著懶洋洋到讓人想要打瞌睡的音調講述著早古的故事——當然,羅傑也沒有忽略掉那些被巨龍心滿意足籠在腹部的、本應被精靈與海族挑選走的寶貝。

“哦,你問我早古的神祇為什麼都從大陸上消失了,甚至很少降臨到世人面前?這還不簡單,因為他們不敢唄!”巨龍的語氣中完全沒有對於神祇的敬意,就像是在訴說著一群平輩甚至小輩的打打鬧鬧,“最開始好好地啊,他們與他們的子民相處和諧,無論他們的子民需要什麼,他們都會給予説明,這一段時間,大概是最美好的時代吧……”

巨龍感慨了一聲,長長地歎了口氣:“但是好景不長,人都是有欲望的,無論什麼種族。隨著部落的發展、人員的增加、領域的擴張,眾多的矛盾就開始層出不窮。今天你占了我的地,明天你拿了我的資源,後天你打殺了我的同胞,各式各樣的矛盾令各族彼此之間的關係越來越糟。最開始神祇們還能相互調停一下,道個歉、賠償點東西就算是揭過這一頁了,但是表面上的抹平卻並不意味著衝突根源的消失,最後矛盾越積越多,唯一發洩這些不滿的辦法就是戰爭啦……”

“戰爭……”巨龍咕噥著重複了兩遍,才繼續往下說道,“如果僅僅只是種族間的戰爭還無所謂,小打小鬧而已,但是這些認真負責的神啊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子民被其餘種族的人殘殺呢?一個又一個的神為了保護自己的子民而參與了進來,而一旦神介入了戰爭,可就不是小事兒了。脆弱的大陸無法承受暴虐的神力,山河逆轉、火山爆發、巨浪滔天,最後,就算是神祇們想要收手也毫無辦法,就算盡力修補遭受重創的大地也無法阻止自己的子民們被自然的報復所吞噬。——滅世,是啊,就是滅世啊……”

“請、請等一下,為什麼我們從沒有聽說過有這樣的記載甚至傳說呢?無論哪個種族都不曾存在這樣的說法……”希歐多爾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無法相信巨龍所講述的事情。

“呵呵,當然沒有傳下來啊,因為已經滅世了嘛!”巨龍笑呵呵地回答,帶著全然的滿不在乎,“知道什麼是滅世嗎?就是突然一下子,什麼都沒有了啊,就連一個人、一幢建築都沒有存留下來,又哪裡來得傳說和記載呢?”

“也就是說……我們是在已經被毀滅過一次的大地上重新繁衍出的新的種族,而曾經那些……族群,跟我們甚至沒有任何親緣上的關係?”加爾有些乾澀地開口,詢問道。

“嗯……基本上就是這個意思啦……”巨龍張開大口,打了個呵欠,有些懨懨地肯定了加爾的猜測。

“然後呢?然後怎麼樣?”斐急促地詢問道。

巨龍瞥了他一眼,扭過頭去:“你可沒有歸還給我什麼東西,小子。”

斐:“…………”

“咳,那麼,請您繼續往下講好嗎?”希歐多爾輕咳了一聲,代替斐詢問道。如果不是剛剛聽到如此震撼的訊息,他大概真得會笑出來。

“然後?然後那些神吃一塹長一智,明白了就算再愛著自己創立的種族,也不能如此嬌貴地慣著他們,這片大陸可經不起第二次折騰了!於是他們簽訂了協定,監督著彼此除非面臨滅族的危險,否則再也不許插手自己種族的事情,讓這幫孩子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去吧!”巨龍的嗓音中微微帶上了笑意,“接下來的事情,你們就知道了嘛!沒有神的干預,你們也活得好好的,就算發起過戰爭,也很快就會消停下來,慢慢吸取著經驗教訓,慢慢地長大——孩子啊,只有大人放開手,才會真正摸索著學會該怎樣肩負起責任,而不是一遇到什麼就哭喊著找爸爸媽媽,讓爸爸媽媽幫著解決麻煩!”

“原來是這樣……”希歐多爾微笑了起來,他終於不再羡慕那些曾經被神祇所寵溺的種族了,他們的神祇、父母與創造者並未放棄他們,只是給予了他們更加廣闊而自由的成長空間,讓他們學著如何真正自立。

“那麼神墓呢?神墓又是怎麼一回事?”羅傑掃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斐,開口詢問道。

巨龍看了看羅傑,剛想要像訓斥斐一樣駁回羅傑的問題,卻突然又想起了那個帶著神祇氣息將它揍了個半死卻反而圍著白髮少年像是只哈巴狗一樣亂轉的黑髮男子,頓時將差點吐出的話咽回去,噎了個半死。

“哦……神墓啊?神墓就是神的墓地唄?你們不是去看過了嗎?還有什麼好問的?”巨龍順了順氣,耐心回答道,“雖然這些神是走了,但是他們還眷戀著這片土地,這裡是他們的家,生活著他們的孩子,於是他們便建造了那座神墓,約定臨死之前會返回那裡,然後陷入永遠地安眠。至於我麼,我懶得跟他們一樣遷到不知名的地方去,只要找個安靜的地方能睡覺就好,於是便留在那裡做了個守墓的,不過現在那墓……算了,這事兒我們就不提了……”

“可是……在神墓中我們並未見到神祇的墓碑……”希歐多爾試探著說道,加爾也隨之點了點頭。

“那就是他們還沒死唄!”巨龍覺得這樣的問題有些不知所謂。

“……但是,我卻見到了人族神祇的墓碑。”羅傑低聲說道,“你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是克拉倫斯啊……”巨龍輕輕歎了口氣,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呢,上次蘇醒的時候,他還活得好好的呢,這次就已經隕落了……不過他倒是沒有忘記先前的誓言,當真返回這裡將自己安葬了,就是沒有跟我告別一聲。”

羅傑沉默著,他明白自己大概是不能從巨龍口中得知這個秘密了——這傢伙簡直太貪睡了!竟然將這麼重要的事件睡了過去!

“……好啦,你也別露出這樣的表情嘛,神,也總有隕落的一天,其實我覺得你們的新神也挺不錯的嘛!”巨龍看了看羅傑,最終還是決定說幾句好話——這將會影響到他今後的待遇問題。

“新神?!”羅傑愕然,一時之間腦子有些卡,“你認識人族的新神?”

“當然,你們不也同樣認識嗎?”巨龍頗有些無語地回望著羅傑,“就是那個圍著你亂轉的萊森特啊,我從他身上感受到了屬於克拉倫斯的神火,雖然微弱了些,但是的確是存在的。不然你認為我為什麼會被他所喚醒,然後又因為不願擔上弑神的罪,手下留情而敗在他手裡了呢?”

羅傑&希歐多爾&加爾&斐:“…………0囗0!!!”

——一定是我們聽話的方式不對!幻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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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多謝澤羅薩迦扔的地雷XDD



67第六十七章 平叛

當萊森特與里昂從王宮出來的時候,便莫名其妙地迎上了他的同伴們詭異的目光,同時,眾人的耳邊也回憶起巨龍懶洋洋的音調。

“什麼?你們說不可能?要是離著這麼近我都感覺錯誤,那我願意將我所有的珍寶都送給你們!——神簽訂了協議不能協助自己的種族?不能協助不代表不能化化妝下來玩玩嘛!微服私訪一下看看自己的子民過得怎麼樣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嘛!——萊森特什麼都不記得了?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封印了自己的記憶又封印了大部分的神力,是為了保證平衡不被打破,這有什麼值得驚訝的?總之,他肯定是人族新的神就是了!神火都在他身上嘛!”

不得不說,巨龍的身份擺在那裡,外加它分外篤定的言辭,就算是再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也被它說得頭頭是道。於是,在結束了與巨龍的交談之後,眾人幾乎完全相信了萊森特就是微服私訪的人族神祇——除了羅傑以外。

羅傑並沒有被巨龍的信誓旦旦所糊弄住,因為他知道很多別人不知道的事情,而且那些資訊的來源可不是一條好吃懶做的巨龍,而是原本人族神祇克拉倫斯心愛的法杖。

從傑佛瑞那裡,羅傑知道萊森特的身份與傑佛瑞差不多,傑佛瑞憎恨著取代了舊神的新神,但是他卻對萊森特抱有善意。

……雖然被神信賴追求什麼的很拉風,但是羅傑的理智讓他寧願相信傑佛瑞所透漏出的訊息。

但是,羅傑也認為巨龍口中萊森特體內有人族神祇的神火也是值得相信的,只不過他目前仍舊不知道該如何將這些零散的線索聯繫到一起,還原出事件的真相。

“……發生了什麼事情嗎?”就算是淡定、視旁人若無物的萊森特被圍觀良久後也有些忍受不了眾人的目光了,他拉住了羅傑,將他單獨帶到一邊,詢問道。

羅傑憋著笑,將巨龍的話複述了一遍,隨後用著揶揄的神情上下打量著萊森特:“於是,人族神祇?”

“……我不是。”萊森特有些無語,沉聲回答。

“我知道你不是。”羅傑笑了起來,拍了拍萊森特的肩膀,隨即正色,“但是,我想讓你承認這個說辭,至少不否認,若是被問到,可以用‘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之類的托詞敷衍過去。”

萊森特看著羅傑,黑色的眼眸眨了眨,隨即泛起一絲笑意:“好啊。”

“……不問我為什麼?”羅傑彆扭地將頭扭到一邊,他有些受不了萊森特此刻的眼神。

“無論你是為了什麼,我都聽你的。”萊森特時時刻刻不忘表達自己的忠貞。

“……現在你在王都的位置很尷尬也很危險,雖然你本身不想爭什麼,但是樹欲靜而風不止。”羅傑抿了抿嘴唇,就算萊森特認為原因什麼的不重要,但是他覺得自己仍舊需要解釋一下——以證明自己絕壁不是無理取鬧!那種你愛怎麼玩怎麼玩天塌下來我幫你頂著的寵溺感到底是哪兒來的啊摔!老子沒瞎玩兒!

“既然已經站到了風口浪尖上,退不下來,乾脆就讓自己的地位更超然一些。貴族那邊有里昂替你周旋,而斐則代表了一支很重要的神殿勢力。里昂那裡我們自然放心,至於斐……我現在確定他忠誠於的是神而非主教,而且剛剛我試探了他一下,他現在還混亂著呢,不會立即將這個消息告訴主教,等到過一段時間我們離開王都,就安全了。”

“好。”萊森特點了點頭,仍舊用那種縱容的目光看著羅傑,忠於被他忍無可忍地遮著眼睛將臉推到一邊。

簡短的對話結束後,兩人都沒有發覺——或者說是都沒有在意——在這個時代,冒名頂替神的名義到底是多麼嚴重的瀆神之罪,沒有人敢於這樣做,也很少有人懷疑有人敢這樣做。

“你在擔心我,不想我留在王都嗎?”被羅傑遮著眼睛,萊森特笑了笑,抬手抓住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指尖。

羅傑頓時打了個寒戰,猛地將手縮了回來,貌似嫌棄實則羞赧地在衣服上狠狠擦了擦,漫不經心地回答:“是啊,能不擔心嗎?一個兩個都對你虎視眈眈,偏偏你在王都又沒什麼勢力的,就算你一個人再厲害,還跟神扯上了關係,也畢竟是血肉之軀,肯定抵不過千軍萬馬吧?”

“如果你想我離開,那麼我們就離開,光明正大的。”萊森特看著羅傑,摸了摸他的頭,“我想你可以輕輕鬆松的,不用一直考慮那麼多事情。”

“……你有辦法?”羅傑驚訝。

“有。”萊森特篤定地點了點頭,“交給我吧。”

萊森特從來不會輕易保證什麼,但是他一旦保證了,就一定會做到。

於是,在五天后,羅傑仍舊有些暈暈乎乎地跟著萊森特,率領著人族的軍隊,浩浩蕩蕩地離開了王都。

——原本以為只是隨便找一個理由獨身離開的,卻沒想到竟然連軍隊都弄來了,會不會有些太容易了?!難道他低估了萊森特在王都的勢力?!

深深贊同槍桿子裡出政權、認為萊森特之所以勢力弱就是因為是光杆司令,手下沒兵的羅傑坐在萊森特前面,被他擁在懷裡,面色複雜。

“你到底怎麼做到的?”壓低了聲音,羅傑詢問道,仍舊難掩震驚。

“我只是找了三個人。”萊森特輕笑了一下,滿不在乎,“勞倫斯,拉斐爾和亞拉爾。”

……很好,三大勢力的頭頭兒都找了,還真是“只是”!

“他們都想利用我,我只是很順從地被他們‘利用’了罷了。”

羅傑定定地注視著萊森特,半晌後恍然。

這一次人族出軍,是為了平叛,而那個叛國鬧獨立的人,就是羅傑他們的老熟人領主艾茵。

艾茵得罪了精靈族,本就受到了懲罰,隨後又因為領地瀕臨海族生活的地域,在王室與神殿的博弈之下終於再次被拿出來充當了炮灰,在一段“調查”之後為神殿背了黑鍋。

同時得罪了精靈與海族兩族,領主艾茵受到的懲罰顯然是他無法承受的,於是,他起兵造反就不是什麼難以想像的事情了。反正兩頭都是死,好歹死前掙扎一番,朵拉幾個墊背的,說不定老天不開眼還真讓他造反成功了呢?

王都內,國王本就孱弱的身體在這一段時間內每況愈下,而心心念念著王位的親王亞拉爾與二王子拉斐爾自然不會在這個關鍵時刻離開王都。再加上想要扶植萊森特、認為他暫時毫無勝算,只有領軍避開鋒芒才能在今後派上用場的神殿努力煽風點火。多方勢力妥協調停之後,率軍平叛的人便成為了萊森特。

萊森特是不愛理人、態度惡劣,但是羅傑卻也忘記了很久,最開始相遇的時候他那張老實忠厚異常值得信賴的臉能給人造成如何的錯覺與誤導。

只要萊森特想,就能讓人按照他的想法去走。

“只要離開王都,又有了軍隊,我們就有底氣了。”羅傑長長地松了口氣,嘴角彎起,露出愜意地笑容,“領主艾茵困獸猶鬥,我們可以跟他好好協調一下,將這場戰鬥拖得越久越好,反正王都那邊三方人鬥得正歡,暫時顧及不上你。”

“嗯,隨你。”萊森特笑著點了點頭,依舊毫不在意。

這一次離開王都,萊森特一方的勢力可謂是傾巢而出,已經加入了騎士團的里昂很快便因為家族淵源與自身的實力坐到了很高的位置上,成為的這支人類軍隊中騎士團的統帥之一,而另一個代表神殿勢力的聖騎士團的統帥,則是主動向主教請纓的斐。

因為跟著萊森特行動過一次,斐親眼見證了萊森特的神奇之處——能夠開啟上古法陣進入神墓,能夠馴服遠古巨龍當他的坐騎——再加上從巨龍那裡聽說的事情,斐心中的天平開始強烈地搖晃起來,對於忠誠與信仰的目標已然迷茫的他最終決定暫不聲張,他需要跟在萊森特的身後,親眼好好看看,看看他到底是神還是人。

同樣,仍舊沒有對遠古巨龍失去興趣、甚至轉而對萊森特點燃了濃厚地期待的希歐多爾與加爾也與軍隊一同離開,美其名曰打算回族裡一趟正好順路,實際上與斐一樣,也只是想要驗證一下萊森特是否果真是行走在人間的神祇。

因為神祇的超然地位,眾人都不約而同地對於萊森特的身份諱莫至深,僅僅敢於在私下揣摩觀察,卻沒有一個人敢於真正問出來,這反倒給羅傑與萊森特的偽裝計畫帶來了便利。

眾人浩浩蕩蕩地回到了最初旅行的起點,只不過上次離開的時候他們是狼狽地被追殺的獵物,而這一次,他們反倒成了捕獵者。

老熟人艾茵反叛也不是毫無依仗的,他不僅控制著肆無忌憚的魔獸群,同樣也不知以什麼為代價說動並聯合了生活在他領地之內的獸族部落,再加上他手下豢養的私軍,與萊森特率領得並不算太多的軍隊相遇,在表面上看也算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

……當然,這不能算上同樣跟了過來的巨龍。

對於智慧並不出眾、更多靠著本能直覺的魔獸甚至獸人而言,巨龍的威壓給他們造成的驚恐程度要遠遠勝於人族、精靈等種族。一旦萊森特騎著巨龍來到戰場,原本兇猛異常的魔獸與獸人就會騰然呈鳥獸散,跑得連影子都看不到,所幸萊森特按照羅傑所說的,根本沒打算跟艾茵的軍隊較真,不然大概用不了幾天便能平叛成功。

如此打了幾次,領主艾茵也領悟到了萊森特的用意,於是也跟著開始磨洋工、做表面上的工夫,雖然沒有見過一面,但是心照不宣的雙方也算是合作愉快。

敵方的問題解決了,己方內部陣營之中自然也需要控制好。

無論是什麼種族,都是崇尚真正實力的,馴服了遠古巨龍的萊森特顯然在軍隊這些年輕氣盛的小夥子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身影,讓他們完全興不起反抗之心,再加上里昂的手腕與正處於動搖中斐的調停,忠於王室的騎士團與忠於神殿的聖騎士們也暫時維持了平靜,並沒有將萊森特消極應戰的消息傳遞到王都中去。

但是,很快,暫時平穩下來的局勢再起波瀾——人族的國王,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突然病逝了。



68第六十八章 分裂

國王暴斃,親王亞拉爾拿出印有國王印章的遺命宣佈自己是新的國王,並且迅速的發佈公告宣佈二王子拉斐爾勾結異族謀害了國王,下令全國追捕,顯然,年輕氣盛的拉斐爾在這一次爭鬥中完全被老謀深算的親王亞拉爾所壓制,失去了先機。

與國王被二王子謀殺的消息同時傳遞到萊森特軍中的,還有一份“新王”的命令,勒令大王子萊森特即刻返回王都,朝拜新王。

“絕對不能回去!”當里昂接到這個命令的時候,迅速找到了萊森特,斬釘截鐵地說道,“這明顯是個陷阱,不管是國王的暴斃還是遺命,都透著一股陰謀的味道,如果這時候隻身回帝都,肯定就是自投羅網,但是如果不回去或者帶兵回去,估計等著我們的又是叛國罪!”

“……剛剛我接到主教大人的傳令,希望我們能暫時穩住,按兵不動。”斐站在萊森特身側,恭敬地低聲說道,“他認為這是一場謀殺,並且兇手很有可能是拉斐爾親王而非拉斐爾殿下,他說他不會允許這樣一個邪惡的人用如此令人髮指的手段登上王位,這是對神祇的褻瀆。”

“二王子拉斐爾殿下呢?他有下落嗎?”羅傑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詢問道。

“目前沒有傳來被捕的消息,也不知是逃走了還是被私下解決了。”里昂歎了口氣,身為忠於王室的騎士,他實在不想看到王室內部自相殘殺的情況,“據說亞拉爾派兵將王都包成了鐵桶,掘地三尺卻仍舊沒有找到拉斐爾殿下的身影,於是乾脆坐實了他謀反不成借助異族逃逸的說法。”

希歐多爾與加爾也參與了這次會議,雖然內心對於同伴的處境異常擔憂,但是他們異族的身份卻令他們沒有什麼立場過多介入。

“我也覺得就像里昂說的那樣,回去或者不回去都沒有什麼好的下場。”希歐多爾皺著眉,抬手無意識地梳理著自己的金髮,“也許……我可以懇求我的父王為你們提供庇護……”

“我認為,他大概不會同意。”加爾搖了搖頭,“萬一那個亞拉爾得到消息,以此為藉口要求精靈族交出被人族以叛國罪論處的萊森特呢?我想亞拉爾肯定不會放任對自己有威脅的萊森特逍遙在外,給他提供‘王子復仇記’的機會。況且,精靈族完全沒有立場為他提供庇護而不惜與人族作對,你只會讓你的父王為難。”

希歐多爾抿了抿嘴唇,沒有再說話,他本身也知道自己能夠給予的援助很少,卻沒有辦法什麼都不做,只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摯友陷入危險。

“謝謝你,希歐多爾,還有加爾。”羅傑微笑了一下,代替萊森特道了謝,“這件事情,是人族內部的事,我們會自己想方法解決的,逃避,絕對不是應對的正確方式。”

“……無論如何,我都會以個人名義協助你們。”精靈的王子愧疚地說道,碧色的眼眸微微黯淡。

“我也是。”加爾輕笑,拍了拍希歐多爾的肩膀。

“總之,不能回去是肯定的。”羅傑看到自己的異族朋友情緒穩定下來,再次將注意力轉了回去,“一旦回去就只能束手待斃,就算是被宣告叛國了,也絕對要保持住自己的軍隊和地盤。”頓了頓,他再次說道,“我想,艾茵領主的軍隊很快便要被剿滅了,在這個決戰的關鍵時刻,身為軍隊統帥的萊森特還是暫緩回到王都比較合適。再說,現在送達軍中的可不是正式的君王詔書,我們完全有理由對此表示警惕與疑惑,相信‘新王’陛下會理解我們的苦衷的。”

“……這樣說可以?”里昂愕然,“好牽強啊?!”

“只是個理由罷了,管那麼多幹什麼。”羅傑白了他一眼,“反正,我們不回去,先把艾茵的領地打下來再說,有了根據地、有了軍隊,我們還害怕什麼?慢慢周旋著尋找機會就是了!”

里昂張了張口,卻沒有反對。他已經向萊森特宣誓了忠誠,就算再不想看到王室內部的內鬥,也絕對不會因為這個理由將萊森特往死路上推,況且,那個亞拉爾親王的即位本身還名不順言不正呢,叛國就叛國吧!

斐也保持了沉默,這一次,萊森特一方與勞倫斯主教的觀點是統一的。

“那麼,就這樣決定了,我希望勞倫斯主教大人能夠儘快探明真相,秉持公正。”羅傑看了斐一眼,輕聲說道,而事實證明,同樣蟄伏已久的勞倫斯並沒有辜負他的期待。

五日之後,神殿突然宣佈了親王亞拉爾的罪行,表示神殿不會支持他繼承王位,甚至以神祇之名譴責他,徹底站在了以亞拉爾為中心的王室的對立面。

于此同時,二王子拉斐爾出現在他的舅舅迪諾斯公爵的領地上,以迅雷之勢聯合神殿宣佈自己是被神眷顧的繼承人,並且以正統之名討伐謀殺國王、竊取王位的叛國者亞拉爾。

親王或者說國王亞拉爾與神殿扶植的二王子拉斐爾正式拉開了不死不休的架勢,暫時坐山觀虎鬥的羅傑與萊森特軍中也迎來了兩批人。一批人在明面上大張旗鼓地前來,勸說萊森特支持二王子拉斐爾,而另一批在暗中潛入的,則表示希望歸順他們,支持萊森特登上王位。

最令人驚訝的是,這兩批人都屬於同一個名義——神殿。

“看起來,神殿本身也分裂了啊。”里昂翹著二郎腿,看上去異常幸災樂禍,“也不知勞倫斯主教與拉斐爾殿下達成了什麼協議,轉而扶植他,放棄了我們,不過顯然,神殿中有不少人並不支持他的決定。”

“哪裡有不勻的利益分配,哪裡就有分裂,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羅傑輕巧地聳了聳肩膀,輕哼了一聲,“被觸犯利益的一方背棄了主教勞倫斯,轉而投靠了我們。”

“神殿……應當是地位超然的存在,終生服侍神祇,不應參與到政權更迭中去,這是各族都約定俗成的……”希歐多爾輕輕歎了口氣,雖然自從開始觀察人族之後就經常被各種驚歎、顛覆三觀,但是精靈的王子這次仍舊還是被震撼到了,“況且——”希歐多爾掃了萊森特一眼,忍了半天終於將“你們的神不是萊森特嗎?!”之類的疑問咽回了肚子,“你們的神殿這樣做,難道就不怕被你們的神懲罰嗎?”

羅傑眨了眨眼睛,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重點在斐的身上停留了一下——這個忠誠的孩子終於也被神殿分裂的兩個勢力弄得異常惱火與茫然,臉色看上去很糟糕——最終決定將自己那個堪稱膽大包天的猜測說出來。

“我想,人族神殿的做法並非是違背神的旨意,甚至……他們這樣才是順從。”

輕輕的一句話,讓所有人的臉色大變,只有扔下炸彈的羅傑與一向萬事不關心的萊森特保持著淡定。

“按照遠古巨龍的說法,神殿不插手爭權,僅僅侍奉神祇,正是因為各族神祇那久遠的約定:除非面臨滅族的危險,否則他們只會旁觀,不會參與。但是,我們的神,或者說我們的新的神,顯然背棄了曾經的神所立下的誓約。”

指責神祇背棄了誓約,如此大逆不道的話被羅傑輕巧地吐了出來,但是顯然,其他人卻沒有方法同樣輕易地接受。

“這怎麼可能?!”希歐多爾猛地站起身,有些無法自控,“你們的神難道不是萊森特嗎?!”

羅傑的表情有些扭曲,他一時之間完全沒想到眾人竟然真得深信了這個說法!強忍住大笑“哈哈哈你們別搞笑了人類神祇怎麼可能是萊森特這種坑爹貨呢!”,羅傑努力調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詳裝淡定地開口:“萊森特與神的關係,這只是猜測不是嗎?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我們不應妄言。但是,雖然我不知道萊森特的身份到底是什麼,我卻知道他肯定不是站在神殿背後的那一位神。”

“你是說……人族有兩個神?”加爾試探著詢問道。

——我說你們怎麼總是把萊森特跟神畫上等號!羅傑鬱悶地直抓頭髮:“我說了這只是猜測,猜測!”

“那麼,你猜測的依據到底是什麼。”斐沉聲說道,面帶不悅。他絕對無法忍受人對神的指責,僅僅因為那個他逐漸開始奉獻忠誠的萊森特站在羅傑的身邊才暫時引而不發,但是語氣卻絕對稱不上善意,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危險意味。

——這是斐第一次如此明確地表露出自己的情緒。

“我這樣猜測自然有很多依據。”羅傑認真而鎮定地看了斐一眼,抬手揚了揚自己手腕上代表著神眷者身份的手環,“這個手環——你們都明白它的含義;我因為這手環所背負的責任;這趟漫長的旅途中的所見所聞;你們都認識的,遠古巨龍口中所述說的事情,還有你們所不認識的,這把法杖。”羅傑張開五指,法杖傑佛瑞便出現在了他的手心,被他用力握住,“加爾、里昂和希歐多爾你們大概只知道它是被一直供奉在海族神殿、然後被海族女神翡翠西納爾親手交予我和萊森特的,但是你們卻不知道,它的上一個擁有者是曾經的人族神祇克拉倫斯,而這把法杖,也擁有自己的意志。”

在眾人的一片靜謐中,法杖緩緩發出光芒,金髮少年透明的身影逐漸出現在它的身後,淩空漂浮著。

淡漠地掃了其餘人一眼,傑佛瑞碧色的大眼睛眨了眨,有些不滿地看向羅傑:“出了什麼事?你為什麼將我呼喚出來?不是說好了隱瞞我的存在了嗎?”

在羅傑這一段時間以法力的滋養下,傑佛瑞的能力逐漸增強,終於能夠脫離只能與羅傑溝通的境況,真正顯露身形了。但是顯然,他並不熱衷於這樣的做法,甚至隱隱有些排斥。

“抱歉,我只是覺得有些事情你需要聽一聽,然後為我做一下證明。”羅傑攤開手,微笑道。

他現在基本上已經可以掌控住傑佛瑞的情緒了,這其實是一把很單純的法杖,平時脾氣也很溫和,雖然喜歡撒嬌抱怨,卻異常地好哄——唯一的爆點就是那位取代了克拉倫斯的人族的新神。

可惜,這次羅傑把他叫出來的原因,就是因為這位新神。

“我想說明的,是一些關於人族新神最近的事情。”

果然,當羅傑說出後半句的時候,傑佛瑞的臉色猛然沉了下來。

若說最開始眾人對於傑佛瑞的身份有所懷疑的話,當他不悅地拉下臉之後,這份懷疑便煙消雲散。

龐大的威壓與萊森特曾經展現在眾人面前的是如此地相似,一把擁有獨立意識的法杖已經夠令人驚奇的了,而如果這把法杖所散發出的氣勢還讓人感到無比懼怕、想要虔誠膜拜的話,除了神器這一解釋外還有什麼其他的可能性呢?

幸好,雖然傑佛瑞的氣壓很低,卻沒有直接扭頭就消失。沉默了良久,在平復了由羅傑的話而引發的情緒波動後,傑佛瑞才才低聲說道:“雖然我不太想知道關於他的事情,但是……他,又做了什麼?”

這一句簡單的回復,不僅明確地表明瞭他的立場,也隱隱證明了羅傑先前的話。

聽到傑佛瑞這樣問,羅傑終於松了口氣,示意他稍安勿躁之後,開始婉婉講述這一段時間不足為外人道的事情。

神祇親自賜下的手環、選取神眷者替他效命,尋找散落在各地的神器碎片,精靈族、海族,外加這次翼族騷動背後的身影並非僅僅是人族的神殿,其實本質上說,是人族的神祇。

神不會干涉人,但是新的神大概早就打破了這一約定,既然他能夠將手伸進了其餘的種族,肆無忌憚地製造著混亂,那麼自然也同樣會干涉人族內部的事情,比如這次的政權更迭。

如果沒有神在背後的支持,勞倫斯主教又如何膽敢改變神殿千百年來的旁觀者的姿態,真正介入其中呢?

一字一句,羅傑講述地很清晰,他身在局中很久,又沒有對於人族神祇的崇敬信仰,於是在不斷地懷疑與猜測中,無論是哪個跡象都最終直指人族新的神祇。

事已至此,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說出來,雖然不知道接下來等待著他的將會是什麼,也並非是要阻止或抗拒什麼,羅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不願被蒙在鼓裡,被不知名的力量身不由己地擺弄。

沒有人打斷羅傑的話,甚至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麻木。

良久,當羅傑的話音終於落下之後,傑佛瑞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尤利西斯,他果然走到了這一步。”

“……尤利西斯?”羅傑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

“對,尤利西斯,人族新的神祇。”傑佛瑞語氣冷冽到了極點,“這個曾經的弑神者。”



69第六十九章 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對,他那時候僅僅只是一個人類。”傑佛瑞輕輕地開口,碧色的大眼睛也黯淡了下來,整個身影顯得更加虛無縹緲,“他似乎有著無窮無盡的潛力,能夠輕而易舉地打破原本存在於各個系別之間的壁壘,學會別人也許窮盡一生也無法領悟的知識——就像你一樣,羅傑,當你向我請教的時候,我總會不由自主想起尤利西斯,你讓我感覺到自豪與驕傲,就像克拉倫斯曾經感覺到的那樣,同樣,還有深深的懼怕,我懼怕著你會成為下一個尤利西斯。天才總是一種可怕的生物,因為你從來不知道他們的腦子裡到底在想著什麼,又能夠將理想轉化為何等的行動。”

羅傑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什麼,他本身覺得這一切都是手環的功效,但是……真得是如此嗎?

“不過,與你不同的是,尤利西斯是一個狂熱的信徒,他出生於篤信神祇的家族,從小便在神殿內長大、接受教育,從早到晚,除了用於學習的時間以外,他都在祭台前祈禱,我從未見過比他更加虔誠的人,當然,他被克拉倫斯發現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了。神一直在注視著人,即使不曾參與,也從未忘卻。”

“克拉倫斯很喜歡尤利西斯,不僅僅因為他虔誠地篤信為他增添了不少的神力,更是因為他聰慧、英俊、內心純淨不染纖塵,就像克拉倫斯自己那般。無論是人還是神,都會對與自己相似的存在產生好感,當時,我也是像喜歡克拉倫斯那樣喜歡著尤利西斯的。”傑佛瑞輕哼了一聲,顯然對於曾經的自己怨憤至極,“因為這份喜愛,克拉倫斯降臨在了尤利西斯的身邊,他教導撫育他,就像是教導撫育著自己的親子。神的一生太過漫長,漫長到無法看清邊際、宛若死水一般沒有波瀾,他們需要給自己找一點事情做,而尤利西斯顯然就是克拉倫斯在寂寞到麻木之時尋到的寄託。”

傑佛瑞停止了講述,漂浮在空中的身子搖了搖,似乎陷入了感懷之中,良久才繼續開口:“接下來的事情我不想多說了,那是一段美好的時光,無論是克拉倫斯還是尤利西斯都是幸福的,只可惜故事的結尾卻讓這一段光陰顯得如此可憎與嘲諷,宛若噩夢。一切地改變都太過突然,或者說也許早有跡象,但是那時候的我卻完全沒有察覺得到。”

“尤利西斯的家族遭遇了不測,整個國家都陷入了混亂,生靈塗炭。尤利西斯希冀著神的庇護與恩澤,懇求他以自己無上的法力結束這一切的不幸,但是克拉倫斯拒絕了,因為曾經與其餘諸神的約定。我從來不知道濃烈的愛可以轉化為如此激烈的恨,在克拉倫斯根本沒有想到、甚至仍舊為了尤利西斯而感覺擔憂與悲哀的時候,信仰崩塌的曾經的信徒舉起了弑神的劍。”

傑佛瑞嘴角微揚,笑得嘲諷而憤怒:“尤利西斯殺了克拉倫斯,奪取了他身上的神火,他痛恨著漠視蒼生苦難的神,並且發誓他會成為新的神,一個真正慈悲的神,然後構建新的規則,創造沒有人會哭泣的世界——所有人,都會在他的庇護、或者操控下平安喜樂。”

“我等了這麼久,久到我甚至以為他終於明白了克拉倫斯的苦衷,放棄了自己無知時代的誓言,卻沒想到現在他終於開始行動了,仍舊還是那樣不顧一切的瘋狂——好了,我所能說的就是這麼多,還有什麼其他的事情嗎?”傑佛瑞有些不耐煩地結束了自己的話,掃了萊森特一眼之後,定定地注視著羅傑。

“……那麼,萊……”羅傑開口,卻被傑佛瑞迅速打斷:“我不能說。”

羅傑愕然。

“我不能說。”傑佛瑞重複了一遍,嘴角帶著一絲愉快的惡意,“他已然打破了人與神之間的壁壘,降臨到了世間,我不知他是否正注視著這裡,所以我什麼都不會告訴他。看到他過了那麼長時間仍舊未能達成所願,我簡直愉悅萬分,又怎會協助他,讓他探聽到那個小秘密呢?”

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的傑佛瑞像是搖晃著尾巴的小惡魔,羅傑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好吧,那我再換一個問題——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什麼怎麼做?你們又能做什麼?除非你們想要步上尤利西斯的後塵,成為下一個弑神者,否則你們什麼都做不了。”傑佛瑞聳了聳肩膀,“我倒是對此秉持著喜聞樂見的看法,但是關鍵是,你們願意這樣做嗎?”

“我對於神什麼的沒有任何的興趣。”羅傑撇了撇嘴,看了萊森特一眼,“……估計萊森特也是一樣。”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嗎?”傑佛瑞輕哼了一聲,“人永遠阻止不了神,所以你們只有乖乖跟著他的計畫隨波逐流一條路可以走——當然,前提是他會放過你們。”

“前提是……是什麼意思?”羅傑的心中猛然掠過不祥的預感,但是傑佛瑞沒有再理會他的詢問,輕笑了一聲後轉身消散在了空中,再也不曾回應羅傑的呼喚。

“……好吧,基本上就到此為止了。”羅傑有些沮喪地將法杖放了回去,抬頭看看仍舊木然的眾人,“我想,就像傑佛瑞所說的那樣,我們什麼都做不了,而我也僅僅只是想要將真相告訴你們罷了——不過,我想你們大概還需要一段時間,好好冷靜一下、思考一下?”

所有人都看著羅傑,保持著沉默,隨後,他們安靜地站起身,一個又一個地離開,很快,就只剩下羅傑與萊森特了。

“如何?聽了傑佛瑞的那些話,你——”羅傑頓了頓,想起傑佛瑞臨走前說的那個也許神正注視著這裡,換了個委婉的說法,“你有什麼想法嗎?”

“有一點,但是模模糊糊地並不清晰。”萊森特伸展雙臂,將羅傑抱入懷中,埋首在他頸彎內。羅傑反射性地掙了掙,卻很快安靜了下來,任憑萊森特倚靠著自己,汲取自己身上的溫度。

羅傑覺得,雖然萊森特看上去一如既往,但是肯定也是有些感觸,有些難過的。

為了向“新王”證明自己的確在很賣力地平叛、目前正是決戰的關鍵時刻,萊森特終於不再對艾茵留情。很快,艾茵的叛軍便在萊森特所率的軍隊面前節節退敗,被萊森特收服了大片的領土,算是有了最初步的根據地。

“新王”亞拉爾與二王子拉斐爾也正掐得熱火朝天,王位的歸屬問題顯然要比萊森特這個早就淡出了王位爭奪圈子的大王子來得更加重要,所以雖然雙方都對於萊森特不表態、只觀戰的態度極其不滿,卻也騰不出手來好好教訓他。

與此同時,在以勞倫斯主教為首的神殿全力支持拉斐爾的時候,一支新的神殿勢力悄悄地在萊森特的領地內建立了起來,他們便是因利益的衝突而與勞倫斯主教分道揚鑣的一部分神殿高層們。

沒有一個規則是完美無缺的,舊規則雖然有其弊端,但能夠持續運轉那麼長的時間,肯定也有其正確的地方。新神尤利西斯激進地想要整個推翻整個規則,不惜使用陰謀詭計,不在乎會有多少人犧牲,必然也觸犯到了很多人的利益。

勞倫斯是新神尤利西斯的狂熱信徒,忠實信奉著他的神想要建立由神所掌控的天下大同的世界,但是,人族已經自由得太久了,他們已經習慣了不去祈求神祇的幫助,自力更生地解決問題。

自由可以滋長勇氣,同樣也會誕生野心。人類希望可以自己掌控自己的命運,希望掙脫神的束縛,而非僅僅蜷縮在他的腳下,充當他溫順的羊群。

羅傑說服萊森特接受了這一批即使披著祭司的衣裳,卻真正背棄了神的人們。並非是為了反抗新神尤利西斯,而是為了活下去。

無論是誰真正登上了王位,亞拉爾也好拉斐爾也罷,萊森特的下場都不會太過樂觀,唯一能夠擺脫這一進退不得的處境的方式,就是萊森特自己走上那個位置。而無論新神尤利西斯是怎樣打算的,人族的新王都不能沒有神殿的支持。既然勞倫斯主教已經選擇了拉斐爾,那麼羅傑他們就自己扶植一個神殿。

當然,目前為止,這個神殿仍舊是隱秘的,表面上仍舊與勞倫斯同屬一個陣營,令羅傑欣慰的是,敢於與勞倫斯主教叫板的,顯然都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他們的手下也掌控著人數眾多的祭司與聖騎士,在神殿內部有著極高的發言權。

這樣,一旦真正與勞倫斯決裂,羅傑所扶植的神殿勢力也不至於完全處於下風。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當萊森特等人坐山觀虎鬥、謹慎尋找反撲時機的時候,又一個噩耗穿到了他們的耳中。

——西方熔岩之地的魔族在得知了人族的混亂之後正蠢蠢欲動。

魔族一向對於富饒的大陸垂涎已久,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利用其餘種族之間的矛盾伸出貪婪的手。如今,又是一次相似的輪回。

魔族入侵,雖然首當其衝受到威脅的是內亂中的人族,但是同樣,其餘種族也無法完全袖手旁觀——魔族,是所有種族的敵人。

“我要回精靈族一趟,請求父王抗擊魔族!”精靈王子希歐多爾在接到這一消息後立即整裝待發,話語中有著一絲隱忍的激動——現在,他終於有機會可以名正言順地協助萊森特了,“魔族是所有種族共同的敵人,我想你應當致信給亞拉爾與拉斐爾,請求暫時停止內亂,一致對外。”

“我也會回海族一趟,探聽他們的反應。”加爾微笑道,“雖然我沒有希歐多爾的號召力,但是好歹也能起上一點作用。”

“多謝你們。”羅傑點了點頭,做出了承諾,“我會讓萊森特說服亞拉爾親王與拉斐爾殿下休戰的,我想他們一定會顧全大局。”

“終於要分別了,很高興遇見了你們,這一段旅途是我永生難忘的經歷。”希歐多爾上前一步,給了每個人一個用力的擁抱,碧色的眼眸中帶著離別的感傷,“希望我們很快又能再次見面。”

“肯定會的。”里昂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笑得爽朗。

希歐多爾與加爾離開了,舊的危機尚未過去,新的戰爭又即將到來。



70第七十章 魔族

魔族是世所公認的邪惡的種族,他們貪婪而強大、肆無忌憚,幾乎每個種族都在他們的手中吃過虧。他們擁有可以飛到空中的醜陋的肉翅,也可以潛遊到最深的海底,幾乎沒有一個地方能夠阻止他們的涉足,然而他們世代生活的西方熔岩地帶,卻是任何一個種族都無法忍受的地獄。

魔族的入侵再次為眾人敲響了警鐘,他們必須聯合起來擊退魔族,這是連最小的孩子都明白的道理。

親王亞拉爾、二王子拉斐爾簽訂了暫時休戰的合約,當然萊森特也大大方方地表示先以大局為重——反正他本身就沒有正式參與到內亂之中。

魔族的大軍鋪天蓋地,宛若蝗蟲過境,所到之處沒有一個種族的家園能夠保持完好,精靈、獸人、矮人與人族四個種族每每都是抗擊魔族的主力,同時,也只有翼族能夠抵抗得住生長著肉翅的魔族。

萊森特擁有可以飛往天空之城的巨龍,同樣,他也曾經去過翼族——雖然過程稱不上和平——所以前往翼族請求援助的任務便落在了他的身上。萊森特雖然有些不太甘願,卻也在羅傑的說服下接受了任務,但是羅傑這一次卻並未與他同行,他需要留在軍中,以防不測。

……所以說,為什麼他會被公認為除萊森特之外的第二領袖啊摔!難道就因為萊森特這貨是個悶葫蘆,而他總是代替他發表意見嗎?!

“我會很快回來的,你不要擔心。”背靠著巨龍,根本不理會它催促般不耐煩地甩著尾巴,萊森特抓著羅傑的手爭風奪秒地依依惜別。

“……你夠了,趕快滾吧。”羅傑有些無力地回答,由最開始地同樣擔憂與不舍很快轉變成了如今的滿頭黑線,努力想要將自己的爪子從萊森特的手裡抽出來。

萊森特看著羅傑,表情委屈,死活都不願意鬆手。

羅傑最終不得不放過了自己幾乎被捏得通紅的手,上前一步輕輕抱了抱他:“好了,快去吧,早去早回,我會一直等你的。”

萊森特眼睛猛地亮了一下,按著羅傑的後腦勺被迫他揚起頭,準確地吻住了他的雙唇,然後被迅速反應過來的羅傑忍無可忍地一巴掌拍開。

萊森特終於騎著巨龍離開了,羅傑轉身看著周圍嬉笑圍觀了許久的士兵們,面色不善。

“現在,你終於知道為什麼眾人都認為你是第二領袖了嗎?”里昂揶揄地走上前,搭住了他的肩膀,擠了擠眼睛。

“……我不想聽你接下來的話。”羅傑白了他一眼,毫無表情。

“不要這樣嘛,逃避總是不對的!”里昂嬉皮笑臉著,“論地位的尊貴,國王之下肯定就是王后……”

羅傑默默抬起法杖,法杖傑佛瑞心有靈犀般示威地閃爍著光芒。

曾經在戰場上見過這把法杖威力、更是知道它那尊崇的身份的里昂暫態間後撤了一大步,諂媚地行了個大禮:“當然,我的意思是主教大人。”

“這種話不要胡亂說。”羅傑揉了揉眉心,因為他是祭司,並且能力出眾,所以依附於萊森特一方的神殿為了討好並取信於萊森特,將他推倒了最高的那個位置。無論那幫野心勃勃的老傢伙們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同樣有控制神殿念頭的羅傑自然笑納了他們的示好,至於後來到底是誰架空誰,就要各顯神通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亞拉爾和拉斐爾殿下都狠著呢,他們認為自己地位尊崇,命令我們率先沖上去做抵擋魔族的炮灰。”里昂迅速收斂了笑意,正色道,“沒有了萊森特,我們可以說缺失了很大的戰力,真得要接受命令嗎?”

“我們為什麼要接受命令?”羅傑冷笑,“連主帥都不在了,我們怎麼知道該聽從誰的命令?大家的意見都不統一呢!”

里昂心領神會地露出微笑,同時心底卻感覺到有些悲哀。

即使表面上聯合了起來,但是三支人族的勢力私底下仍舊小動作不斷,誰都想讓對方率先去送死,其結果就是統統按兵不動、能躲就躲,根本無法有效地與魔族對抗。

“現在還不是我們行動的時候,但是請放心,這樣的情況不會持續太久的。”羅傑看著眼神黯淡下來的里昂,沉聲開口安慰道,“我們現在藏在亞拉爾與拉斐爾身後,不會受到過多苛責,而一旦人民因為他們的退縮而感到失望的時候,就是我們出擊的時刻。亂世出英雄,我會將萊森特推上那個位置的——我知道這樣做也許會犧牲很多人,但是一將功成萬骨枯,沒有經歷過苦難,就沒有人會銘記救他們於水火之中的人。”

里昂輕輕歎了口氣,曾經爽朗直率的劍士如今已經成為了成功的政客,慈悲與忠誠僅僅奉獻給了他唯一的主人。

“我明白,做出這樣的選擇,你的心裡也不好受。”里昂很快振作了起來,反而開始安慰著羅傑。

羅傑笑了笑,沒有回答,仿佛是默認,又仿佛是無奈。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做出這樣的決定其實並沒有什麼太多的自責與痛苦,雖然跟著萊森特走過了不少的地方、見過了不少的人,但是他對這個世界的疏離與冷漠卻並未消退太多,僅僅是將自己的感情轉而寄託在了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同伴們身上,只會為了他們的喜悅而喜悅、悲傷而悲傷。

自從大腦一片空白地在村外蘇醒,被村人認出並被喚為“羅傑”之後,羅傑就覺得自己一直像是一個局外人,隔岸觀火地觀察、審視著這個世界,儘管他也有努力地想要融入其中,但是依然覺得這一切很不真實,與他冥冥中認為應當是怎樣的那個世界千差萬別。

羅傑活著、努力讓自己活得更好,卻仍舊覺得這就像是一個遊戲。

不過,就算是一場遊戲,也總要認認真真地玩到通關才行呐!

在羅傑、里昂與新建神殿的精心安排,再加上斐的消極沉默下,他們在萊森特離開的這一段時間表演出了一場精彩的分裂戲碼,原本因為萊森特在而暫時被壓下的不同意見紛紛浮出水面,導致了軍隊出現混亂,無法統一聽命行事。

無論亞拉爾與拉斐爾如何催促,萊森特的軍隊仍舊我行我素,大有一副“反正你把我們主帥的弄走了,我們軍中混亂都是你們的責任”的模樣,讓另外兩位自認為是“新王”的王室成員恨得咬牙切齒,卻毫無辦法——畢竟,停戰協議已經下達,萊森特也按照他們的吩咐離開軍隊執行任務,若在這個時間對萊森特留下的軍隊出手,于情於理都站不住腳,只會繼續抹黑他們本就有些不太光彩的表面。

羅傑等人如此這般安靜地等候著萊森特的回歸,偶爾出兵清剿一下小股的魔族軍隊,冷眼旁觀著亞拉爾與拉斐爾相互推諉。

精靈、矮人甚至獸人都已然組織起了軍隊,同時開始強烈譴責人族的怯步不前。無數村莊被魔族燒毀,無數人族流離失所,民眾對於“新王”的期待越來越低,被壓抑著的憤怒與不滿也越來越強烈。就在羅傑認為時機已到的時候,希歐多爾的消息也傳了過來。

“你們到底在做什麼?!”書信中,精靈的王子看上去異常憤慨,“我不知道亞拉爾與拉斐爾到底對你們下達了什麼指令,讓你們失去了尊嚴與榮譽冷眼旁觀著自己的族人遭受苦難,但是現在該是行動的時刻了!如果你們還是我所認識的摯友的話,請不要讓我瞧不起你們!在面對魔族的時候,精靈族永遠是你們的朋友,即使亞拉爾與拉斐爾脅迫你們,精靈族也永遠站在你們這一邊!”

“我們的精靈朋友還是如此單純而又正義。”羅傑看著里昂與斐在流覽完信件後面露羞愧,感慨著開口。

“他一直都是這樣,無論見過多少污垢,也絕對不會被污染。”里昂勉強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所以,為了不讓他失望,也是我們應該行動的時候了。”羅傑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純白色的祭祀袍,“按照希歐多爾的說法,與精靈族匯合,然後開始我們真正的戰役吧!”

“不用等候萊森特了?”里昂遲疑了一瞬。

“他也該回來了。”羅傑垂眸,抬手撫了撫一直都在躁動不安著的胸口,“我是這樣感覺的。”

里昂再次笑得諱莫至深。

“……給我將這個笑容收起來!混蛋!不要認為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羅傑惱羞成怒地炸了毛。

既然做出了決定,接下來地行動就變得十分迅速,軍隊中年輕氣盛的戰士們早就厭倦了消極的備戰,在接到出軍的命令後簡直群情激昂。

他們都有著自己的家園與親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人民遭受苦難卻什麼都不做,這樣的日子他們早就受夠了。

萊森特手下的軍隊本身並不多,但是當他們趕到精靈族與魔族交戰地點的時候,人數幾乎增長了三分之一。許許多多失去了家人與家園的年輕人拿起了武器、加入了軍隊,他們對這第一支真正行動起來的軍隊充滿了期望,並願意以自己的生命協助他們驅趕入侵的魔族。

在看到人族軍隊的那一刹那,希歐多爾陰霾了數日的面孔終於放晴,雖然他並沒有見到自己的同伴們,但是卻知道他們就在那裡,在與他並肩戰鬥。

這是人族軍隊第一次正式參與對抗魔族的大型戰役,實力強悍的魔族、飛濺的鮮血與不斷流逝的生命都給人以極大的震撼,不同于里昂與斐率領著騎士在最前方衝鋒陷陣,羅傑的身後是法師與祭祀,他們被戰士們保護在後方,脆弱卻同時又強大。

無數不同顏色的光暈閃爍在周圍,然後遠遠地射向敵陣,祭祀的吟唱緩緩落在己方戰士們的上方,護衛著他們的生命。

在這樣的戰鬥中,無論多麼強大的人都會感覺自己渺小地似乎微乎其微,只有將所有的人同心協力地擰成一股繩,才能取得最終的勝利。

“羅傑大人!是有翼的魔族!”身邊,天才的風系法師拉絲麗叫了一聲,聲音中帶著幾分的恐慌。

羅傑曾經與她有過一面之緣,那時候他還是與萊森特一起剛剛離開小村子的平凡少年,而拉絲麗則是矮人奎馬武器裝備店中的店員。匆匆一面之後他們走上了各自的道路,最終卻在這裡重新相遇,只不過卻彼此間完全認不出來了。

“所有風系法師,準備!”沒有同樣是空中霸主的翼族,人們對付有翼魔族的辦法只有風系法術。當然,其他系別的高級、甚至禁咒級法術也同樣有著出色的效果,但是很少有人能夠使用,況且這種大規模法術對於敵我雙方都有同等的殺傷力,並非最佳之選。

回應著羅傑的聲音,早就有所準備的風系法師們揚起了法杖,綠色的光暈連成了一片。

無數風元素彙聚而成的淩亂的氣流一次又一次阻礙了有翼魔族的行動,但是同樣,也極大地損耗著法師們的魔力。

“羅傑大人,快要堅持不住了,該怎麼辦?”拉絲麗蒼白著面孔,鬥大的汗珠沿著額頭流下,而她卻絲毫沒有時間將眼鏡摘下來,擦一擦已經滴進眼中的汗珠。

“再堅持一下,就快到了!”羅傑咬牙,鼓勵道,胸口強烈的悸動讓他幾乎懷疑自己的心臟將會跳出胸腔,他感受得到、明確地感受得到,萊森特正離著他越來越近。

拉絲麗雖然懷疑,卻並沒有繼續追問,即使羅傑不說,如今也只有繼續堅持這唯一的道路。

當法師陣營中的綠光越來越微弱,幾乎已經無法再有效地阻止有翼魔族的逼近之時,北方的天空中再次出現了黑色的影子。

“是萊森特殿下!”

巨大的青綠色巨龍伸展著雙翼,以訊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入了有翼魔族的陣營,暫態間便擊落了數隻魔族,人們高呼著唯一能夠操控這只巨龍的人的名字,聲音中滿含著希冀、憧憬與對勝利的渴望。

在巨龍的身後,翼族的戰士們舒展著潔白的雙翼,宛若聖潔的天使,驅散了有翼魔族所帶來的陰翳。

正如流傳下的歌謠中所讚美的那樣:

“當所有的種族聯合起來之時,邪惡的魔族將不再可怕。”



71第七十一章 怪病

魔族的大軍終於退卻了,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這並不是結束。這一次的勝利只能給他們帶來暫時的喘息之機,而後將會面臨著更加嚴酷的危險。

在萬眾矚目之中,青綠色的巨龍緩緩降落在被眾人讓出的空地上,但是首先從龍背上下來的,卻不是被期待著的萊森特,而是一位有著一頭亞麻色微卷長髮的美麗女子。

女子輕盈地跳下龍背,漂亮的面孔上是一雙棕色的眼眸,靈巧生動、顧盼生輝。她掃了一眼有些驚愕的眾人,然後轉身,將黑髮的劍士扶了下來。

萊森特看上去並不排斥女子的接觸,甚至習以為常,看著兩人親密的舉動,羅傑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湧起一股不爽的感覺,原本想要迎上去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這真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按理說萊森特終於有了一位漂亮的女性朋友,羅傑覺得自己應該為擺脫性.騷.擾而歡欣不已,但是事實上,他承受著眾人忐忑地徘徊在三人身上的目光,非常想要狠狠地踹這個混蛋一腳。

“抱歉,他的狀況有些不好……”女子同樣感受到了眾人詭異的視線,並且準確地找到了那關鍵的第三個人,語調歉然地開口。

羅傑愣了一下,這才看清楚萊森特微垂著的面孔異常潮紅,似乎在散發著高熱。

“怎麼回事?!”立即將不舒服的感覺拋到了九霄雲外,羅傑快步走了上去,探手在萊森特的額頭上摸了一下。

萊森特有氣無力地抬起頭,黑色的眼睛似乎都有些濕漉漉的,看上去極其可憐,於是,羅傑沒有推開他靠向自己的身體,努力用自己並不健壯有力的身軀支撐住萊森特。

“都是因為我……”女子愧疚地卷著自己的長髮,擔憂的眼眸一直定在萊森特的身上,“他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這個樣子的……”

羅傑沉默了一下,突然,他又有了一種想要將萊森特丟到地上、然後踩一腳的衝動。

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萊森特目前糟糕的狀況已經讓他英勇的形象打了個折扣,他不能再次當著眾人甩他的面子。於是,羅傑抬起頭,冷冷地看了里昂一眼。

里昂激靈靈打了個寒戰,連忙極有眼色地跑了過來,殷勤地將萊森特的手臂背到自己肩頭,承受住他絕大部分的重量,以防目前看起來醋意沖天的羅傑一個忍受不了,當真將他們的統帥摔個四仰八叉。

萊森特的精神看上去有幾分恍惚,雖然努力想要扒著羅傑,卻仍舊軟綿綿地無法抵抗得了里昂的動作,終於被他成功地從羅傑身上拖開。

擺脫了萊森特的羅傑終於覺得輕鬆了一些,整理了一下被抓的亂七八糟的祭司袍,露出微笑對著女子詢問道:“請問,您的名字是……”

“伊莎貝拉,這是我的名字。”女子的目光仍舊追隨著萊森特,看到他被里昂大大咧咧地對待頓時心生不忍,“萊森特從魔族的手中救了我,然後……他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伊莎貝拉……”羅傑重複了一遍,覺得自己似乎從哪裡聽說過這個名字,但是還沒等他想明白,伊莎貝拉已經朝著他匆匆行了個禮,追著里昂與萊森特離開了。

頓時,羅傑的臉又黑了一下,連嘴角的微笑都有些維持不住了。

“還記得我們旅途最開始,在艾茵特斯參加慶典的時候,萊森特注意到的那個花車上的女孩子嗎?”看到羅傑盯著伊莎貝拉的身影若有所思,希歐多爾走到他的身邊,輕聲開口,“那個人的名字就叫伊莎貝拉,還有加爾在遺跡遇難之時遇到的女孩,你猜測她也是神眷者之一。”精靈充分發揮了自己天生優秀的記憶力。

羅傑恍然大悟,不由又有些擔心。

雖然他本身就是神眷者,但是卻似乎一直都在跟神眷者們作對,這使得他對於神眷者這一職業有著習慣性的警戒心。

“快去吧。”看出羅傑的憂慮,希歐多爾笑了起來,“我想這個時候的萊森特很需要你。”

“也許他有了美麗的伊莎貝拉就足夠了。”羅傑低聲抱怨了一句,卻仍舊對著希歐多爾擺了擺手,在他體諒的目光中跟了上去。

當羅傑趕到的時候,里昂已經極其迅速地將萊森特安頓在了營帳內。斐與幾名高級祭司正在營帳門口擔憂地交談著什麼,而伊莎貝拉也被攔在了外面,擔憂地走來走去。

“萊森特的情況如何?”羅傑走過去,向斐詢問道。

斐輕輕搖了搖頭:“殿下並不是受傷,看上去更像是生病,光明魔法沒有辦法給予他任何的幫助,里昂正在照顧他。”

“也許您可以做到。”一名祭司恭敬地向羅傑行了個禮,“您的那些藥劑非常神奇,但是請恕我們無能為力。”

“……我知道了,我會試一試的。”羅傑點了點頭,然後走向萊森特的營帳,卻在中途被伊莎貝拉攔了下來。

“我想去見見他,可以嗎?”女子懇求道,看起來很真誠,“你的士兵說我身份不明,不得隨意進入……”

羅傑看了看伊莎貝拉,又扭頭詢問地看了一眼斐,在看到他輕輕搖了搖頭後,歉然地回答道:“抱歉,萊森特對於我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在他尚未清醒、允許你進入,或者我們查明你的真實身份之前,我們不能冒險。”

羅傑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很公正,但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段話中的私心有多麼的嚴重。反正,他一點也不想看到萊森特和伊莎貝拉之間發展出什麼特殊的關係,羅傑保證,如果萊森特在清醒過來後第一時間就要找伊莎貝拉的話,他一定會再次將他揍暈過去。

伊莎貝拉有些失望,卻最終沒有過多糾纏,輕輕歎了口氣後點了點頭,後退了一步:“我明白了,你們的顧慮也許是正確的,反正我現在也沒有其他的去處,我會一直等在這裡的,就算你們監視我也沒有關係。”

“……其實情況並沒有這麼嚴重,請安心休息吧,只要你不做什麼奇怪的事情,你會很安全的。”羅傑有些訕訕地,匆匆笑了一下之後便轉身進入了營帳。說實在的,他實在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伊莎貝拉,他並不想讓自己表現得太過小氣、斤斤計較、醋意橫生——這會讓他極其丟臉,但是卻仍舊對於萊森特因為援救伊莎貝拉而將自己鬧得這麼嚴重而耿耿於懷。因為羅傑知道,以萊森特的性格,他會對伊莎貝拉施以援手而不是視而不見,就從根本上就說明了他對於她的特殊之處。

……原本,這樣的地位是獨屬於他的……

營帳中,里昂正在想辦法給萊森特降溫,見到羅傑進來後連忙轉過身,讓他看看有沒有什麼醫治的方法。

羅傑翻遍了自己的所有東西,仍舊沒有找到一瓶合適的藥劑,畢竟戰鬥中的傷勢與生病,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

“不行的話,也沒有辦法了。”里昂歎了口氣,抓了抓自己紅色的亂髮。剛剛結束了戰鬥,他們連休息、整理自己的儀錶都沒有時間,就要立即處理一大堆戰後事宜,“我還有事,先走了,你留在這裡照看一下吧。”

“好的。”羅傑點了點頭,看著里昂離開後,輕輕將手放在了萊森特的額頭上。

為萊森特脫掉鎧甲,解開裡衣,羅傑運轉法力凝結出冰涼的水,嘗試著為他擦拭身體降溫,只可惜萊森特仍舊渾身上下泛著熱氣,絲毫沒有緩解。

冰涼的水大概刺激到了萊森特的神經,在羅傑放棄了這一嘗試後,萊森特輕哼了一聲,終於再度睜開了眼睛。

“到底是怎麼回事?!”羅傑連忙詢問道,湊近他坐在床邊,抬手撫摸著萊森特的面龐,努力讓他保持意識,“伊莎貝拉說你是為了救她?你到底做了什麼?也許找到原因就能解除你身上的熱度——我真怕你把腦子給燒傻了!”

“救她……?”萊森特有些暈暈乎乎地開口,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我只是……中途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然後過去看了看……我拿走了她手上的金屬碎片,然後吸收掉了……”

“……你是為了金屬碎片去的?”羅傑有些黑線。

“嗯。”萊森特誠實地點了點頭,帶著幾分惡作劇成功的笑意,“她還以為不小心丟掉了呢……”

“……她認為你是因為救她,才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的。”羅傑抽了抽嘴角,雖然語氣上有些糟糕,但是心中卻神清氣爽,“所以說,與她無關?那到底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萊森特搖了搖頭,“吸收完碎片後我就覺得有些難受……身上很熱,感覺似乎有什麼在體內,想要爆炸一樣……”伸手抓住羅傑的手,蹭了蹭,萊森特的語氣中滿是乞憐,“好難受……”

“你就不會先拿著,等到無事的時候再慢慢吸收嗎?”羅傑有些無奈,卻完全沒有辦法對此時的萊森特發火,甚至心軟地順著他的動作伏在了他的身上。

萊森特的眼睛一下子變得極亮,顯然是為了羅傑難得地順服與不排斥,於是,他得寸進尺地摟住了他,將整個身體緊緊貼在他的身上。

“不要走,陪陪我……”萊森特輕聲低喃著,羅傑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然後羞窘地移開了視線。

情敵果然是感情的催化劑——雖然伊莎貝拉似乎根本稱不上情敵——就連我也不能免俗——羅傑有些訕訕地想著,縱容著萊森特細密的輕吻和他解開了祭司袍、正緊貼著他的皮膚流連的手掌,耳朵通紅著詢問道:“你認為你有繼續下去的精力嗎?”

“……如果我有,你願意嗎?”萊森特眨了眨眼睛。

“如果你有,我就願意。”羅傑肯定道。他不知道自己對於萊森特的感情到底是愛情、依賴、還是佔有欲,但是一旦察覺到自己無法忍受他與別人有著超越與自己之間的關係,那麼努力抓緊這個人才是他目前需要做的事情。

……至於理順感情什麼的,還是先抓住之後再說吧。

難得羅傑松了口,萊森特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渾身緊繃,幾乎懷疑自己因為高熱而出現了幻聽。

眼見著羅傑並沒有改口的意思,只是用那雙微微閃爍著的美麗的紅眼睛默默注視著自己,萊森特咬了咬牙,頓時陷入了極其糾結的天人交戰之中。

想要做,卻又怕做不好被嘲笑——萊森特已經從花花公子維吉爾那裡得知第一次是很重要的,必須要給自己的戀人留下最美好的回憶,才有助於今後感情的發展。

良久,萊森特頹然垂下頭,埋在了羅傑的頸彎內:“我會很快好起來的,到時候你不准食言。”

“……好,你努力吧。”羅傑無語地摸了摸萊森特的黑髮,滿是同情。

——什麼?你說既然萊森特無法用力,那麼羅傑為什麼不自己來?

——你覺得好少年羅傑是會做出欺負病人這等喪心病狂的事情的人嗎?╮(╯▽╰)╭

明白萊森特現在什麼都做不了,羅傑非常放心地任憑他扒在了自己身上,而萊森特也因為獲得了承諾睡得異常安穩。但是,在一夜好夢之後,情況突然逆轉了。

“什麼?!你說萊森特不見了?!”里昂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大驚失色。

“嗯,早晨起來我就發現他不見了蹤影,找遍了所能找的地方,仍舊毫無所獲。”羅傑面色凝重,紅色的眼眸裡卻難掩焦急不安。

“昨天你不是一直跟他在一起嗎?有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里昂也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沉聲問道。

“昨天我睡得很熟,一睜眼天就已經亮了,而萊森特也不見了。”羅傑搖了搖頭,他已經將昨晚至今早這一個時間段的記憶來回梳理了好幾遍了,“說起唯一奇怪的事情……大概就是莫名其妙出現在我身上的鎧甲了,而且,它就像長在我身上一樣,我脫不掉它。”

羅傑拉開祭司袍的領口,露出了裡面緊貼著肌膚的黑色鎧甲。

“……我有種不是很好的預感……”里昂盯著那緊緊露出冰山一角的鎧甲,喃喃地開口。

“……我也有……”羅傑垂下頭,緩緩點了點。

“……如果……我是說,如果……當真是我們猜測的那樣的話……”里昂咽了咽口水,馬上又否決了自己,“不,絕對不會是那樣的,一定是我在胡思亂想!”

“……我想,傑佛瑞大概能證明我們是否在胡思亂想……”羅傑定了定神,輕聲開口,“我也希望,這只是胡思亂想。”

——媽蛋!人.獸什麼的老子也能忍了,起碼雙方還能有交流,但是人和鎧甲什麼的,太獵奇了吧?!這算不算戀物癖啊?!



72第七十二章 最終的陰翳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們打算先聽哪個?”被呼喚出來之後的傑佛瑞笑眯眯地彎著眼睛,頗有幾分的幸災樂禍,看到羅傑與里昂焦躁的模樣卻絲毫不見擔心,立即就讓兩人的心裡“咯噔”了一聲,充滿了不詳的預感。

“……還是先說好消息吧。”因為已經預感到不祥了,羅傑咽了咽口水,壓力山大地說道。

“好消息就是……”傑佛瑞掃了羅傑一眼——確切的說是他身上穿著的鎧甲一眼,有些感慨,“他……我是說萊森特,他應當已經找回了大部分的身體,覺醒了真正的力量,也大概……能夠回憶起曾經被他遺忘過的事情了。”

“你的意思是說,萊森特的本體就是鎧甲?”羅傑深吸了一口氣,有些艱難地問道,他基本上已經接受自己將會變成戀物癖的事實了。

“是的,你不是早就應當猜到了嗎?”傑佛瑞有些不解,本身就身為法杖的他並不覺得萊森特身為鎧甲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他們本身就是一國的!

“是,我是……開玩笑一樣的猜測過,其實我以為他和你一樣是一把法杖,雖然跟鎧甲沒什麼太大的區別,但是……猜測是猜測,真正變成了現實仍舊讓我有些……難以接受……”羅傑扶了扶額頭,艱難地開口。

“如果萊森特是神的鎧甲的話,那麼人族的王子萊森特又去哪裡了?他們本就是一體?那麼被神遺落的鎧甲怎麼可能變成人?”里昂有些焦急地詢問道,他同樣無法接受,自己效忠的人族的王子突然變成了一件鎧甲。

“這我就不知道了。”傑佛瑞搖了搖頭,“我並沒有經歷最後的那一刻,克拉倫斯在明白大勢已去之後就立即將我託付給了海族的女神翡翠西納爾,陪著他到最後一刻的是萊森特,而在克拉倫斯隕落之後萊森特所經歷的一切,大概也只有萊森特自己知道了。”頓了頓,傑佛瑞笑了一下,“按照規則,像我與萊森特這般的物體就算產生了自我意識,也永遠不可能轉化為真正的生命體,但是……畢竟他擁有那個,也許產生了什麼異變也說不定……”

“……難道,這就是傳言中萊森特的性格突然改變的原因……?”里昂喃喃地沉思著,神色間逐漸由迷茫猶豫轉變為堅定,“但是無論如何,我最先效忠的人從始至終都是他!”

羅傑看了里昂一眼,眉頭仍舊緊緊鎖著:“他能夠變回來嗎?還是……一直只能保持鎧甲的形態,就像你一直只是法杖,僅僅能夠產生自我意識、並將自己的身影投射出來?還是說……更糟糕的,他連自我意識都不會保存?”

“這我也不知道。”傑佛瑞有些歉疚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萊森特能夠恢復多少,是否能保存你們所熟悉的那個性格意識,甚至,我更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變成人族的,所以我無法給予你們答案。”

傑佛瑞的話音漸落,羅傑與里昂的表情愈加凝重。

“我們少不了他,若是他不在了……我們該怎麼辦?”里昂有些失魂落魄地抱住自己的頭,萊森特現在所代表的不僅僅是他自己,他還是眾人的領袖與希望,羅傑與里昂都不知道,一旦萊森特突然失蹤,將會造成多麼大的動盪、對局勢產生何等的影響。而對於羅傑而言,傑佛瑞的話給他造成的打擊更為巨大,因為他將失去的不僅僅只是領袖與同伴,更是剛剛心許、打算相伴一生的戀人。

“這……就是你剛剛所說的那個壞消息了嗎?”羅傑輕聲問道,語氣沉鬱而惶惑。

傑佛瑞沉默了下來,再也看不出剛剛出現時的輕鬆,表情中帶上了幾分的忐忑與不安,顯然,他沒有料到——也根本不懂,萊森特化為本體將會給眾人造成的打擊與困難。

“……怎麼,難道還有更糟糕的消息嗎?”羅傑振作了一下,看著傑佛瑞詢問道,豔紅色的眼眸裡一片寂然,帶著幾分豁出去的颯然。

“……是的。”傑佛瑞模模糊糊地回答了一句,然後深吸一口氣,“當萊森特整合完自己的力量與記憶之後,尤利西斯,他就會感應到,然後,你們將會面臨更大的危險。”

“感應到……那個嗎?在此之前,那個是被封印著的嗎?”羅傑心有所悟,冷靜地詢問道。

傑佛瑞點了點頭。

羅傑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梳理了一下自己白色的頭髮,在里昂略帶迷茫的目光中緊抿著嘴唇,沉思。

顯然,傑佛瑞所指的,就是巨龍曾經提到過的在萊森特體內的神火。當萊森特的記憶與力量被封印的時候,神火也被這股力量同樣封印了起來,隔絕了它與新神尤利西斯之間的感應能力,而尤利西斯之所以在尋找金屬碎片——或者說是鎧甲的碎片,顯然目的就是為了尋找被舊神克拉倫斯不知用什麼方法帶走並封印在萊森特體內的神火。

一旦萊森特真正蘇醒,神火也會隨之復蘇,接下來,他們所要面對的,大概就是直面人族現在的神祇尤利西斯了。

“……我們有幾條路可以選擇嗎?一旦……到了那個時刻。”羅傑沉聲問道。

“有兩條路。”傑佛瑞躲閃開羅傑的視線,將頭歪到了一邊,“一個,你們可以將萊森特……大概還有將我一同獻給你們新的神,你們一定會平安,甚至獲得他的嘉獎與庇護。”

“但是從那以後我將再也沒有辦法見到萊森特了,對嗎?”羅傑的睫毛顫了顫,“他和你一樣,也不會想要回去的吧?那麼,我就成了叛徒,背叛他的人,是不是?”

“有時候,我們不得不做出我們不願意接受的選擇,這是克拉倫斯曾經說的。”傑佛瑞的聲音和緩,猶豫著試圖安撫道,“你們畢竟只是人,無法與神對抗,為了活下去——為了讓大多數人活下去,我想萊森特——當然我也一樣——會明白你們這樣不得已的選擇的。”

羅傑輕笑了一聲,透著自嘲的意味,卻並沒有回答,反而詢問道:“那麼,第二條路呢?”

“……我們只是物品,是無生命體,即使擁有那個,也永遠無法成為神,但是……你可以。”傑佛瑞深吸一口氣,看著羅傑回答道,“只有你可以說服萊森特,將那個交予你,即使你剛剛繼承那個,信仰之力遜于尤利西斯,但是有了我和萊森特的幫助,也許與他有著一搏之力。畢竟我與萊森特是被克拉倫斯親手製作出來了,算是他的本命神器,蘊含著他的部分神力。當然,如果你與尤利西斯之間的爭鬥一旦失敗的話,也只有灰飛煙滅一途。”

傑佛瑞的話說完,營帳內一片的死寂。里昂、甚至是有所準備的羅傑都覺得自己有些窒息。弑神,這是一個他們完全沒有料到的沉重而叛逆、罪孽深重的話題。

——即使那個神,是曾經的弑神者。

“你會怎麼選擇?”良久後,傑佛瑞輕聲問道,他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與無法言語的微薄的希望。

傑佛瑞不想成為尤利西斯的附庸,他憎恨著他,渴望著復仇,但是他也明白,選擇踏上這條路,對於一個人而言實在過為艱難。

羅傑一直低著頭,在聽到傑佛瑞的聲音後才微微動了動:“如果是不考慮任何其他的因素的話,我大概會選擇那個最為安全的道路,但是我不想萊森特會怨恨我,甚至即使他能諒解,我也過不了自己的這一關。”頓了頓,羅傑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最重要的是,我沒有權利代替萊森特做出選擇。”

“……你說得對,這是他的選擇。”傑佛瑞有些失望,卻又有著慶倖,他笑了笑,寬慰道,“也許,在他蘇醒後,你們還有時間商量一下。”

“但願如此。”羅傑點了點頭,揚起了下巴,“不過這些都是萊森特蘇醒之後的事情了,現在的問題是,他需要沉睡多久,在這一段時間內我們又該怎麼辦?他已經在大庭廣眾之下回來了,我們完全無法隱瞞他消失不見的事實。”

“對,現在這個是迫在眉睫的問題。”里昂連忙點頭,似乎這樣就能夠擺脫先前那個沉重的話題——雖然這只是自欺欺人。

“這個……我倒是有辦法。”傑佛瑞的臉色也開朗了一些,笑著回答,“我可以教你一個小法術,這是個障眼法,可以讓你在別人眼中變為萊森特的模樣,而你所要做的,就是模仿萊森特的言談舉止就可以了。”

“這個容易。”羅傑聳了聳肩膀,彎起的嘴角帶上了一絲調侃與濃濃的眷戀,“我只需要沉默地裝背景就足夠了。”

里昂回憶著萊森特一貫的模樣,也不由得失笑。

“當然,如果這樣的話,你也是無法和萊森特同時出現。”傑佛瑞提醒道,他自然知道羅傑與萊森特之間是何等的形影不離。

“……這個……我也有辦法解決。”羅傑的臉上閃過了一絲不自在,輕咳了一聲,偏頭回答,然後看了里昂一眼,“你也記得配合,必要的時候,可以告訴希歐多爾,至於其他人……目前這件事情一個字都不要透露。”

“我明白。”里昂嚴肅地點了點頭,隨即像是要活躍氣氛一般露出了些許的好奇,“你打算用什麼方法應對大家的詢問?”

“……你一會兒就知道了。”羅傑鎮定地說道。

於是,在半天之後,王子萊森特與祭司羅傑終於在小別勝新婚之後修成正果,萊森特于生病之時懇求羅傑照顧並借機將其拖上床,整整一晚之後,萊森特因為在床上的表現不甚給力——當然大家一直認為其實是太給力——而被大祭司怨恨不已,兩人陷入了冷戰——另有說法是大祭司羅傑單方面嚴重鬧彆扭。

在眾人一致的曖昧的目光中,里昂憋笑憋紅了一整張臉,而披著萊森特皮的羅傑則面癱著,默默蛋疼中。

媽蛋!老子放出的流言根本不是這樣的!到底是那個缺德鬼竟然腦補出了這一出,而大家竟然都信了!都!信!了!

就這麼葬送了“貞.操”的羅傑森森覺得,這日子果然是沒法過了,他乾脆跟萊森特一起殉情算了!



73第七十三章 偽裝與回歸

一人分飾兩角的後果就是羅傑的生活突然忙碌了起來,一會兒要以自己的真面目出現、處理自己手上的事務,一會兒又要假扮做萊森特的模樣轉一圈,就算什麼都不需要做也什麼都不需要說,卻能起到安穩人心的效果。

也許,這樣腳不沾地的忙碌正是羅傑目前所需要的,起碼這樣他就沒有太多的閒置時間胡思亂想,為了未來而迷茫。

唯一有些不太有趣的,就是經常出現在身邊的伊莎貝拉,也許她也聽說——不,應當是一定聽說了軍隊中關於羅傑與萊森特之間關係的傳言,無論是羅傑以自己本身的形象出現還是扮作是萊森特,都會接到這位元姑娘深沉的審視與巧妙的試探。真正的羅傑笑得委婉,顧左右而言他卻並未否認,虛假的萊森特則儘量板著臉對她視而不見,壞心思地驅逐著這一朵開得太晚的桃花。

隨著翼族戰士們一同來的還有一位老熟人,維吉爾,在第一次以翼族使者的身份見到羅傑的時候,他看著他的眼神尤為複雜,卻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盡心盡力地轉達了翼族女王願意協助他們擊退魔族的口信。

羅傑並不知道萊森特這一次去翼族之後發生了什麼,不過目前被他充當坐騎的巨龍是被翼族戰士們親眼目睹著從巨龍遺跡飛出的,所以只要稍有腦子的人都能明白先前闖入翼族重地巨龍遺跡的入侵者是誰。當萊森特離開的時候,羅傑也曾為此而擔憂過,因為即使萊森特武力值強大又有巨龍協助,但是他所面對的是整個心懷敵意的翼族。

不過,看來萊森特對自己的使命完成得很好,他一向有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有著讓人從內心深處信賴的力量。……也許,這就是鎧甲的特質?它時時刻刻擋在主人的身前,為他抵禦一切的災難。

隨著翼族的到來,矮人、獸人的軍隊也逐漸集結,海族因為沒有辦法離開海水太久,所以暫時並未有所動作,但是從加爾傳回的消息來看,海族也已然做好了準備,可以隨時迎戰膽敢入侵海域的敵人。

作為唯一一支參與諸族聯軍的人族軍隊,萊森特這個名字的地位在人族中以極快的速度趕超了亞拉爾親王與拉斐爾王子,躍居第一位。看到萊森特的勢力迅猛發展,其餘兩支勢力顯然有些坐不住了,無論如何,他們都不願意承擔起懦弱與臨陣退縮的駡名,所以即使已經落後於萊森特,他們也不得不追隨著萊森特的腳步行動了起來。不過,從外界看來反倒像是萊森特才是人族的領袖,只有他行動了,其餘人族才敢奮力一搏。

憋屈了許久的萊森特一脈終於揚眉吐氣,一直隱藏在主教勞倫斯的陰影下的另一支神殿勢力也逐漸露出了獠牙。指責勞倫斯主教僅僅關注于內亂奪權而絲毫不顧人族苦難與抗擊魔族的道義、認為他褻瀆神祇已然沒有資格擔任主教的傳言隱隱在人族中流傳,向來作為道德制高點、毫無瑕疵的神殿顯然很難承受如此證據確鑿的流言,不少信徒產生了動搖,在另一支神殿勢力的蠱惑下,逐漸將目光投向了萊森特。

——那是他們的第一王子,是王位最為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他出身高貴,聰慧、英俊、沉穩而又勇敢,有著足以保護與統帥整個人族的實力。

在王位更迭、王室成員為了最高的那個位置而內鬩於牆的時候,他因為不願意讓人族陷入更大的混亂而主動退出了爭奪,但是,當人族面臨魔族入侵的危難之時,最先站出來的卻依舊是他。

他騎在龍背之上,萬人莫敵;他隻身趕赴翼族,給人們帶來了獲勝的希望;他說服了自己的好友,動員其餘種族聯合起來。高傲的精靈、神秘的翼族、隱秘的海族,他們都站在他的身邊,支持著他的每一個決定。

無數基於事實之上的傳言非常順利地將萊森特塑造為了一個英勇而偉大的英雄,塑造成了人族人心所向的王者,即使事實真相與傳言相差甚遠:其餘種族只是為了自身的存亡才行動,而萊森特也只是一個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來的懶惰而冷漠的傢伙,甚至,他現在連人都不是。

三人市虎的魅力就在於此,也許聽上一遍兩遍還覺得不屑一顧,但是當聽到十遍八遍的時候,也許每個人都已然深信不疑。

當羅傑扮成萊森特的時候,才真正感受得出眾人寄託在萊森特身上的希望與憧憬有多麼沉重,即使他們並未要求他做什麼,但是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言辭甚至每一個眼神,都讓羅傑深深體會到萊森特的重要性。

只要他存在,人族就可以凝聚成一體,就可以擁有未來與希望。

羅傑期盼著萊森特能夠早日醒來,他無法像萊森特那般承受著這樣沉重的壓力卻泰然處之,同時,他又擔心著一旦萊森特醒來,他就不得不面對來自新神尤利西斯的威脅。

就在羅傑的忐忑之中,鎧甲依舊沉睡著,而上次被擊退的魔族在重整旗鼓之後,再次大軍壓境。

也許吃了上一次被翼族橫插一杠子的虧,魔族這一次準備充足,遠遠看去無論是地上還是天上都是黑壓壓的一片,給人帶來難以言喻的壓抑與恐慌。

羅傑同樣也上了戰場,只不過,這一次他的身份不是祭司,而是騎在龍背上、統帥著人族衝鋒陷陣的領袖,至於“羅傑”這個角色,則被“萊森特”與里昂聯合壓在了遠離戰場大後方,美其名曰安撫保護非戰鬥人員。

在開戰前,羅傑終於再次見到了親王亞拉爾、二王子拉斐爾與主教勞倫斯這些睽違已久的重要人物,沉默地應對著他們或是口不由心的鼓勵誇獎或是乾脆俐落的排斥冷眼,即使什麼都不說也隱隱佔據了上風的羅傑只是毫無感□彩地看了他們一眼,輕輕點頭作為招呼後便很快擺脫了他們,走到了青綠色的巨龍邊。

巨龍是為數不多知道萊森特目前情況的存在之一,畢竟它雖然有些自大與蠢笨,對於神祇的氣息的感覺卻異常敏銳,在羅傑第一次以萊森特的面貌出現後就看穿了他的偽裝。

抬起手拍了拍巨龍的脖頸,讓它配合著趴伏在地,羅傑默默給自己用了個初級風翔術,以盡可能俐落的身手翻身騎上了巨龍的背部。

雖然之前偷偷練了幾次,但是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獨自騎在龍背上仍舊讓羅傑感覺壓力山大,況且,他這次要做的可不僅僅是坐在龍背上在天空中轉一圈就可以了,他需要上陣殺敵,真正與魔族面對面地戰鬥。

天知道,他可是身嬌體軟的法師兼祭司!直面敵人——而且是魔族的大軍——什麼的,是在遠遠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範圍。

不管內心深處如何忐忑嘀咕,羅傑仍舊做出一副自信感爆棚的模樣,面無表情卻氣勢十足地抽出懸掛在腰間的長劍,高高地舉起。

沒有吐出一個鼓動人心的字眼,黑髮的劍士只是平靜而堅忍地目視著前方,長劍的劍尖在陽光下熠熠閃光,張揚著決心與戰意。青綠色的巨龍鼓起雙翼,仰天吐出悠長的龍吟,響徹四方,應和著一人一騎的動作,人族的陣營中爆發出恢弘的喊殺聲,他們的領袖、他們的戰神在這裡,所以他們無所畏懼。

第一次親眼目睹萊森特在人族軍隊中的號召力,剩下的三位人族巨頭的震撼溢於言表,心中油然而生一股無法戰勝的挫敗,他們抬頭看著冷漠的黑髮青年在巨龍雙翼扇起的旋風中騰空而起,其身姿就像是暢遊天際的高貴的神祇。

然而,龍背上的“人族的希望”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終於軟軟地垂下了手臂,露出一臉苦逼的表情。

……艾瑪,這劍實在是太重了,舉了這麼一會兒老子的胳膊都酸了!

值得慶倖的是,羅傑此番是空中作戰,而他身下的巨龍也十分給力,基本不需要與其餘翼族戰士配合就能單獨作戰,所以,他毫無心理負擔地將長劍收回空間,然後取出了自己的法杖。

——就算外表是戰士,也無法磨滅他作為一個法師的心!

只能仰望著巨龍的眾人看不到龍背上的戰士到底是如何作戰的,他們只能看到當巨龍沖進敵陣之後,光影流瀉中的魔族是如何哀嚎著褪去的,這樣就足夠了。

各種系別的魔法像是不要錢一樣從羅傑的法杖頂端激射而出,雖然戰鬥經驗並不豐富,但是巨龍也憑藉自己龐大的身軀與強大的攻擊、防禦力密不透風地將羅傑保護了起來。一人一騎之間的配合從生疏到默契,羅傑不知道自己到底殺掉了多少只魔族,他只看到了宛若無邊無際、前赴後繼的魔族軍隊,絲毫沒有勝利的曙光。

手中的藥劑一瓶接一瓶地被吞下去,如果藥劑即將告罄是一個麻煩的話,羅傑面臨的最大困境則是精神力的消耗。

“看來魔族這次是下了血本了,你還能堅持下去嗎?”同樣因為長時間的廝殺而開始感到疲憊的巨龍猛一旋身,巨大的龍尾橫掃,將數名魔族從空中掃落,羅傑連忙抓住巨龍頸部的鱗片才勉強穩住身體,原本就不算太好的臉上頓時煞白一片,連身型都有些搖搖欲墜,似乎只是保持騎在龍背上就已經耗盡了他全部的力量。

“不能堅持也要堅持下去吧?”羅傑苦笑。他只是一個人類,一個普通的人類,他沒有萊森特仿佛永遠不會疲憊的強大的實力。不論在平時他能多麼完美地偽裝成萊森特,一旦到了戰場上,就能立即暴露兩者之間的天壤之別。是騾子是馬,拉出來一溜便知,顯然,羅傑是那匹騾子。

“如果你堅持不下去,我可以試著先飛出戰圈,找個安全的地方讓你休息一下。”巨龍提議道。

“……不行,我不能讓任何人看到萊森特臨陣脫逃。”羅傑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現在我們飛在空中,是所有人一抬頭就能看到的希望,我絕對不能這樣做。”

“……倒是從來沒有看出你這麼執拗。”巨龍歎了口氣,“好吧好吧,那你坐穩了,要是突然從我背上掉下去,那可就更丟臉了。”

“有閒心嘲笑我的話,我倒是希望你能飛得更平穩一點,我可從來都跟騎士不沾邊,連騎騎獸的時候都是被萊森特帶著的。”羅傑勉強笑了一下,努力去想一些較為輕鬆的事情,讓自己的情緒好轉起來。

“不要把我跟那些低等的騎獸相提並論,混小子!”巨龍咆哮了一聲,讓魔族暫態間產生了不小的混亂,“不服老是不行啦,想當年,我可是打遍天下無敵手……”

“就你嗎?一條懶龍。”羅傑失笑,終於凝聚起了一絲精神力,抬手將撲向自己的魔族擊落。

耳聽著巨龍嘟嘟囔囔的抱怨,羅傑努力讓自己的思緒放空,不去思考這一場似乎無止境的戰爭,只是機械性地緊緊抓住巨龍的鱗片。不知是不是精神力即將枯竭的原因,羅傑的腦中逐漸有些恍惚,似乎出現了某種幻覺,宛若萊森特就在他的身邊,正環抱著他、安撫著他、給予他力量。

“萊森特……”羅傑輕喃,帶著懷戀與苦澀,這是他繼續堅持下去的唯一的支柱。

“嗯,我在,我一直都在。”耳邊,似乎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低沉的回應,“雖然你感受不到我,但是我一直都在看著你……”

羅傑紅色的眼眸猛地一縮,他不敢去看,只是僵直著身體,生怕證明這一切的確都是自己的幻覺。

“放輕鬆,用心去感受我……”似有似無的聲音回蕩著,羅傑感覺自己的胸口被印上了什麼溫暖的東西,仿佛是萊森特的手,那股暖意直通四肢百骸,將他的疲憊完全驅散,宛若獲得了新生。

“神火?!”巨龍原本平穩的動作突然劇烈抖動了一下,帶著驚恐與惶惑,“羅傑,剛剛發生了什麼?!”

“他回來了……”羅傑彎起嘴角,高高舉起了法杖,“一定是他回來了。”



74第七十四章 敵人與盟友

聖潔的光暈自空中籠罩而下,沐浴在光芒之中的魔族發出被燒灼般的哀嚎,徹底失去了戰鬥的能力,而己方的人員卻感覺到身體由內而外迸發出的力量,所有的疲憊與麻木一掃而空。

無論是誰都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光源的方向,或是憧憬或是驚恐。視線所及之處,巨大的青綠色巨龍盤旋在空中,所到之處魔族無不潰敗潛逃,毫無相爭之力。

所有人都被這一□弄得有些茫然,就連身為始作俑者的羅傑也嚇了一跳,愣愣地忘記收回自己的法術。

“到底發生了什麼?我覺得身體暖洋洋的,似乎力量又回來了!”巨龍愉快地徜徉在空中,驚奇地詢問道,“剛剛在那一瞬間我感受到了神火鮮明的存在——不,現在它仍舊存在著——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我……我不知道。”羅傑驚疑不定地搖了搖頭,“剛剛我的頭腦有些恍惚,然後突然感覺身體有了種煥然一新的力量,然後,我就想用一個法術,緩解一下你的疲勞。”

“你用了什麼法術?效果這麼明顯,不會是禁咒吧?”巨龍詢問道。

“……不,只是很普通的高級光明法術,聖光沐浴。”羅傑搖了搖頭,“我也曾經使用過這個,明明,這個法術的威力絕對沒有那麼強大的……”

“那是因為曾經的你只是人類,而現在的你卻不同。”低沉陰鬱的嗓音在羅傑的耳邊響起,完全陌生的語調帶著森森的寒意,羅傑在尚未反應過來的時候便眼前一黑,再次找回自己的意識之時,已然身在一片無盡的混沌與黑暗之中。

“是誰?!”羅傑警惕地詢問道,翻手將不易暴露的法杖傑佛瑞收回,然後將普通的祭司光明法杖握在了手中。羅傑能夠感受到將自己輕而易舉地拉進這個空間的存在異常強大,但是卻並沒有什麼殺意,這樣的認知讓他略微松了口氣。

“這應當是我的問題吧?”聲音再次響起,隨著話語,黑暗中逐漸浮現出了一個人影,“你是誰?人族新覺醒的神祇嗎?”

羅傑凝神看去,只見那被包裹在一團黑霧中的男子有著一頭漆黑的長髮,紫色魔魅般的眼眸冷冽非常,明明是俊美的五官卻因為皮膚上的紋飾而顯出了幾分陰森恐怖的氣息,令人望之生畏。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羅傑抿了抿嘴唇,打定主意裝無知,“我只是在率領我的人民抗擊魔族罷了!”

“哼,原來只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傢伙兒嗎?”男子勾起了嘴角,“吾名為艾爾特納,是魔族之神,無論你是從什麼地方、用何等方式獲得人族的神火的,這些都與我無關,我要告訴你的,就是既然繼承了神的力量,那麼你便不能繼續插手凡間的爭鬥,這是你們人族第一代神祇與我們定下的契約。”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需要眼睜睜看著我的人民被你的子民蹂躪?!”羅傑揚起眉,目露嘲諷,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極其熟悉的氣息在靠近,那氣息宛若是他自身一般親切。

——神火之間的共鳴。羅傑腦中靈光一閃,即使沒有任何人教給他,但是這似乎已經印入血脈的本能讓他立即理解了感應的緣由。

既然有了好的觀眾,他自然也要好好表現一番。

盯視著魔族的神祇艾爾特納,羅傑清澈的目光中充滿了赤子般的炙熱與正義,他毫不畏懼對面神祇陰沉下的臉色與龐大的威壓,挺直了自己的脊背:“我不知道什麼初代神祇與你們定下的契約,這與我沒有關係。我只是知道,我絕對不可能坐視我的種族與我的同伴們遭受苦難,明明有改變的力量卻袖手旁觀!如果不能保護自己重要的人,那麼要這份力量又有何用?!即使我無法戰勝你,即使你是真正的神,我也絕對不會改變自己的意志,屈服於你!”

艾爾特納醞釀著深沉怒意的瞳眸一縮,抬起手打算給這個青澀卻無禮至極的新生的神祇一點小小的教訓,卻沒想到那黑暗的霧氣在尚未接觸到羅傑時便被金色的光暈所驅散,而羅傑的面前則出現了一位身著白色法袍的青年。

站在青年背後的羅傑看不到他的面容,僅能看到那微卷的鉑金色長髮與那繁複長袍下露出的修長的手指。羅傑覺得這個身影很熟悉,他似乎在哪裡見過,怔怔地望著,羅傑記憶的大門緩緩開啟……

“竟然是你,尤利西斯。”艾爾特納冷聲開口,帶著濃濃的嘲諷意味,“我早就該想到的,你一定會出現在這裡,庇護你的子民。”

“所以,為了防止我插手,你也出現在了這裡,不是嗎?”被喚作是尤利西斯的青年——或者說是人族新的神祇——緩緩開口,他的聲音柔和悅耳,似乎有著蕩滌心靈的力量,悲憫而高貴。

“是啊,只是沒想到還沒見到你,反倒是見證了另一半神火的覺醒。”艾爾特納彎了彎嘴角,“現在你還有時間管這些嗎?還不滾回去趁早將神火融合好,省得當了這麼長時間半吊子的神祇!”

“你還沒有資格告訴我應當怎麼做。”尤利西斯的聲音中沒有絲毫的煙火氣,似乎完全不在乎艾爾特納的無禮言辭,“而且,我和你的想法正好相反,對於我而言,人族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我自己。我想,在對待魔族入侵的問題上,我和……”尤利西斯微微側頭,看了看仍舊保持著呆滯狀態的羅傑,輕輕勾起了安慰般的笑意,“我和我的半身有著同樣的想法。”頓了頓,尤利西斯的聲音突然提了起來,帶著震懾與痛斥,“速速帶著你的種族滾回去,趁著我忙碌而悄悄入侵的鼠輩!”

艾爾特納的臉色驟變,即使感到異常的惱火,他的理智仍舊讓他知道,他絕對不能率先出手。

尤利西斯可以不將自己先輩定下的契約放在眼裡,但是親自定下盟約的他卻無法承擔毀約的懲罰,在咄咄逼人的後輩面前,艾爾特納頭一次感覺如此的挫敗與憤怒。

“你想要步上曾經釀成大禍的我們的後塵嗎?”艾爾特納深吸了一口氣,訓斥道,“已經成為半神的你理應瞭解到曾經的歷史,卻仍舊不思悔改?神的力量,是不應被人所用的!這只會破壞世界的平衡!”

“我當然知道我在做什麼,也看到了那個前車之鑒,但是我仍舊不能認同你們的選擇。”尤利西斯的回應沒有絲毫的動搖,“正如我的半身所說的那樣,如果不能保護自己的子民,那麼要這份力量又有何用?他們給予我們信仰的力量,全身心地崇敬信賴著我們,那麼我們所能回報的,就是慈悲與庇護。”

“簡直幼稚至極!”明白說什麼都有用,艾爾特納側過身,“如此的執迷不悟終將會走上陌路,而我會等著你後悔莫及的那一天!”說罷,他猛地一甩衣袖,黑色的世界頓時支離破碎,當艾爾特納的身影完全消失的瞬間,羅傑站立的地方也猛然崩塌。

一個站立不穩向後倒去,就在羅傑以為自己將墜入黑暗的深淵的時候,一隻手拉住了他的手臂,將他緩緩托起。

金色的光暈籠罩在周圍,在崩潰的黑暗中支撐起一小塊安穩的空間,羅傑瞪大了眼睛看著與自己近在咫尺、甚至還握著他手臂的人類神祇。雖然曾經有所接觸,但是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尤利西斯真正的容顏。

尤利西斯俊秀的面孔很蒼白,帶著些許的病態,但是金色的眼眸卻如此的漂亮,讓人無法移開視線。堅定、睿智、溫柔、冷漠,截然不同的氣質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了他獨特的韻味,這就是尤利西斯,傑佛瑞口中可憎的背叛者與弑神者,曾經給予羅傑以力量與庇護,如今卻又是他最大的威脅的神祇。

“您是……我們的神……?”羅傑輕聲問道,紅色的眼眸裡盛滿了崇敬與依賴,閃爍著絢爛的喜悅。目前,他感受不到尤利西斯對他有任何的惡意,甚至帶著淡淡的親切——這也許是他先前那番話所造成的效果,而現在他所要做的,就是將這份善意繼續保持下去,保持到他做好準備,能夠與這位神祇正面為敵的那一刻。

一個妄圖愚弄神的人……羅傑覺得自己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

“我雖然擁有神位,卻只是半神,因為我只擁有一半的神火,而那另一半,則在你的體內。”尤利西斯看著羅傑,眼神有些複雜,“我還記得你,我曾經親自將手環賜予你。”垂下頭,尤利西斯看向羅傑的手腕,隨後抬起手,緩緩將那手環褪下,“現在,你顯然已經用不到它了。”

羅傑眼睜睜看著他之前無論怎樣也拿不下來、也曾經是自己唯一依仗的手環逐漸脫離自己的手腕,卻沒有感受到身體有任何的變化。他有些茫然地看向尤利西斯,帶著幾分的不安,以眼神詢問自己的神祇為何要收回賜予他的東西,他是否做錯了什麼。

“是的,我記得你,記得很清楚,你是個奇怪的孩子,古靈精怪地向我討要著金幣,要回去娶你的青梅竹馬。”尤利西斯的眼神微暖,留露出些許懷念的意味。

羅傑的臉上一紅,深深為了自己當時的無知而懊悔——這簡直是黑歷史!求不要記得那麼清楚!

“你的眼神很清澈,即使是在向我索要著東西,卻依然無欲無求。”尤利西斯抬起手,撫上羅傑的眼眸,宛若拂柳的清風,“你的特質很奇妙,是我從未見過的,那是創造的力量,我曾經對你抱有極大的期待,但是卻沒有想到,你會用這樣的方式回應我。”

“我……讓您失望了嗎?”羅傑的眼神忐忑,“我似乎什麼都沒有做好,我辜負了您的期待。”

“不,恰好相反,你做的很好,沒有一個人比你將這件任務完成地更加完美。”尤利西斯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從羅傑的臉上移向他的身體——那纖細身體上包裹著的黑色的鎧甲,厚重而深沉,“你找到了它,喚醒了它,甚至讓它心甘情願地將那另一半的神火交予了你。”

“但是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羅傑的眼神迷茫,打定主意將無知進行到底。

“這並沒有什麼,我的孩子。”尤利西斯笑了一下,寬慰道,“就連我也沒有察覺到這件事情,更何況是你呢?”

“那麼……我該怎麼做?你說有一半的神火在我的體內,而您,是需要它的,不是嗎?”羅傑睜大了眼睛,努力擺出最為單純無害的姿態,試探著尤利西斯真正的想法。

尤利西斯對於人族的愛、對於自己信徒的庇護是毋庸置疑的,當羅傑披著這樣雙重的外衣之時,他就算是動手,大概也只會選擇最為溫和的方式。

尤利西斯曾經親身體會過身為一個虔誠的信徒卻被自己最為信賴的神傷害背叛的感覺,並因此而走上了弑神的路。當面對另一個全身心信仰著他的信徒的時候,尤利西斯便絕對不可能做出曾經令他憎恨不已的事情。

“現在你不需要考慮這些,現在還不是時候。”果然,尤利西斯搖了搖頭,婉轉地繞過了羅傑的問題,“你只有一半的神火,卻沒有神位,新生的你處於人與神的交界處,是最難被法則約束的存在。我希望你幫助我守護這個人族,代替我驅逐卑劣的入侵者,這才是你現在需要做的事情。”

“即使您不說,我也會這樣做的!”羅傑義正言辭地回答,目光堅定。

“很好,這樣……就足夠了。”尤利西斯微笑了起來,輕輕頷首,下一秒,羅傑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將自己的身軀推了出去。

身體穿過光圈,視野被金色的光芒完全佔據,前一刻羅傑還看著在光芒中側頭微笑的尤利西斯,下一瞬,他就已然回到了龍背上。

周圍仍舊是盤旋的魔族,身下依然是喋喋不休的巨龍,就似乎他從未離開過,從未見到艾爾特納和尤利西斯。

這……就是神的權威嗎?



75第七十五章 勝利

真正直面尤利西斯,的確給羅傑帶來了很強的震撼,雖然已經從傑佛瑞口中聽說過了他的事蹟與信念,本身也抱著對他的警惕與敵意,但是羅傑仍舊感覺,尤利西斯並沒有傑佛瑞所說的那樣糟糕。

傑佛瑞憎恨著尤利西斯,因為他殺了他摯愛的主人,而羅傑與尤利西斯也許將會在未來不死不休,而如今卻沒有什麼真正的冤仇。作為被尤利西斯庇護下的一員,羅傑從內心深處感覺到,即使人類並不想成為神祇手中的提線木偶,但是一個慈愛的神總比一個冷漠的神更令人喜愛。起碼,有了神祇的庇護,他們將會獲勝,而魔族的神的不作為,會讓魔族潰敗。

當然,最重要的是,通過第一次會面,羅傑與尤利西斯暫時達成了利益上的一致,起碼在魔族退去之前,他還是安全的。

尤利西斯給予了羅傑利用神的力量驅趕魔族的權柄,羅傑也毫不含糊,反正上面有尤利西斯頂著,而他對於魔族也沒有任何好的觀感。魔族一日不退,大陸便一日沒有安寧。

巨龍在戰場的上空盤旋著,所到之處魔族皆退避三舍,騎在龍背上的羅傑已然恢復了萊森特的相貌,比之以往強悍了數倍的法術令他所向披靡。

沒有了神眷者的手環,卻擁有了一半的神火,羅傑努力適應著自己新的力量,他發現自己已然學會的法術並未隨著手環的離開而失去,似乎那種神奇的力量並非是手環所帶來的,反而僅僅屬於他本身。

——創造的力量,羅傑記起尤利西斯曾經說的那句話,已然被創造出來的東西就是真正存在的,而手環則是羅傑發揮自己力量的媒介。

一個人也許無法左右一場戰爭,但是一個半神卻顯然擁有這樣的力量,在羅傑的面前,魔族真正體會到了他們無法抗爭的強大實力,逐漸由英勇變得退縮,而以一己之力扭轉了整個局勢的羅傑,則成為了所有種族指路的明燈。

矮人族的器械變得更為犀利,精靈族的弓箭變得更為精准,翼族飛翔的身姿開始輕盈,獸族兇悍的尖牙與利爪在魔族的血液中熠熠閃光。原本由三名統帥帶領的人族也終於由一盤散沙扭成了一股無堅不摧的力量——給予了他們信心的,就是巨龍的騎士。

羅傑感覺到自己的身上充滿了力量,甚至這股力量並未隨著他法術的消耗而消失,反而連綿不斷地湧入體內,彙聚、積累、凝結。

“這就是信仰之力。”感受到羅傑的疑惑,自從遇到尤利西斯之後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傑佛瑞輕聲說道,“神火本身並不蘊藏多麼巨大的力量,但是擁有了它,神便能將人們對自己的信仰、崇拜與依賴的感情轉化為信仰之力,而信仰之力則是神力量的根基與源泉。”

“我……真得成神了?”羅傑仍舊有些難以置信地喃喃。

“只是半神而已,而且沒有神位。尤利西斯雖然與你一樣也是半神,但是他擁有的信仰之力比你要強大很多,又擁有人類神祇的神位,所以如果沒有我和萊森特,僅靠自身的話,你完全沒有可以與他正面對抗的實力。”傑佛瑞頓了頓,聲音逐漸放輕,“……你是怎麼想的,對於尤利西斯?我覺得,你看上去並不討厭他。”

“我的確不討厭他,但是不討厭不意味著我會協助他。”羅傑安慰道,“這一切只要看我和萊森特與他之間能否利益共存,還有萊森特本身的意願。”

“我知道了,我知道的,我沒有逼你表態的意思……”傑佛瑞咕噥了一聲,逐漸消失了聲息,羅傑輕輕舒了口氣,傑佛瑞畢竟幫了他很多,他並不想讓他感覺失望。

也許在與魔族戰事膠著、眾人都看不到希望的時候,羅傑的這一注強心針實在是恰到好處,源源不斷的信仰之力湧入羅傑的體內,即使他盡力揮霍,也仍舊充斥著他的整個身體。羅傑覺得,如果身為神,顯然不可能發生被信仰之力撐爆體之類的事情,但是事實上,他現在果真有一種自己將要被龐大的力量撐爆的感覺。

在短暫的神清氣爽、力量充沛之後,羅傑感覺自己的身體逐漸散發出極高的溫度,頭腦也被這股熱流充斥著,完全無法清晰地思考。不由自主地,羅傑想到了萊森特發熱昏迷那日的事情,他似乎正追著萊森特的腳步步上了他的後塵,然後在力量覺醒後將會變成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嗯,說起來,……神,是不是也是奇怪東西的一種?

渾身的經脈被熱量充斥洗滌著,羅傑咬緊牙關忍受著疼痛到無力的折磨,他知道自己現在絕對不能昏倒,他絕對不能在魔族真正褪去之前暴露自己真實的狀況。

為了發洩多餘的力量,為了儘快驅趕走魔族,意識已經瀕臨崩潰的羅傑抬起法杖,朝向了魔族軍隊的大後方,吐出了一連串拗口的咒語。

若是高級法術能發揮出禁咒般的威力的話,那麼真正的禁咒將會如何呢?已經頭腦不清的羅傑模模糊糊地想著,隨著最後一個發音的終止,一縷纖細的紅色光芒飛向了羅傑法杖所指之處,這道朦朧、黯淡、似乎風一吹就能立即消散的光暈卻在墜落的瞬間掀起了滔天的烈焰。

地獄之火——正如法術的名字所詮釋的那樣,這是來自地獄的火焰,即使生活在熔岩地帶,對火系法術與高熱耐受力最強的魔族也完全無法抵禦這翻滾著的紅浪,頓時,刺耳的尖叫與哀嚎響徹天際。

宛若世界的末日那般,紅色的火焰染紅了天際,在奪走無數生命的同時,也擊碎了魔族最後的堅持。

瓦解敵人意志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他們最擅長的地方擊毀他們,一向認為火焰是自己最親密的盟友的魔族從未想過,自己也會有被火焰吞噬掉生命的一天。而如果火焰在那人的手中都會發揮出魔族完全無法抵禦的威力的話,那麼其他屬性的魔法豈不是會造成更加深重的災難?

魔族潰敗了,一場來自地獄的大火燒掉了他們所有的野心與勇氣,他們留下同伴焦黑的屍體,心膽俱裂地逃開這塊讓他們感覺到絕望的戰場,伴隨著一聲悠長的龍吟,就像宣告了戰爭的開始那般,巨龍再次為這場戰爭畫下了終結的符音。

這是所記載的歷史上魔族最慘烈的失敗,也是歷史上抗擊魔族付出代價最小、歷時最短的戰爭,當眾人仍舊沉浸在那滔天的火海所帶來的震撼中時,青綠色的巨龍已然鼓動著雙翼,緩緩落下。

暫態間爆發的巨大的歡呼聲似乎能將整片大地震碎,意料之外的局勢扭轉,意料之外的戰鬥終結,所有的一切都是龍背上的那個人所帶來的,他足以讓每一個種族銘記,足以讓每一個活下來的人感恩戴德。

巨龍優雅地降落,卻沒有一個人膽敢上前一步。他們不知道該怎樣以一種更為鄭重的姿態表達出內心的崇敬,而最先行動的,則是一個又一個、一片又一片匍匐在地的人族戰士。

——那是他們的王,他們心甘情願雙膝跪地、以最為虔誠的姿態迎接的王者。

隨著人族的動作,精靈們抬手捂住了心口,垂下了驕傲的頭顱;矮人們摘下了自己的帽子,努力將自己淩亂卻引以為傲的大鬍子整理地更加服帖;獸人收斂了利爪,溫順地宛若無害的羔羊;翼族收起了羽翼,將自己不染纖塵的腳踏上了曾經所鄙薄的骯髒的土地;遙遠處的海岸線上,似乎傳來了海族悠揚婉轉的歌聲,讚頌著在這場戰鬥中所誕生的唯一的英雄,而巨龍則靜靜地站著,微微張開的雙翼遮擋住眾人的視線,騎在龍背上的那個人,卻並未現身。

終於,人們察覺到了不對,驚慌與擔憂重新浮現在了臉上,他們不知道若是聽聞那人遭遇不測,被他以一己之力擊垮的魔族會不會捲土重來。

早就知道龍背上的人是羅傑而非萊森特的里昂與希歐多爾迅速越眾而出,直奔正無奈地用尾巴輕拍著大地的巨龍。

“出了什麼事?!”里昂搶在希歐多爾之前大聲詢問道,那是他們人族的唯一希望,絕對不容有失。

巨龍從嗓子中打了個呼嚕,沒有回答,只是伏下.身體,彎下脖頸,方便兩人將他背上已然被洶湧而來的信仰之力弄昏掉的傢伙扶下去。

——原本就因為無法承受信仰之力而瀕臨崩潰,結果最後還來了那麼拉風的一下子,被完全推上了神壇,顯然,羅傑的暈倒絕對是自作孽不可活。

幸好傑佛瑞還在,幫已經失去意識的羅傑維持住了變換身形的法術,不然他們還真沒辦法解釋,為什麼一直坐在龍背上的萊森特卻變成了理應遠在大後方的羅傑。

“他只是太累了。”稍微檢查了一下羅傑的狀況,雖然他高熱昏迷的症狀與萊森特那時候一模一樣,但是看到巨龍一點也不擔心、甚至胸有成竹的模樣後,里昂與希歐多爾仍舊稍稍松了口氣,轉身向其他種族的領袖解釋道——不管怎麼說,現在最重要的是安定人心。

聽到里昂的說法,大家都舒了口氣,也很能理解經歷了這樣一場激戰、最後又使用了那麼一個超越禁咒等級的法術後,疲勞到昏倒是一件多麼正常的事情。

為了勝利拼盡全力,一連兩次在戰鬥後昏迷,萊森特的功勞簿上再次陰差陽錯地多了那麼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一筆,大概算是另一個意料之外的收穫。

羅傑在昏迷中被眾人簇擁著安頓在了營帳裡,隨即里昂自告奮勇的留了下來照看他的狀況。如今萊森特的威信與地位已然不容動搖,他再也不用擔心亞拉爾親王他們會趁此機會動什麼手腳,如今最重要的,是讓羅傑趕快醒過來。

里昂的擔憂焦躁羅傑一點也不知道,此時此刻,他正在做著一場夢,一場光怪陸離卻又綿延悠長的夢,夢裡,他生活在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中。



76第七十六章 意識的交流

當羅傑睜開眼睛的時候,一時都有些搞不清楚到底哪一個世界才是真實的,他到底是個RPG遊戲程式設計師,還是經歷了諸多困難險阻堪堪踏上成神之路的冒險者。不過,當他看到里昂暫態間由擔憂轉為驚喜的面孔的時候,羅傑頓時找到了在這個世界的歸屬感。

——無論他的經歷到底是怎樣的,如今他已經屬於這個世界了,不過,另一段記憶倒是給了他自己力量的解釋,將熟悉的流程規劃為RPG程式,已經成為了他的一項本能了……麼?不得不說,這個金手指讓他有些吐槽無力。

“感覺怎麼樣?有哪裡難受嗎?你可睡了一天多了!謝天謝地,你沒有也變成一件鎧甲!”里昂感慨著,扶著羅傑坐起身,疑惑地詢問道,“你到底出了什麼事?怎麼突然跟萊森特出現了同樣的問題?巨龍說它也不是很清楚,而我們也沒有辦法呼喚出傑佛瑞來問個清楚。”

“我和萊森特差不多,大概就是力量暴漲而引發的自我保護,意識陷入沉睡,而身體則在沉睡的期間被改變了。”羅傑嘗試著動了動身體,補充道,“雖然我沒有感覺有什麼不同,但是理論上來說應該是這樣。”

“好吧,這個解釋我接受。”里昂點了點頭,“不過力量暴漲又是怎麼回事?你怎麼突然變得那麼厲害?發生了什麼?”

“……發生了很多事情。”羅傑揉了揉頭髮,抬頭看著里昂,露出幾分惡作劇般的笑容,“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哦!該死的!你就放過我吧!不要學傑佛瑞上次說話的口氣!”里昂頓時有些暴躁,“你知道嗎?現在一回想起當時的情況,我就渾身難受,心裡還發虛!”

“放輕鬆些,我只是開個玩笑。”羅傑輕笑了一下,拍了拍里昂的肩膀,隨即緩緩收斂了笑容,“在戰鬥中,我聽到了萊森特的聲音。”

“萊森特?!”里昂眼睛一亮,連忙追問道,“他說了什麼?現在他怎麼樣了?!”

“他說,他一直都在。”羅傑抬手撫了撫仍舊包裹在自己身上的鎧甲,眼神柔和,“他一直都在看著我……們。”艱難而僵硬地在後面多加上了一個字,羅傑有些尷尬地輕咳了一聲,迅速往下說,用以引來里昂的注意力,“然後,他將原本存於他體內的一半神火送給了我。”

里昂的眼神變了,有些詭異地看著羅傑,試探著問道:“你的意思是說……現在你的體內有了神火,所以……你成了神?”

“只是半神,另一半的神火在新神尤利西斯體內。”羅傑很學術很嚴謹地說道,“這就是我為什麼實力大增的原因,剛剛的昏迷也大概是身體由人轉化為神的過程。”

里昂的表情古怪,顯然有些不能接受自己熟悉的人突然貨真價實地變成了神,也拿不准該用怎樣的態度對待羅傑。不過,曾經已經有一段時間接受了巨龍所說的萊森特是神、又發現他變成了一件鎧甲的里昂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然受到了極大的鍛煉,沉默片刻後,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在看到羅傑態度與以往一樣後,也維持了一貫的語氣:“那麼,萊森特現在呢?”

“我不知道,他在將神火給我之後,就再次消失了……”羅傑皺著眉,沉吟,“不過,我想他既然一直都在,也存有意識的話,也許讓我靜下心來後,可以試著與他聯絡上。”

“那好!”里昂連忙站起身,行動力十足,“那我先出去一下,你試著聯繫萊森特——”

“等等。”羅傑有些無奈地拉住里昂的衣角,“我的話還沒說完……”

“有什麼話一會兒再說,還有比聯絡萊森特更重要的事情嗎?”里昂有些不滿。

“當然有。”羅傑翻了個白眼,實在有些不爽里昂比自己還心心念念著他家的萊森特,“我見到了魔族的神祇艾爾特納,最重要的是,我也同時見到了我們人族的新神,尤利西斯。”

原本有些不耐煩的里昂頓時僵硬了身體,擔憂地皺起眉。畢竟尤利西斯不僅僅是人族的神,還嚴重影響到了萊森特今後是生是死,“然後呢?他……想要拿回神火?”

“我覺得,他想拿回來是一定的,但是卻不是現在。”羅傑搖了搖頭,“他說我現在是新誕生的半神,處於神與人之間,是法則最難以約束的存在,所以他同意將一半的神火暫時寄放在了我的體內,而我則會代替他擊退魔族、庇護人類。”

“那麼……當魔族退兵之後呢?這一天看起來已經近在眼前。”里昂的眉頭並未舒展開。

“那便是我們——我與萊森特——要做出抉擇的時候了。”羅傑笑了笑,“我想,既然萊森特一直都注視著這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也自然應該知道只有兩個選擇。他將神火交給了我,未嘗不是一種回應——他選擇一戰。”

里昂沉默著,沒有回答,其實自從傑佛瑞給予他們兩條路後,他也與羅傑同樣一直在思考權衡著最佳的選擇,卻著實不知該如何是好。

“好了,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事情,你可以先出去了,我要開始試著聯繫萊森特。”羅傑沒有理會表情糾結的里昂,隨意地擺了擺手,“畢竟萊森特選擇一戰只是我的猜測,我更希望能夠與他商量一下,確認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

“……我知道了,我就在外面,如果有什麼事情的話,喊我就可以了。”里昂點了點頭,深深看了羅傑一眼後掀起營帳的門簾走了出去。

羅傑深吸一口氣,緩緩躺回床上,合上眼睛。

沉浸在綿延的意識之海中,羅傑仔細搜索著任何一絲細小的波動,呼喚著萊森特的名字,追尋著他的蹤跡。也許是今天他們之間有過接觸的原因,羅傑覺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麼在為他指引著方向,他隨著這股未知的力量前進著,終於感受到了細微的回應。

“萊森特?”羅傑試探著。

“你找到我了,羅傑。”萊森特的回答模糊,卻的確是羅傑所熟悉的存在。

“你一直都在?”

“是的,我一直都在。”

“那你應當知道了目前我們的處境了吧?”羅傑突然覺得安心了,萊森特既然仍舊存在著,那麼他就找到了前進的方向。

“我知道了,而你也明白了我的想法。”萊森特帶著幾分危險的笑意,“你還記得嗎?我跟你說過的,我不會允許你拋下我,無論你跑到哪裡我都會找到你,即使是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雖然只是意識的交流,但是羅傑卻感覺到了萊森特的逼近,壓抑卻執著的氣息籠罩著他,讓他有一種陷入泥沼無論如何掙扎都毫無效果的無力感——這感覺絕逼是萊森特毫無疑問!而且感覺更危險了怎麼辦?!

“我沒想要丟下你,難道你看不出來我一直都在朝著能夠讓我們一直在一起的方向努力嗎?”羅傑有些不滿,他覺得自己不被信任。

“……但是,你允許尤利西斯碰你了。”萊森特有些彆扭地回答,“我討厭那種感覺,你溫順地對待他。”

“如果我不這樣的話,現在還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呢!”羅傑真心想噴這魂淡一臉血,吃醋也要分情況,佔有欲這麼強到底是要鬧哪樣兒?!

萊森特沉默著,大概也有些明白自己的無理取鬧,不好意思再說什麼。

羅傑歎了口氣,換了個話題:“那麼,你恢復從前的記憶了嗎?”

說實話,羅傑對於這個話題也有些忐忑,他害怕恢復了記憶的萊森特就不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萊森特了,害怕關於舊神克拉倫斯與久遠年歲的記憶削弱了他對於萊森特而言的重要性,不過,先前萊森特的反應讓他略感安心,也終於有勇氣提起這個問題。

“恢復了。”萊森特的回答理所當然,也沒有什麼太過激動的地方,“你想知道什麼?”

“嗯……關於克拉倫斯的事情?還有他和尤利西斯的事情?”羅傑試探著問道。

“我覺得沒有什麼好說的。”萊森特思索了一下,“克拉倫斯創造了我和傑佛瑞,我象徵著神性的陰暗,而傑佛瑞象徵著神性的光明。克拉倫斯是傾向于光明陣營的神,所以我與他並不算如何契合親密,傑佛瑞與他的關係更好。克拉倫斯的性格太過溫柔仁慈,他更喜歡弱小的東西,比如傑佛瑞。”不知為何,羅傑從萊森特平淡的語氣中,硬生生聽出了驕傲與鄙薄,“所以,他才有那麼多次對尤利西斯留情,最終將自己逼上了絕路。”

“克拉倫斯與尤利西斯之間的關係……就像傑佛瑞所說的那樣嗎?”羅傑有些感歎。

“差不多就是那樣。”萊森特肯定道,“尤利西斯基本上是克拉倫斯看著長大的,所以他對他一直無法狠下心,傑佛瑞將一切的罪名歸咎于尤利西斯,我倒是覺得克拉倫斯也需要為自己的死亡負責。”萊森特的語氣很冷靜,以完全旁觀的姿態分析著這一場屠神的罪行,“克拉倫斯顧及的東西太多,顧及他與尤利西斯之間的感情,顧及人族,甚至還顧及傑佛瑞,所以他即使強大,也諸多束手束腳。不僅是對尤利西斯的處處留情,為了將傑佛瑞交給海族女神翡翠西納爾保管,他浪費了不止一次生存的機會。”

“那麼你呢?你追隨他到了最後一刻?”雖然沒有從萊森特的話語中聽出他對於克拉倫斯的感情,但是羅傑仍舊有些吃味。

“那時候我不懂感情,但是既然他創造了我,還需要我,我就會追隨他一直到最後。”萊森特平靜地說道,“況且,他選擇保護的是傑佛瑞而不是我。我遠比傑佛瑞要強大,克拉倫斯只能求助於我。”

“求助於你?”羅傑聯想著人族第一任神祇末路的情景,感慨著詢問。

“那時候他已然重傷,尤利西斯成功地搶走了他一半的神火。但是克拉倫斯的拼死反抗仍舊讓他帶著另一半神火逃走,只是他的身體已然開始崩潰,再也無法承受神火的寄宿。克拉倫斯並不支持尤利西斯的理念,害怕他會引起更大的動盪,所以他並不想讓尤利西斯成為人族真正的神,於是,他把那另一半的神火封印在了我的體內並留在人族境內,而自己則去了葬身的神墓。

“我雖然遠比傑佛瑞強大,可以承受神火的寄宿,但是這股力量仍舊讓我的身體崩潰。小部分損毀破裂散落於整個大陸,而大部分則陷入了長眠,逐漸積攢、恢復力量,直到我以萊森特的身份蘇醒。”

“你為什麼會以萊森特的身份蘇醒?”羅傑對於這一點也很好奇,連傑佛瑞也無法解釋萊森特為何變成了人類。

“關於這一點我的印象也有些模糊,當時我已經恢復了一部分的力量,卻感受到了另一股屬於我的氣息。也許是真正的萊森特身上帶著我的碎片、或者其他的什麼原因,我在他接近後蘇醒,然後憑藉本能吞噬了他。接下來的變化我也不甚瞭解,也許就像傑佛瑞所說的,是我體內的神火所帶來的異變,總之等我完全清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與真正的萊森特融合為了一體。新的身體有著人類的特徵與記憶,卻也同時擁有我本身的力量,只不過這股力量太過微弱,完全不足以讓我衝破封印,尋回仍舊處於沉睡中的記憶。我忘記了自己是什麼,只是將自己當成了萊森特,雖然感受到了違和,卻不明緣由。”

羅傑點了點頭,大致明白了在萊森特身上發生的事情。

“那麼你呢?”萊森特反問道,“你也想起來了吧?你對這個世界的違和感所產生的原因。”

“嗯……的確是想起來了沒錯。”羅傑笑了起來,“我的經歷雖然不如你的驚心動魄跌宕起伏,卻也頗有些奇妙之處呢——我來自另一個世界,或者說,另一個位面比較合適?我也許曾經出生在這裡,卻因為未知的原因去了另一個位面,然後以一個孤兒的身份長大,最後卻又被帶回到了這裡。……呐,萊森特,你覺得,如果我成為真正的神祇的話,能不能突破位面的限制,回到另一個世界呢?”

“你想都別想,我不會允許的!”萊森特的氣息再次暴躁了起來,沉聲威脅道。

“好啦好啦,我只是開玩笑而已,在那個世界我只是最普通的一員,連一個親人都沒有,哪有像在這裡那麼拉風呢?^_^”



77第七十七章 意外狀況

雖然聯繫上了萊森特,但是羅傑仍舊沒有找到讓他變回人形的方式,也就是說,假扮成萊森特的日子仍舊要繼續下去。

魔族的大軍開始撤退了,眾人都松了一口氣,即使仍舊有小股的魔族不死心地四處搗亂,但這些問題基本上也不用羅傑或萊森特去過問,下面的人自然能妥善處理好。而羅傑目前所需要做的,就是繼續充當英雄與信仰,然後處理好人族內部爭權奪利的爛事。

經過魔族一役,萊森特的號召力與地位達到了空前的高度,不過,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也不能保證亞拉爾親王和拉斐爾二皇子、甚至是勞倫斯主教會真心實意地承認他是人族之王的最好的繼承者。

當外患結束後,內鬥就成為了重頭戲,羅傑需要用一個妥善的解決方法,一個不需要再損耗人族實力的和平的解決方法,而更關鍵的是,他現在開始動搖,無法確定萊森特還需不需要登上那個位置。

最初,羅傑不得不這樣做,是為了自保。不抓到最高的那個權勢,萊森特便無法全身而退,危險便一直存在,但是如今,這個理由卻再也不重要了。

萊森特是舊神的鎧甲,甚至已然不是人類了,而他也成為了半神,根本不需要再懼怕人類的權威。即使他和萊森特仍舊以人類的身份留在人族,如今他們的威望也算是功高震主到了即使是人族之王也不敢輕易撼動的程度,有了力量,又有了地位,他們還有什麼需要擔心的呢?最重要的是,萊森特從始至終都沒有對王位產生絲毫的興趣,再加上他那憊懶、萬事不關心的性格,羅傑覺得與其讓萊森特坐在那個位置不負責任地打醬油,還不如交給一個真正關心著人族、有責任感的人去做——況且,他和萊森特說不定還沒有未來,搞不定新神尤利西斯,那麼一切都是浮雲……

但是如果真得放棄王位,或者被尤利西斯弄死了,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原本追隨著他們的人——比如里昂——該如何自處。他們不是萊森特,只是普通的人族,若是新王嫉恨打壓他們,讓他們後半生悽惶度日,那麼將成為羅傑一生的自責。

身為一個領袖,自身的安危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肩上的責任,是身後追隨者們的未來。

坐在軍營內,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頂著萊森特外貌的羅傑表情沉鬱,思考著兩全其美的辦法。

“出了什麼事?你在擔心嗎?”清麗的聲音響起,羅傑聞聲扭頭,正看到伊莎貝拉擔憂地站在身邊。

一想到伊莎貝拉的這幅模樣是對著萊森特的,羅傑就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舒服了起來。

於是,羅傑保持著沉默,移開視線——嗯,要是是萊森特本人的話,也一定會這樣做的!

“我是不是……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讓你討厭了?”隨著羅傑的扭頭,伊莎貝拉的眼眸沉寂了下來,語氣也帶上了憂傷,刺得羅傑的良心微微發顫。

“我知道你和羅傑大祭司之間的事情,請相信我,我沒有什麼不切實際的想法,只是……很感激你。”側身在羅傑的身邊坐下,小心翼翼地將手放在了他的手臂上,“我只是想要知道該如何報答你,更不想……讓你這樣討厭我,對我視而不見。”

羅傑忍不住看了看伊莎貝拉,女子懇求的真摯神色讓他不由得動容。不得不說,羅傑本質上還是個男人,雖然他已經與萊森特兩情相悅,卻並不妨礙他為了美麗的女孩子而心動。

羅傑心動了,對著一個大概類似于“情敵”卻的確很漂亮的女孩子單純因為美而心動,然後下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身上的鎧甲“縮水”了。

……錯、錯覺吧?!

羅傑維持著面無表情內心卻目瞪口呆,他感覺似乎自己被什麼人緊抱著,而那個懷抱正因為惱火而不斷收緊。

艾瑪!萊森特你搞什麼鬼?!羅傑恨不得跳起來,但是身體卻像是不聽使喚了一樣僵硬地坐在原地。不知是注意力全都集中身體的觸感上的原因,還是那該死的鎧甲的確越來越囂張,羅傑覺得自己像是赤.裸著身體被人肆無忌憚地撫摸著那般,身體有些無力,整張臉也突然爆紅了起來。

暗叫一聲糟糕,看著伊莎貝拉目瞪口呆的模樣,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絕逼不正常的羅傑也顧不上擺出萊森特的死人臉,像是被燙著一樣甩開伊莎貝拉的手、踉踉蹌蹌地站起身後退了數步,卻發現身上那混蛋卻根本沒有任何罷手的意思。

我去年買了個表!老子還沒跟你因為多了個紅顏知己而鬧彆扭,萊森特你在這裡發什麼瘋?!被撫弄地有些口乾舌燥的羅傑怒火中燒,扭頭就想往自己營帳裡躲——不管怎麼說,先找個沒人的地方!大庭廣眾之下發.情他當真丟不起這個臉!

“萊森特?!你怎麼了?”被甩開的伊莎貝拉驚聲說道,而一直在遠遠圍觀著他們一舉一動的其他人自然也被驚動了。

萊森特是所有人的信仰,他的一舉一動都關係到眾人,自然備受矚目。而此時不正常的“萊森特”也讓所有人的心不由自主地揪了起來,生怕他又出現什麼突然昏倒高熱的么蛾子。

“萊森特?!”

就在眾人竊竊私語著萊森特是不是和伊莎貝拉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知道此萊森特乃是羅傑、根本不可能跟伊莎貝拉有半點關係的里昂越眾而出,有些慌張地扶住了他:“怎麼回事?!”

“……有點麻煩。”羅傑咬著牙,低聲說道,努力讓自己平靜、或者說冷靜下來,“帶我回營帳!”

里昂自然知道如今的情況不能留在外面,連忙點頭,扶著羅傑在眾人擔憂的目光中走向營帳。

“其實,萊森特並不討厭你。”希歐多爾緩步走到有些不知所措的伊莎貝拉身邊,表情傲然,然後在她略帶希望的目光中再次開口,“他只是拿對待其他人的正常態度對待你而已。”

“……什麼……意思?”伊莎貝拉猶疑著詢問。

“在萊森特的世界裡只有兩種人,一種是羅傑,一種是其他人。”希歐多爾聳了聳肩膀,“除了羅傑以外,他從來都對別人不假辭色,所以他並不是討厭你,也絕對不會用像對羅傑一樣的態度對待你。”

“也就是說,我連努力的必要都沒有?”伊莎貝拉自然是聰明的,立即明白了精靈隱晦言辭下的含義,也看到了他傲慢外表下的警告。

精靈無聲地默認了她的話。

“我明白了。”伊莎貝拉笑了起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姿態瀟灑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長髮,“我的師父教導我,想要什麼就要主動的行動,但是我也不是什麼死纏爛打的人,你不用太過擔憂。”

“那就好。”希歐多爾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向里昂和羅傑離去的方向追去,而伊莎貝拉則聳了聳肩膀,帶著幾分解脫的豁然。

希歐多爾追到了營帳門口,正看到里昂面帶擔憂得鑽了出來,立即將他拉到了一邊:“羅傑又出了什麼事?”

“……我也不太清楚……”里昂皺著眉搖了搖頭,“我本來想留在裡面照料,但是羅傑死活不答應,非要趕我出來……”

“既然是他這樣說了,那麼就這樣做吧。”希歐多爾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羅傑是有分寸的人,他知道怎樣才是最好的。”

“……嗯。”里昂仍舊眉頭緊鎖,雖然點了點頭,卻絲毫沒有放鬆的感覺。

“……難道還有什麼其他的事情?”希歐多爾敏銳地察覺了他的異樣。

“我覺得,真正出問題的,似乎是萊塞特。”里昂壓低了聲音,有些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羅傑一直在試圖將身上的鎧甲——也就是萊森特脫下來,但是卻做不到。我覺得是萊森特引發了他此時的異樣。”

希歐多爾也跟著沉默了下來,皺起眉。若是羅傑還好,起碼他是會說會動能表達的人,他們可以隨時知道他的狀況,但是萊森特卻只是一件鎧甲,他們根本不瞭解他,若是萊森特出現問題,可絕對比羅傑出問題棘手得多。

“其實,我懷疑……”里昂猶豫了又猶豫,糾結了又糾結,直到精靈不耐煩地催促,才扭曲著一張臉緩緩開口,“羅傑的狀況,似乎是……情.動?”

“情.動?”單純的精靈王子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一時之間沒有搞清楚里昂的意思。

“就是……”里昂咬了咬牙,僵硬地吐出兩個字,“發.情!”

話音剛落,身後的營帳內就傳來了羅傑壓抑的呻吟:“萊森特……你、你這個混蛋……我……我絕對饒不了你!”

頓時,希歐多爾的表情僵硬住了,隨後猛然張紅的面頰。尖細的耳朵微微抖動著,純情的精靈頭一次痛恨自己敏銳的聽覺。

雖然不如希歐多爾聽得清晰,但是早就由此猜想的里昂自然也從那斷斷續續的聲音與精靈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他古怪地抽了抽嘴角,用手肘頂了頂希歐多爾僵硬的身體,歎了口氣:“走吧,看來我竟然還真沒猜錯。”頓了頓,他加上一句,“雖然有些……那什麼,但是這也總比萊森特和羅傑果真出問題來得更好,不是嗎?”

“呃……嗯……”希歐多爾覺得自己三觀盡毀,猛一揚手,粗壯的植物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地纏繞在了營帳的周圍。隨後,金髮的精靈火燒屁股一般快步離開,暫態間不見了蹤影。

扭頭看了看綠色的帷幕,里昂鎮定了一下激蕩的心情,維持著道貌岸然的表情,緩步走向了另一個方位。

——幸好,為了安全問題,這周圍很少有人能夠接近,真是謝天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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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在考慮了JJ的河蟹問題,同時為了證明自己是個很有節操的人,我最終選擇省略這一段……大家意會就好=www=



78第七十八章 新的同盟

“昨天……你還好吧?”看著有些精神不振的羅傑,里昂猶豫了半天,還是湊到他身邊輕聲說道。

“……還好。”羅傑抬眼,掃了里昂一下,雖然竭力平靜卻仍舊帶上了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那就好。”里昂看上去松了口氣,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羅傑打碎牙齒往肚子裡吞的悲憤,似是寬慰又似是火上澆油地說道,“雖然我也沒想到萊森特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但是……估計他變成鎧甲也不好受,你不要太跟他一般見識。”

羅傑深吸了一口氣,僵硬地轉移了話題:“營帳外的那一層木簾是誰弄的?”

“……是我。”希歐多爾輕咳了一聲,“你不用謝我。”

“謝你?!”羅傑驚悚,“你不覺得這完全是欲蓋彌彰嗎?!”

“但是你也不希望……聲音被別人聽到吧?”希歐多爾揚了揚下巴,傲慢中帶著心虛。

“……我自己會用遮罩法術,謝謝。”羅傑扶了扶額頭。

“我以為你已經沒有空閒去想這些了。”希歐多爾實話實說。

羅傑沉默了一下,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如何反駁。

“打起精神來。”里昂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道,“相信我,大家只是很擔心你,沒有人會往這方面想的,你只要保持平常的模樣就可以了。”

羅傑點了點頭——現在也只有這樣了。

里昂說得沒錯,除了與他接觸甚密的里昂與希歐多爾之外,的確沒有其他人猜測到事情的真相。大家都在擔心他突然的無力與面頰通紅——這與之前暈倒高熱的症狀基本相似,只不過發生的有些突然和莫名其妙罷了。

雖然這場風波在羅傑的提心吊膽下並沒有掀起什麼麻煩來,但是他卻痛苦的發現,身為罪魁禍首的萊森特卻並未見好就收,反而越來越囂張。

……當然,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他看來是已經完美融合了身為鎧甲的本體,能夠隨心所欲地操控自己的“身體”,也越來越習慣……把自己當、成、一、個、鎧、甲,連最基本的羞恥心都沒有了!

吃飯的時候、談話的時候,甚至是商量公事的嚴肅場合,羅傑無時無刻不忍受著自己身上鎧甲的騷擾,隨著“經驗”的增加,羅傑以自己血淚的教訓總結出了應對的方式。首先,是不跟任何人又任何親密的動作,一旦這種情況發生了,那麼什麼都無法阻止萊森特亂來了。其次,如果情況不算嚴重的話,倘若他不是一個人獨處,萊森特好歹還能有所收斂,而一旦他因為害怕失態而躲起來,那麼絕對就會讓萊森特更加無所顧忌。

於是,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自己的領袖“萊森特”並沒有完全恢復健康,即使時不時會無力喘息並且全身發熱,也仍舊堅持著不願倒下,盡職盡責地完成著屬於自己的工作——真是美好的誤會。

而反之,羅傑的存在則出現的越來越少,對外聲稱是為了照顧萊森特而身體疲勞,實際上羅傑卻很有自知之明地知道,如果萊森特露出那副嬌軟無力的模樣就是重傷未愈,而如果自己是那個樣子……哼哼,還不知道被人怎麼瞎想呢!

疲於應對萊森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羅傑也在頭疼該如何安排里昂等人。隨著魔族的威脅越來越小,他與新神尤利西斯之間的約定也逐漸到了結束的時候,羅傑無法將萊森特拱手相讓,自然不可能與尤利西斯握手言和,而若是發生衝突的話,結果是生是死就不能確定了。

若是生那自然是最好的,這樣他們便有了足夠的時間安排接下來的事情,但是若是死的話……那麼追隨著萊森特的那些人,羅傑不得不未雨綢繆地為他們安排好退路。

只可惜,造反之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很少有人幹,就是因為後果嚴重到難以承擔,極少有爭位後能全身而退的。羅傑思前想後卻一直沒有想到萬全之策,卻不料瞌睡中有人送了枕頭,意料之外的人的突然造訪,讓羅傑心中微動。

二王子拉斐爾自認為自己的行動隱秘,卻不知自己的行蹤早就被人發覺,羅傑仗著自己半神之體,還有萊森特這個神鎧的守護,阻止了侍衛們阻攔他的行動,任由他順風順水地流進了萊森特的營帳。

然後,頗為沾沾自喜的拉斐爾便看到了早有準備的“萊森特”端坐在那裡,冷眼旁觀著他的一舉一動。

頓時,拉斐爾就漲紅了面孔,年輕到仍舊有些稚氣的面龐流露出一絲憤怒的情緒,卻很快便壓制了下來——看來,這一段時間他也成長了很多,不再像先前那樣孩子氣十足了。

“你早就知道我來了?”拉斐爾抿了抿嘴唇,站直了身體,帶著些許的質問。

“……”羅傑沉默了片刻,猶豫著到底是走萊森特的風格,還是“放□段”跟拉斐爾拉一下關係。很快,他決定兩者中和一下,所以他微微點了點頭。

大概是從前被萊森特無視慘了,僅僅是這樣的回應也讓拉斐爾的臉色和緩下來,他上前一步,揚了揚下巴:“我這次來,是告別的。”

“……告別?”羅傑愣了一下,萊森特的那張冷漠臉差一點破功。

拉斐爾的表情猛地沉了下來,並非是因為羅傑的詢問,而是因為想起了這一段時間所發覺的事情:“什麼我才是正統的繼承人,其實我只不過是尊敬的‘主教大人’所扶植的傀儡罷了!但是就算我在這場戰鬥中一敗塗地,也絕對不會成為神殿奪權的武器!”

“你都知道了?”羅傑垂下視線,聲音冷淡。

“……果然,只有我自己看不清,還可笑得洋洋自得,以為自己是天命之主!”拉斐爾自嘲地笑了一聲,“所以我走了,徹徹底底的退出去,讓勞倫斯大人自己折騰去吧!”停頓了一下,他有些彆扭地撇開頭,“不過,與其讓亞拉爾那個混蛋做上王位,我寧願那個人是你!一定是他害了父王,所以答應我,……哥哥……”不知是否有十幾年沒有呼喚過這個稱呼,拉斐爾有些僵硬,“哥哥,絕對不能饒了他!”

這還是羅傑第一次看到拉斐爾以這樣正常的態度對待萊森特,如果說先前他像是怨憤著被原本不優秀的人超越的賭氣的孩子,憋著勁想要證明自己、想要報復,那麼現在的他,反而更像是一個不知所措依賴著哥哥的弟弟。

當一個人優秀的時候,其他人或許會妒忌,但是倘若一個人超越了對手太對太多,變成了只能仰望卻無可企及的存在,那麼眾人也能剩下欣羡與尊敬了。

拉斐爾終於知道了自己的哥哥是何等的強大,那騎在龍背上扭轉乾坤的身影讓他從前的努力全都瞬間化為了孩子般的笑話,而當他倍受打擊乃至不知所措的時候,第一個想起依靠的人,卻竟然是曾被他視為眼中釘的哥哥。

亞拉爾是殺父仇人,勞倫斯是妄圖竊國的叛徒,只有他血脈相連的哥哥是與他站在同一個戰線的——即使不是同一個戰線,也有著共同的敵人。

拉斐爾的驕傲讓他做不到尋求庇護,所以他只是將自己無法完成的願望交給萊森特,然後自己去尋找新的道路。

“為什麼,你不自己做?”羅傑平靜地看著惱火地緊緊握住雙拳來壓抑住情緒的拉斐爾,冷靜地開口,“你從來都知道,我對王位沒有興趣。”

完全沒料到羅傑這樣說,拉斐爾愣了一下,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怎樣回答,良久,他張口結舌地問道:“那麼,你為什麼……”

“自保。”羅傑簡潔地吐出兩個字,不過拉斐爾自然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是現在你不需要了?也對,以你如今的實力和地位,亞拉爾和勞倫斯就是想將你怎麼樣,也要好好掂量掂量……”拉斐爾喃喃地開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立即提高了語氣,“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能不去做!你難道想要讓亞拉爾或者勞倫斯得償所願嗎?!”

“我對王位沒興趣,也不想讓他們如願,所以,你來做,我協助你。”羅傑斬釘截鐵地說道。

拉斐爾震驚地大半天也沒有說出一句話,半晌,才像是看什麼奇怪的東西一樣看著萊森特:“你的意思是說……你要助我登上王位?”

羅傑點了點頭,以證明拉斐爾沒有幻聽,也沒有理解錯。

“……為什麼。”拉斐爾輕聲問道,表情猶疑。

“王位於我而言,只是麻煩。”羅傑側了側頭,說出了當他與萊森特商量時候,對方的原話,“你覺得,我會將它放在眼中?”

對於知曉萊森特真實身份的人來說,他這樣的想法簡直是再合理不過,但是對於對此一無所知的外人而言,這樣霸氣側漏的話確實有點太拉仇恨了。

想到自己勞心勞力爭取卻一敗塗地的事物卻是別人唾手可得的,更令人惱火的是,這個人卻又對這個東西不屑一顧,拉斐爾不由得再次憤怒地漲紅了臉,覺得自己被深深的鄙視了,然而,他同時卻又感覺異常地無力。

……他和萊森特,似乎從最開始就是完全兩個世界、兩個等級的人。他是坐井觀天的蛙,而萊森特是在天空中展翅翱翔的巨龍。

“如果我不答應呢?”拉斐爾握了握拳,他自然有自己的驕傲,他不願意接受被施捨的王位——即使那是他夢寐以求的。

“那麼我不會保證,你的願望會得到實現。”羅傑坦然地回答。

拉斐爾深呼吸了幾口氣,內心深處天人交戰。只不過是虛偽的自尊心作祟罷了,若是拋卻這樣的自尊,那麼這無疑是一筆對他而言非常划算的交易。他深愛著自己的族群,在魔族入侵的最初他就想要衝鋒在第一線,卻被勞倫斯強硬地阻止,從那天開始,他與勞倫斯之間的合作就出現了裂痕,而隨著拉斐爾逐漸清醒、逐漸探聽到勞倫斯的真正用意,“合作”最終宣告破裂。

萊森特不願意為王,不願意擔負人族的責任,但是他卻願意,當萊森特並沒有表現出自己的優秀的時候,從小便聰敏勇敢的他便在眾人的希望中將人族當成了自己未來的責任。

這裡是他的責任,還有他的殺父仇人,那麼他為什麼要為了自己的自尊心而拋棄這樣的機會呢?

“……我答應。”拉斐爾緩緩合上眼睛,再次睜開後一片堅定,“那麼,我需要做什麼?”

“我的人,我的軍隊,從今往後都是屬於你的,唯一的條件,就是你要對他們負起一個領袖應盡到的責任。”羅傑平靜地回答。

“如果他們追隨我,我自然會的,對於我而言,勞倫斯與亞拉爾方面的人,才是真正的敵人。”拉斐爾盟誓般點了點頭,“但是你又如何讓他們聽我的命令,我知道,他們的眼裡心心念念可全是你呢!”

“我自然有辦法。”達成所願的羅傑輕輕彎了彎嘴角,暫態間柔化了萊森特冷硬的面龐。

“你不怕我出爾反爾加害你?”拉斐爾的脾氣又有些冒頭,他實在有點看不慣萊森特這幅一直胸有成竹的模樣——儘管這是他第一次對自己笑。

“你曾經說過,就算是勞倫斯和亞拉爾,也無法撼動我。”羅傑輕哼了一聲。

“……對,我的確這樣說過。”拉斐爾點了點頭,大概覺得自己被弄得有些暈了頭,“不過說實在的。”看著萊森特的臉上出現了羅傑一貫的溫和表情,拉斐爾的眼神有些複雜,“你變了很多,與以往……不同了。”

羅傑頓時一個激靈,從有些得意忘形的狀態中脫離,繼續將臉板了回去:“你也變了很多。”

“呵……這倒是。”拉斐爾並未深究,輕嘲著點了點頭,“誰都會慢慢成熟、圓滑起來,毫無疑問。”

羅傑松了口氣。

“那麼,……合作愉快,哥哥。”拉斐爾伸出了手,原本疲憊頹唐的他再次變得自信而充滿了活力。

羅傑帶著隨意的表情,卻也重重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約定達成。



79第七十九章 決戰之前

與拉斐爾達成了約定之後,羅傑便在第一時間將這件事告訴了里昂,不出所料,里昂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激烈地反抗。

“你有什麼權力做出這樣的決定?!我們追隨的人是萊森特!”曾經的敵人卻突然變成了盟友,而且還將即將成為他們的領袖,這讓里昂完全無法接受。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羅傑搖了搖頭,努力讓里昂冷靜下來,“我自然不可能隨意幫萊森特做出這樣的安排,這是我們商量過的。”

“商量?”里昂冷哼了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萊森特對你言聽計從,只要你說什麼,那麼他都會同意!”

“他會同意,就意味著這件事情對他而言根本不重要,他完全不會放在心上。”羅傑介面道。

里昂抿了抿嘴唇,閉口不語。

“你是知道萊森特的性格的,里昂。”看到里昂情緒略微穩定,羅傑悄悄松了口氣,“他是舊神的鎧甲,如今又繼承了不知有多久遠的記憶,如今的他已經不是人族的王子萊森特了。”頓了頓,羅傑審視著里昂的神色,補充道,“就算曾是人族的萊森特的時候,他便對人族漫不經心,而如今,顯然更是如此,你覺得,他能夠成為一個英明而勤勉的王嗎?”

里昂垂下視線,他自然知道萊森特的秉性,但是在他心中對於萊森特的期待與信仰已經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摒除的。

“而且,我們做出這個決定,一方面是因為萊森特的性格,另一方面……”羅傑停頓了一下,輕輕歎了口氣,“是因為那位新的神祇。”

里昂的身體僵硬了起來,被他刻意丟之腦後的危機再次浮現,他緩緩抬起頭,看著苦笑中的羅傑。

“你知道的,我不會放棄萊森特,那麼勢必會站到尤利西斯的對立面。”羅傑聳了聳肩膀,“這一戰,我的底氣著實不足,其實就是最終一死也無所謂。但是若沒有了萊森特,你們會怎麼樣?在此之前,我和萊森特自然要給你們留一條後路。”

里昂沒有再反駁,感情是一方面,理智又是另一方面。他知道羅傑說的是事實——在面對神祇的時候,誰會有必勝的信心呢?而若是萊森特與羅傑雙雙離去,群龍無首的他們只有被吞併一條路,而在此之前再次樹立起一個能夠在危急關頭站出來領袖,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我明白了。”里昂低下頭,緩緩點了點,“但若是你們平安歸來……”

“若我們平安歸來,說不定我就是真正的神了。”羅傑開玩笑般眨了眨眼睛,霸氣側漏地一揚下巴,“你覺得我們都這樣了還跟王位扯上關係,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一些?”

頓時里昂剛剛油然而生的悲壯心情就被擊了個粉碎,瞪著羅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喂!節操都掉了一地啊!

在說服了里昂,又由里昂負責轉告並勸說了下一級的軍隊首領之後,拉斐爾在萊森特軍中的地位便確定了下來。

拉斐爾是以被勞倫斯主教利用卻最終察覺並驕傲地不與其同流合污的形象出現的,而勞倫斯主教試圖利用二王子為傀儡竊國的訊息自然引起了軒然大.波。拉斐爾與萊森特在謀殺者亞拉爾與叛國者勞倫斯的威脅下盡釋前嫌、握手言和,很快得到了眾人的諒解與接受。

畢竟拉斐爾並沒有做過什麼錯事,頂多就是受人蒙蔽罷了,不少仍舊忠於王室的戰士們甚至還相當高興看到他與萊森特兄弟同心,共同為了人族的正統與和平而戰鬥。

當然,拉斐爾想要取代萊森特並不是一蹴而就的,萊森特仍舊是統帥,而在他之下才是拉斐爾。不過,已經長大成熟的拉斐爾自然也知道自己在短時間內超越萊森特是不可能的事情,而羅傑也早就與他討論過這種情況。所以拉斐爾並未不滿,只是認真地做著自己的事情,很快便融入到了軍中。

對於拉斐爾的表現,羅傑自然很滿意,他也沒想過一上來就把拉斐爾推到最高的位置上去,因為拉斐爾沒有根基,如此的做法只會讓陣營陷入混亂,他所希望的,是萬一當他與萊森特無法回來,那麼拉斐爾可以順理成章地接替萊森特的位置。

拉斐爾離開自己的陣營、加入萊森特一方、並且斥責勞倫斯主教妄圖扶植傀儡竊國的消息也自然影響到了勞倫斯所統帥的神殿,原本就因為在魔族入侵縮之時手縮腳而降低了民望的神殿更是聲譽一落千丈,羅傑覺得,也許在神殿背後的那位神祇就快要坐不住了。

果不其然,在羅傑爭分奪秒地安排“後事”的時候,萊森特所支持的神殿勢力火燒屁股一般心驚膽戰地找到了他,告訴他似乎出現了“神降”,而且“神降”指名道姓要找“羅傑”。

頓時,羅傑覺得自己手中的法杖激動地嗡嗡顫抖,身上的鎧甲也在那一瞬間收緊,隨後才逐漸恢復原狀。

“大概……是時候了。”羅傑抬手,隔著輕薄的法袍撫摸著下面黑色的鎧甲,喃喃地低語。

“放心,我在。”萊森特的聲音從心底傳來,帶著安撫人心的魔力,“除非是我死,否則你絕不會受到任何的傷害。”

萊森特的誓言讓羅傑在感懷的同時又不由自主地心臟猛地一揪,似乎是生怕他一言成箴。

“若你提前死了,那我就交出體內的那一半神火,然後獨自求生。”羅傑恨恨地說道,咬牙。

“……”萊森特沉默了片刻,隨即語帶笑意,“好。”

羅傑一愣,覺得自己似乎是出現了幻聽:“什麼?”

“若我先死,那麼你便獨活,不過要一直記得我,直到你死。”萊森特鄭重地回答道。

羅傑怔住,他原本只是口頭的“玩笑話”,警告萊森特他的安危也同樣重要,卻不曾想萊森特竟然當真了。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羅傑沉下臉,不悅地說道。

“我知道。”萊森特頓了頓,“但是我覺得,這樣也好。”

“先前那個說即使是死也要跟我一起死的傢伙到底是誰?!”羅傑不滿地皺了皺眉。

“是我。”萊森特誠實地回答,“但是剛才我想了想,突然發現,我不想讓你死。一個克拉倫斯已經夠了,而且他還是自己找死,但是你不是,你只是為了陪著我。”

“……說什麼亂七八糟的。”羅傑垂下視線,嘴角卻微微揚起,“我既然走上了這條路,就沒有想過會乞憐求饒。我已經站到了尤利西斯的對立面,欺他騙他,若我是他,不管對方如何討饒,我也絕對不會饒了那人。所以,若你先死,就安心的等我去找你吧,大家黃泉路上也有個伴兒。當然,反之,我也會先下去等你的。”

“……黃泉路是什麼?為什麼要等著一起走?”萊森特疑惑。

“那是我們那個位面的文化傳說,在我們那兒謠傳死亡之後靈魂會被帶去黃泉地府,然後抹除此生的記憶重新轉世為人,若是一起走,那麼來生相見的機會便更大。”羅傑半真半假地忽悠著,反正對方什麼都不懂,他毫無壓力。

“這倒是有趣……”萊森特輕笑了一聲,“那麼……就如此吧,我等你。”

羅傑滿意一笑。

側前方,為羅傑帶路的祭司看著他的表情由忐忑謹慎到惱怒不悅,最終歸於恬淡自如,終於也隨著松了口氣,不過仍舊提心吊膽:“羅傑大人,您說,這次的神降,不會是天譴吧?”

“天譴?為什麼這樣說?”羅傑瞥了他一眼,做足了高高在上的樣子。

“因為……我們詆毀神殿……”祭司心虛地回答。

“哼,誰知道呢。”羅傑輕笑了一聲,不看身前祭司暫態間苦下來的臉色,快步朝前走去。

——若說是神罰,那其實當真沒有錯,只不過接受神罰的人,可不會束手待斃呢!



80第八十章 半神之爭

當羅傑見到尤利西斯的時候,他仍舊像是最初在神殿賜予他手環的時候那般,籠罩在一片聖潔的光暈之中,看不到清晰的模樣。不過,從他身上散發出的神威卻再也沒有抑制,沉重地壓在了羅傑的肩頭,讓他不得不運用起最近在傑佛瑞的指導下學習、卻並不算太熟練的信仰之力抵禦。

神殿的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厚重的聲響,羅傑抬起頭,不亢不卑地看著祭壇上的尤利西斯,臉上再也沒有了先前偽裝出的敬慕與崇敬——他知道尤利西斯已然看穿了他的偽裝,只不過一直礙於魔族並未完全褪去才忍而不發,如今,他的現身就意味著要清算要真正開始了。

“看起來,我們之間也不需要多說什麼了。”尤利西斯緩緩開口,聲音冷清而無情,再也沒有了上次見面時候的柔和慈愛。

“我也只不過是不得已而為之罷了,還請見諒。”羅傑彎了彎嘴角,豔紅色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清澈,“我並不想與您作對,但是有的人……或者說有的東西,是我無法放手的。”頓了頓,羅傑再次開口,“倘若我願意交出體內的一半的神火,以換取萊森特……這副鎧甲留在我身邊,可以嗎?”

“……不行。”尤利西斯稍稍沉默了一下,隨後迅速否定道,“鎧甲與法杖,我都需要拿回來,有了它們,我的神力才算是最為完整的。”

“那麼,看來就沒什麼好說的了。”羅傑狀似輕鬆愜意地聳了聳肩膀,嘴角的笑容卻有些苦澀。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大概驚異于羅傑如此的不思悔改,尤利西斯完全無法理解。

“我知道。”羅傑淺笑了一下,“其實,若是作為人族的一員,我還是挺喜歡有您這樣一位神祇的。您有大義,願意為了人族而對自己曾經信仰的神祇揮劍,而我卻只是狹隘的,只是為了我所在乎的人這樣做。不過,說起來,我們的本質也差不多吧?都會為了自己所看重的東西而不惜瀆神。”

羅傑的話語輕描淡寫,卻像是一根利刺刺入了尤利西斯的心裡。早已深埋的往事在此刻被硬生生挖起,將他帶回了那個血色的夜晚,尤利西斯的瞳眸微縮,下一秒,堪稱暴烈的力量波動席捲了整個神殿,就宛如他那激蕩的心情。

羅傑微微蹙眉,法杖一揮擋在自己的面前。雖然法杖閃爍的光輝在他周圍形成了守護的屏障,,但是羅傑身上凡人所制的法袍卻仍舊無法抵禦這股力量,被迅速撕扯成了碎片,露出下面黑色的鎧甲。

身穿黑色鎧甲、手握著法杖的身影在尤利西斯的眼中恍然與那位曾經被他一心一意侍奉的神祇重合了起來,克拉倫斯,這個名字對於尤利西斯而言,代表了幸福的終結。

當年年輕氣盛的他因為失望、因為自以為被背叛而向他那宛若師長又宛若父兄的神祇刀劍相向,明知道對方一而再再而三地對他隱忍、對他手下留情,卻依然沒有回頭,直到對方拼盡全力帶著一半的神火倉皇而逃,然後在天地間徹底消散,才恍然若失。

尤利西斯繼承了一半的神火,亦在接下來的歲月中逐漸瞭解到了早古的歷史、瞭解到了諸神曾經的錯誤與他們之間的盟約,即使仍舊無法贊同他們的做法,但是對於克拉倫斯的失望憎惡卻已然不復存在,留下的是深埋在心底的懷念與自責。

但是,尤利西斯卻不後悔,不後悔自己從前所做的一切,也不給自己任何後悔的機會。他要證明自己所要走的道路是正確的——神應該與人庇護而並非冷眼旁觀——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說服自己,克拉倫斯的隕落是必要的、不是毫無意義的,而他也不是罪人。

不知多少個歲月,尤利西斯一直在為此而努力,這已經成為了他生存下來的唯一的信念——庇護人族、證明自己的意志,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深愛的族群,同樣也是為了克拉倫斯。

也許只是自欺欺人,但是尤利西斯卻的確是這樣認為的。

當年,雖然他搶奪走了一半的神火,而克拉倫斯也因此而隕落,但是尤利西斯本身的狀況也並不好。半神之軀的弑神者畢竟不被規則所允許,他掙扎著活了下來,掙扎著一步一步構築自己的神威,幾番幾近隕落才終於獲得了神位,被規則所接納,而這時,離著克拉倫斯的逝世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

尤利西斯並未抹殺克拉倫斯的存在,他所庇護的子民從來不曾知道尤利西斯這個名字,在他們心中,他們的神一直是克拉倫斯,從未改變。尤利西斯不需要自己的姓名被傳頌,他寧願那個被人景仰的存在仍舊是早已不復存在的克拉倫斯。這就是尤利西斯贖罪的方式,也許有些笨拙、有些不知所謂,卻又真心實意。

有了人族神祇的神位後,尤利西斯才有了心力去尋找另一半被克拉倫斯帶走的神火,還有克拉倫斯的神鎧與法杖,他必須要變得更強,成為如克拉倫斯那般強大到足以與其餘種族的神祇對抗的神,如此一來,他才有實現自己理想的實力,才能不畏其餘諸神的阻撓。

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尤利西斯早已無法回頭,所以他不得不一步一步繼續向前走,即使他也迷茫著前面的道路到底是坦途亦或是懸崖。

“克拉倫斯……”狂暴的旋風撕扯著整個神殿,同樣也將那個身著黑鎧的身影遮掩到無法清晰得見,尤利西斯輕歎一聲,手下卻絲毫沒有留情,儘管那個身影如此像他記憶中的克拉倫斯、儘管那雙堅定的眼眸如此像曾經朝著克拉倫斯舉起劍的自己。

歷史似乎總是驚人的相似,克拉倫斯撫育培養了他,然後死在了他的手裡,如今,他給予了一名叫做羅傑的少年庇護與神力,而這位少年最終也站在了他的對立面。

堅固並有神力支撐的神殿終於無法承受兩位半神之間的衝突,發出一聲巨響轟然倒塌,早就發覺情況有異的人們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不明所以的眾人心驚膽戰,而知悉也許發生了什麼的祭司們則匍匐在地上,絕望地喃喃禱告,祈求著神祇的寬恕。

天際陰雲滾滾,宛若末世將至,隨著神殿倒塌而越加肆無忌憚的神威似乎能夠輕而易舉地將眾人的五臟六腑壓碎。想要逃,卻無法移動腳步,想要呼喊卻無法發出聲音,就在眾人認為再也難逃一劫的時候,卻又突然出現了一股力量,將席捲在神殿上方的能量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