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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297

Author:900297
Author:緋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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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數器

■【音頻怪物×小W】相思局

原曲:《青花瓷》 填詞:顧盼依然 五子 演唱:音頻怪物 小W 和聲/後期:HITA

人生如棋,難守平常。 曾道攜手結伴猶言在耳,轉眼只得當湖相對。 此生欠我一枰虧成, 只願,來世再執兩奩黑白, 局上竹蔭若夢,下子之聲時聞。 人生如棋,落子不悔。 棋終,葉落。 相思,成局。

■音頻怪物-盜墓筆記˙無邪

作曲編曲:墨香隨意【中國風家族】 詞作:顏澈【中國風家族】 後期:Gentle

■音頻怪物 & 小W - 對不起,我愛你

試聽&下載網址 http://fc.5sing.com/2583280.html 作曲:Ryoki Mastumoto 作詞:何文龍

■[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原地址 http://http://fc.5sing.com/5836940.html 这是一首温馨的美丽的让人想哭泣的歌,这首歌让我知道轰轰烈烈的悲剧不是最感人的 这样最平凡最真挚的感情才最能让人落泪

【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曲:徐誉滕《做我老婆好不好》 词:西陵招娣(原唱) 唱:小平

■【中文翻唱】 梵唱

梵唱 曲:《一句一傷》 詞:恨醉 原唱:音頻怪物

■《盜墓筆記-天真》

曲/浮誇 詞/焰31 唱/晃兒

■【盗墓笔记】解语花

解语花 原曲;牛奶@咖啡《蝶恋花》 作词;喜戏西席 歌;妖言君

■《仙四.玄霄.一生寂》音頻怪物

原曲:霹靂布袋戲‧七巧神駝 填詞:Finale 演唱:音頻怪物 ]混音:HI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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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锋系统( 完结)作者:风流书呆 [晋江金牌推荐VIP,主受+正直强大攻,伪叔侄]
文案:
一个自私自利到丧心病狂的阴郁少年在系统的调-教下奋斗成新世纪的活雷锋的故事。
本文又名《人人都爱韩卓宇》
《大圣父时代》
《育儿心经》
《人-妻-受的养成》
《学雷锋是个技术活》
扫雷:本文有小包子出没,但无生子情节
本文慢热
本文主受,正直强大攻,叔攻

一家三口的日常:
最近小包子一直吵着要跟芭比和粑粑一起睡。
某天终于得逞了。
叔早上起来,习惯性的摸摸旁边,感觉被子湿湿的。
叔:谁尿床了?(╰_╯)#
包子面瘫脸看粑粑。
捉鱼面瘫脸看老公。
叔:好吧,是粑粑尿的……-_-|||

内容标签: 天作之和
搜索关键字:主角:韩卓宇 ┃ 配角:雷霆、雷琛,石磊、安国仁、雷丽珍、安铭怀 ┃ 其它:伪叔侄,学雷锋



第1章 一

星河紀年4075年,聯邦c14號行星。

一支全副武裝的部隊包圍了聯邦最高實驗室,擊毀了所有試圖反抗的機器人後,此次行動的指揮官表情肅穆的來到聯邦第一天才埃裡克博士的辦公室。

“你們終於來了,請進。”溫和有禮的聲音從門後傳來,一點兒也不像窮凶極惡的暴徒。

“埃裡克博士,你以顛覆聯邦罪被捕,由於罪行嚴重,你將失去上訴的權利。跟我們走吧。”指揮官冷酷的宣佈。

“顛覆聯邦?”坐在試驗台後的埃裡克博士嗤笑,“簡直是無稽之談!早晚有一天你們會知道,我的舉動將讓世界變得更美好!”

“你在我們智腦中裝載的系統讓我們失去了戰鬥力。你知道,那是致命的!雷鋒,那是誰?不過一段虛假的歷史和一個虛構的人物罷了!如果人人都像他一樣,我們的世界早晚將被毀滅!博士,我想你是瘋了!”指揮官厭惡的皺眉,對身後的軍士揮手,“把他抓起來。”

軍士應諾,試圖將限制精神力的針劑推進埃裡克博士的靜脈。埃裡克博士沒有異能,也沒有異獸血脈,但他的精神力是整個聯邦等級最高的。為了確保逮捕他歸案,參與行動的每一個人員都經過嚴格的塞選,可以承受巨大的精神威壓。

令人意外的是,埃裡克博士絲毫沒有反抗,安靜的看著藍色液體進入自己的身體。在陷入昏迷的前一刻,他用憎恨的語氣一字一句說道,“你們這些冷血的種族既然無法被改變就應該統統被毀滅!下地獄去吧!”

指揮官皺眉,心頭浮上不祥的預感。要知道,他們面對的可是聯邦的傳奇式人物,行動不可能這麼順利。

“不好了長官,我們在地下室發現了一顆三百磅的離子炸彈!外罩10級能量膜,我們完全沒有辦法拆除!”急促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

“所有人員立即撤退!”指揮官大聲命令,然後慌亂的看向試圖搬動埃裡克博士的下屬,“別動他!”

可惜已經晚了,在埃裡克博士的身體滑落椅子的那一刻,置放在椅墊下的承壓傳導器啟動了離子炸彈也一併撤去了能量膜。耀目的白光閃過,聯邦最高實驗室連同裡面的所有生命化成了一顆顆游離子消散在空氣中,灰濛濛的天空被巨大的能量撕開了一條漆黑的裂縫,轉瞬又消失不見。

﹡﹡﹡﹡﹡﹡

地球,c國,201x年。

一名身形瘦弱的少年坐在電腦桌前翻動頁面。他的皮膚非常蒼白,頭髮半長不短,五官雖然俊秀,但一雙毫無生氣的陰沉眼眸卻遮蓋了他絕大部分的神采。

他機械的點擊滑鼠,面無表情的流覽著各種各樣的遊戲網頁,從中找出不需要與人交流,獨自就能完成的攻略遊戲。

一個製作精美的廣告彈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按動滑鼠的手指停住了。

【從無限到永遠,生與死的輪回!年度最震撼冒險遊戲隆重推出!星河戰艦,你值得擁有!親,免費試玩一個月還有淘寶幣贈送哦!】

不倫不類、東拼西湊的廣告詞完全拉低了華美彈窗的品質。少年有些失望,移動滑鼠選擇了關閉。

彈窗還在,少年繼續點擊,反復數次後終於確定——自己的電腦中毒了。他面無表情的盯著螢幕,黑漆漆的眼眸像一潭死水,沒有半點氣憤、沮喪、焦急之類的情緒。螢幕發出的藍光籠罩在他木然的臉上,房內的氣氛霎時有些詭異。

少年靜坐片刻,手指微動,選擇了【立即試玩】。一股電流順著滑鼠竄入指尖,他眼前一黑,悄無聲息的軟倒在轉椅中。

場景變幻的太突然,上一秒還在自己房裡,下一秒卻出現在了一間學生寢室,饒是極度缺乏表情的少年也忍不住睜大了眼睛。

但他很快就平靜下來,用手摸摸身旁的架子床,觸感非常真實!

少年對自己的處境完全不在意。他不想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想知道怎麼回去,更不想探究其中的奧秘,世界之于他毫無意義。他活著,僅僅是為了活著。

他環顧狹窄的寢室,看見書桌上打開的筆記型電腦,慢慢走了過去,繼續自己未完的事——流覽遊戲網頁。

幾分鐘後,一陣腳步聲響起,寢室門被大力推開,五名十五六歲的少年嘻嘻哈哈的走了進來。

“韓卓宇,我幫你帶了飯。今天有你最愛吃的紅燒排骨。”身材最為高大的少年走過來,將飯盒放在書桌上。

“燒退了嗎?”另一名少年擔憂的詢問。

大家圍攏過來,你一句我一句的表達自己的關心。

莫名出現的少年,也就是韓卓宇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這五人的臉有些眼熟,依稀是他的同班同學。但他一個人的名字也叫不出來。

他沒有答話,回過頭繼續盯著電腦螢幕。沒有人會關心韓卓宇,韓卓宇也不需要別人的關心,所以,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觸感再真實也是假的!

確認了這一點,少年繼續流覽網頁,任由身邊的一群人吵吵鬧鬧、嘻嘻哈哈。他一個人就是一個世界,誰也無法融入。

“夠了!”身材高大的少年猛然拔掉電源,嚴肅的說道,“沉迷網路不好,況且你還在發燒。快吃飯吧,吃完飯捂著被子睡一覺,我幫你請了一天假。”

其餘四名少年也苦口婆心的勸解,從他們親昵的語氣中不難看出他們與室友‘韓卓宇’的關係非常好。

韓卓宇面無表情的看著黑掉的電腦螢幕。幾分鐘後,他隨意挑了一張床,歪在枕頭上心安理得的睡著了。

五名少年體貼的放低了交談的音量,還有人替韓卓宇掖了掖被角。

醒來後,韓卓宇開始了異度空間的生活。這裡是h市一中,與現實別無二致。他重複著每天上學、放學、吃飯、睡覺的無聊生活,雖然一直閉口不言,但室友們仿佛毫不在意,對他關心備至。

這一天,韓卓宇回到寢室,發現睡在自己上鋪的少年正在哭泣,看見有人來了連忙抹掉眼淚,眼睛紅彤彤的。

如果是正常人,此時必定會問一句‘你怎麼了’。但韓卓宇什麼也沒問,打開飯盒默默吃飯。他將青菜和肉類各自撥到一邊,吃一口白飯吃一口青菜,吃一口白飯又吃一口肉類,進食的動作不急不緩非常有規律。這是自閉症患者特有的重複刻板性動作。

少年哭泣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韓卓宇仿若未聞,吃完飯,將飯盒洗乾淨,打開筆記型電腦玩遊戲。

直到其他室友陸陸續續回來,傷心欲絕的少年才獲得安慰。他的父親破產了,還被控商業欺詐罪。

並沒有經歷過任何苦痛的少年們沉默了,悲傷的氣息在寢室裡彌漫。

韓卓宇打了個哈欠,爬上床睡午覺。他總是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幾天過後,哭泣的少年被家人帶走,等他再回來時已經瘦得不成樣子,右臂綁著一根扎眼的白色孝布。他的父親畏罪自殺,母親倉皇出逃,將他留給了年邁的祖父母。

從這天起,本來歡樂的寢室氛圍被絕望所取代。十五六歲的少年最容易被外界影響,悲觀的言論聽多了心情自然而然變得十分抑鬱,一點點小挫折也會被放大幾百倍,陡然間興起生無可戀的想法。

某某某失戀了,某某某與父母吵架了,某某某考試失利成績下滑……全世界都仿佛在與他們作對。

韓卓宇對他們的變化視若無睹,當他們聚在一起談論心底最黑暗的恐懼時,他依然安安靜靜的玩遊戲。

某一天晚上,喪父的少年幽幽開口,“這樣活著有什麼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開來。大家面面相覷,半晌後某人附和道,“我想知道死亡是什麼滋味,會不會變成靈魂飄蕩在空氣中。”

“你說得對,活著真的沒有一點意思,也許死了更好玩!”又有人附和。

“我也想死,可是我怕痛。”最膽小的少年輕聲說道。

“吃安眠藥就不會痛了。”喪父少年平靜開口。

大家沉默片刻後紛紛表示同意。

韓卓宇面無表情的玩遊戲。

少年們用盡了各種辦法收集安眠藥,零星獲得的藥丸就藏在寢室公共的存錢罐裡,而存錢罐就放在韓卓宇的電腦旁邊。

終於有一天,收集到的安眠藥足夠所有人自殺,喪父少年反鎖房門,點上白蠟,將藥丸發放到大家手裡,就連韓卓宇也得到了二十幾粒。

“吃吧,吃完了我們在下面還是好兄弟。”喪父少年將一捧安眠藥塞進嘴裡,大口大口灌水。

看見他無懼無畏的動作,另外四名少年仿佛受到了感染,紛紛服下藥丸,躺在各自的床上,用最放鬆的姿態投入死亡的懷抱。

等寢室徹底陷入寂靜,韓卓宇才關掉電腦,盯著手邊的二十幾粒安眠藥發呆。幾分鐘後,他將藥丸掃入垃圾桶,躺在自己的床上陷入安眠。他沒想過去勸告他們,也沒想過去加入他們,更沒有想過去撥打120挽救他們即將逝去的生命。

他的世界從來只有自己,旁人與他沒有任何干係,更何況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第二天醒來,他慢條斯理的穿好衣服,極為正常的去上課,對躺在床上的五具屍體視而不見。負責早自習的老師不停詢問他室友為何沒來,他理也不理,只對著窗外的景色發呆。

老師氣急敗壞的離去,急急忙忙跑到寢室查看情況。

尖嘯的警笛聲響徹校園,c14寢室特大人命案引起了全城震動。韓卓宇作為唯一的倖存者受到了最嚴厲的調查。但他至始至終沒有開口說一句辯白的話,也沒有絲毫認罪的表示。一個月後結案,五名少年被判定為自殺,韓卓宇無罪釋放。

當天早上,他腦海中響起了一個無機質電子音【c14寢室全滅!玩家韓卓宇達成條件,即將與系統綁定!倒數開始,10、9、8、7……】

第2章 二

十秒倒數的最後一個音落下,毫無預兆的劇烈刺痛貫穿腦海,韓卓宇止不住呻-吟一聲,從昏迷中醒來,這才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最初的房間,正渾身無力的蜷縮在轉椅裡。

無機質的電子音還在繼續,似在耳畔又似在腦海,【綁定成功,開始掃描宿主情況。】

微弱的電流在身體裡流竄,腦海中的劇痛已經消退,但被異物入侵的感覺並不美妙。韓卓宇面無表情,看上去非常鎮定,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宿主姓名——韓卓宇;年齡——15;性別——男;種族——人族;體能值2點,普通人族最高值為10點;智能75點,普通人族最高值為100點;異能無;精神力80點,普通人族最高值為100點;身體強度1點,普通人族最高值為10點;腦域開發度10%;聖潔度0。綜合評定等級為f級。】

這都是些什麼?韓卓宇試圖像以往那樣將不喜歡的聲音遮罩,卻發現自己做不到。因為這聲音就存在於他的腦海,好似他身體的一部分,完全無法抗拒。

【你好,宿主。】無機質電子音禮貌的問候。

雖然無法抗拒,卻可以選擇忽略。精神力強大,承受能力超高的韓卓宇假裝自己什麼也沒聽見,鎮定自若的抽出一張紙巾擦拭額頭的冷汗。

【哈嘍,宿主!】無機質電子音的語氣熱切了一點,仔細聽還帶著一股孩童般的稚嫩。

韓卓宇繼續慢條斯理的擦汗。

電子音消失了幾秒,韓卓宇剛準備鬆口氣,腦海中忽然炸開一段威武雄壯、激情昂揚的樂音,一道雄渾的男聲正以飽滿的熱情唱響——學習雷鋒好榜樣,忠於革命忠於黨,愛恨分明不忘本,立場堅定鬥志強,立場堅定鬥志強。學習雷鋒好榜樣,放到哪裡哪裡亮,願做革命的螺絲釘……

韓卓宇擦汗的手開始顫抖。

雄渾的音樂終於結束,電子音等了幾秒,見宿主依然沒有搭理自己便換了一首稍微舒緩的旋律。深情款款的女聲徐徐唱道——這是心的呼喚,這是愛的奉獻,這是人間的春風,這是生命的源泉。再沒有心的沙漠,再沒有愛的荒原,死神也望而卻步,幸福之花兒處處開遍。哈啊...只要人人都獻出一點愛,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哈啊...只要人人都獻出一點愛,世界將……

‘夠了,求放過!’在兩首歌曲反復播放了八-九遍之後,韓卓宇在腦海中虛弱的說道。

【宿主,你終於回應我了!】電子音的音訊上下跳躍,聽上去開心極了。

‘你是什麼東西?’韓卓宇嘗試與對方交流。這種交流方式就像他平時自己與自己說話那樣,並沒有超出他的安全範圍,使得他很快就接受了眼下的詭異狀況。

【我不是東西,我是智慧系統。雷鋒系統9527向宿主報導!】電子音正兒八經的介紹自己。如果有胳膊有腿兒,他必定會向少年行一個最標準的聯邦軍禮。

‘雷鋒系統?那是什麼?’韓卓宇知道雷鋒,也知道系統,但兩個名詞連在一起卻讓他感到迷茫。

【我來自星河紀年4075年的c14號行星,無意間通過空間裂縫來到地球。我的發明者是埃裡克博士,他是整個聯邦最天才的科學家,最厲害的精神力異能者!他于星河紀年4013年出生,人族……】

‘請說重點。’韓卓宇語氣平板的打斷了9527對埃裡克博士滔滔不絕的誇讚。

【埃裡克博士一生致力於維護世界和平,消滅種族歧視與暴力。自從在遠古遺跡中得到有關於雷鋒同志的資料,埃裡克博士就奉他為偶像,試圖在殺戮橫行的聯邦宣揚雷鋒精神。但是他的行動被軍部察覺……】

‘請、說、重、點。’韓卓宇刻意放慢了語速。外星系統果然聽不懂人話。

【好,好的。】9527稚嫩的電子音抖了抖,用激昂的語調說道,【雷鋒同志曾經說過——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可是,為人民服務是無限的。我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無限的‘為人民服務’之中去!所以,本系統的最大任務就是督促宿主無限的為人民服務,最終達成最高cg——新世紀的活雷鋒!】

韓卓宇沉默了好幾分鐘才無力開口,‘為人民服務是什麼意思?’

【就是幫助需要幫助的人,獲取他們的感謝值。】9527殷勤的解釋。

‘感謝值有什麼用?’

【感謝值就是正能量,累積了一定數額的正能量就可以幫本系統升級。】

‘所以,’韓卓宇緩緩點頭,‘最終的目的其實是給你升級。’

【當,當然不是!幫本系統升級的目的是為了更好的為人民服務!】9527的聲音聽上去略心虛。他急急忙忙在少年腦海中拉開一個透明的介面,上面顯示到:

姓名:韓卓宇年齡:15 性別:男種族:人族

體能:2 智能:40 異能:無精神力:80

身體強度:1 腦域開發度:10%聖潔度:0 感謝值:0

【看見了嗎,這就是你的屬性面板。在幫我升級的同時你也會獲得相應的屬性點,最終進化為全地球最優秀的,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紀律,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好同志!】9527驕傲的宣佈。

‘聖潔度是什麼東西?’韓卓宇覺得自己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

【啊,聖潔度會極大的提升宿主的氣質,讓宿主看上去聖潔無比,能輕易博得任何人的信任與好感,獲得更多的感謝值。宿主目前聖潔度為0,氣質陰鬱灰暗惹人反感,對服務人民的事業極為不利!請宿主儘快提升聖潔度!每100點感謝值兌換1點聖潔度,聖潔度滿值為10點,由系統自動兌換。】9527盡職盡責的解釋。

韓卓宇將手裡濕透的紙巾扔掉,語氣嚴肅地詢問,‘系統能不能卸載?’

【不能!】9527的音調陡然拔高。

‘沒有不能卸載的系統。’韓卓宇冷靜地反駁。

【9527就不能!9527已經與宿主綁定,除非宿主死亡,否則9527無法卸載!】停頓幾秒,稚嫩的電子音急急補充道,【但是,當9527達到四級就可以利用正能量凝結出實體,與宿主完全分離。看,這就是我的實體哦!宿主一定會喜歡的!】

一隻小巧可愛的銀色電子狗在少年腦海中出現,奶聲奶氣的‘汪汪’了兩聲。

‘怎麼給你升級?’韓卓宇打量小狗一眼,表情木然。

【0—1級需要1000點感謝值;1—2級需要10000點感謝值;2—3級需要100000點感謝值:3—4級需要1000000點感謝值,以此類推。系統最高級為10級,請宿主努力!積累了一定數量的感謝值,系統不會立即用來升級,而是兌換成屬性點合理分配給宿主,全面提高宿主的身體機能。】最後一句話9527刻意加重了語氣,以顯示自己的大公無私。

10級,每升一級所需感謝值翻倍,果然是無限的‘為人民服務’。韓卓宇的語氣更平板了,‘為什麼是我?’

【本系統來到地球以後總共測試了2194728名玩家,宿主是唯一從頭至尾保持清醒,既不認為自己穿越也不認為自己重生的人類。由此可見宿主的精神力非常強悍,足以承受本系統植入大腦時造成的電波衝擊。最重要的是,在所有測試者中,71%的人選擇了幫助朋友,29%的人選擇了與朋友一起自殺,99.99999%的人受到了負面情緒的影響,只有宿主從頭至尾冷眼旁觀,自私自利的程度已經達到了喪心病狂、令人髮指的地步。因此,本系統判斷——與宿主綁定才能最大化實現本系統的價值。】虛擬電子狗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

‘我知道了。’語氣淡淡的結束對話,預感到自己平靜的生活即將被打破,患有輕度自閉症並且面癱了十多年的韓卓宇同志終於流露出一個細微的,類似於苦惱的表情。

第3章 三

洗澡,換下汗濕的衣服,將半長不短的柔軟髮絲梳理的一絲不苟,韓卓宇打開網頁繼續玩遊戲,仿佛剛才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不愧為本系統的宿主!遇見這麼詭異的情況還能保持完美的冷靜!點贊!】安靜了一段時間的9527忽然得意洋洋的開口。

韓卓宇點擊滑鼠的指尖顫了顫。

就在這時,放置在電腦旁的鬧鐘嘀嘀嘀的響起來,鐘擺正好停留在六點半的位置。

“該吃飯了。”少年一邊自言自語一邊關掉電腦。

【對,每天下午六至七點是最佳晚飯時間,9527正想提醒宿主。】稚嫩的電子音討好道。

韓卓宇的腳步停頓片刻。他已經習慣了自言自語,但是某一天當自己自言自語的時候腦海中忽然出現回應,這種感覺並不如想像中壞。這個聲音以詭異的方式強行進入了他劃分出來的小世界,已經算是他的一部分了。

他繼續淡定的向前走,推開房門,拐過走廊,步下樓梯,來到菜香彌漫的餐廳。韓卓宇的父親安國仁、繼母雷麗珍、繼弟安銘懷早已吃了一半,沒有一個人想著去叫少年一聲,也沒有一個人去遷就少年的時間表。

安國仁是h市副市長,主管建設。韓卓宇是他與前妻的孩子,安銘懷是他與現任妻子的孩子,兩人的年齡僅僅相差三個月,而現任妻子雷麗珍來自c國威名赫赫的軍政世家——雷家,對他的仕途極有幫助。

從這三個線索中我們可以推斷出一個狗血的小三成功上位的故事。韓卓宇的母親韓家美是一位相當倔強的女性,即便知道丈夫出軌也不想便宜了小三,寧願霸著正宮的位置與丈夫吵吵鬧鬧也不願乾脆放手。直到發現兒子在惡劣的家庭環境中患上了自閉症,她才幡然悔悟,一紙訴狀將安國仁告上法庭,拿走了全部家產,帶著兒子直飛a國,一邊給兒子治病一邊創業。

安國仁差點被韓家美弄得身敗名裂,好在有雷麗珍的扶持才度過了難關,從此對前妻恨之入骨,對跟前妻姓的,一個月也講不了幾句話的兒子也是厭惡多過關心。如不是兩年前韓家美遭遇車禍意外死亡並且留下了六千萬美元的巨額遺產,父子兩一輩子都不可能再見面。

韓卓宇沉默的拉開椅子,坐在自己固定的座位,從頭至尾沒與任何人打招呼,也沒跟任何人有眼神上的交流。

安國仁瞥了眼氣質陰鬱的大兒子,臉上流露出一絲濃重的厭惡。雷麗珍與安銘懷微不可見的勾了勾嘴角。

韓卓宇視三人如無物,接過保姆遞來的飯碗,仔仔細細將飯粒壓平,夾起面前的一盤青菜開吃。他機械的挪動筷子,一口白飯一口青菜,旁的菜一動不動,因為它們擺放的位置已經超出了令他感覺安全的範圍。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的面前總是擺放著一盤青菜,從沒有一道肉食。只有上學的時候,心底善良的保姆特意給他烹製了營養均衡的菜肴,用白飯嚴嚴實實蓋住藏在飯盒底部,他才能吃上幾口肉。對雷麗珍顯而易見的苛待他從來不在乎,更不會去申述,他的世界只容得下他自己。

他心無旁騖的用餐,待白飯見底就放下筷子準備回房。

【等等,你碗裡還有幾粒米飯沒有吃光,這是浪費糧食的行為!雷鋒從來不浪費糧食!】9527略顯稚嫩的電子音忽然響起,【還有,你的晚飯非常單調,完全沒有攝取到足夠的營養以維持身體正常運轉。難怪你的體能和身體強度係數那麼低。本系統建議你再吃一碗飯,並且適當吃一些肉類。雷鋒同志曾經說過——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韓卓宇聽而未聞,繼續拉開椅子起身,然後,腦海中一股尖銳的刺痛阻斷了他的動作,令他當即白了臉。

【宿主的痛覺神經比普通人敏感五倍,如果宿主堅決不採納本系統的合理建議,本系統將對宿主的腦域進行電擊懲罰!本系統的一切行為都以維護宿主的身體健康、生命安全為最高準則,請宿主配合!】9527義正言辭的警告。

‘對我進行電擊也是為我的健康著想?還有,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不是雷鋒說的,是毛-主-席說得。’韓卓宇慢慢坐回原位,語氣相當冷靜。

【不可能,據埃裡克博士考證,這句話一定是雷鋒同志說得!另外,對宿主腦域進行電擊不會損害宿主的身體健康,相反,還會刺激宿主腦域的開發程度。雖然效果不像系統升級那樣明顯,但宿主的記憶力,理解能力,邏輯分析能力和計算能力短時間內會得到一定的提高。】9527連忙解釋,態度有些小心翼翼。穿過時空亂流時他的機體外殼被完全摧毀,自我保護裝置無法啟用。與宿主綁定後,如果宿主死亡,他不會重新回到網路,而是分解成游離子徹底消失。所以保護宿主的生命安全比提升等級更為重要。

韓卓宇沉默的給自己裝了一碗飯,捏著筷子猶豫良久,在又一波電流的刺激下終於夾了最靠近自己右手的一道芙蓉雞片放進嘴裡慢慢咀嚼。沒辦法,雖然他什麼都不在乎,但是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怕痛!

他異於平常的舉動引起了雷麗珍和安銘懷的注意。

“哥哥喜歡吃芙蓉雞片?那我以後每天都叫廚子幫你做好不好?”安銘懷十分親昵的建議。

韓卓宇低頭吃飯,連個眼角餘光也沒分給他。

安銘懷做了個傷心失望的表情,成功引起了安國仁對大兒子的不滿。

“不用理他,他愛吃不吃!成天陰陽怪氣的像什麼樣子!”安國仁一邊呵斥大兒子一邊給小兒子夾了一塊紅燒魚。

“說什麼呢!小宇有自閉症你又不是不知道!”雷麗珍裝模作樣的維護繼子,轉頭對候在一旁的保姆吩咐道,“告訴廚師小宇愛吃芙蓉雞片,叫他以後每天都做。”

保姆應諾,心裡卻對女主人的虛偽不以為然。做了又如何?只要故意擺得離小宇少爺遠一點,小宇少爺就絕對不會去碰。對一個患有自閉症的,並不會對安銘懷少爺構成威脅的孩子也如此苛刻,雷麗珍真夠冷血的!

韓卓宇一直安安靜靜的吃飯,眾人的表演完全干擾不了他分毫。用筷子將碗底的米飯刨進嘴裡,確定沒有浪費一粒糧食並獲得9527的認證後,他面無表情的拉開椅子回房。

關上房門,深沉的疲憊湧上心頭,他慢慢脫掉便服,換上睡衣,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警告宿主,飯後不宜立即睡覺,會加重腸胃的負擔,導致全身血液分佈不均,引起胃病、肥胖、高血糖、吸入性肺炎等多種疾病!】9527咋咋呼呼的喊道。

韓卓宇用被子蒙住頭繼續睡,然後便被腦海中尖銳的刺痛激得坐了起來,臉色煞白煞白。

【請宿主散步一個小時,待胃裡的食物消化後再睡!】

用力捏了捏被角,韓卓宇下床,披了件外套在臥室裡轉圈圈。他討厭一切戶外活動,周圍的人來來往往讓他感覺非常不安全,心情也會變得焦躁。

左轉幾個圈,覺得頭暈便右轉幾個圈,終於捱過了一小時,在取得9527的同意後,苦逼的面癱少年終於拖著疲憊至極的身體鑽進被窩,頭一沾枕便陷入了黑甜的夢鄉。這樣的好眠還是自韓家美去世後的第一次。

翌日臨晨五點半,韓卓宇在9527冷酷無情的電擊中被喚醒,臉色比昨天看上去更加蒼白。

‘又有什麼事?’少年的語氣無比虛弱。

【雖然系統能夠提高宿主的潛能,但是要做到真正意義上的強大還需宿主自己努力。從今天開始,每天早上五點半宿主必須起床晨練!】9527義正言辭的說道。

再也不想嘗試大腦被釘入鐵釘的痛苦感覺,韓卓宇掀開被子,選了一套運動服穿上。一切準備就緒,他正要打開房門又被9527叫住了。

【請宿主收拾房間,疊好被子。】

韓卓宇面無表情的撿起地上的睡衣,放進浴室的簍子裡,然後將床上淩亂的被子攤平。

‘可以了嗎?’

【勉強合格。今天時間來不及了,晚上放學回家,本系統就教宿主怎樣將被子疊成整整齊齊的豆腐塊。看,這就是雷鋒同志疊的被子,完美無缺的豆腐塊,360度無死角。】9527拿出一張黑白舊照片展示。照片中的雷鋒同志笑得非常燦爛,他的背後是一張鐵架子床,床上一坨黑乎乎的東西,估計就是9527口中的‘完美豆腐塊’。

韓卓宇仔細打量了幾眼,覺得就算不被電擊,他的頭也開始疼了。

‘好,我們走吧。’他木然點頭,拉開房門下樓。

五點半太陽還沒升起,天空灰濛濛的,沁涼的空氣猶帶著一些濕意。韓卓宇面無表情的看著空曠的政府大院,看著林蔭小道上慢跑的年輕人,空地上打太極的老人,無論如何也邁不開腳步。家和學校是他的安全區,離開這兩個地方就會令他不安。

【如果想要達成最高cg,宿主必須克服心理障礙。據本系統檢測,近兩年來宿主的自閉症有加重的傾向,必須馬上進行治療!】9527覺得自己苦逼極了。好不容易綁定了一個自私自利到喪心病狂的宿主,沒想到對方卻患有自閉症!這對他‘服務人民’的偉大事業非常不利有木有!

狠狠電擊宿主的腦域,待宿主拉上風帽,勇敢的邁出了第一步,9527洋洋得意的哼唧了一聲。他相信在自己的調-教下,宿主一定會成為新世紀的活雷鋒!

第4章 四

韓卓宇用兜帽蓋住頭,在9527的催促下繞著大院慢跑。由於長期缺乏運動,只不過跑了三四百米他便氣喘吁吁、手腳發軟、貼身的襯衫早已被汗水濕透。

【好了,可以停下了,請宿主明天繼續努力,爭取比今天多跑兩百米。】9527對面癱少年孱弱的身體感到非常不滿意。

韓卓宇沉默的點頭,沿著林蔭小道慢慢往家走。雖然晨練很累,來來往往的人群也讓他感覺非常焦躁,但不得不承認,發了一身大汗的感覺酣暢極了,好似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正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走到小道盡頭時,一顆鮮紅的蘋果咕嚕咕嚕滾到腳邊,他步伐微頓,準備換個方向繼續前進。

【停!】9527的聲音顯得非常激動,【請宿主幫助老人撿起蘋果,獲取對方的感謝值!】

韓卓宇朝前方看去,發現地上滿是蘋果,一位老太太正手忙腳亂的去撿,但裝蘋果的塑膠袋已經破了,就算撿起來也沒地方放,她正急得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請宿主快點行動,以免被人干擾!】發現已經有人看過來,9527狠狠電了宿主一下。這可是他第一次獲得正能量的機會,絕對不能讓人搶走了。

這一下可比前幾次狠多了,韓卓宇忍不住悶哼一聲,臉色蒼白到透明的程度。不想再被9527蹂躪,他沉默的上前,脫下自己的運動外套鋪在地上。他算是想通了,早點讓9527升到四級離開自己的大腦,換回以前平靜的生活才是他該做的頭等大事。

一件衣服忽然掉在地上,老太太驚訝的抬頭,“喲,這是誰的衣服?”

韓卓宇沒有理她,只顧幫忙撿蘋果。

老太太也反應過來,連忙把破袋子裡剩餘的蘋果倒在衣服上,口裡連連稱謝。兩人合力將四處亂滾的蘋果收起來,兩隻袖子一紮弄成個大包袱。

不遠處晨練的人看見這番尊老愛幼、和樂融融的場景,紛紛露出會心的笑容。

【叮~獲取1點感謝值,請宿主繼續努力。雷鋒同志曾經說過——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請宿主幫助這位老太太將蘋果和菜籃子拎回家。】9527歡欣鼓舞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他終於達成零的突破了有木有!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不是雷鋒說的,是不具名人士。’韓卓宇沉默的拎起包袱,順手將老太太裝得滿滿當當的大菜籃子接過來,腦海中幽幽反駁。

9527哼唧一聲,正準備爭辯就聽到了系統提示音,他又獲得了老太太的1點感謝值。於是他大度的放過了缺乏見識的宿主。

“哎呀,真是多謝小宇了。來,吃個蘋果!”回到家,老太太洗了個蘋果,塞進韓卓宇手裡。

跟系統說話就像自言自語一樣,很快就能適應,但與外人交流卻又不同。韓卓宇僵硬的拿著蘋果,嘴唇抿得緊緊的,見牆上的掛鐘指在六點半的位置,回家洗個澡就該到七點半吃早餐的時間了,他心中焦躁卻又說不出,只能眼巴巴的看著放在桌上的外套。

安市長家的大兒子有自閉傾向,三兩月也說不了一句話,這在政府大院早已不是新聞。老太太心裡憐惜,忙把外套裡的蘋果取出來,邊替少年穿衣邊慈愛的叮囑道,“你還要上學,周奶奶就不留你了。以後有空來奶奶家吃飯,啊!”

韓卓宇微不可見的松了口氣,沉默的離開周老太太家。

“剛才是誰啊?”周老爺子端著一鍋稀飯從廚房走出來,聲音洪亮的問道。

“小宇,韓卓宇,安市長的大兒子。”周老太太邊說邊將新買的鹹菜倒進空碗裡。

“哦,韓家美的兒子。”周老爺子記起點什麼,唏噓不已的搖頭。

“哼,誰說小宇邪性?純粹是扯談!這孩子不知有多乖巧!那雷麗珍可不是省油的燈,落到她手裡能得什麼好……”周老太太憤憤不平的開口,將少年一路上怎麼幫她的事說了一遍,引得老爺子歎息連連。

韓卓宇回到家匆匆洗了個澡,下樓時安銘懷正準備坐安國仁的車去學校。兄弟兩都在h市一中上高一,安銘懷喜歡提前二十分鐘進教室,而韓卓宇則雷打不動的在七點半吃早飯,吃完早飯踩著點去學校。他的生活就像鐘擺,在自己劃定的區域裡來回擺動,從不接受改變。

不過,眼下與9527綁定在一起,狀況百出的未來可以預見。

“哥哥,聽說你今天早上去晨練了?”安銘懷顯然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反常,試探性的問道。

韓卓宇拿起勺子喝粥。

安銘懷不以為意,繼續問道,“哥哥跟我一塊兒坐爸爸的車上學吧?”

韓卓宇機械性的剝雞蛋。

“好了,別管他,他愛怎樣就怎樣!”安國仁不耐煩的催促。當然,他的脾氣都是沖著大兒子去的,小兒子容貌英俊,孝順懂事,學習成績名列前茅,一直是他的驕傲。兩個兒子一比較,他對死氣沉沉的大兒子就更感厭惡了。

安銘懷故作失落的歎了口氣,乖乖上了父親的車。

韓卓宇先把蛋白吃光,然後咬一口蛋黃喝一口粥,咬一口蛋黃喝一口粥,動作不緊不慢極有規律。安銘懷的表演完全被他當成了空氣。

吃完早飯,他洗洗手,拎起書包準備上學。他的司機已經等在外面了。

“小宇少爺,這是你的飯盒。”四十多歲的保姆從廚房追出來,由於動作太匆忙,飯盒的蓋子還沒來得及蓋上,只見裡面除了米飯就是幾片軟趴趴的水煮大白菜,樣式堪稱簡陋。

韓卓宇接過保溫飯盒,塞進書包裡。

【經過掃描,飯盒底部還藏著紅燒排骨和韭菜炒雞蛋,營養相當豐富。對於向宿主提供幫助的人,宿主應該說一聲謝謝。維持應有的禮貌是新世紀的活雷鋒必須具備的品質之一!請宿主謹記!】9527義正言辭的警告。

韓卓宇本來不想搭理,待聽到系統傲嬌的哼唧聲,預感到自己的大腦又要遭殃,他低不可聞的道了聲謝。

保姆呆了呆,直到少年登上汽車遠去才露出欣慰的笑容。這還是小宇少爺第一次跟她說話呢,說得還是謝謝!

車廂裡,韓卓宇拿出手機玩遊戲,9527又開始喋喋不休,【從明天起,我們坐公交汽車去上學。】

韓卓宇舞動的指尖頓了頓,語氣平板的問道,‘為什麼?’公車,想想就覺得格外焦躁。

【每天坐公車還能逮著機會給老人家讓個座,獲得至少1點感謝值。本系統算過了,要想在半年內升到一級,宿主每天必須獲得5.47945個感謝值,這還不包括用來兌換屬性點的感謝值。而宿主不善與人交流,生活範圍狹窄,要如期完成任務,前景非常嚴峻。】9527歎了口氣,微微顫抖的電子音聽上去非常滑稽。

韓卓宇的腦電波表達出強烈的拒絕之意。

【請宿主全力配合本系統,否則本系統將對宿主的腦域進行二級電擊,痛感在原有的基礎上增加兩倍,其程度不亞于女人分娩。】

韓卓宇瞬間萎靡,抿著薄唇繼續玩手機。

9527哼唧一聲,傲嬌極了。要治好宿主的自閉症,就得逼著宿主去接觸人群,他也是沒辦法。

面癱少年跨進教室,班上同學看見他,連忙快速將早餐吃完,然後掏出手機看時間。果然離打鈴只有兩分鐘了,韓卓宇同學的時間表從來沒出過錯,像機器人一樣精准。

韓卓宇的座位在教室最裡側最後一排,這是身材高大或成績糟糕的問題孩子的專座。韓卓宇的身材並不高大,甚至有點瘦弱,但他接受的是a國教育,學習進度遠遠落後于c國,學習成績確實非常糟糕,坐在這裡無可厚非。

不過這個角落非常安靜,班上同學知道他患有輕度自閉症,從不與他說話,倒是讓他覺得十分自在。

“你的作業呢?快點拿出來讓我抄一抄!”同桌石磊見他不像往常那樣將作業本整整齊齊的碼放在桌子右上角等著小組長來收,忍不住催促。石磊身材高大,脾氣暴躁,校內校外結識了不少‘兄弟’,看誰不順眼就整治誰,堪稱校園一霸。也只有韓卓宇這樣萬事不在乎的人才敢跟他同桌。

韓卓宇定定看了他一眼,想起了9527製造出來的幻境。幻境中這位同桌可是自殺了,就在昨天下午。他還記得他睡在自己隔壁床,歪著脖子口吐白沫的樣子,如今活蹦亂跳的真稀奇。

“你別告訴我你沒做!”石磊驚訝的睜大眼睛。韓卓宇最初跟他一樣也從來不做家庭作業。但是班主任總會不厭其煩的找他談話,為了杜絕這種麻煩,他漸漸養成了做作業的好習慣。韓卓宇就是個機器人,一切按照設定的程式運轉,能讓他違背程式,一定是出大事了。

韓卓宇沉默的整理書桌,連個眼角餘光也沒給同桌。

石磊不以為意,自顧去翻他書包,打開作業本,本本都是空白,這才確定他真的沒做。

“你是不是被病毒入侵,程式壞掉了?”石磊憂心忡忡的問。

【你才是病毒,你全家都是病毒!】9527跳腳,然後兇神惡煞地譴責面癱少年,【宿主,你竟然忘了寫作業?簡直不可原諒!雷鋒同志曾經說過——誰要是遊戲人生,他就一事無成;誰不能主宰自己,永遠是一個奴隸!宿主,你想當奴隸嗎?!】

韓卓宇覺得不用電擊自己的腦仁就開始發疼。請問‘做作業’是怎麼跟‘當奴隸’扯上關係的?

第5章 五

9527覺得非常生氣,氣得快冒煙了!作為聯邦最優秀的系統,他竟然忘了幫宿主檢查作業?這是失職!大大的失職!如果埃裡克博士還在,他一定會毫不留情的銷毀自己!雖然博士早就說過自己程式出了問題,具備了一個智慧不應該具備的東西,但他最終沒有銷毀自己就證明自己是合格的。

但是……一個合格的系統是從來不會出錯的!9527陷入了無盡的自我懷疑和自我厭棄中。

“喏,趕在早自習下課前把作業抄完,不然你就等著去辦公室喝茶吧。”石磊向前排的同學要來幾本作業,將其中一本遞給同桌。

韓卓宇猶豫了片刻,想起班主任滔滔不絕的說教,最終接過。

【不!!】9527淒厲的大喊,【忘了做作業已經是錯,抄作業更是錯上加錯!宿主,作為一個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紀律的四有少年,你怎麼能?(爾康手)】

韓卓宇拿作業本的手抖了抖,然後默默的退了回去。如果有屬性面板,他覺得自己的藍條正在直線往下掉,原因是受到了魔音灌腦的攻擊。

“你不抄?”石磊有些意外,然後自問自答道,“也對,你可是機器人,淡定帝。”話落,他埋頭奮筆疾書,旁邊的同學負責給他望風,以防老師悄悄跑到後門監視學生的自習情況。

【早自習是用來自習的,不是用來補作業的,請宿主預習今天的功課,再利用休息時間將作業補全。下節課是語文,系統建議宿主先看語文書。】9527咳了咳,恢復了鎮定。

韓卓宇默默合上作業本,拿起語文書翻看。果然,他還是應該早點攢夠感謝值才行!

15分鐘早自習很快就過去了,來收作業的小組長顯得非常意外,“韓卓宇,你的作業本呢?”

面癱少年沉默。

“機器人被病毒入侵了,按時做作業的程式被惡意篡改。”石磊幸災樂禍的說道。

【本系統不是病毒!不要再說了!】9527抱頭呐喊。這位石磊同學太可惡了,又激起了他對自己的懷疑。

【請宿主原諒9527!9527以後一定督促宿主按時完成作業,超額完成也可以!】淚目!

‘超額完成就不必了。’韓卓宇臉色有點發白。

小組長沒指望面癱少年能對此作出解釋,將他的大名寫在黑名單上交給課代表,又由課代表交給班主任。連欠五科作業什麼的,班主任又得找韓同學談話了。

果然,語文課前五分鐘,身材微胖的班主任出現在教室門口。

“韓卓宇,為什麼昨天沒做作業?”知道面癱少年有自閉傾向,父親不管,母親過世,繼母刻薄,責任心極強的班主任拿出了百分之百的耐心。少年不聽教誨,她就會不停重複,直到少年將她的話刻進腦海並照做。能讓少年學會按時完成家庭作業,她不知付出了多少精力,還曾特意向心理學專家請教過。眼下少年固態萌發,她心裡的焦急和失望可想而知。

【老師問話必須回答。尊師重道是新世紀的活雷鋒必須具備的品質之一!】9527開口,語氣不如之前那麼義正言辭了。宿主沒有完成作業,大部分還是他的錯。

韓卓宇低著頭,沉默許久才吐出兩個字,“生病。”

【根據系統檢測,宿主的身體雖然處於亞健康狀態,但目前沒有任何病灶。宿主撒謊,接受本系統一級電擊懲罰!雷鋒同志從不撒謊,請宿主向雷鋒同志看齊!】9527氣呼呼的道。宿主身上那麼多壞毛病,果然太需要他的説明了。

尖銳的刺痛貫穿腦海,仿佛有一顆長長的鐵釘從左側太陽穴紮入,從右側太陽穴突出。韓卓宇身體搖晃了一下,臉色白得透明。

少年看上去虛弱極了,好像隨時都會倒下。班主任馬上相信了他,心中的失望被滿滿的擔心取代。

“是不是很不舒服?老師帶你去醫務室看看吧?”她彎腰,仔細察看少年的面色。雖然很想去試探少年額頭的溫度,但她卻沒有那樣做,因為少年非常抗拒與人接觸。

韓卓宇微微搖頭。

上課鈴聲響了,班主任不能強迫他,只得叮囑道,“如果覺得不舒服就來辦公室找我批假條,作業就算了,不用補交了。”她直起腰,對周圍的同學說道,“看著點韓卓宇,他要是不對勁就立即送他去醫務室,然後來通知我。”

周圍同學紛紛點頭。

【你有一位好老師!】9527中肯的評價。

‘嗯。’韓卓宇晦暗的眸子裡泄出一絲亮光。周老師和媽媽很像,總會不厭其煩的教導他,開解他。他不是對外界全無感知,只是感知比普通人遲鈍罷了。如果一遍又一遍的去敲擊他的心門,他總會回應。但是,在這個世界上,誰又有那個耐心去花費幾個月甚至幾年的功夫就為了得到孩子的一個回應?連他的親生父親也做不到不是嗎?

所以,在周老師的班級裡,他感覺到了安全。

語文老師走上講臺,用黑板刷敲了敲桌面,“今天不上課,講解上次段考的試卷。”他開始一個個的唱名,成績由高到低。

“石磊,57分;韓卓宇,55分。”念完最後兩個名字,語文老師瞥了眼並排而坐的兩個少年,痛苦的揉了揉眉心。還真是難兄難弟啊,每次都佔據班級一、二名……倒數……

“韓卓宇我就不說了,他五歲出國,在a國待了八年,語文成績差可以理解。石磊你是怎麼回事兒,啊?扔個篩子把選擇題全填上也不止這個數吧?你初中語文是體育老師教得嗎?看看你的作文……”第一排的同學被語文老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

石磊低頭,虛心受教。

韓卓宇用手扶住額頭,只因9527正在他腦子裡慘嚎,語氣那叫一個痛心疾首。

【天啊!天啊天啊天啊!!!宿主竟然只考了55分?我簡直不敢相信!我要昏倒了!作為雷鋒同志的接班人,考出這種分數宿主不覺得羞愧嗎?不覺得對不起黨,對不起國家,對不起人民嗎?努力!宿主必須努力!如果在下次段考前宿主不能門門拿滿分,系統將讓宿主體驗生孩子的感覺!請千萬不要抱有僥倖心理!】

生-孩-子?韓卓宇覺得自己的表情有開裂的跡象。

‘語文考試沒人能拿滿分。’他幽幽反駁。

【在本系統的説明下,宿主一定能達成這個目標!從今天開始,宿主玩遊戲的時間將被剝奪,直到宿主的成績讓本系統滿意為止!好了,現在請宿主認真聽課!】9527霸氣的揮揮手。

果然還是應該儘快攢夠感謝值,讓9527升到四級才行。韓卓宇默默想到,然後身體顫抖了一下,只因剛消停下去的9527又開始叫囂。

【oh my ladygaga!!(⊙o⊙)這是宿主的筆跡嗎?它醜陋的程度已經超越了人類所能承受的極限!你的語文老師眼睛沒看瞎簡直是個奇跡!作為雷鋒同志的接班人,怎麼能沒有一手剛勁有力,形神兼備、龍飛鳳舞的好字?從今天起,每晚再加兩小時練字時間,本系統會給宿主找來全宇宙最優秀的範本。人類養成一個習慣只需要21天,本系統希望21天后宿主能寫出一筆亮瞎全宇宙的好字!請宿主加油!】

韓卓宇面無表情,眼裡卻流露出痛苦之色。

旁邊的同學紛紛看向他,只等他一暈倒就抬著他去醫務室,以此逃掉上午的課。石磊已經摩拳擦掌、蠢蠢欲動,並不時用兇狠的眼神警告周圍的同學不要跟他搶。

但是令他們失望的是,韓卓宇很快就打起了精神,一邊聽老師講解一邊認認真真的記筆記。

“你果然被病毒篡改了程式,竟然知道聽課了!以前不都是木呆呆的神遊嗎?”石磊用胳膊肘撞他。

韓卓宇移了移凳子,繼續聽課。他不想生孩子。

石磊覺得無趣,不屑的撇撇嘴,拿出一本熱血漫畫,藏在試卷下津津有味的看起來。

一上午很快就過去,韓卓宇總共拿到四張段考試卷,語文55分,數學67分,英語144分,化學79分,直把9527氣得七竅生煙,狠狠賞了他幾次電擊治療。

最後一節課的鈴聲響了,同學們齊齊露出輕鬆的表情。大部分人直奔食堂,小部分人自備了午餐,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吃。

韓卓宇盯著手錶,當指標移動到12:15分的時候才掏出飯盒打開。

“你吃飯的程式倒是沒有出錯。”石磊嗤笑,也打開自己的飯盒,然後眼巴巴的盯著韓卓宇。

韓卓宇默默將飯盒推過去。在被石磊搶走n次午餐後,他被迫養成了習慣。

“算你識相!”石磊熟門熟路的將白菜刨到一邊,挖開白飯,夾出裡面的紅燒排骨和韭菜炒雞蛋。好在他沒有做得太絕,還知道給面癱少年留一點,完了將自己飯盒裡的酸菜末子分一半過去,囂張的命令道,“你可以吃了。”

【叮~收到石磊同學1點感謝值!】歡快的電子音在腦海中響起。

韓卓宇面無表情的瞥了同桌一眼,心裡微微詫異。沒想到搶劫犯對被害者竟然懷有感激之情,他無法理解!

【建議宿主今後每天與石磊同學一起分享午餐,固定獲得他的感謝值!】9527覺得世界真美好,吃個飯都有正能量。

第6章 六

吃完午飯,石磊霸佔了幾個同學的凳子,將它們拼在一起,翹著二郎腿呼呼大睡。

十二點半也是韓卓宇雷打不動的午睡時間,精准的生物鐘已經讓他的眼皮變得十分沉重。但9527突如其來的電擊卻瞬間叫他精神抖擻。

【請宿主將之前欠交的作業補齊,送到辦公室給老師檢查。】

見宿主沒有動靜,9527傲嬌的哼唧一聲。

韓卓宇立即拿出作業本攤開。

a國的教育方式與c國完全不同,在上大學之前多是注重培養孩子的學習興趣,課程安排遠遠滯後于c國。剛回國兩年,而且經歷過母親逝世的打擊,自閉症有加重傾向的少年並不足以應付如此沉重的課業。

眼下他正對著一道幾何題發呆。

‘你是智慧系統,你應該知道答案吧。’少年語氣平板的說道。

9527很不悅,【請宿主不要過度依賴本系統。本系統為宿主兌換屬性點隻會提高宿主的潛能,不會讓宿主一秒鐘變超人!想要真正強大起來只能依靠宿主不斷努力學習!不過……】

他大喘了口氣,【今天是我們正式合作的第一天,本系統可以給予宿主一定的幫助。這道題需要將三菱柱分解成三個三菱錐,所需公式請參看課本65頁。】

韓卓宇翻開數學書,發現平時令人眼花繚亂的立體圖如今直接呈現在自己的腦海中,然後以最簡單明瞭的方式一一分解。只要掌握公式,立即就能得出答案,再複雜的運算都能在眨眼之間完成。

他快速畫下分解圖,快速寫出推理過程,快速得出答案,動作一氣呵成,前後不超過半分鐘。

【這下看出本系統電擊宿主腦域的好處了吧?本系統每升一級,宿主的腦域開發程度將擴大10%,資訊處理能力遠超正常人水準。】9527洋洋得意,然後立馬換了嚴厲的語氣譴責道,【宿主的字跡太過潦草,完全不符合本系統的要求!請宿主重新寫過!】

韓卓宇聽而不聞,繼續做下一題,然後受到了慘無人道的電擊。他深吸口氣,緩緩將寫滿運算過程的紙撕掉,一筆一劃謄抄。

9527終於滿意了。

將學過的公式都看了一遍,迅速解決掉數學和化學作業,韓卓宇從中找到了樂趣。他發現數位的加減、圖案的分解、物質與物質碰撞產生的化學反應竟是那樣神奇的東西,令他深深為之著迷。他忍不住將沒學過的內容也看了一遍,不需講解便隱隱抓住了精髓。直到9527提醒,他才從這種玄妙的感覺中抽離出來。

與之相反,政治和歷史就顯得那樣枯燥無味。

這道題看不懂,跳過;這道題也看不懂,繼續跳過。

【請宿主認真完成每一道題!】9527看不下去了。

‘下列有關歷史創造者的觀點中,屬於唯物史觀的有:a,人人創造歷史 ;b,歷史活動是群眾的事業;c,人們自己創造自己的歷史;d,人們總是在既定條件下創造歷史;e,尊重社會發展規律與尊重人民群眾歷史主體地位是一致的。請問,a選項和c選項有區別嗎?’面癱少年幽幽的問道。

【好,好像沒有區別。】9527擦汗。他也被繞暈了有木有。人族果然是玩政治的一把好手,難怪聯邦總統連續5年由人族擔任。

【請先看看書,然後動用你的邏輯分析能力!雷鋒同志曾經說過——要學習的時間是有的,問題是我們善不善於擠,願不願意鑽。一塊好好的木板,上面一個眼也沒有,但釘子為什麼能釘進去呢?這就是靠壓力硬擠進去的,硬鑽進去的。由此看來,釘子有兩個長處:一個是擠勁,一個是鑽勁。我們在學習上,也要提倡這種“釘子”精神,善於擠和善於鑽。】9527遺憾地總結道,【你看,你就缺乏這種釘子精神。如果你按照雷鋒同志的教誨去做,本系統敢保證,這世界上沒有什麼能難倒你。】

未免9527再絮絮叨叨,韓卓宇覺得自己還是沉默為好。他仔細將政治書看了一遍,每一個字眼每一個字眼去摳,終於將作業完成了。

當周老師看見主動來到辦公室的少年時表情非常驚訝。

少年什麼話也沒說,放下作業本便離開了。

“小周,他就是你們班那個自閉兒?”一位中年謝頂的男老師問道。

“啊,是的。”周老師一邊點頭一邊檢查少年交上來的作業,發現作業本上的字跡非常工整,大多數答案都是正確的,心裡又驚又喜。

她將作業本交給相應科目的老師,滿懷期待的問道,“完成的怎麼樣?”

政治和歷史老師表情淡淡的點頭,化學和數學老師則滿意至極。

“這道題韓卓宇用了沒學過的幾何原理去解決,過程比標準答案更為簡潔。班上沒有一個同學採用了這種解法,看來他很花了些心思。”數學老師點點作業本,滿臉驚奇。

“答案完全正確。這道辨認分子式的題目,只有韓卓宇指出了c2h6o有可能是乙醇,也有可能是二甲醚;c有可能是石墨,也有可能是金剛石;c4h1o有可能是丁烷,也有可能是正丁烷,並且解釋了手性異構體的問題。其他同學都只寫一個答案就完事了。他很不錯,學習態度非常認真!”化學老師贊道。

“唉,這可跟傳說中陰陽怪氣的樣子不像啊!”某位愛八卦的老師湊過來。

“哼,安市長早年那點破事誰不知道?都說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爸,更何況還是跟親媽有深仇大恨的後媽?雷麗珍大張旗鼓的到學校裡來拜託老師多多照顧韓卓宇,第二天韓卓宇腦子有病的風言風語就傳遍了,要說她是為了孩子好我打死都不相信!自閉症患者本來就不愛說話,經她一攪合就變成陰陽怪氣,腦子有病了。嗤~”化學老師是個眼明心亮的,對現任市長夫人頗為不屑。

“這招可真夠毒的!孩子已經病成那樣了,礙不著她什麼事,何必呢!”老師們歎息連連,不知不覺間對少年的好感度大大提升。

周老師更是下決心一定不能放棄韓卓宇。從今天的表現來看,他是個有毅力有責任心的好孩子,只是不懂怎麼表達自己而已。

有時候,徹底扭轉一個人的形象只需一件小事便足矣。

這一天是韓卓宇苦逼生活的開端,在接受了j□j次電擊治療後,他終於學會了上課認真聽講。人的適應能力是非常強大的,在外力的逼迫下他們往往能超越極限。雖然這種說法用在韓卓宇身上有些誇張,但他確實戰勝了自己,往心門外跨出了小小的一步。

9527感到很欣慰。

下課鈴響了,少年深深松了口氣,整理好書包準備回家。

【我們賺夠了感謝值再回去。今天只收到3點,離最低目標還差兩點。我剛才已經通過你的手機給司機發了短信,叫他先回去了。】9527理直氣壯的說道。

‘去哪兒賺?我不認識回家的路。’韓卓宇慢慢行走在校園裡,態度看上去相當冷靜。

【就在附近轉一圈,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助的人。請宿主放心,本系統的資料庫裡有全市地圖,保證不會迷路。】

韓卓宇默默點頭,出了校門往右拐,漫無目的的行走在街道上。他垂著眸,縮著肩膀,極力規避來來往往的人群,背影看上去孤獨極了。

下班的高峰期到了,人群漸漸多起來,擦肩而過的情況避無可避,這使得少年非常焦躁。他緊貼著商店的櫥窗站立,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額頭卻出了一層細汗。

‘我要回家。’少年再一次提出要求,語氣十分虛弱。

【如果宿主堅持回家,本系統將當場讓宿主體驗女人生孩子的感覺。】

少年的身體僵硬了。

【發現目標,正前方200米處有一位婦女需要幫助!】下一秒,9527興奮的叫起來。

在他的連聲催促下,韓卓宇不得不朝路邊抱著嬰兒的婦女走去。她衣服破舊,形容憔悴,懷中的嬰兒昏昏欲睡,腦袋異乎尋常的大。

韓卓宇面無表情的盯著婦女,心裡卻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該怎麼入手才能獲得對方的感謝值。

對上少年探究的目光,表情麻木的婦女立即悲泣起來,連連磕頭懇請他施捨點錢給孩子看病。她這一哭,周圍看熱鬧的人漸漸多起來。

韓卓宇又開始焦躁。他慢慢後退,試圖離開。

【生孩子。】無機質電子音冷冰冰地響起。

腳步停頓,韓卓宇快速掏出五元錢扔進婦女腳邊的碗裡,然後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沉默的離開。他不明白為什麼對方嘴裡說了那麼多句謝謝,系統卻一直沒有響起提示音。

‘9527,你的程式出問題了嗎?’他不確定的問道。

【應,應該沒問題吧。】9527知道自己是個殘次品,因此語氣特別心虛。然而少年十分好騙,愣是沒聽出來。

【要不我們再試試?】9527猶猶豫豫的開口。

韓卓宇堅定的搖頭。

【那你就去生孩子吧。】9527聳肩。

韓卓宇立即邁步朝前走。這一片是h市最繁華的商業區,每隔幾百米就有人跪在路邊乞討。這次是一名十一二歲的少年,正用粉筆在路面上書寫求助原因,字跡非常工整。

【是一位失學兒童,在籌集學費。請宿主幫幫他。】9527掃描字跡後說道。

韓卓宇走過去,先是掏出五元錢,想了想又換成十元,扔進少年的碗裡。少年連忙站起來道謝,感激不盡的樣子乖巧極了。

韓卓宇抿唇看了他一會兒,緩緩離開。還是沒有獲得感謝值,哪裡出錯了嗎?

9527將系統重啟了一次。

走到商業區盡頭,一連遇見四個乞丐,從五元到十元,再從二十元到五十元,系統提示音一直沒有響起。9527快哭了,韓卓宇則一臉木然。

【前方還有一個乞丐,再試一次吧。】9527無精打采的說道。

韓卓宇沉默的拿出一百元,緩緩朝大肚子婦女走去。

“哎,你有閒心救濟乞丐不如把錢孝敬給我,以後我罩著你!”石磊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搶走錢飛快的跑了。他顯然跟了少年一路,該出手時就出手,毫不猶豫。

與此同時,清脆的系統提示音響起,【叮~收到石磊同學2點感謝值。】

韓卓宇和9527雙雙愣住了。救助了那麼多人都沒能獲得感謝值,被搶劫了反而從搶劫犯那裡得到正能量,這究竟是腫麼回事兒?

第7章 七

韓卓宇愣愣的站在原地,陽光打在他蒼白的沒有表情的臉上,看上去迷茫又可憐。

石磊邊跑邊回頭乜他,等確定他不會追上來以後,拐進一條小巷子,感情極為複雜的叱了一聲傻-b。

將鈔票對準光源辨別真假,然後滿意的彈了彈,石磊伸出半個腦袋偷偷往外看。

瘦弱的少年似乎在發呆,過了好幾分鐘才慢慢轉身,朝回家的路走去,低垂的頭,緊縮的肩膀,無端端給人一種蕭瑟的感覺。

石磊抹了把臉,再次狠狠罵了聲傻-b,掏出手機撥弄幾下,找出一個網頁發送過去。

與此同時,韓卓宇的手機接到了一條資訊。他對提示音聽而未聞,9527卻立即接通了信號。

【……蒼天負我!】半分鐘後,一道激昂悲壯的男高音在少年的腦海中炸開,反復回蕩,回蕩……其中飽含的心酸苦痛簡直令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韓卓宇身子顫了顫,小臉煞白,‘9527,是你嗎?’

【是我。】9527恢復了冷冰冰的無機質電子音。

‘你怎麼了?’韓卓宇挪到路邊,緊緊貼住身後的看板,試圖讓自己安心一點。

【請宿主立即查看剛剛收到的資訊!】

韓卓宇拿出手機點開,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了一個網頁。抱嬰兒乞討的女人,嬰兒大多是拐來的;懷孕的女人,肚子十有j□j是假的;父死母亡籌集學費的孩子,其實他父母正在一旁看著;貌似弱勢的群體,在家鄉卻依靠乞討來的錢蓋別墅開小車;看見周圍的人被騙並施以援手,他們不會感激,反而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甚至暗罵一聲傻x……

韓卓宇恍然大悟,心裡卻無悲無喜。這本來就不管他的事。

【宿主,漲姿勢了嗎?】9527的語氣非常憋屈。作為一個智腦,他覺得自己失敗極了,他不應該急於尋找宿主,而應該把網路中的所有資訊都輸入自己的智庫,這樣就不會發生今天的事了!果然是圖樣圖森破啊!

韓卓宇默默點頭。

【從今天開始,宿主每天都要關注時事新聞,以增加生活常識。】9527咳了兩聲,心虛的補充道,【當然,本系統會陪著宿主一起。讓我們積極回應雷鋒同志的號召——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那好像是毛-主-席的號召。’韓卓宇不確定的說道。

9527哼唧一聲,自顧給安家的司機發了條短信。

韓卓宇被接回家時已經七點多了,安家人早就吃完了晚飯,正坐在客廳裡說話。安國仁笑眯眯的表情在看見大兒子時立即陰沉下來。

“哥哥,今天怎麼這麼晚回家?”安銘懷貌似關心的詢問。

雷麗珍的眼神冷冰冰的,帶著幾分探究。她可不希望繼子的自閉症得到好轉。

“小宇,聽銘懷說段考成績已經出來了,快給阿姨看看。如果成績實在上不去,阿姨準備給你請個家教。”她的語氣透著十足的擔憂與親昵,仿佛對繼子非常上心。

韓卓宇誰也沒理,低著頭沉默的走進自己房間,將門反鎖。看見擺放在桌子上的,保姆偷偷留的飯菜,他終於感覺到了一點安心。

安父被氣得肝疼,沉聲道,“不用看,他要能趕上銘懷一半就不錯了!不知道韓家美怎麼教的,好好一個孩子弄成這幅德性!等他高中畢業,我就送他去醫院長期治療,省得出去給我丟人現眼!”

雷麗珍連忙揉搓丈夫胸口,眼底飛快滑過一抹笑意;安銘懷則越發乖巧,專揀好聽話讓爸爸開心。

樓下的夫妻情深、父慈子孝都與韓卓宇無關。他吃完飯就被9527逼著寫作業,寫完作業預習明天的功課,然後練字、閱讀時事新聞,九點半準時上床睡覺,一分鐘恨不能掰成兩半用,與以往悠閒的生活相比簡直是苦不堪言。

﹡﹡﹡﹡

周老師發現韓卓宇變了。不知從哪一天開始,他不用家裡的司機接送,開始坐公車上學。然後某一天又突然換成了騎自行車,看上去與普通的高中生一樣;他上課認真聽講,記筆記,按時完成每一天的家庭作業,並且近一個月來保持了百分百的正確率;他的字跡每一天都在進步,從最初的機械性的工整到現在的行雲流水、蒼勁有力。

雖然話依舊不多,但看得出來他正一點一點的跨出自己的世界,融入高一6班這個小集體。周老師心裡的成就感不言而喻。

這一天,學校舉行運動會,周老師正召集參加接力賽的同學進行熱身運動,一名頭髮散亂的女同學急慌慌的跑過來,大聲喊道,“不好了周老師,韓卓宇和石磊與高三的學長打架,被送到醫務室了!”

打架?進醫務室?周老師連忙叫體育委員接手自己的工作,匆匆向醫務室跑去。才說韓卓宇跨出了自己的小世界,好嘛,他一下就學會打架了!一定是被石磊給影響了,這次說什麼也要給他換座位!

女同學見班主任的臉色難看極了,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很有歧義,忙追在後面解釋具體情況。

原來,6班的班長孫芳潔是個腦子活絡的,叫同學們一起湊錢進了幾箱子礦泉水擺在操場旁邊叫賣,賺來的錢留出五成用作班費。沒想到賣完水數錢的時候被幾名高三的問題學生看見,企圖敲詐他們。見孫芳潔長得漂亮,其中一人竟然去拉扯她的裙子。

那幾名男生本就慣愛在學校裡欺負人,打群架被公開批評過好幾次,又兼到高三快畢業了,考不上大學家裡就準備用錢買。他們沒有顧忌,行事更加橫行霸道,無法無天。孫芳潔被團團圍住輕薄,不停驚叫救命,但周圍的同學都嚇傻了,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就在這個時候,平時一聲不吭的韓卓宇卻突然沖上去將他們撞開,救出了孫芳潔。

韓卓宇人瘦瘦小小的,只知道將孫芳潔藏在背後,對幾名男生的攻擊毫無反抗之力。石磊帶著一幫子小兄弟路過,看見這場景眼睛都紅了,抄起一張板凳就砸在領頭的那名男生的背上。雙方一湧而上,展開了一場混戰,最終被趕來的體育老師制止,齊齊送進了醫務室。

聽完這番話,周老師心中的驚怒完全被贊許和感動替代。雖然解決問題的手段激進了點,但不能否認他們的出發點是好的。這種行為不能提倡,但這種挺身而出的精神卻一定要讓他們保持下去。

醫務室,韓卓宇正仰著頭,讓校醫給自己青紫的嘴角塗藥。9527不停在他腦海中碎碎念,【我的天啊!宿主,你的身體素質太差了,竟然連幾個小孩都對付不了!從今天開始,宿主必須學會格鬥技巧,以方便日後英雄救美或勇擒歹徒!另外,本系統強烈建議宿主儘快賺取感謝值用來兌換屬性點。提高了身體強度,宿主至少能多挨幾百拳才會倒下。】

韓卓宇沒有搭理他。9527想到一出是一出,總叫他去學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前幾天竟然叫他去學汽修,理由是雷鋒同志具備的技能他也一定要具備,然後祭出一張軍裝青年拿著扳手修理大卡車的黑白老照片做證據。天知道那青年是不是雷鋒本人!

“韓卓宇你真沒用!只知道躲不知道還手!”等校醫走了,坐在另一張病床上的石磊嫌棄的說道。

“謝謝。”韓卓宇已經學會了向幫助自己的人表達謝意。

少年的臉蛋青一塊紫一塊,看著非常狼狽,但表情真誠極了。石磊乜他一眼,哼道,“不用謝!我上次收了你的保護費,本來就應該罩著你!”

韓卓宇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還真能惹麻煩!看看我這眼睛,回去我弟弟又要擔心!只收你一百塊保護費我簡直虧大了我!”石磊指著自己青紫的眼角抱怨,實則在掩飾心虛。他上次的行為幾乎等同於搶劫,不過看見這傻蛋拿著大把大把的鈔票去便宜那些騙子,而自己放了學卻還要去超市打工,苦哈哈的賺生活費,一時不忿就衝動了。幸虧韓卓宇是個悶葫蘆,不懂告狀。這回自己救了他,也算是兩清了。

【他嫌不夠,再給點,他一定會感謝你的。】9527下令。

韓卓宇從母親那裡繼承了六千多萬美元的遺產,雖然在16歲之前到不了他手裡,但信託基金的代理人每個月都會給他打入一筆不菲的生活費。別的不說,錢他是真不缺。

他想也沒想就掏出一百塊遞給石磊,再次輕聲說道,“謝謝。”

石磊的臉漲紅了,一把打掉他的手,惡狠狠地道,“不用!你當我在變相的跟你要錢?”

韓卓宇偏頭看了他一會兒,慢慢將錢收回。

看見他機械性的動作,石磊臉上的憤怒退去,噗嗤一聲笑了,“我都忘了,你就是個機器人,聽什麼是什麼,沒有那麼多花花腸子。我說虧了你就給我補啊?你也太好騙了!”

【叮~收到石磊同學1點感謝值!】系統提示音響起。

韓卓宇微微詫異。沒拿錢也有感謝值,真奇怪。

【石磊同志是個好同志!建議宿主與石磊同志交朋友!】9527很感動。

韓卓宇不置可否,偏著頭認真聽石磊吹噓他拳腳功夫如何如何厲害,當年讀初中時以一敵百橫掃千軍,打遍校園無敵手。兩名傷痕累累的少年相對而坐,一個表情淡淡、靜默不語;一個眉飛色舞、口沫橫飛,畫面說不出的和諧喜感。

十多分鐘後,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逼近,與此同時,系統提示音歡快的響個不停,【叮~收到孫芳潔同學2點感謝值;叮~收到齊敏瑜同學1點感謝值;叮~收到吳晶晶同學1點感謝值;叮~收到王智興同學1點感謝值……】

幸福來得太快,韓卓宇跟9527反應不能。

第8章 八

石磊與韓卓宇見義勇為的精神受到了周老師的高度讚揚,全班同學陸續來看望躺在病床上的兩位英雄。除了當時賣水的孫芳潔等人,韓卓宇也收到了他們好友發來的感謝值。當然,也有被救了卻並不心懷感激的,9527在他們身上做了重點標記,嚴禁宿主與他們來往。

按9527的原話——正的反面是負,沒有正能量的人內心必定黑暗,請宿主提高警惕!

從那天以後,韓卓宇明顯感覺到同學們對待他的態度變了。

“韓卓宇,我的筆沒水了,能借我一支嗎?”

少年默默遞過去。

【叮~收到彭濤同學1點感謝值!】歡快的系統提示音響起。

“韓卓宇,這道題怎麼解?”

少年默默寫下解題過程。

【叮~收到孫芳潔同學1點感謝值!】

諸如此類的求助越來越多,少年雖然不愛說話,但總會盡心盡力幫助周圍的人。不知不覺間,他不再是班上的小透明,反而變成了比班花孫芳潔更受歡迎的人物。

某天午休,韓卓宇正在預習第二天的功課,忽然被一陣強烈的電流襲擊。骨頭寸寸碎裂的劇痛令他暈倒過去,兩秒鐘後又痛醒過來。他趴在桌上瑟瑟發抖,將頭埋進臂彎,牙關咬得死緊。

‘9527,是你嗎?’他虛弱的詢問。

【是本系統。宿主已經積累了100點感謝值,本系統為宿主兌換了1點屬性點用於增加宿主的身體強度。離子流正在刺激宿主全身的細胞,疼痛是正常反應,請宿主再堅持三秒!】

三秒鐘後,【好了,可以了。增加了身體強度,宿主的免疫力大大提高,病痛將離宿主遠去。請宿主儘快賺取感謝值用以增加體能。身體強度與體能是相輔相成的屬性,二者同時提升再加上一定的鍛煉,宿主的力量、五感、速度、敏捷度、反應能力都會遠遠超越普通人,成為像雷鋒同志一樣偉大的革命戰士!】

劇痛消退,韓卓宇深呼吸,態度相當冷靜的要求道,‘下次動手前請預先通知我。’

【好的,宿主。】

9527的語氣有些敷衍,但腦袋一根筋的少年卻聽不出來。他抹去額頭的冷汗,慢慢起身朝廁所走去,準備洗把臉。

“怎麼就這點錢?不是昨天說好了借500嗎?”一個熟悉的男聲從關著門的隔間傳來,是石磊。

“我就這麼多了,壓歲錢都給你了!上次借的400你還沒還,這次又借500。你弟弟的病就是個無底洞,填多少錢進去都白搭!你還是把他送到你媽那兒去吧,省得拖累你,你以後還要上大學呢!”另一個男聲真誠的勸告。

但石磊明顯不領他的情,狠狠咒了幾句。

【石磊同志好像需要幫助。】9527搓手,流口水。剛剛花出去100點好心痛有木有!

韓卓宇偏頭,默默聽了一會兒。隔間裡傳來翻東西的悉索聲,然後是掙扎反抗的拳腳聲。幾分鐘後門開了,兩名少年表情陰鬱的走出來。石磊煩躁的扒頭髮,跟在他後面的男生衣服散亂,衣兜外翻,一副遭打劫的狼狽樣。

看見蒼白瘦弱的少年,兩人齊齊愣住了。

“你需要錢?”韓卓宇輕聲詢問。

石磊的眼睛亮了亮,隨即暗沉下來,厲聲道,“管你什麼事?!”

“對,我們需要錢,你借我們一點!”另一名男生順杆子接話,被石磊狠狠肘擊了一下。韓卓宇跟別人不同,他有自閉症,一根筋通到底,心思比純淨水還要純淨。欺負他或占他便宜石磊總覺得心裡特別有負擔,所以上次才會那麼拼命去救他。

“我們不需要錢!”/“你們要借多少?”兩名少年同時開口,意思卻完全相反。

捂著肚子,名喚蔣毅的男生輕笑起來。這兩人不愧是同桌,有默契!

韓卓宇對石磊的拒絕聽而未聞,自顧掏出口袋裡的錢包翻看。不是因為9527,也不是因為感謝值,是他自己想要幫助石磊,這種感覺來得莫名其妙卻非常強烈。當所有人都不搭理自己時,只有眼前的少年每天都在自己耳邊絮絮叨叨,即便沒有回應也從未間斷。他的確自閉,但並不代表他的智商有問題,誰對他好誰對他壞,他的心裡自然有一桿秤。

“761塊零8毛,夠了嗎?”韓卓宇數了數,將錢遞過去。

石磊臉色漲得通紅,足足過了半分鐘才拿走錢,惡聲惡氣的說道,“夠了,剩下的61塊零8毛你拿去吃飯吧!”

將錢塞進少年的口袋,巨大的力道令少年晃了晃,石磊快步離開。機器人就是機器人,連毛票都借了,自己一分也沒留。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但眼眶卻熱熱的。

“真夠意思!以後你也是我蔣毅的哥們兒了!”蔣毅想拍打韓卓宇的肩膀,被他躲開後也沒有介意,追著石磊去了。

【叮~收到石磊同學5點感謝值!叮~收到蔣毅同學2點感謝值!】系統提示音連續響起。

【石磊同志是個好同志!】9527高度讚揚。

等韓卓宇回到教室時,石磊已經恢復了平時那副狂霸酷帥拽的模樣,正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根煙,與一群男生談論某個相當火爆的網路遊戲。看見臉色蒼白的少年,他立即熄了煙,快速揮動手臂驅散空氣中的異味。

“去去去,老子要睡覺了!”發現少年坐下以後揉了揉眼睛,他立即趕走身邊的人。

“喏,這是欠條,你收好了。如果我沒有按時還錢,你可以上法院去告我!”等人都走光了,他將一張紙條推到少年面前,慎重交待。

“你寫錯了,是700。”韓卓宇瞄了一眼,微微搖頭。

“再加上次那100。”

“那不是保護費嗎?”

石磊無語,狠狠拍打桌面,“老子說是800就是800,少囉嗦!你還嫌錢少了不成?”

韓卓宇默默搖頭,仔仔細細將紙條折成小方塊,收進錢包裡。

看見他坦然的態度和平靜的表情,石磊心中的羞窘瞬間消散。

“我弟弟有先天性心臟病,每個月都要花很多錢買藥。我爸媽離婚又再婚,誰也不管我們,我也是沒辦法。你放心,我晚上在超市打工,等月底發了工資就可以還你了。”石磊鬼使神差的將自己的情況告訴了他。

韓卓宇定定看了石磊一眼,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腦袋一偏,趴在書桌上睡覺。

見少年什麼都沒問,也沒對自己的境遇流露出絲毫的同情與憐憫,石磊籲了口氣,沉重的心情陡然間輕鬆許多。

【叮~收到石磊同學1點感謝值!】系統提示音盡職盡責的響起。

【正能量滿滿,好同志啊!】9527幸福的捧心。

然而韓卓宇什麼都沒聽見,他已經睡著了。

下午第一節課,班主任周老師夾著一遝英語試卷走進教室。

“第二次段考成績已經出來了。”她頓了頓,滿意的看見同學們緊張起來的表情才繼續說道,“這次你們的成績不錯,特別是某些同學,進步非常大,我感到很欣慰。”

她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角落中的少年,然後開始唱名,成績由低到高。

不出意外,石磊又包攬了倒數第一。上臺領試卷的時候他覺得特別孤單,很遺憾同桌是個小海龜,在英語成績方面不能與他保持統一的步調。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一個又一個同學領到了試卷,9527在韓卓宇腦子中哼哼,威脅的意味不言而明。韓卓宇抿著唇,盯著周老師的口型,臉色白得透明。

“韓卓宇,150分!”周老師笑起來,朝脊背挺得筆直的少年招手。

9527哼唧一聲,傲嬌的表達自己的滿意。

呼~韓卓宇微微松了口氣!

“這次考得很不錯,希望你能繼續保持。”周老師柔聲鼓勵。

少年乖巧的點頭,拿著寫滿漂亮花體字的試卷走回座位。大部分同學都向他投去敬佩的眼神。當然,也有少數人不以為然,認為他在國外待了那麼多年,英語考滿分不奇怪,沒考滿分才奇怪。

“臥槽~你連英語字都寫得這麼漂亮,要裱起來嗎?”石磊搶過他的試卷瞻仰,對滿紙優美至極的花體字表達了深深的崇拜。這小子果然是機器人吧?這些字一定是程式列印出來的!連最擅長英語書法的傳教士都沒法達到這種程度。

英語課過後是化學課,化學老師同樣夾著一遝試卷走上講臺,嚴厲的目光一掃,同學們縮著脖子靜若寒蟬。

“大家都知道,這次的化學試題比較難,所以你們的成績並不理想。”他拿起自帶的保溫杯喝水,繼續介面,“但是,某些同學卻讓我感到非常意外,很多超出考綱的題目他不但做了,還做得非常好。希望你們向他學習!”

眯眼一笑,化學老師抽-出第一張試卷喊道,“韓卓宇,100分。”

全班同學譁然。韓卓宇上次慘不忍睹的化學成績還歷歷在目,而今就能拿滿分了?這世界變化太快!但誰也沒有對此表示懷疑。首先,少年的自閉症致使他絕不會去抄襲別人;其次,他就是最高分,還能抄誰?

有人想到他近一個月來抓緊每分每秒學習的態度,不得不為他的毅力感歎。都說功夫不負有心人,這話果然不假。

“繼續努力!”化學老師慈愛的說道。

韓卓宇微微點頭,回到座位後放鬆了緊繃的神經。

【請宿主不要大意!如果不能繼續保持滿分,本系統將兌現上次的承諾,讓宿主體驗生孩子的感覺!】9527賤賤開口。

韓卓宇剛放下的心又吊了起來,小臉蒼白得不像樣子。

第9章 九

回到家後韓卓宇一整晚都沒睡踏實,一會兒夢見自己肚子脹起來了,一會兒夢見一個小小的嬰兒從自己腿間鑽出。他騰地從床上坐起,滿頭滿臉的冷汗,看向腕間的手錶,五點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9527仿佛還在沉睡,無聲無息的。

少年掀開被子打開衣櫥,挑了一套運動服換上,出門慢跑。如今不用9527監督,他已經養成了晨練的習慣,與來往的人擦肩而過時也沒了焦躁不安的感覺。

今天的慢跑特別輕鬆,跑完十圈連一滴汗都沒出,氣息也非常平穩。他想了想,也許跟身體強度的提高有關,便自發增加了五圈運動量,當吐息變得急促,薄汗打濕衣領時才慢慢停止。

沿著林蔭小道往家走,看見出門買菜的周老太太,他自然而然的接過大菜籃子,低聲問了句早安。

周老太太看見少年眼睛都笑眯了,拉住他胳膊絮叨最近遇見的趣事。雖然少年沒有回應,但他認真聆聽的態度卻格外令人舒心。周老太太只有一個女兒,早已經嫁到帝都去了,一年才回來一次,她是真把少年當自己親孫子看待。況且這孩子心思特別單純,性格也乖巧的不得了,誰見了不喜歡?

將周老太太送回家,在周老爺子的熱情邀請下喝了一碗白粥,吃了兩個燒麥,韓卓宇揣著兩點感謝值離開。

在系統提示音響起的時候,9527才姍姍醒來,用無機質的電子音打了個哈欠,聽上去非常滑稽。

【今天就能知道宿主所有科目的成績,希望宿主不會令本系統失望!】他故作嚴肅的開口,察覺到少年忽然緊繃的神經,非常惡趣味的呵呵了一聲。

韓卓宇蒼白著小臉解衣扣,然後拉開浴室的門。

9527設有特定的程式以保護宿主的隱私。他冷哼一聲,默默關閉了通訊器。

世界終於安靜了,韓卓宇低不可聞的歎息,擰開閥門沖澡。

﹡﹡﹡﹡

今天的早自習人心有些浮動,大家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都在討論即將公佈的其它科目成績。唯獨韓卓宇拿著一本化學書翻看,神情專注。

躲在後門的周老師看見少年的表現時欣慰一笑,但目光移到少年旁邊時臉色立即黑沉下來。好你個石磊,剛從床上爬起來這會兒又睡了!晚上做賊去了?

她正準備進去抓現行,沒想少年用筆戳醒石磊,將一本課本遞過去。

石磊也不惱,抹把臉,強打起精神翻書。

周老師臉色放晴,對韓卓宇帶動同桌學習積極性的舉動感到非常滿意。

算了,還是不給他們換座位了,一幫一也不錯。她點頭,悄悄離開。

“多謝了兄弟!”伸長脖子朝後門探看,確定班主任已經走了,石磊想要拍打同桌的肩膀表示感謝。

韓卓宇躲開他的手,繼續看書,對腦海中傳來的提示音習以為常。石磊是個特別知道感恩的人,一點小小的幫助也能收到他的感謝值。與這樣的人交往,韓卓宇覺得很安心。

早自習後是數學課,6班的同學再次受到了震撼,原本倒數一二的韓卓宇竟然以滿分的成績奪魁。隨後的物理、歷史、地理等課,當一張張打滿紅勾的試卷擺放在他桌上時,同學們已經麻木了。

想想少年平時筆不離手,做完的練習冊連書桌都塞不下的情景,他們連嫉妒也無力。這樣的成績都是靠百分百的汗水換來的,誰還能說些什麼?

老師們看韓同學的眼神一個比一個溫柔。又是一個有望登臨最高學府的好苗子,一定得著重培養!

韓卓宇的臉上卻沒露出絲毫喜色,反而越加蒼白,當最後一節語文課的鈴聲敲響時,他垂頭扶額,身子不由自主的顫了顫。

“課代表,幫我發一下試卷。”語文老師是位中年大叔,性格非常敦實,不愛一個個唱名,以此欣賞同學們或失望或欣喜的表情。

試卷分發完了,韓卓宇眼巴巴的看著語文課代表。

“別看了韓卓宇,你的試卷在我這兒。”語文老師揚手,“知道我為什麼要把你的試卷單獨拎出來嗎?”

韓卓宇臉色蒼白,沉默不語。他有預感,昨晚的噩夢會變成真的。

“150分,你考了100分,比起上次的55分已經是個巨大的進步!”語文老師頓了頓,露出一個痛心疾首的表情,語氣悲愴道,“但是,老師依然感到非常失望!”

【本系統也很失望!】9527哼哼。

韓卓宇面容平靜,眼底卻暗藏痛苦。

語文老師拿起一張試卷,用指尖點得嘩啦作響,“看看,第一卷閱讀題,其它小題滿分,文言文閱讀理解10分全扣!”

又拿起一張試卷指點,“第二卷表達題,其它小題滿分,文言文翻譯10分全扣!”

再次拿起一張試卷,“第三卷寫作題,滿分60分,你只拿了30分!這30分還是我看在你這一手漂亮的硬筆書法的份上送的!”

語文老師長長歎了口氣,沉痛道,“如果你能加強古文和寫作水準,老師相信你一定能考到140分以上,甚至拿滿分也是極有可能的!不過你剛回國兩年,老師理解你的難處。上來拿試卷吧。”

韓卓宇在全班同學敬仰目光的注視下慢慢走上講臺。

“這是一份書單,在這個學期結束之前把上面的書全看完了,你的語文成績自然而然也就上去了。有不懂的儘管來問我。學語文沒什麼捷徑,一是勤奮;二是多讀多寫。繼續努力吧!”語文老師附上一張密密麻麻的書單,慈愛的鼓勵道。

別的學生他不會作這樣嚴格的要求,但韓卓宇不同。他勤奮刻苦,心性堅韌,該休息的時候好好休息,該學習的時候絕不馬虎。經過一個月的觀察,老師們對他嚴肅認真的學習態度和每天的進步有目共睹。他能取得今天的成績,老師們既驚奇又覺得理所當然。

這次段考,8門課總分950分,他拿了900分,唯一扣分的科目就是語文,以9分的微弱差距屈居年紀第二。周老師扼腕不已,與語文老師商量過後決定給他加餐。這樣巨大的閱讀量,憑他的毅力一定能夠完成。老師們對此很有信心。

韓卓宇迅速流覽書目,認真點頭。

智商不是決定一個人成就的關鍵,勤奮才是取得成功的必要因素。語文老師對他的態度非常滿意。

【每天增加兩小時閱讀時間,請宿主將睡覺時間推遲。本次段考宿主沒有達到要求,放學後本系統將對宿主進行懲罰!】9527發佈指令的同時覺得很心虛。他竟然沒有注意到宿主存在偏科的問題,自己果然是不合格產品嗎?

韓卓宇毫無反抗之力。

一眨眼就到了放學時間,少年推著自行車慢慢沿河濱大道往家走。想著昨晚的噩夢即將變成現實,他的小臉煞白煞白。

“救命啊!來人啊!我弟弟掉水裡了!”走到一處較為僻靜的路段,一陣焦急的呼救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前方150米處的河段發現三名落水兒童!請宿主趕緊施救!】9527快速說道。

韓卓宇扔掉自行車跑下河堤。只見三名七八歲的兒童正在水裡浮浮沉沉,一名十三四歲的少女邊哭邊喊,急得團團亂轉。這段河堤僻靜開闊,來往的大多是鍛煉身體的老人,聽見呼救聲紛紛圍攏,但真正敢跳下水的卻沒有一個。他們都快黃土埋到脖子了,有心救人也沒有那個能力。

終於,一位五十多歲的老人跳下水,快速朝三個孩子游去。其餘老人紛紛尋找竹竿或繩索之類的東西協助。

韓卓宇跑到河邊,望著掙扎不休的孩子猶豫。

‘我不會游泳!’他無力的說道。

【……】9527默了。

一個人哪裡能同時救下三人?老人撈起一個孩子已經花了天大的力氣,遊到半路自己也體力不支了,堪堪抓住路人伸來的竹竿才勉強保命。另外兩個孩子眼看著就要失去蹤影。

【出現一級緊急情況,三秒鐘後系統將暫管宿主身體,請宿主做好準備!】

韓卓宇還來不及反應,三秒鐘已經過了。他的身體不受控制的跳下水,以驚人的速度朝泛著波瀾的地方遊去,深呼吸後紮入河底,很快便浮出水面,左右手各夾著一個孩子。將其中一個背在背上,他空出一隻手鳧水,艱難的朝岸邊靠近。

哭叫不停的少女安靜了,滿懷希冀的看著少年。人群爆發出陣陣叫好聲。

當少年離岸邊還有五米時,很多人跳下水,七手八腳將他們拖上來,更多人拿起電話打120。有經驗的老人立即給兩個孩子做人工呼吸。韓卓宇手腳發軟,仰面躺在地上喘氣,半天無法動彈。

其中一個孩子吐出幾口水,逐漸恢復了呼吸,另外一個孩子卻半點沒有起色。

“糟了,他看上去不行了!”做人工呼吸的老人難受地低語。

少女當即失聲痛哭。

【請宿主幫這名兒童做人工呼吸!具體步驟本系統有教過!檢驗宿主的時刻到來了,請不要讓本系統失望!】9527的語氣很專治,但仔細聽便能感覺到他的音訊有些不穩。為了控制少年的身體,他的能量快要耗盡了。

韓卓宇閉了閉眼,爬起來走到孩子跟前,一手捏住他的鼻子,一手按在他胸膛上,有條不紊的實施急救。

人群的喧鬧聲減小了。少年的表情那麼鎮定,看見他就仿佛看見了希望。沒有人注意到少年按壓孩子心臟時手心發出詭異的茲茲聲。那是9527正在放電刺激孩子停止跳動的心臟。

三分鐘後,當眾人都放棄了希望,試圖叫執著的少年停下時,孩子咳嗽兩聲,奇跡般的恢復了呼吸。他的姐姐霎時軟倒在地上,眼眶落下欣喜至極的淚水。

【叮~收到被救人家屬30點感謝值!】系統提示音歡快的響起。

韓卓宇無心理會,拖著沉重的步伐朝河堤上走去。他還要回家做作業、預習功課、練字、看書……沒時間耽誤。

“等等,你是誰?”少女連忙叫住他。她還不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呢,以後怎麼報答?

【我是雷鋒(系統)!】9527驕傲的挺了挺小胸脯。

韓卓宇的面癱臉有些開裂,繼續默默向前走。

【這麼經典的臺詞你為什麼不說?以雷鋒同志的名義行善是多麼大的榮耀啊!】9527氣哼哼的,隨即故作大度道,【不說就算了!走吧,該回去學習了!本系統已經在被救者身上做了標記,當他們醒來後自然會收到感謝值。】

韓卓宇扶起自行車,搖搖晃晃的離開。

少女抱著昏迷不醒卻呼吸平穩的弟弟,無奈的看著他遠去,似想起什麼,跟一位路人要來剛剛拍下的視頻,作為日後尋找救命恩人的線索。

第10章 十

韓卓宇渾身濕淋淋的,鞋子在鳧水的時候掉了一隻,頭髮緊緊黏貼在臉側,上面還沾著幾片嫩綠的水草。當他騎車經過時,馬路上留下一行清晰的水跡。

這副尊容為他換來了百分之兩百的回頭率。他強作鎮定,面無表情的回到政府大院。

“呀!你這是怎麼了?掉河裡了?”看見推門而入的少年,雷麗珍驚呼,瞬間吸引了眾人的視線。

安國仁臉色黑沉,大步走過來厲聲喝問,“你幹什麼去了,啊?前幾天帶著一身傷回來,今天帶著一身水回來,連鞋都掉了一隻!你自己看看你這幅鬼樣子!”

韓卓宇沉默不語,徑直繞過他上樓。

“孽子!你說話啊!啞巴了!?”安國仁狠狠拽住他胳膊卻感覺手掌一陣發麻,連忙反射性的放開。

【檢測到安國仁對宿主存在攻擊性-行為,自動開啟防禦系統。】9527冷冰冰地開口。雖然程式設定要將宿主培養成完美無缺的好少年,對父母禮貌是應該的。但不知道為什麼,9527對這一家子沒有半點好感,並不希望宿主與他們過多接觸。

趁安國仁盯著手掌發呆的片刻,韓卓宇已經回到房間,反鎖房門。毫無意外,書桌上放著一個飯盒,是保姆留的。

少年黯淡的目光微微發亮,緩緩脫掉身上黏膩的衣服,走進浴室沖澡。

安國仁回過神來後追著上樓,用力拍打房門卻沒換來絲毫回應,氣得臉都綠了。

“老公,你覺不覺得小宇的病情惡化了?以前還只是不愛說話,如今連行為都開始反常。我們要不要送他去醫院療養?”雷麗珍憂心忡忡的提議。她看出來了,韓卓宇的病正在好轉,這與她的計畫背道而馳。

“最近上面有人來視察,我負責接待。等忙完了這一陣再說吧。”安國仁有些猶豫。送孩子去精神病院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被人拿住話柄很有可能影響他的升遷,畢竟許多精神病都是遺傳的。他雖然常常拿這話斥駡兒子,但那只是在氣頭上,並不能當真。

“可是,我擔心他這樣下去會越來越偏激。你知道的,很多病人發病的時候非常狂躁,攻擊性很大。”雷麗珍繼續遊說。她已經聽兒子說了,韓卓宇那野種這次段考竟然考了年級第二!這真是一個讓人食不下嚥的消息!她決不允許韓家美的兒子超過自己的兒子,做一輩子廢人才是他最好的歸宿!

安國仁猶豫不決,半晌後擺手道,“再看看吧。我們安家不能出一個神經病。就算要送他走,也要安排妥當了,決不能讓外界得到一點消息。”

雷麗珍柔順的點頭,眼底充滿算計。

房間內,韓卓宇已經換上了睡衣,吹幹了頭髮,平躺在床上。他想爬起來做作業、看書、練字,但撐著洗完澡才發現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9527也非常安靜,竟然沒有催促他趕緊學習。

靜默幾分鐘後,韓卓宇在腦海中詢問,‘9527,你為什麼能控制我的身體?’

少年的不安實在是太強烈了,9527強打起精神解釋,“這是系統設定的程式,當其他生命遇見危險而宿主沒有能力救助時,系統會暫時接管宿主的身體施為。當然,接管後系統依然以宿主的生命安全為第一考慮,且接管時間限定為半小時。如果宿主不喜歡這種感覺,請宿主努力學習技能,比如游泳、搏擊、射擊、駕駛、潛水、汽修等等等等。”(咦,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混進去了。)

韓卓宇閉眼,堅定道,‘不會再有這種情況發生了!’他唯一擁有的東西就是自我,如果連這份唯一都失去,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9527沒吭聲。

‘今天的懲罰能不能推遲幾小時?’一根筋的少年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提起了一個不該提起的話題。

【哼~看在你救了兩個小生命的份上,本系統就取消這次懲罰!離期末考試還有兩個月,屆時,如果宿主的成績沒能達到要求,本系統將讓宿主體驗生雙胞胎的感覺!】9527猙獰一笑。其實他是沒有多餘的能量釋放電流了,但面子上硬要強撐。

韓卓宇微微松了口氣。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音接連響起,【叮~收到被救者1號30點感謝值;叮~收到被救者2號30點感謝值;叮~收到1號父母60點感謝值;叮~收到2號父母60點感謝值;叮~收到1號祖父母60點感謝值;叮~收到2號祖母30點感謝值……】

當父母、祖父母、大舅舅二舅舅、七大姑八大姨的感謝值都響了一遍,韓卓宇細細一算,今天一天竟然收到了417點感謝值,加上之前一個月積攢的46點感謝值,總共有463點感謝值,真是大豐收。

蔫了吧唧的9527瞬間活過來。

【啊,沒想到救人竟然有這麼多感謝值,請宿主以後多多救人!】他驚歎,片刻後呵呵一笑,【兌換100點增加宿主體能,兌換100點增加宿主身體強度。改造開始,請宿主做好準備!】

既然之前已經說了不懲罰,那就把懲罰換成改造吧!這正能量來得太及時了!9527暗搓搓的想到。

韓卓宇還來不及反應,骨頭碎裂的劇痛猛然間襲來。他無力翻滾,更無力呻-吟,只能死死咬住牙關忍耐。

10秒鐘後,渾身濕透的少年虛弱的開口,‘不是說好了不懲罰嗎?’

【這不是懲罰,是獎勵!宿主自己體驗一下,是不是有種脫胎換骨的感覺?要知道,給宿主改造身體耗費的可是本系統用來升級的能量!宿主應該感謝本系統!】9527覺得肉疼,但宿主確實太弱了,不改造不行啊。

韓卓宇坐起來,伸伸胳膊踢踢腿,四肢還是那麼細瘦,但其中卻蘊含著巨大的力量,果然有種脫胎換骨的感覺。

‘謝謝。’少年的語氣說不出的真誠。

9527哼唧一聲,心虛的催促道,【快去洗個澡,然後開始學習!】

一根筋的少年乖巧應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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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改造之後,少年的體能和身體強度都達到了3點,呈現出完美的平衡。他改慢跑為五千米長跑,回來時幫周老太太拎菜籃子,幫姚老太太搬牛奶,背摔傷的林老爺子回家……凡是親眼所見、力所能及,他總會幫上一把,然後洗澡、吃飯、上學。

說起安市長家的大兒子,過去人人搖頭,如今誰不豎起拇指贊一聲好!唯獨安國仁對兒子的改變一無所知。

這天,安國仁正準備下班回家,忽然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請問是安國仁安市長嗎?我們是h市電視臺的真情欄目組,想要採訪您的兒子韓卓宇,希望征得您的同意。”

‘真情’是一檔尋人欄目,製作人非常善於煽情,每一期都叫觀眾以淚洗面、泣不成聲,在h市收視率非常高。但韓卓宇外祖父母早已過世,韓家美也沒有兄弟姐妹,究竟是誰要找他?

安國仁一頭霧水,在欄目組的解釋下才弄清了來龍去脈,與秘書一合計,決定接受這次採訪。正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子,兒子優秀不正從側面反映出自己人品高潔嗎?在換屆選舉的時候說不定會對升遷有幫助。

韓卓宇推著自行車回家時,遠遠就看見家門口聚集了一大群人,有拿著旌旗痛哭的,有拉著孩子磕頭的,有扛著攝像機的,有拿著麥克風的……吵吵鬧鬧、沸反盈天。

他臉色白了白,不自覺退後兩步。這嘈雜的環境讓他感覺非常不安全。

“小宇,快過來,跟周奶奶回家!”匆匆趕來的周老太太拉住少年細瘦的胳膊,悄悄離開。

給少年盛了一碗飯,每樣菜都夾了一點放進他碗裡,周老太太與老伴交換一個眼神,走進臥室密談。

“安國仁真是作孽!明明知道孩子有自閉症,接觸陌生人會受到刺激,他還同意電視臺的採訪!採訪播出去以後小宇哪裡還有清靜日子可過?他這是要害小宇啊!”周老太太怒火高漲。

周老爺子穿上外套,安撫道,“我和林老頭過去看看,叫安國仁取消這次採訪。有我們在,看誰敢來害小宇!”

周老爺子背景深厚,沒退休前在國家審計署任職,生了一場大病才決定回老家榮陽,莫說在小小的h市,哪怕在帝都也是個說一不二的人物。林老頭是原g省省長,人脈之廣不是一個h市市長能夠相提並論的。他們親自上門,安國仁只有掃榻相迎的份兒。

周老太太放心了,將老伴送出門,然後笑眯眯的看著少年一口青菜一口白飯、一口肉菜一口白飯的進食。看著看著自己也餓了,盛了滿滿一碗陪少年吃,最後竟比平常多用了許多,心裡那個滿足喲。

安國仁完全沒有想到一次採訪竟把政府大院的兩尊大神給招來了。他受寵若驚、畢恭畢敬的將人請進書房談話,半個小時後叫秘書送走了欄目組。

兩位老人滿意的離開,安國仁站在門口一直目送。

“老公,為什麼要取消採訪?”雷麗珍心下不安。

安國仁沒答話,拿出手機撥號,“喂,王校長嗎?我想打聽打聽我兒子上次段考的成績。不,不是銘懷,是卓宇。好,好,我知道了,感謝學校對卓宇的栽培。”

放下電話,安國仁露出一絲微笑,低語道,“總算是長進了。”

雷麗珍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明知故問道,“小宇在學校表現怎麼樣?”

“不錯,上次段考全年級第二,王校長說如果他繼續保持下去考上華大完全不成問題。”安國仁的好心情並不因為採訪取消而受到影響。兒子成才,又攀上了周老爺子和林老爺子這兩座大佛,比接受一百次採訪還管用。

雷麗珍知道將韓卓宇送去療養院的計畫暫時是不能提了,深呼吸,強笑著誇了兩句。

第11章 十一

採訪事件後,安國仁接連被好幾位退休老幹部叫過去談心,重點無不是韓卓宇的教育問題,走在政府大院,來往的大媽大嬸也一再告誡他不要刺激孩子,給孩子一個平靜安寧的生活環境。

安國仁這才切身體會到自己大兒子的人格魅力。自那以後他改變了態度,雖說算不上無微不至,但也沒了之前的漠視和反感。

韓卓宇對此毫不在意,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兩個月後的期末考試依然沒能達到9527的要求,政治和語文分別被扣了五分,好好體驗了一把女人生孩子的感覺。從懲罰結束那一刻開始,少年向遠在天堂的媽媽發誓,今後一定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老師們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韓卓宇同學拿了年級第一都沒有半點高興的情緒。但不得不承認這孩子寵辱不驚,去留無意,心態之穩定前所未見。老師們對他的期望值更高了。

轉眼就到了高一下學期,韓卓宇長高了不少,身材看著瘦弱,內中卻充滿了巨大的爆發力。經過大半年的積累,9527還差48點就能攢夠1000點感謝值,順利晉升一級。與此同時,他也將宿主的體能和身體強度增加到5點,遠遠超越同齡人水準。

這一天是每月一次的段考,由於自行車送去修理了,韓卓宇不得不坐公車上學。他垂著頭,縮著肩膀,儘量減少與周圍人大的接觸。過了二十多分鐘,車子駛達市一中站,他順著人潮擠下車,微微松了口氣。

走出去五六米,9527忽然開口,【等等,左側十米處有一位老人需要幫助。】

韓卓宇偏頭,發現一位老太太摔倒在馬路邊,扶著腰半天爬不起來。她的表情非常痛苦,口中連連呻-吟,卻絲毫沒有引起路人的注意。無數人從她身邊經過,甚至有人直接跨過她伸直的腿腳,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停下來問一句,幫一把。

韓卓宇看了看手錶,猶豫不決,‘如果選擇把她送去醫院,我會錯過上午的考試。’

【一條人命難道比一場考試更重要嗎?如果你留下來幫助這位老太太,這次段考剩下的科目和下個月的期末考試沒拿到滿分本系統也不會懲罰你。】9527大義凜然,心裡卻喜滋滋的想到:救了這老太太,她本人的感謝值再加上她家人的感謝值應該足夠本系統升級了吧?搓手~

韓卓宇默默點頭,走上去扶起老太太,低聲道,“我送你去醫院。”

纖細的少年與身材肥胖的老太太站在一起真是太渺小了,但他依然用單薄的肩膀支撐起老太太全部的重量,一張小臉因為吃力而變得蒼白無比(大霧)。這一幕觸動了某些人的心,一位中年男人走過來幫忙。

兩人撥打了120,合力將老太太送進醫院。醫生初步診斷為腰椎壓縮性骨折,需要進一步檢查才能確診,但住院是一定的,讓病人家屬先交五千塊錢押金。

中年男人有些猶豫,韓卓宇卻點點頭,面無表情的掏出銀行卡往交費處走去。發現少年手裡的卡是純黑色的商行貴賓卡,呼痛不止的老太太眸光微閃。

韓卓宇很快就回來,將發票交給醫生,醫生這才吩咐護士推老太太進ct室照片。期間老太太發現自己的下半身失去知覺了,大聲哭鬧不休。

韓卓宇受不了嘈雜,默默退出病房;中年男人則站在樓梯拐角打電話。兩人都決定等老太太的家屬趕來再走。

“醫生,你給我一個准話,我這傷嚴不嚴重?治好需要多少錢?”見兩人走了,老太太立即停止哭鬧,拉住醫生的手焦急詢問。

“從ct上看,你的骨折並不嚴重,下半身失去知覺是由於一片碎骨壓迫神經導致的。想要痊癒得動一次手術,將碎片取出來,費用大概在五萬塊左右。”醫生指了指ct片中的某個陰影。

“五萬塊?”聽到上半句,老太太心裡一松,聽到下半句,臉色完全變了。兒子剛買了房,欠了銀行幾十萬,裝修又花了十多萬,下個月還要結婚,再隔七個月孫子也蹦出來了,真是哪兒哪兒都要用錢。在這個節骨眼摔成重傷是要逼死他們一家啊!

老太太思來想去,咬咬牙,做下某個決定。

照完片,病房已經安排好了,中年男人與護士費了老半天勁兒才將老太太抬上床,累得直喘氣。韓卓宇站在窗邊,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想著今早的兩場考試。其中一場是語文,肯定又拿不到滿分,錯過了反倒不用被電擊。嗯,不錯!他暗自點了點頭。

老太太躺在床上高高低低地呻-吟,看似非常痛苦,眼神卻一直往少年身上瞟,就怕他忽然要走自己這老胳膊老腿攔不住。

就在這時,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忽然撞開病房,幾步奔到老太太床邊,焦急的喊道,“媽,你怎麼樣了?傷得重不重?”

“剛子,你可算是來了,媽這腿癱啦!”老太太握住男人的手,眼淚嘩嘩直流。

癱了?!男人頓時覺得天都快塌了。家裡欠債,媳婦懷孕,老母癱瘓,全家就靠他一個,這日子沒法過了!想著想著他腦袋就有些暈,站都站不穩了。

“別著急,醫生說是暫時的,動個手術把碎骨拿出來就好了。”中年男人連忙上前安慰,又交待了許多注意事項,然後向老太太告辭。

韓卓宇跟在他身後。

“哎,把人撞癱瘓了話也沒一句就想走?沒那個道理!你給我站住!”老太太忽然揚高聲音喊道。

中年男人嚇了一跳,轉頭正想反駁卻發現她指的是自己身後的少年,心裡頓時一松。老太太的兒子聽母親這樣說真是怒火焚心,也不管對方還未成年,一把揪住衣領揮拳就打。他心裡本就憋了許多事,快要被巨大的生活壓力壓垮了,只想找個缺口宣洩。

【啊啊啊!為什麼會這樣?幫了人,一點感謝值沒收到,他們還反過來污蔑我們!這究竟是為什麼?】9527覺得自己快崩潰了。以前也出現過幫了人沒收到感謝值的情況,但是他們不會反過來害人啊!

韓卓宇卻非常冷靜,輕輕鬆松便接住男人的拳頭,將他的手臂反方向一扭,食指微彈,襲向揪住自己衣領的另一隻手。男人哀嚎,雙手無力的耷拉下去,右手手腕青紫了一圈,左手手背紅腫一片。

同病房的人看傻了眼,還有些好事者,在老太太一開始發難的時候就掏出手機攝像。

本想上前阻止的中年男人舉著雙手連連後退。少年的動作輕飄飄的,眨眼卻將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制服,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老太太沒料到這看似瘦弱的孩子竟不是個善茬,連忙拍著床沿大呼小叫,“哎呀,我的天啊!大家快來看看啊!把人撞癱瘓了他不但不負責還把我兒子也打成了重傷!這是誰家養出來的小畜生,小小年紀心腸這麼歹毒!大家都來給我評評理,我家就我兒子一個頂樑柱,媳婦還懷著孕,如今我也癱了,他這是要逼死我們一家啊……”

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淒慘的嚎哭將整層樓的人都吸引了過來,把病房門口堵個水泄不通。

這下韓卓宇想走也走不了了,周圍人的議論紛紛指指點點,叫他的心情越來越焦躁。他抿著唇,慢慢後退,緊緊貼著牆根站立,臉色蒼白的不成樣子。

別人不知道,中年男人卻最瞭解事情的經過,對老太太的做法極為不齒,連忙替少年辯護。但他口拙,哪裡是老太太的對手,三言兩語竟也被反誣了一把,急得滿頭大汗。

“呀,小宇!你怎麼在這兒?發生什麼事了?”兩名醫生擠進來查看情況,其中一名女醫生住在政府大院,看見牆角處可憐兮兮的少年,心都揪起來了。

“我沒撞她。”看見熟悉的面孔,少年黯淡的眸子瀉出一絲亮光,一字一句說道。

“我知道。”醫生連忙將他拉到身後護住。在這個世界上,誰都有可能肇事逃逸,但小宇絕對不可能。他連謊都不會撒,平時見誰有困難立即上去幫忙,心思比水晶還剔透。反觀這老太太和她兒子,裝腔作勢,賊眉鼠目,肯定是被小宇幫了反過來想訛他一把!真是喪盡天良!

想到這裡,她將圍觀的人統統趕走,沒好氣的喝道,“好了,別吵了!你抓著一個孩子不放有什麼意思?有事叫大人來,他們自然會跟你掰扯清楚!”

話落,她拿出手機撥通了安國仁的電話,“喂,安市長嗎?小宇出了點事,你來人民醫院一趟……”

安市長三個字一出,老太太和她兒子心裡頓時咯噔一下。看這孩子細皮嫩肉的,五千塊隨手就掏,本以為是個富二代,訛筆錢息事寧人應該不難,卻沒料是個官二代!平頭百姓還能跟當官的作對不成?況且兒子還是公務員,得罪了市長也不用在h市混了!

老太太和兒子對視一眼,雙雙打了退堂鼓。

醫生掛了電話,看見他們心虛的表情冷冷一笑,柔聲安慰了少年幾句就叫他回學校考試,母子兩絲毫不敢阻攔。

中年男人也順勢離開,心中暗暗想到:幸好那孩子後臺夠硬,否則今天我也得被扣一屎盆子。今後這好人好事做不得了!

第12章 十二

【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幫助人的時候能收到感謝值,卻沒想到有人會不知道感恩;我知道有人不知道感恩卻不知道他們還能恩將仇報……】9527化身祥林嫂,一路不停念叨,語氣哀怨極了。

韓卓宇一言不發,還沒從剛才的焦躁不安中緩過神來。當他慢慢體會到給予的快樂時,現實卻給他上了沉重的一課。如果一直待在自己的小世界中,就不會被這些污穢沾染了吧?

他低下頭,縮起肩膀,一步一步朝學校走去。

周老師看見少年長舒了口氣,柔聲詢問缺考原因卻驚訝的發現少年不言不語、眉目低垂,又恢復到了之前孤僻的樣子。

不能強逼,否則會加重少年病情,周老師只得放他離開。

下午考化學,韓卓宇迅速填完試卷提交,前後不過半小時。監考老師本來還想阻攔,接過試卷一看,字跡工整不說,每一道題都百分之百正確,便由著他去了。

回到家反鎖房門,脫下校服,少年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

【宿主,你怎麼了?】9527小心翼翼的問。自己的玻璃心碎了一地,宿主應該也是。都怪那個恩將仇報的老太婆!

少年久久沒有反應,但9527知道他是醒著的。

【等我升級了,我的智庫也會進化,許多資訊就能靈活運用了。到時,我能通過求助者的家庭背景、信譽記錄、肢體動作、微表情、腦電波等等線索判斷對方值不值得説明,今天這樣的情況再也不會發生了!我保證!】9527連‘本系統’的自稱都不用了,姿態擺得很低,生怕少年經此打擊再也不願意幫自己收集正能量。

少年依然沉默不語。

【對不起……】9527囁嚅。

‘我很累。’少年虛弱開口。

【那你睡一會兒吧!今天不用學習了,放鬆放鬆心情!】9527狗腿。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

最近正是換屆選舉的時候,安國仁瞄準了市委書記的位置,上下打點,拉攏親信,忙得腳不沾地。接到電話後他並不怎麼重視,派了秘書去處理。自己兒子什麼樣兒他還是瞭解的,說了沒撞就是沒撞,想要訛詐也得掂掂自己幾斤幾兩。

事情果然跟他預想的一樣,秘書一去老太太就改了口,連連說是自己不小心摔得,當即就還了韓卓宇之前墊付的五千塊,並寫下申明,表示自己的傷完全與韓卓宇無關。

秘書回來通報情況後安國仁只是點點頭,轉臉就把這事給忘了。

第二天,韓卓宇照常起來晨練,吃早餐,去學校,只是臉色比平時蒼白。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本已經消停下來的母子兩忽然上法院提起控訴,向韓卓宇索要醫療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等費用,折合人民幣50萬。

幾名壯漢還將半癱瘓的老太太抬到法院門口,上演了一出喊冤記,真是字字泣血,聲聲啼淚,引來了許多路人圍觀,就連當地各大報社都驚動了,立即派了記者前去採訪。

等安國仁收到消息時,下午的晚報已經刊登出來,鬥大的標題觸目驚心——官二代衝撞老人致癱瘓,父親以權謀私掩蓋事實,逼迫受害人寫下免責書。標題旁邊還附了一張韓卓宇被老太太兒子揪住衣領的照片。在外人看來,照片上的少年面無表情,眸色平淡,怎麼看怎麼有股囂張跋扈、有恃無恐的味道。

與此同時,網路上也出現了後續報導,並附上了少年毆打受害人兒子的視頻,當時在病房外圍觀的人紛紛站出來敘述所謂的真相,就連一起送老太太進醫院的中年男人也變成了老太太的證人,言之鑿鑿的講述了少年如何撞倒老人又如何逃避責任的經過。

短短半天時間,這則消息的點擊率就達到了上千萬,引起了民眾的廣泛關注。官員腐敗、瀆職、以權謀私的情況最近幾年越來越嚴重,整個社會都不可避免的散發出一種行將腐朽的臭味。對生活失去希望的人越來越多,而本應該為人民服務的公僕卻搜刮著人民的血汗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日積月累的民怨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爆發,社會底層更是充斥著一股濃烈的尖銳的戾氣。

沾上了官二代、跋扈、以權謀私幾個關鍵字,社會輿論一面倒的傾向了母子二人。要求嚴懲兇手,導正未成年人道德觀念的呼聲響徹一片。更有人提議對少年進行人肉搜索,將其高官父親揪出來謝罪。

韓卓宇的家庭背景很快被貼在網上,安國仁也不可避免的曝了光,受到各界人士質疑。事態還在繼續擴大,在換屆選舉的敏感時期,不難猜出這是有人故意在整安國仁,為的是拿他當墊腳石往上爬。但民眾不會去管這些,他們只相信自己看見的,亦或是別人想讓他們看見的。

韓卓宇回到政府大院時感覺周圍人看他的眼神很不一樣。他垂頭,躲避他們的視線。

“小宇,報紙上是怎麼回事?”周老太太拿著一份晚報走過來,點了點上面的照片,表情非常焦急。

韓卓宇快速瞥了一眼,緩緩搖頭,“我沒撞她。”

“好孩子,奶奶相信你!不要胡思亂想,等選舉過了就沒事了。”周老太太想要摸摸少年的頭,見少年反射性的避開,不禁歎了口氣。

“孽子,你還知道回來?”少年剛打開家門,幾份報紙便狠狠拍在他鼻樑上。安父氣得臉都青了,走過來就是響亮的一巴掌,厲聲喝道,“看看你做的好事!別人摔了關你屁事?人人都不管就你好心!你有沒有腦子,啊?你是替韓家美報仇來的吧,不弄得我身敗名裂你們母子兩不甘心是不是?”

少年摸摸紅腫起來的鼻樑和臉頰,面無表情的朝樓上走。

“你給我站住!這下知道裝聾子裝啞巴了,啊?早知道有今天,老子當初就不該接你回來!知不知道你闖了什麼禍?就因為你,老子快要被開除黨籍撤銷職務了!這輩子都毀了!”安國仁目眥欲裂,口鼻噴火,氣得幾乎失去理智。

雷麗珍和安銘懷本來還在一邊看戲,聽了最後一句話才知道事態嚴重。

“老公,小宇說沒有撞到她,我們可以去查監控視頻啊,一定能夠找到證據翻案的!”雷麗珍雖然不喜歡繼子,但她不得不承認繼子的品性。他說沒撞過那肯定是沒撞過。

“這是有人故意整我。他們早就查過視頻,那個公車站只有靠右側馬路的燈杆上有一個攝像頭,公車一擋根本看不見事發經過,公車開走後就看見這孽子把人扶起來,幾百張嘴都說不清!否則,你當那老太婆怎麼有底氣上法院?安父搖頭歎氣。

韓卓宇腳步微頓,然後繼續朝房間走去。隔離了客廳的吵鬧,他坐在床沿發呆,9527急匆匆打開電腦,搜索相關的新聞,然後氣得七竅生煙。

【嚶嚶嚶~這負心的世界太讓人絕望了!恩將仇報也要有個限度啊!】

看見辱駡宿主小畜生、禽獸、吃翔的攻擊性言論,9527覺得自己心都快碎了。隨即他胸中燃起熊熊怒火,直接侵入h市的監控網路,查找起當時的視頻。

韓卓宇走到電腦桌前慢慢坐下,平靜開口,‘別白費力氣了,父親說當時的視頻沒照到經過。’

【不行,我要再檢查一遍!雷鋒同志曾經說過——對待同志要象春天般的溫暖,對待工作要象夏天一樣火熱,對待個人主義要象秋風掃落葉一樣,對待敵人要象嚴冬一樣殘酷無情。那老太婆現在是我們的敵人,我一定不能放過她!】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電腦螢幕上的視頻瘋狂轉換著,終於在其中一幀停下。

【找到了!】9527開始反復播放這段只有兩分鐘的視頻,試圖找到突破口。

‘等等。’一直沒出聲的少年忽然命令。

【怎麼了?】9527立即暫停。

‘這塊看板反射出來的畫面你可以作還原處理嗎?’少年指著公車站旁邊豎立的一塊巨大看板。這是一個禁毒廣告,底色為不祥的黑色,外罩玻璃燈箱,光滑的像一面鏡子,清晰的反射出對面的人影。

【可以!不愧為本系統的宿主,就是聰明!】9527精神振奮,運用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影像處理軟體將畫面放大,還原,去除毛刺和重影。

一分鐘後,視頻再次播放。只見看板中倒映出老太太肥胖的身影。她正在喝豆漿,看見公車來了把紙杯隨地一扔,急衝衝的跑過去,卻忘了腳下還有一級臺階,腰一擰就摔在了地上。周圍的人群繞路而過,誰也沒有理她。一位面容蒼白、身形瘦弱的少年跨下公車,站在一旁猶豫了一會兒,又看了看手錶,最終慢慢走過去,艱難的扶起她。十幾秒後,一位中年男人也走過去,手裡正拿著電話撥打120。

畫面定格了,少年身上紅白相間的一中校服使他看上去極為打眼,只要對比晚報登出的照片,誰也不會認錯他就是人們口中萬惡不赦的官二代韓卓宇。

【真相只有一個!】9527深沉的開口,然後播放少年包青天的片尾曲。

韓卓宇垂頭扶額,不知在想些什麼。

‘把兩個對比視頻發到各大論壇上去吧。’幾分鐘後,他平靜開口。如果不澄清,未來幾年都沒有好日子可過,這一點他非常明白。

【好的,宿主。但這件事還沒完,他們的行為已經觸犯了法律,請宿主依法控告他們誹謗、敲詐和勒索!】9527飛快編輯帖子,隱匿掉ip地址後發到全國各大論壇,還用鮮紅的大字起了個標題——揭秘真相:助人反被訛,恩將仇報無底線!!請原諒他一個外星智腦,實在是取名無能。

反復檢查帖子,看著視頻上氣質陰鬱的少年,9527握拳,【宿主你的形象太糟糕了,不怪人家誤會你!是本系統的錯,如果本系統早點將宿主的聖潔度加到滿值,無論宿主說什麼大家都會相信,今天的事情也就不會發生了!看來面子工程果然很重要!請宿主做好準備,本系統立即給宿主增加聖潔度。】

韓卓宇剛想說讓我安靜一會兒就被強烈的電流擊暈過去,電腦螢幕發出的微弱亮光投射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剪影,使他看上去脆弱極了。

第13章 十三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韓卓宇還趴在電腦桌上,但身體並沒有任何酸痛不適的感覺。他抬頭看向牆上的掛鐘,發現指標與以往一樣,定格在五點半的位置,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宿主你起來啦?早安!】9527竟然也是醒著的,非常狗腿的問好。

韓卓宇沒有理他,走進浴室洗漱。

【宿主不想看看我們昨天發的帖子引起的反響嗎?】

韓卓宇默默擠牙膏。

【其實沒什麼好看的,我相信人民群眾一定會還我們一個公道!】9527更加狗腿了,【我昨天給宿主加了兩點聖潔度,宿主有沒有感覺到?】

韓卓宇放回牙膏,趁著拿水杯的間隙瞟了鏡子一眼。

9527振奮了,語氣說不出的諂媚,【宿主,看看你那烏黑順滑的髮絲,看看你那雪白細膩的肌膚,看看你那柔韌修長的身體,你現在就是一個落入凡塵的天使!特別是那一雙眼睛,比夜空的星辰還要明亮,其中注入了世間所有的靈氣,注入了自然之境衍生的神魂,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你更鮮活美麗!看看你的氣質,死氣沉沉變成了生機勃勃;陰鬱變成了憂鬱;單薄消瘦變成了脆弱易折。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會懷疑你的品性,純潔美好就是你的代名詞,人們在你面前連說話大聲都捨不得……】

本來不想搭理系統的少年終於忍無可忍的開口,‘夠了,求閉嘴!’

9527噤若寒蟬。

韓卓宇撫了撫胸口,強忍下噁心欲吐的感覺,定定看了鏡子一會兒,平淡道,‘巴掌印沒了,眼白變白變透了,瞳仁變黑變亮了,其它沒有變化。’

9527尷尬了,呵呵一笑,【不是啦宿主,我剛才的描述是宿主聖潔度滿值以後的變化。9527的感謝值不夠,只能幫宿主加兩點聖潔度,但眼睛是人類靈魂的窗戶,宿主有了這一雙美麗的眼睛,氣質已經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真的,你仔細看看就知道了。】

‘不需要再加聖潔度了!’一想起之前那一大段描述,噁心的感覺又來了。少年喉頭湧動,忙捧起冷水潑臉。

【其實,其實9527誇張了啦!】9527覺得自己今天說什麼都不對,弱弱供出真相,【聖潔度滿值後宿主的外貌不會改變那麼大,頂多皮膚好一點,身姿挺拔一點,改變最大的是氣質,讓宿主一看就是個好人,也就是人類形容的‘慈眉善目’。到時候大家都願意向宿主求助,對宿主的品行不存在任何懷疑,是個非常有用的輔助屬性哦。9527還是建議宿主儘快賺取足夠的感謝值把聖潔度加滿。】

韓卓宇自顧擦臉,沒有任何回應。走出浴室,他習慣性的拉開衣櫥,朝運動服伸出手,然後頓住。

‘我以後不做好事了。’片刻後,他徐徐說道。他話少,對外界反應遲鈍,但並不代表他沒有感覺,他也會生氣,失望、傷心,難過……他討厭這種被人擺佈的生活,也討厭那些人醜惡的嘴臉。他覺得噁心,甚至是憤怒!這些激烈的情緒前所未有,狠狠燒灼著他的心。

終於來了!9527覺得自己剛粘好的玻璃心又碎了。但是他可不敢在這個時候刺激少年,只能溫柔的安撫,【好吧宿主,我們今天就不做好事了。宿主愛幹什麼就幹什麼,玩手機,打遊戲,坐專車上學,課堂上發呆,不記筆記不做作業都是可以的哦!】

一根筋的少年沒有注意到限定詞‘今天’,滿意的點點頭,拿起運動服穿上。晨練不是好事,可以做,不做的話總覺得渾身不舒服。

橘紅色的薄雲渲染了黯淡的天空,微涼的空氣沁人心脾。少年打開大門深呼吸,追著天邊的晨曦而去。

“小宇,早啊!”

“好孩子,我們都知道了,不要難過,惡人一定會有惡報的!”

“傻孩子,以後千萬別再多管閒事了,啊!”

“……”

“……”

晨練的大叔大媽,大爺大嬸見到少年紛紛跑過來安慰,這個摸摸頭那個拍拍肩,若不是知道少年不喜歡肢體接觸,幾位老奶奶恨不能把他揉進懷裡好好疼一疼。熟悉少年的人誰不知道他的品性?他們從頭至尾就沒相信過報紙和網路上的新聞!正為這孩子擔心呢,昨晚卻忽然蹦出來個貼子揭露真相,果然是好人有好報啊!

一雙雙充滿慈愛的眼睛,一句句溫柔的鼓勵,一下下善意的拍撫,韓卓宇不知所措,呐呐無言,只能埋頭慢跑。跑動中,堆積了一天一夜的負面情緒開始慢慢消散,他忽然感覺不那麼難過了。

看見踮起腳尖掛鳥籠的吳老爺子,他還來不及反應,腳步已經自動自發的挪過去,手一揚就把鳥籠安安穩穩的掛在枝頭。

“是小宇啊!”吳老爺子呵呵笑。

【叮~收到1點感謝值!】系統提示音響起,像以往的每一天。

韓卓宇愣了愣,沖老人點點頭,繼續慢跑。

宿主真是個嘴硬心軟的好孩子!本系統怎麼會那麼幸運呢?在千千萬萬的人中偏偏挑中了宿主?本系統果然是最傑出的智腦,沒有之一!9527的玻璃心瞬間治癒,連條裂縫都沒留下。他決定以後對宿主好一點。

趙奶奶的輪椅被小石塊卡住了,她的護工正站在不遠處聊天。不等趙奶奶求助,韓卓宇跑過去順手推了一把。

“謝謝小宇啊!”趙奶奶親昵的拍拍少年手背。

韓卓宇點頭,繼續向前跑,黑亮的眸子裡閃過糾結。明明下定決心不做好事了,但目光總是不由自主的搜尋需要幫助的人,腳步總是不由自主的邁過去,怎麼辦才好?

【叮~收到1點感謝值!】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9527呵呵。

曹老爺子準備澆草坪,長長的塑膠管子纏成一團總理不出個頭緒,正蹲在地上發愁。韓卓宇跑過去,三兩下拆開塑膠管,默默離開。

“小宇,謝謝啦!”曹老爺子沖他的背影揮手。

【叮~收到1點感謝值!】

周老太太買了一大堆菜,站在大院門口喘氣。少年自然而然的跑過去,像往常一樣拎菜籃,送老太太回家。

【叮~收到1點感謝值!】

“小宇,奶奶今天買了一隻鴨,兩條魚,晚上來奶奶家裡吃飯。這兩天委屈你了。”周老太太滿臉心疼。

少年默默點頭,拿著周老太太送得兩個大白饅頭離開,表情越發糾結。

明明說了不做好事,跑個步還能賺那麼多感謝值!9527不好吐槽,只能在心裡暗爽。這麼好的宿主上哪裡找喲,一定要珍惜有木有!

回到家洗了個澡,少年下樓吃早飯。安國仁一見大兒子,臉色就特別難看,鼓起的青筋顯示他餘怒未消。

雷麗珍正在給遠在帝都的父親打電話,求他保住丈夫。雖說她姓雷,但與威名赫赫的軍政第一世家雷家卻只是遠房親戚,關係並不親近。父親在住房城鄉建設部工作,職位不高不低,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關鍵人物幫忙。

安銘懷的表情非常複雜,既帶著憂慮又暗含一絲快意。這大半年裡,他被韓卓宇的出類拔萃壓得喘不過氣來,哪怕沒日沒夜的學習也終究無法超越。他可以輸給任何人,卻絕不能輸給韓卓宇!有時候,他甚至希望韓卓宇的自閉症越來越嚴重,直至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安家只需要一個優秀的繼承人,誰也不能和他爭!

三人心煩意亂,誰也沒有上網查看事態進展,所以並不知道真相已經水落石出,這會兒正被線民瘋狂轉載。

“我明天送你去做精神鑒定,以後你就住療養院,不要回來了。”安國仁終究採納了雷麗珍的意見,決定犧牲兒子保全自己。只要證明兒子有病,雖然不能完全撇清,但至少能獲得公眾一定的諒解。

【不行!不能進療養院!宿主會失去人身自由的!】9527憤怒的尖叫。

韓卓宇對父親的冷酷無動於衷。失去媽媽以後,他一直是一個人,早已經習慣了。但是他不會進療養院,也不會放過陷害自己的人。他是人,有感情有知覺的人,不是隨手可以丟棄的東西。

“我要告馮菊香。”少年走到餐桌前慢慢坐下,一字一句宣佈。馮菊香就是摔傷老太太,她目前是h市的紅人,大名家喻戶曉。當然,托她的福,韓卓宇也紅了,紅得發‘黑’!

安國仁露出一個‘你精神果然有問題’的眼神。

少年拿出手機,9527極有默契的調出昨晚發的帖子。

安國仁瞥了一眼,立即被大紅的標題吸引,奪過手機流覽,手激動的直打顫。有技術帝檢測了視頻的真假,確信之後在網上瘋狂轉發。昨天的新聞還只是預熱,僅僅在h市流傳,今天真相爆出以後該次事件已經紅遍全國,一夜之間點擊率過千萬,且目前還在不斷攀升中。

自以為聰明的人如果被愚弄了,情緒反彈起來往往是非常可怕的。有視頻有真相,叫人想辯駁都難。昨天唾駡少年的人今天把少年捧到了天上,昨天覺得馮菊香可憐的,今天怎麼看怎麼覺得她面目可憎!

她在法院門口哭鬧喊冤的視頻再次火了一把,廣大線民齊齊給她頒發了奧斯卡金像獎,她的名言‘不是你撞的你為什麼來扶我’被評為201x年最極品言論。

這是一個現代版的農夫與蛇的故事,如果沒有馮菊香的誣告,也許激不起全國熱議。但偏偏馮菊香誣告了,還在有心人的授意下將事情越鬧越大,而今想收場也難。

更讓人無法原諒的是,她陷害的是一個未成年的孩子,一個懷著赤誠之心來幫助她的孩子。可想而知這件事會在那個孩子心底留下多麼厚重的陰影!也許從今以後他將變得冷酷無情,用淡漠的雙眼來旁觀這個世界!一顆赤子之心就這樣活生生被扼殺了!

不停有人站出來譴責社會,譴責媒體,譴責無知民眾,譴責他們用有色眼鏡來看待富二代、官二代,將好好的孩子妖魔化,進而摧毀他們心中的善與美。

昨天鞭撻少年的呼聲越高,今天民眾的反彈就越厲害。事情完全朝有心人策劃的反方向發展,馮菊香母子一夜之間臭名遠揚,受千夫所指。

第14章 十四

安國仁看得臉色漲紅,視頻停止以後又搜索了相關的帖子,這才將手機還給大兒子。

“爸爸送你去療養院是為了保護你不受外界傷害,你要理解爸爸。現在沒事了,我們就不去了。快吃飯,吃完飯爸爸送你去學校考試。”安國仁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和藹。沒有人比他更知道這個視頻的價值。如果操作得當,這次換屆選舉他一定能獲得夢寐以求的職位,在h市的聲望也將空前高漲!所謂的欲揚先抑就是如此!

雷麗珍和安銘懷用疑惑的眼神盯著容光煥發的安父。

“一會兒自己上網去看!”安父不耐煩的揮手,走到客廳給秘書打電話,讓他趁著這股東風將自己廉潔奉公等優秀事蹟發到網上,當然,動作要隱秘一點。都說有其父必有其子,韓卓宇是他兒子,其高尚品格當然是從父親那裡繼承的。

韓卓宇沒有等安父,拿著周奶奶送的兩個饅頭,騎自行車上學去了。

安銘懷盯著他的背影,表情複雜。雷麗珍拍拍兒子肩膀,用眼神告誡他稍安勿躁。

最近幾天段考,市一中的學生大多都在複習功課,沒有時間上網。他們直到下午考試結束回家才知道學校出了一個無惡不作的官二代,把人撞癱瘓了還讓父親去威脅人家。沒等湊上網八幾句,晚上七點多的時候官二代又被洗白,過程真是波折重重,高-潮迭起啊!

孩子們的視角總是與大人不同的。大人們看到的是這背後隱藏的社會道德問題,孩子卻覺得韓卓宇兩招制服馮菊香兒子的舉動簡直是太帥了!酷到沒有天理!

官二代毆打受害者家屬的視頻也火了,在樓下頂禮膜拜的人不知凡幾,紛紛表示韓卓宇童鞋是個文武雙全的好童鞋,不能更優秀了!

周老師昨天的心情真可謂大起大落,一個晚上過去眼圈都黑了。她叉著手,早早等候在班級門口,把前來圍觀的孩子一個個趕走,免得引起少年更大的不安。

離八點還有兩分鐘,周老師看了看手錶,眼睛再抬起來時少年一如往常緩緩而來,淡定又從容。周老師一下子就笑了。

“快去考試吧。”她張了張嘴,千言萬語都匯成了這句普普通通的話。

韓卓宇點頭,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嘿,你什麼時候身手那麼好的?我竟然不知道!以後打架一定要捎上你!”坐在後排的石磊用筆尖戳少年肩膀,咬牙說道,“那種賤-人就該狠狠的打,撞見一次打一次!”

周圍有人小聲附和,整個教室都向單薄瘦弱的少年投去關懷的目光。

韓卓宇沉默不語,心底深處卻湧上一絲暖意。

鈴聲響起,監考老師夾著一遝試卷走進來。

發完試卷,他踱步到少年身邊,壓低嗓音安慰,“好好考,不要有心理負擔。”

韓卓宇點頭,拿起試卷認真審題,然後落下一個又一個漂亮的字跡。昨天還焦躁不安的心,在一聲聲問候一句句鼓勵中慢慢沉澱下來。

這個世界還是好人多啊!9527高興的想到。

在考試的一個半小時裡,韓卓宇案的熱度還在上升,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關注這位少年。陸續出來的幾個真相帖把此案推向另一個高-潮。

【泡泡摩卡龍】——我跟韓卓宇同級不同班,看了新聞完全無法將記者筆下的官二代與韓卓宇聯繫起來!讓你們看看你們口中品行敗壞、一無是處的人的成績單吧!小心閃瞎你們的鈦合金狗眼。

一個個滿分貼出來,很多人表示自己的眼睛果然被閃瞎了!

【碳水化合物】——我是韓卓宇的老師,具體哪門科我就不說了。上面的成績都是真的,不信可以去市一中網站查詢,每一次段考成績我們都有公示。我只想說,韓卓宇是我見過的最優秀的學生,我為媒體不負責任的報導感到痛心。在刊登新聞之前,難道你們就沒有想過他只是個孩子嗎?難道就沒有想過去深入調查真相嗎?你們對孩子造成的傷害是永遠無法磨滅的!

這段話引起了很多人對媒體職業道德和公信力的思考。h市人民日報立即在網路上刊登了致歉信,並表示會對相關記者進行嚴厲懲處。

【小羊羔】——哎呀,韓卓宇是我見過最不像官二代的官二代了。他每天都騎自行車上學,我跟他同路,自行車壞了他還會幫我修,弄得滿手黑油一點兒都不在乎。他淡定擦手的樣子酷斃了有木有!(附偷拍照片)

下面紛紛有人表示少年的小眼神很犀利,長相也超級俊秀!簡直迷死個人了!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說韓卓宇撞傷人還讓父親威脅受害者,全他-媽放屁!世界上任何人都有可能做這種事,就是韓卓宇不可能!我弟弟的命就是他救的!要想污蔑他,踏過我的屍體先!(附救人視頻)

這下網路徹底炸開鍋了。這麼多帖子排排看下來才發現韓卓宇究竟是多麼優秀的一位少年。他扶起老太太不是偶然為之而是習慣使然。套用一句很俗氣卻很貼切的話——少年擁有一顆金子般的心。這樣的人已經不多見了。

但現在卻有人妄圖扼殺這份難得的乾淨純粹,簡直是罪無可赦!

安國仁一直關注著網路動態,見時機差不多了,立即在各大網站發表聲明,要控告馮菊香誣告陷害罪。由目前引起的公憤來看,最高量刑有可能達到十年。

聲明一出激起一片叫好聲。有人盛讚安市長教子有方,還有人將安市長廉潔奉公的優秀事蹟貼出來表示韓卓宇都是受了他的薰陶才會這麼優秀,令他跌落穀底的形象瞬間偉岸起來。

事件策劃者慌了手腳,想要立即處理掉馮菊香母子卻被安國仁先一步拿住把柄,只得暗中與他達成協議,將他推向市委書記的高位。而馮菊香母子變成了棄子,即將面臨身敗名裂的下場。

不過一絲貪欲卻毀掉了自己一生,兒子被單位開除,媳婦氣得當場流產,新房因還不起貸款被銀行收回拍賣,最後還欠下幾十萬債務。日後馮菊香待在監牢裡,每每想起前事都會被悔恨折磨的死去活來。

這一切韓卓宇都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會去在乎。考完最後兩門,他收拾收拾書包準備回家。全班同學都站起來,圍在他身邊,見他臉色白了白,連忙後退,擁著他下樓。

韓卓宇覺得很不自在,頭低垂著。

石磊突破人群,捶了他肩膀一下,“小子,以後不要再多管閒事了知道嗎?”

韓卓宇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9527想呸石磊,怕刺激宿主只得咬牙忍耐。石磊同志雖然是個好同志,但是覺悟不夠高啊!

“別聽他的!韓卓宇你很好,我支援你!”孫芳潔眼睛一閃一閃。這麼好的人如果變得冷漠又無情,她想想就覺得非常痛心!

“韓卓宇你沒錯,幫人是對的,以後小心點,不要什麼人都幫就行了!”另一名女生高聲喊道。韓卓宇心地善良、性格呆萌,簡直就是6班的吉祥物。吉祥物如果黑化了,她會對這個負心的世界感到絕望的!

“韓卓宇,我支持你!”

“韓卓宇,不要變!”

“韓卓宇,你是最棒的!”

“韓卓宇,我看好你喲!”

“……”

“……”

6班的同學們一聲聲的喊道,其他班的孩子也聚攏過來七嘴八舌的鼓勵,一時間什麼話都聽不清了,只有‘韓卓宇’三個字響成一片。但大家都知道他的情況,自動自發的空出一段距離,以免肢體衝撞引起他的不安。

韓卓宇蒼白的臉首次泛出紅暈。他有點焦躁,有點不安,但除此之外還有股暖流緩緩沁出心底。他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也不習慣給予回應,只能抿著唇低著頭,試圖穿過人群。

【叮~收到正能量100點!】清脆的系統提示音讓9527幸福的快飄起來了。原來當宿主被巨大的正能量包圍時不需要做什麼也能吸收啊!真棒!

韓卓宇愣了愣,然後解開自行車鎖,在同學們的簇擁下走出校門。他的雙頰飄著兩團紅雲,羞怯的小模樣令女生們眼冒紅心。看著少年頭低低的,搖搖晃晃的騎車遠去,女生們母愛氾濫了。

“你看,韓卓宇就是這樣的。”校門不遠處,周老師對一名身材高挑、容貌秀麗的女人說道。女人身後跟著攝像師,正在對剛才的場景進行拍攝。兩人的表情都很動容,沒有想到竟能偷拍到這樣真實而美好的鏡頭。

韓卓宇案對社會的影響非常巨大,準確的說,是負面影響大過正面影響。不斷有人質疑媒體的職業道德,質疑法律的公正性,質疑新聞的真實性,質疑c國民眾的道德水準……有人在網上做了調查,只有4%的人認為老人摔倒了要幫忙扶起來,絕大部分人表示今後不再做好事,免得惹禍上身。

有專家發出憂慮的呼聲——經歷韓卓宇事件後,c國的道德水準硬生生倒退了30年!

各大媒體敏感地察覺到了該次事件背後隱藏的新聞價值。作為c國媒體的龍頭,為了導正社會風向,央視立即派了記者前去採訪,文涵與老搭檔齊豫當晚就來到了h市。但兩人並沒有第一時間聯繫安國仁,而是決定先做一番暗訪,免得再製造出一樁假新聞。

他們以為網路上那些真相帖多多少少有些誇張,但到了學校以後才知道,少年遠遠比他們想像中更加可愛。

他們先是用針孔攝像頭隨機暗訪了幾位同學,說到韓卓宇無不是熱心、勇敢、誠實、刻苦、勤奮、天才等等正面評價。然後偷拍了少年認真考試的場景,到了辦公室又訪問了幾位老師。老師們拿出此次段考的試卷,除了那天因為幫助馮菊香而缺考的兩門課,其餘都是滿分。打滿紅勾的試卷排排放在桌上,畫面非常具有衝擊力。

文涵與齊豫都興奮起來。

“文小姐,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阻止你們的採訪,畢竟我不是韓卓宇的監護人。但是我想請求你們不要問太過尖銳的問題,也不要將採訪時間拉得太長。韓卓宇從小患有自閉症,最近一年才開始慢慢融入集體。他的世界非常簡單純淨,希望你們不要去打破他的安寧。”目送少年的背影消失,周老師極為慎重的請求道。

文涵與齊豫連忙答應。這樣乾淨的孩子,誰會忍心去傷害?當然,某些黑心爛腸的人例外!

第15章 十五

韓卓宇暈暈乎乎的騎車逃離學校,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一片陌生的社區。社區正在建設當中,灰色的水泥大樓直挺挺的矗立,樓四周搭建的腳手架七零八落、破敗不堪,顯見是資金鏈斷裂已經爛尾了。

工地上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遺留下來的水泥管和沙袋被雜草覆蓋,看上去非常蕭瑟。這空曠靜謐的環境令少年感覺到了安全。他扔下自行車,爬上巨大的水泥管頂端,凝望灰濛濛的天空發呆。

9527一聲都不敢吭。很明顯,宿主正在經歷痛苦的成長過程。他需要安靜,需要思考,需要沉澱。如果自己多嘴只會令宿主更加抗拒。

【唉~】9527悲苦的歎氣,還差148點就能升級了有木有!心好癢!

12:15分,精准的生物鐘令少年感覺到了饑餓,他這才發現自己連早餐都忘了吃,打開書包掏出周老太太送得兩個饅頭,小口小口的啃起來。冷掉的饅頭甜味更加明顯,在舌尖一絲絲暈染,少年漂亮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彎了彎。

汪汪汪!

喵~

不知什麼時候,幾隻流浪貓狗聚在水泥管下,仰頭眼巴巴的看著少年。它們的皮毛髒亂不堪,身體十分乾瘦,根根肋骨在腹部支棱著,模樣可憐極了。

韓卓宇低頭與它們滿含渴盼的眼睛對視,片刻後慢慢掰碎剩下的饅頭,扔在地上。

汪汪汪!

喵喵喵!

動物們不會說話,但它們的叫聲充滿了感激。與此同時,清脆的系統提示音連續響起,【叮~收到阿貓一號1點感謝值;叮~收到阿貓二號1點感謝值;叮~收到阿狗一號1點感謝值……】

韓卓宇瞪大眼,9527樂得直打滾。剛才一下就收到了20多點感謝值啊!雖然只有兩隻貓三隻狗,但它們吃一口就感一次恩,簡直不能更可愛了!

韓卓宇很快就恢復了面無表情,一邊掰饅頭投喂一邊在心裡糾結。說好了不做好事的,現在怎麼辦?

饅頭喂完了,幾隻小動物繼續眼巴巴的盯著少年,嘴角嘩啦啦淌著口水。

9527正想催促宿主再買一點食物,剛一張嘴立馬又閉上了。他可不敢再給宿主做決定了。

韓卓宇試圖用冰冷的眼神驅趕這群小動物,但每當視線與它們交匯時,它們便會激動的叫兩聲,瘋狂的搖晃尾巴,烏溜溜的眼珠子迸射出歡樂的神采。

雙方足足對視了五分鐘,韓卓宇終於敗下陣來,慢條斯理的爬下水泥管子,在小貓小狗的挨挨蹭蹭下往最近的小賣部走去。買了許多餅乾和牛肉幹,他坐回原處投喂。聞聲趕來的小動物越來越多,腦海中的提示音響個不停。

再來12點就升級了!哦不,只差9點了!啊啊啊!還差3點!還差2點,到了到了,到1000點了!9527激動的落下淚來。他感覺自己幸福極了!

‘動物比人可愛。’

【啊?】9527傻乎乎的,還沒從巨大的幸福中掙脫。

韓卓宇不說話了,繼續掰牛肉幹。

【其實人類也很可愛啊!壞人雖然也有,但還是好人多!宿主不要因為這次的打擊就否定所有人,那是不對的!】反應過來的9527連忙勸慰。

韓卓宇沉默。

9527再接再厲,【我感覺宿主現在的心情就很快樂。雷鋒同志曾經說過——有人說:人生在世,吃好、穿好、玩好是最幸福的。我覺得人生在世,只有勤勞,發奮圖強,用自己的雙手創造財富,為人類的解放事業貢獻自己的一切,這才是最幸福的。你看,雖然在服務人民的事業中我們遇到了挫折,感受到了痛苦,但正是因為經歷過這一切,我們才更能體會生活的甘甜不是嗎?網路上,現實中,有好多好多人都在支持我們呢!】

韓卓宇黯淡的眸子微微發亮。

9527的語氣也輕快起來,【給予往往比接受更能讓人得到滿足。宿主,你摸摸自己的心,是不是滿滿的?】

韓卓宇不由自主的撫向胸口。

9527得意了,高聲開口,【有一首歌唱得好——海闊天空,在勇敢以後,要拿執著,將命運的鎖打破。冷漠的人,謝謝你們曾經看輕我,讓我不低頭,更精采的活!海闊天空,在狂風暴雨以後,轉過頭,對舊心酸一笑而過,最懂我的人,謝謝一路默默的陪我,讓我擁有好故事可以說。看未來一步步來了~~】

無機質電子音拉長語調聲情並茂的唱著,聽上去滑稽極了。

韓卓宇忍不住勾起唇角。

【宿主,你,你笑了!】9527驚訝的大叫。

我笑了嗎?韓卓宇疑惑的扶唇,語氣平板的問道,‘這首歌叫什麼名字?’

【海闊天空!】

韓卓宇抬頭望望破開雲層的一柱陽光,低頭看看腳邊歡喜雀躍的小動物們,慢慢地,長長地舒了口氣。

“剛才的畫面拍到了沒有?拍到了沒有?”工地外,一輛不起眼的suv裡,文涵激動的捶打齊豫的肩膀。

“拍到了,放心。”齊豫扛著攝像機,一動不動的對準少年。剛才的畫面太美了,他感覺自己的心震顫了一下。

少年離開以後他們也立即跟了出來,打算直接去政府大院採訪,安國仁那邊已經同意了。沒想到少年竟然沒有回家,而是來到一個廢棄的工地。他們一時好奇便跟過來,意外獲得一個非常珍貴的鏡頭。

“這孩子真是……”文涵擦擦潮濕的眼眶,好半天才介面道,“真是太招人疼了!”

“你母愛氾濫了?”齊豫放下攝像機,專注的盯著重播。

“氾濫了又怎麼樣?哎,快開車,他要回去了!”文涵連聲催促。

齊豫連忙發動車子,遠遠跟上。

“他怎麼又不回家?”進了政府大院,見少年將自行車扔在家門口,朝隔壁居民樓走去,文涵喃喃自語。

“估計是跟同學玩去了。”齊豫拿出電話聯絡安國仁。

“韓卓宇是那種愛玩的小孩嗎?你看他!”文涵指了指車窗,覺得自己心都快化了。少年正扶著一位老太太散步,老太太不停念叨著什麼,少年偏頭聆聽,表情非常認真。旁邊居民樓的二樓,一位老大爺走到陽臺,手裡拿著鍋鏟朝他們揮舞,隱隱約約一句‘吃飯了’傳過來。

“沒有取得老人的同意我們不好上門採訪。算了,先去採訪安國仁吧。”文涵略有些不情願。像安國仁這種拿孩子炒作,給自己臉上貼金的人她見得多了,更何況來之前早就查清了安家的底細,對這對半路夫妻就更是不齒。但為了導正社會風氣,這些個醜聞他們只能當做不知道。

“走吧,安國仁等我們一上午了。”齊豫放下電話。

兩人下車朝安家走去。

﹡﹡﹡﹡

韓卓宇在周老太太家吃完晚飯才慢慢往回走,推開大門,兩道灼熱的目光立即向他射來,他低了低頭。

“韓卓宇你好,我們是央視台的記者,想對你做個採訪,可以嗎?你放心,我們只問幾個問題,時間也不會太長。”文涵走上去,用平生最溫柔的聲音說道。

【建議宿主接受採訪,徹底洗清名譽!】9527弱弱的提議。

韓卓宇定定看向女記者。

女記者溫柔地,小心翼翼地沖他一笑。

“小宇,就幾分鐘,不要怕啊。”安父想要拍打兒子肩膀,被兒子躲開了,表情有些尷尬。

雷麗珍和安銘懷正想勸說,少年緩緩點頭,低聲道,“去我房間吧。”

“好的,好的!”文涵連忙點頭,示意齊豫打開攝像機跟上。心理學家說得果然沒錯,自閉症兒童只有在自己的地盤才會感覺到完全的舒適。

一回到房間,少年緊繃的身體就放鬆了,背對攝像頭,自然的脫下身上的校服,換上便裝,打開書包取出課本,整整齊齊碼放在書桌邊,然後拉開椅子坐下,擺正文具盒。

“你們想問什麼?七點半我要開始做功課。”他指了指牆上的掛鐘。

果然超級勤奮!文涵有些激動,但見只剩15分鐘作採訪,又被一瓢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好的,我們絕對不會打擾你學習。”文涵放柔語氣,沉吟片刻後問道,“我們在網上看了當時的監控,那麼多人都對馮菊香視而不見,唯獨你走過去了。請問你當時是怎麼想的?”

“想送她去醫院。”少年語氣平淡。

文涵噎了噎,繼續問,“當她反過來誣陷你時,你是什麼心情?”

“很難受。”少年垂眸。

文涵覺得胸口悶悶的,靜默了半晌才又問道,“那你後悔幫助她嗎?”

“後悔!”少年點頭。

房間裡又是久久的沉默,文涵與齊豫都被少年的誠實觸動了,反過來更為加害者的惡行感到憤怒!

“那你,”文涵覺得喉頭有些乾澀,不由自主的頓了頓,“那你以後遇見類似的事還會上去幫忙嗎?”

兩人一瞬不瞬的盯著少年,期待著他的答案。

少年抬眸,緩緩點頭,“會的。”

“為什麼?”文涵立即追問。

“想幫就幫。”比起安寧,他感覺自己更喜歡付出後的快樂滿足。而且,受一點挫折未必是壞事,就像歌詞裡寫得——讓我不低頭,更精彩的活。這不正是媽媽對他的期望嗎?

少年的眼睛黑白分明,瞳仁像浸過水的寶石,烏溜溜的,深不見底卻又清澈透亮。當他看過來的時候仿佛有一道光迸射而出,照得人心都要化了。

文涵和齊豫深刻的意識到,少年的話發自肺腑,沒有一絲虛假。雖然受到這樣大的傷害,他依然對這個世界懷抱著美好的期望。這就是孩子的心,簡單易忘。反觀那些更有自製力和判斷力的成年人,在這份簡單面前不感到自己有多麼骯髒嗎?

兩人長出了口氣,一時間竟呐呐難言。

韓卓宇看手錶,低聲道,“時間到了,我該做功課了。”

“好的。”文涵走到門口又轉回來,小心翼翼的問,“我們能拍拍你做功課的鏡頭嗎?你放心,我們不會出聲,拍完就走。”

韓卓宇點頭,拿出作業本一筆一劃認真書寫。

齊豫先是繞著少年轉了一圈,然後推近,給了個特寫鏡頭,作業本上優美至極的字跡讓他吃了一驚。

文涵翻開堆積在案頭的一遝練習冊,叫齊豫拍攝。練習冊上密密麻麻都是紅勾,還有少年寫下的注解,勤奮刻苦的學習態度可見一斑。

鏡頭轉向房間的擺設,所有東西都整整齊齊,一絲不苟,床上的被子疊成正方形,四個角壓出漂亮的折痕。這可是突擊採訪啊,要不要這麼完美?

給豆腐塊一樣的被子來了個特寫,文涵與齊豫暗自為少年嚴謹的生活習慣咋舌。當兩人退出房間時少年還在認真的寫作業,儼然已經忘了他們的存在。

回到賓館,齊豫盯著攝像機的重播,讚歎道,“雖然採訪時間很短,但加上學校和工地偷拍到的鏡頭,這次的節目一播出絕對會帶給觀眾震撼。”

文涵發了會兒呆,咬牙捶床,“要死了!沒見到小宇之前我只是覺得氣憤。見到小宇之後我想殺了那老太婆怎麼辦?!”

“冷靜!我相信這期節目播出以後,很多人都會和你有同樣的感受。馮菊香算是完了。”齊豫的表情陰測測地。

第16章 十六

文涵和齊豫回到帝都,一遍又一遍的播放視頻,不知該怎麼剪輯才好。校園暗訪時的一聲聲欽佩讚歎;校門口相送時一句句的‘支持你,不要變’;廢棄工地上的沉痛反思與豁然開朗;家庭採訪時的簡單自然、勤奮刻苦。這裡的每一個鏡頭都無比真實,無比動人,清晰的映射出孩子們純真美好的內心世界,反襯出某些人醜陋不堪的嘴臉。熬了三天三夜,兩個人眼圈都黑了。

在主任的催促下,他們不得已將視頻提交上去,讓領導來做決定。

主任看過以後眼圈發紅,同樣為難了兩天,將視頻email給台長。

原版播出,不用剪輯!台長畢竟是台長,看完視頻後立即作出了指示。他有預感,這期的‘焦點’欄目會火!

事情果然如台長的預料,這一期的‘焦點’火了,非常火!多少人當場灑淚泣不成聲,尤其是心腸柔軟的家庭主婦和老大爺老大媽。節目還沒播放完,電視臺的熱線就被打爆了,紛紛要求嚴懲誣告者,還孩子清白!

要不是文涵在節目中一再強調韓卓宇患有自閉症,不能受到外界刺激,估計觀眾會直接把電話打到安家去。

周老師擋下了許多記者,一中校長發話,不到放學時間一律不准閒雜人等出入。

安國仁如願以償的坐上了市委書記的位置,堅拒了其他台的採訪,並在網上發表心聲,請求大家不要打擾兒子,給他一個舒適安寧的環境,還讓司機每天去接送,避免兒子被記者騷擾,作秀作的相當盡職盡責!

韓卓宇在他們的護航下安然的度過了這次震盪,一個月之後事態漸漸平息。因為民憤太大,法院採取了最高量刑,馮菊香被判十年。結果一出全國人民齊齊鼓掌。

﹡﹡﹡﹡

某天晚上,9527扭扭捏捏的開口,【宿主,我已經收集到1247點感謝值了。】對手指,偷瞄。

韓卓宇正在玩遊戲,五分鐘後關上電腦,走到書桌前寫作業,並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最近一個月9527都不再限制他的行動,但習慣一旦養成不是那麼容易改掉的,尤其對韓卓宇這種自閉症患者而言。他們的生活軌跡是固定的,很難接受改變,一旦改變了再想改回來更是難上加難。打開電腦玩遊戲的時候他很自在,但五分鐘後便開始坐立難安,十分鐘後頻頻瞟掛鐘,十五分鐘後堅定的關掉電腦,打開書包。

與之相反,9527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網癮兒童,對自己曾經不屑一顧的,斥之為低級的網路遊戲玩得不亦樂乎。一個月時間,江湖上充滿了他的傳說。

【宿主,1000點就可以升級了。】等待了許久都沒得到回應,9527更氣弱了。如果說以前他是囂張跋扈的惡霸,現在就是忍氣吞聲的小媳婦。經過上次事件他終於認清,宿主就是他的衣食父母,逼得太狠了餓死的只有自己。

‘知道了。’韓卓宇認真做題,抽空回了一聲。

知道了是什麼意思?9527糾結,撓頭皮,最終勇敢的試探道,【那今晚睡前9527就開始升級了哦!】

韓卓宇默默做題,不置可否。

【那個,那個……】9527對手指,【升級的時候可能有點頭痛,請宿主做好心理準備。但如果現在不升級的話,當感謝值積累到一定程度,系統因為負荷量的問題會自動升級,疼痛感加劇,甚至有可能超越宿主的承受能力。請宿主慎重選擇。】

‘嗯。’韓卓宇點頭。

【請問宿主‘嗯’是什麼意思?】9527眼巴巴的。

‘今晚升吧。’韓卓宇寫完作業,拿出字帖練字。其實回頭想想,現在這樣的生活比之前只知道吃飯、睡覺、發呆、玩遊戲、自言自語的日子充實了不知道多少。

【啊,謝謝宿主!9527太幸福了!】撒花,轉圈圈!

韓卓宇勾了勾唇角,很快又恢復面無表情。都說自閉症患者是永遠的孤獨者,但其實他們並不想孤獨,只是他們自己走不出去,外面的人又沒有足夠的耐心去打破他們內心的桎梏。但9527這個天外來客以蠻橫的,直接進駐少年大腦的方式做到了。這是不可複製的奇跡。

心焦的等待了好幾個小時,韓卓宇終於完成了一天的學習任務,走進浴室洗澡,換上乾淨的睡衣,掀開被子準備睡覺。9527興奮的直發抖,終於要從窮屌絲進化成高富帥了有木有!

見少年臉色蒼白,身體僵硬,9527小聲安慰,【升級只需十秒,宿主一定能堅持下來的。升級完成以後,宿主的腦域開發度會達到20%,直接對智慧和精神力產生影響,其它屬性不變。】

【倒數三秒後開始升級,三、二、一】

劇烈地,海嘯般的頭痛襲來,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少年也禁不住悶哼出聲,牙齒咬破嘴唇,流下一絲鮮血。滋滋作響的電流聲十秒鐘後消失,少年松了口氣,坐起來抹掉額頭的冷汗。

【升級成功!這是宿主的屬性面板,智慧增加了5點,精神力增加了10點。】

介面拉開,上面顯示到:

體能:5

智能:80

異能:無

精神力:90

身體強度:5

腦域開發度:20%

聖潔度:2

綜合評定等級為d

【雖然宿主的智慧和精神力都提高了,但這只代表了潛能的提高,如果宿主放棄學習,退化的現象將不可避免,請宿主謹記。除此之外,系統還增加了兩個新功能。一是接收三百米範圍內人類腦電波發出的求救信號;二是即時操控h市的監控系統,利用演繹推理法預測出有可能遇見危險的人類。當然,9527並不會要求宿主拯救每一個人,9527會挑選出求救信號最強烈的,距離最近的,最值得拯救的人類供宿主選擇。】

‘嗯。’韓卓宇點頭表示知道,然後走進浴室打濕毛巾,擦掉身上的汗水。十一點過五分了,睡覺時間已經被耽誤了五分鐘,他現在有些焦躁。

【感謝值已經清零,升到二級需要10000點,讓我們一起努力吧宿主!】9527雄心勃勃的高喊。

‘安靜,睡覺。’韓卓宇掀開被子,相當淡定的說道。

【好的,宿主。】9527立馬蔫了。

之後,高一下學期期末考試來臨,韓卓宇的語文、政治依舊沒能拿到滿分。9527不但沒有懲罰,還非常貼心的安慰了宿主,反倒是韓卓宇覺得非常難受,在經後的兩年裡,考試拿滿分成了他的執念。

﹡﹡﹡﹡

一年後,高二暑假,韓卓宇受邀去石磊外公家玩。少年長高了不少,頭髮烏黑順滑,皮膚細膩卻帶著病態的蒼白,五官說不出的俊秀,特別是一雙眼睛,乾乾淨淨,清澈透明,怎麼看怎麼舒服,叫人不知不覺就陷了下去。

火車到站了,石磊扛起韓卓宇和弟弟石鑫的背包,招呼兩人注意安全。石磊外公住在方中縣,地方偏遠交通不便,下了火車還要轉兩趟汽車才能到。要不是韓卓宇的自閉症好了不少,石磊還不敢讓他出這麼遠的門。

高二上學期的時候,某個慈善團體舉辦了名為‘心之旅’的活動,免費救治心臟病兒童。韓卓宇幫小石鑫報了名,外星來客9527利用頂尖的駭客手段入侵該團體網站,將小石鑫的名字加入了受助者名單。

經過手術,小石鑫的身體雖然沒辦法像普通人那樣健康,但只要保持愉快的心情和適當的運動,平平安安長大再也不是奢望。9527一下子從石家兄弟身上收穫了200點感謝值,別提多滿足了;而韓卓宇則收穫了兩份珍貴的友誼。

“還有十分鐘就到了。方中縣比較偏僻,我外公家也很簡陋,你要做好心理準備。當然,玩的東西也不少。今天休息一天,明天我帶你去山裡的雀兒溪釣魚。”石磊對身邊的好友說道。

韓卓宇微微點頭。

“雀兒溪可好玩了,在山的最裡頭,只有我和哥哥知道,是我們的秘密基地哦!雀兒溪的水很甜,所以魚兒很多,拿根柳條往水裡一放就能釣上大蝦或螃蟹,運氣好還能釣著大肥鯉魚!你去了就知道了!”八歲大的石鑫湊到沉默寡言的少年耳邊,神秘兮兮的低語。

韓卓宇面無表情的揉揉他的頭。

石磊的外公是位非常慈祥的老人,只有他會在乎兩個孫子的死活,每年夏天都叫他們回去住,等開學了再依依不捨的送走,大包小包的土特產裡有時還會夾帶上幾千塊,生怕孫子們拒絕。

韓卓宇受到了老人的熱情接待,沁出竹香的涼席和不同於空調冷氣的涼爽山風叫他睡得格外香甜。不過一晚,旅途的疲累便一掃而空。

第二天,石磊向鄰居借了一輛三輪摩托,帶上三根釣竿、兩個大塑膠桶、一籃子魚餌和一籃子吃食進山釣魚。

9527嗷嗷叫,非常興奮。

小石鑫不停擺弄魚餌和魚鉤,相當期待。

韓卓宇面無表情,很是破壞氣氛。

第17章 十七

三輪摩托跑到半山腰就進不去了,沒路了。石磊主動把大件東西都扛在自己身上,韓卓宇拿著三根釣竿和一個裝食物的籃子,石鑫兩手空空走在哥哥們中間。

雀兒溪溪如其名,果真像麻雀一樣小。狹窄的不足五米寬的溪道;淺淺的,只能勉強沒過腳踝的溪水;躺在水底的鵝卵石圓滾滾的,說不出的可愛,縫隙中生長的水草纏繞在腳趾帶來一陣癢意。

石家兄弟一到溪邊就歡呼一聲,蹬掉鞋子卷起褲腿兒,跑進溪裡踢水玩。少年清脆的笑聲在山谷裡回蕩,驚飛林間的小鳥。

韓卓宇看了一會兒,在9527的催促下慢慢走進水裡。

真涼!少年粉紅色的圓潤腳趾忍不住縮了縮。

“好了,別玩了,小心著涼!”踢騰了一會兒,石磊攆兩人上岸,“咱們一鬧把魚兒都驚跑了,要過上幾分鐘它們才會回來。先釣螃蟹和蝦吧。”

“好啊!”石鑫跑上岸,撥弄草叢,摘了幾朵藍色的小花遞給韓卓宇,笑眯眯的說道,“小宇哥哥拿著,如果螃蟹跑進大石頭縫裡,就把這朵花伸進去,它們會用鉗子夾住,我們往外一拉就把它們弄出來啦!”

韓卓宇接過花,翻來覆去的看了看。這種花很小很精緻,開在地上一叢一叢的,遠遠看去像盛開了一地星辰,非常迷人。

‘這是什麼花?’他在腦海中詢問。

【阿拉伯婆婆納。一般盛開在六月,深山中可以一直盛開到七八月。】全知全能的9527答道。

‘名字真特別。’韓卓宇點點頭,學著石鑫的樣子翻開溪邊的小石塊,尋找躲藏在下面的螃蟹,如果螃蟹逃進巨大的石頭縫裡,就用小花把它們釣出來。

石磊裝好魚餌,尋了一塊陰涼的空地,對兩人招手。

韓卓宇的身體被9527改造過,反應非常靈敏,往往魚兒一碰吊鉤他就感覺到震顫,然後立即提起魚竿,結果上面什麼都沒有。反應遲鈍卻經驗豐富的石家兄弟卻一個比一個釣得多。

沒幾分鐘,少年就對此項活動失去了興趣,站起來往林子深處走去。由於方中縣道路不通,這裡的山林還未遭到破壞,生長的十分茂密,層層疊疊的樹葉把陽光都遮住了,光線非常昏暗。

“別往林子裡去,沿著溪流往上走,小心迷路!”石磊不放心的交待。

韓卓宇點頭,沿著小溪慢慢散步。十幾分鐘後,他轉身想回去,卻被9527叫住了,【等等宿主!系統收到了強烈的求救信號,就在前方三百米處!】

【請宿主儘快,信號正在減弱,這代表求助者的生命正在流失!】

韓卓宇不再猶豫,全力奔跑,繞過一塊巨大的山石,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只見在溪流的中間躺著一個小小的孩童,看上去只有四五歲大。由於阻擋了溪流的方向,水正漸漸漫過他的身體,淹住他的口鼻。他努力想要抬高脖子呼吸,但早已失去知覺的身體卻只是顫了顫,並沒有挪動分毫,一雙十分漂亮的眼睛正被絕望吞噬,變得灰敗黯淡。

冰冷的溪水從他臉上淌過,他微弱的咳嗽,眼皮逐漸耷拉下去,仿佛快要死了,但是在韓卓宇的腦海中卻清晰的回蕩著他稚嫩的聲音——救我!救我!誰來救救我……

腳步停頓了一瞬又陡然加快速度,韓卓宇踢踢踏踏沖進水裡,輕輕托起孩子的後腦勺,讓他得以呼吸。

本已耷拉下去的眼皮微微睜開,看見少年俊秀的臉龐,孩子灰敗的雙眼迸發出生的光彩。但這光彩沒能堅持幾秒鐘又慢慢熄滅,孩子徹底陷入了昏迷。

【叮~收到求助者100點感謝值!】

這絕對是韓卓宇收到的單人最高感謝值,但他此時此刻卻沒功夫理會,只因他發現孩子的脖頸處有一圈青紫的瘀痕,看形狀像是兩隻大手,襯著孩子蒼白的皮膚顯得尤為觸目驚心,而且孩子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再不急救就來不及了!

韓卓宇擰了擰眉,小心翼翼的抱起孩子,將他放在一塊平坦的大石頭上,按壓他快要停止跳動的心臟。

9527放出茲茲的電流配合。

五分鐘過去了,孩子的呼吸逐漸平穩,韓卓宇的衣服被汗水濕透,緊緊貼在身上。

【經掃描,孩子的左臂有針孔注射的痕跡,脖頸表皮出現掐痕,舌骨膜撕裂,舌軟骨移位,必須趕快送醫並報警!】9527憂心忡忡的說道。

韓卓宇默默點頭,抱起孩子往回跑。幸好他現在的體能已經達到6點,就算負荷幾十斤也健步如飛,不過兩三分鐘就與石家兄弟匯合。

一錯眼的功夫好友就撿了個孩子回來,而且是個疑似被人謀殺棄屍的孩子,石磊嚇了一跳,連東西都不收拾,趕緊帶孩子下山,直奔縣醫院。

第18章 十八

方中縣是個平靜的小縣城,發生的最嚴重的案件也不過是偷盜之類。縣公安局接到報警後非常重視,立即派了兩名法醫兩名刑偵人員到醫院調查,另派了一隊人進山封鎖作案現場。

小孩的傷勢已經穩定,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兩名法醫正在給他做全身檢查,然後拍下照片存檔。

隔壁空置的病房內,韓卓宇跟石家兄弟正在接受警方盤問。

“是誰發現的被害者?”一名刑警詢問,另一名刑警筆錄。

韓卓宇沉默,石磊連忙代為回答,“是我同學韓卓宇。我們是h市人,在市一中上高二,這是我弟弟石鑫。我外公住在這裡,我們是回來過暑假的……”知道警方要核查身份,石磊回答的相當詳細。

刑警記錄下他們的姓名、年齡、家庭住址、聯繫方式等情況,繼續問道,“什麼時候發現的被害者,在哪兒,當時是什麼情況?”

這個石磊沒法代答了,只能用手肘輕碰好友。

“十點四十分左右,在水裡,躺著,昏迷。”俊秀少年面無表情的答道。

石磊極想扶額。兩名刑警皺眉,“能說具體點嗎?最好是跟我們上山一趟,在案發地詳述。”

韓卓宇低頭擺弄手機,沒有答話。刑警們的眉毛皺得更緊了,這孩子中二吧?這麼不配合!

“員警叔叔,我同學他有輕微自閉症,不愛說話!”石磊連忙解釋。

兩名刑警打量少年,見他縮著肩膀垂著頭,渾身充斥著孤獨的氣息,臉色這才好了一點。

在他們對話的片刻,9527已經將之前記錄的案發現場照片發到了韓卓宇手機上。自從發生了馮菊香誣告事件後他便養成了隨時隨地錄影的習慣,免得宿主再遭陷害百口莫辯。

韓卓宇把手機遞給其中一名刑警。

嘿,這孩子雖然自閉,但做事還真靠譜!照片足有五六十張,每一個角度每一個場景都詳細記錄,連周遭環境也不忘拍攝下來,比經驗豐富的法醫更加老道。

兩名刑警大喜,忙把照片轉發到上山搜查案發現場的同事手機上。由於溪邊還有孩子們留下的釣具,往上走幾百米有一塊特徵十分明顯的大石頭。刑警很快根據照片找到了案發現場,用黃色警戒帶封鎖起來,一寸寸搜查。

退回手機,刑警溫聲道,“感謝你們的配合。如果有需要還請你們隨時來警局協助調查。”

韓卓宇面無表情的擺弄手機。

石家兄弟忙不迭答應。

【救我!救救我!】就在這時,一個稚嫩的聲音在韓卓宇腦海中響起,是那個孩子在呼救。如果求助者的呼聲太過強烈,9527一般會直接播放他們的心聲,為的是讓宿主能夠更直觀的感受他們的心情,引得宿主心軟。如果求助呼聲並不強烈,9527便只會播放嘀嘀嘀的警報聲。

這孩子的心聲那麼清晰,隱含著無盡的恐懼,令韓卓宇的心臟縮了縮。他收起手機,打開門朝隔壁走去。

與此同時,病房內傳來叮呤噹啷的脆響,好似什麼東西打翻了,然後便是法醫和護士的驚呼。

刑警和石家兄弟連忙跟過去。

病房內,孩子已經清醒了,正蜷縮在病床一角瑟瑟發抖,枕頭、被子、法醫的相機、護士的託盤都被打落在地,消毒水,棉簽,鑷子等物四處散落。

每當有人試圖靠近,那孩子就渾身發抖,黑漆漆的眼睛充滿恐懼和戒備,張大嘴尖叫卻由於喉嚨受傷只能發出粗礪的呵呵聲。

“快,拿鎮定劑來,他不能再叫了,否則嗓子會徹底壞掉!”一名法醫焦急的下令。護士應諾,連忙奔出病房,與推門進來的韓卓宇等人打了個照面。

【救我,誰來救救我!】孩子稚嫩的泣音不停迴響,在看見走入病房的俊秀少年時戛然而止。這張在絕望之時突然出現的臉龐已經深深刻進了腦海,溫暖的手托起了自己的頭,帶來了空氣和生的希望。

他一下子就覺得安全了,卻沒有像普通孩子那樣撲過去尋求慰藉,只是停止了尖叫,平復了顫抖,把頭埋進雙膝,像個小刺蝟一樣團起來。他背上沒有保護自己的尖刺,但是有少年在,他知道自己不會再被傷害了。

【叮~收到被助者100點感謝值!】求救聲被系統提示音取代。

【這位小同志很不錯!】9527非常欣慰。

什麼也沒做就收到這麼多感謝值,韓卓宇站在原地,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他安靜下來了。”法醫若有所思的瞥了眼俊秀少年,對匆匆跑進來,手裡拿著一管鎮定劑的護士擺手,“現在用不著了,謝謝。”

“他手上腳上全是勒痕,應該被囚禁了很長時間,又差點被殺,留下了巨大的心理創傷。我們剛才可能刺激到他了,要做筆錄的話還得等他平靜了再說。”另一名法醫搖搖頭。

“嗯,我們都出去。”之前的法醫揮手,轉臉對韓卓宇溫聲說道,“是你救了他吧?你一來他就安靜了。為了不加重刺激,我們想請你留下來照顧這孩子。當然,我們也會留下兩個人協助,就在隔壁病房,有事你喊一聲我們就過來。”

韓卓宇瞥了小團子一眼,微微點頭。

“謝謝。”法醫真誠的道謝,用眼神示意大家離開。照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孩子應該是被綁架了,歹徒試圖撕票,卻沒想到孩子在被扼喉的過程中岔氣,出現了假死狀態,歹徒以為得手便找了個僻靜地方棄屍,正好被三個少年發現,這才逃過一劫。他記得最近有一起綁架案鬧得非常大,受害人年齡與這孩子相當吻合,報案人是雷霆——帝都雷家的二子……

法醫心臟狂跳了一下,不自覺加快腳步。必須儘快回去核查資訊並發佈通告,沒準兒這孩子真是雷家的!

石磊沒走,撿了張凳子坐下,見小團子抖了抖,忙把凳子移遠一點。

“你走吧。”韓卓宇淡淡開口。

“你一個人能行?”石磊很懷疑。

韓卓宇指了指半靠在另一張病床上的小石鑫。他手術剛做完半年,今天又是勞累又是驚嚇,臉色早已經蒼白如紙。

石磊懊惱的拍拍額頭,一把抱起弟弟,對好友說道,“那我先帶小鑫回去休息。等會兒過來給你們送飯。有事打我電話。”

“不要叫我小鑫!”石鑫虛弱的抗議。

石磊拍拍他屁股,輕手輕腳的出去了。病房裡靜悄悄的,落針可聞。

醫院外,負責做筆錄的刑警忽然停步,驚呼道,“我說怎麼覺得人家面熟呢,名字好像也在哪裡聽過。他就是韓卓宇啊!c國好少年,國民好兒子的韓卓宇啊!”

“哎,還真是!那時候記者問他以後撞見這事還幫不幫了,他說幫。我以為那是記者為了節目煽情教他說的,沒想到他真能做到啊!這孩子,”法醫搖頭感歎,“我沒話說了!真沒話說了!”

負責詢問的刑警非常慚愧,“剛才我還以為他叛逆,不肯跟警方合作呢。沒想到他真有自閉症啊!”

三人唏噓不已的走遠。

病房裡,小團子一直維持著球狀造型。韓卓宇坐在床邊撥弄手機,一點兒也沒想著上去安慰。

【宿主,我覺得你應該安慰安慰他,他很害怕!】9527提出建議。都快兩年了,宿主還是那麼呆!

韓卓宇偏頭看了小團子一眼,放下手機站起身,慢慢靠近。

小團子抖得像篩糠一樣,更加努力朝床角縮去。

‘他怕人!’韓卓宇停步,平板的敘述自己看見的事實。

【額,那我們出去?】9527遲疑道。

韓卓宇點點頭,走出病房,靠在牆邊玩手機。

【嘀嘀嘀……】系統提示音在腦中響起。

【宿主,他在求助!】9527有些混亂。

韓卓宇立即打開房門,只見小團子好端端的縮在床角,聽見開門聲抖了抖。

韓卓宇朝前走了兩步,小團子腳趾頭一挪一挪,背轉身去。

‘還是怕人!’韓卓宇擰眉,退回去,關上房門。

【嘀嘀嘀……】系統提示音堅持不懈。

韓卓宇面無表情的打開房門,提示音消失了。他頓了頓,試探性的退回去,嘀嘀聲又起。關門開門,關門開門……反復數次以後,韓卓宇終於確定,小團子雖然怕人,但是他需要他的陪伴。

【宿主,9527頭好暈!求宿主別再玩門了!】9527蚊香眼。

韓卓宇關上房門,在小團子的劇烈顫抖之下一步步靠近,拉開床邊的凳子,緩緩坐下。

小團子抖了幾分鐘,見大哥哥只是坐在一旁玩手機,驚恐的情緒一點一點平復,悄悄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馬上縮回去。

【叮~收到被助者10點感謝值!】

韓卓宇撥弄手機的指尖頓了頓。

9527不暈了,笑眯眯的搓手,【這個小同志不錯!】

一大一小相安無事的待了半小時,病房裡的空調呼呼吹著,小團子越縮越緊,又開始微微發抖。

【嘀嘀嘀……】

韓卓宇停下玩遊戲,偏頭盯著小團子,面露疑惑。他不是好端端的嗎?

【室內溫度下降到21度,我想他應該是冷了!】9527適時提醒。

韓卓宇恍然,從隔壁病床拿過一條毯子,不顧小團子的拼命躲避,嚴嚴實實裹在他身上。

【叮~收到被助者10點感謝值!】

【留下來照顧小同志真值啊!】9527喜悅的熱淚盈眶。不過短短半天時間就賺了220點,突破歷史記錄了有木有!

第19章 十九

韓卓宇非常驚訝。兩年時間裡,他幫助過形形-色-色-的人,但從沒有人像小團子這樣充滿了正能量,每一個小小的舉動都能獲得他無盡的感激。

少年向來平靜的心湖蕩出一圈漣漪,面上沒有什麼表情,黑亮的眸子卻溢滿溫柔。

“躺下睡。”他拉拉被角,低聲道。這樣蜷著手腳早晚會發麻。

小團子動了動卻沒有聽話。

韓卓宇等了半天,最終伸出手指,戳戳小團子黑漆漆的頭頂。

小團子像觸電一樣抖起來,驚恐的抬頭,看見少年湊近的臉龐才緩緩恢復平靜。這裡不是那個臭烘烘的小屋,也不是悶熱的後車廂,大哥哥救了自己,壞人不會再來扎針,也不會再掐脖子了。

韓卓宇直勾勾看進他眼底,重複道,“躺下睡。”停頓片刻又低聲補充,“會比較舒服。”

小團子靜默片刻,慢慢慢慢躺下,拉高毛毯,露出一雙又黑又大的眼睛死死盯住少年,仿佛害怕他會消失。

韓卓宇掖好被角,蓋住小團子露在外面的腳丫,拿出手機玩遊戲。

五分鐘後,小團子覺得眼皮有些沉重;十分鐘後,他攏了攏被子,不甘不願的閉上眼睛。韓卓宇抬頭看了他一眼,關掉遊戲的背景音樂。病房裡靜悄悄的。

“呵~”小團子猛然從床上彈起,受傷的喉嚨發出破碎的嘶喊。

9527和韓卓宇都被嚇了一跳。

看見大哥哥還坐在床邊,小團子呼出一口氣,又慢慢躺下了。這一次死也不敢再閉眼,而他疲憊不堪的大腦正在向空氣中發射求助的電波。

嘀嘀聲在韓卓宇腦中不停迴響。他偏頭,用手蓋住小團子又黑又大的眼睛。

小團子反射性的閉上雙眼,然後再也沒有力氣睜開。自從被綁架以後,他一直活在恐懼當中,有多少天沒睡過覺,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嘀嘀聲還在,韓卓宇想了想,把遊戲背景音樂調到最大,自顧玩起來。一下跳躍,一下攻擊,一下回防,音樂叮叮咚咚響個不停,聽上去非常熱鬧。

知道大哥哥正陪伴在自己身邊,小團子緊繃的神經一點一點放鬆下來,意識逐漸陷入模糊。

【叮~收到被助者20點感謝值。】

9527搓手,呵呵笑。

千里之外,收到消息的某人正在用最快的速度趕往方中縣。

﹡﹡﹡﹡

石磊等弟弟睡著以後,熬了一碗白米粥盛了一碗飯帶到醫院。本來還縮在床角的小團子已經躺下睡了,好友正坐在床邊玩手機,音樂聲開得很大。

“你怎麼弄這麼大聲?不怕吵到他?”石磊壓低嗓音問道。

不等韓卓宇回答,小團子猛然睜開雙眼,看見高高壯壯的少年,喉嚨發出呵呵聲,顯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

石磊也被嚇了一跳,連忙後退,高舉雙手表示自己無害。

“別怕。”韓卓宇淡淡開口。

小團子再也睡不著了,重新爬起來,用毛毯把自己裹成個球,只露出一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石磊。

不睡就吃,韓卓宇接過食盒,拿出粥碗,剝開一根吸管插-進去,送到小團子嘴邊。

小團子把頭埋進膝蓋裡。

“他不想吃,怎麼辦?”石磊憂心忡忡的。也不知道員警找到這孩子的家長沒有,瞧這嚇得!

韓卓宇搖搖頭,放下粥,拿出自己的飯吃起來。把菜刨到一邊,露出下面的白飯,他一口青菜,一口白飯,一口肉,一口白飯的吃起來。飯菜香在病房裡飄蕩,沖散了消毒水的味道。

【嘀嘀嘀……】這是久違的系統提示音。

【宿主,他應該是餓了。】9527猜測道。

韓卓宇沒有理會,繼續吃。石磊拿出手機,準備擼一把植物大戰僵屍2。

五分鐘後,除了嘀嘀聲,房間裡還傳來一陣咕嚕咕嚕的悶響。小團子用力按住腹部,把頭埋得更低了。他覺得肚子好痛!

韓卓宇放下吃得乾乾淨淨的飯碗。9527說雷鋒同志從不浪費糧食,所以他也養成了飯必淨的好習慣。

他拿起粥碗,湊到小團子跟前,用命令的口吻說道,“喝!”

小團子沒反應。

他戳了戳小團子柔軟的發頂。

僵持了幾分鐘後,小團子終於動了,慢慢抬起頭,含住吸管,小小喝了一口。甘甜粘稠的液體充盈口腔,雖然滑過喉頭時會帶來刺痛,但落進肚子裡卻舒服極了!他眼睛微微發亮,一口接一口喝起來。

【叮~收到被助者10點感謝值!】

【叮~收到被助者10點感謝值!】

【叮~收到被助者10點感謝值!】

【叮……】

【叮……】

韓卓宇偏頭,目露疑惑。這孩子怎麼跟小動物一樣,喝一口感一次恩,喝一口感一次恩?真是……可愛……

看著小團子一鼓一鼓的腮幫子,他覺得心裡軟乎乎的,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很快又恢復面無表情。

【真希望這碗粥永遠喝不到盡頭!】9527由衷許願。

喝完粥,韓卓宇示意石磊出去,讓小團子好好睡上一覺。他小臉煞白,眼圈黑青,一看就是幾天幾夜沒合過眼。這種情況連大人都承受不住,更何況一個四五歲的孩子。

血液全往吃飽的胃部湧去,大腦發出極度困倦的信號。小團子躺平,從被子的縫隙中偷瞄大哥哥,發現他拿出手機玩遊戲,沒有離開的意思,這才慢慢閉上雙眼。遊戲背景音非常吵鬧,但他卻覺得安心極了,意識逐漸模糊。

【宿主,我們今天總共收到了720點感謝值哦!】9527喜滋滋的說道,【解救絕望之下的人,得到的感謝值似乎特別多。所以宿主,我們今後就專業救死扶傷吧!我為宿主做好了職業規劃,宿主考醫學院今後當醫生怎麼樣?】

當醫生嗎?想起母親渾身鮮血被推上手術臺,又蓋著白布出來的場景,已經被淡忘的悲傷和無力感又襲上心頭。如果自己有能力挽救生命,媽媽是不是就不會死?

‘好,當醫生。’少年堅定的點頭,發現自己荒蕪一片的小世界中忽然出現了一條路,筆直通向看不見的盡頭。他不知道路的那一端是什麼樣的風景,但有了一個前進的方向總覺得特別安心。

【宿主一定會成為全世界最棒的醫生!】9527雄心勃勃。

韓卓宇眼睛微微發亮,凝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十幾分鐘後,一名護士小心翼翼的推開房門,沖他招手。

韓卓宇將叮咚作響的手機放在隔壁病床上,輕手輕腳走出去。

“這是藥單,你幫孩子領一下藥。錢公安局已經交了,你們不用管。”護士將一張單據遞過去。

韓卓宇點頭。坐在病房外玩手機的石磊連忙跟上。兩人來到一樓大廳,找到藥房後將單子遞進去。一陣喧鬧聲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醫生,我女兒已經接連高燒一個多星期了,你們先給她打針吧,錢我之後一定補上!”一名中年男人拉住一名醫生苦苦哀求。他鬍子拉碴,面容憔悴,身上穿著一套價格昂貴的西裝,面料卻皺巴巴的,看上去非常落魄。

“不是我不想幫你,這是醫院的規定。得手足口的孩子多了,持續高燒的孩子也多了,我們醫院就那麼大,丙種球蛋白本就稀缺,免費給了你別人的孩子還要不要活了?”醫生不耐煩的甩手,匆匆離開。

男人急追兩步又停住,顯然知道自己就算再求也是無用。他狠狠抓撓自己的頭髮,憔悴的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絕望的表情。

【救救我的孩子!誰來救救我的孩子!】他的內心正在高聲呐喊。

韓卓宇不由自主的看了過去。

男人驀然對上少年的眼睛,那清淩淩的目光打在身上,說不出的溫暖寧靜。男人心中的狂躁忽然消減,鬼使神差的走過去,艱澀開口,“你好,請問能借我一萬塊嗎?我下個星期就還給你。”

話剛說完,男人就後悔了。他覺得自己一定是壓力太大魔怔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曾經賓夕法尼亞大學商學院的高材生,曾經叱吒股壇白手起家的商業鬼才,有一天竟會向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求助!但是他有什麼辦法?公司破產,妻子與情夫攜款潛逃,安安穩穩待在小縣城養老的父親聽聞噩耗中風去世,親戚知道他破產後齊齊劃清界限。一夜之間失去一切,剛辦完父親喪事女兒又病倒,病情逐漸惡化,他覺得自己正徘徊在懸崖邊,如果女兒出事,他就會奮不顧身的往下跳。

“對不起,大概因為壓力太大,我有些精神錯亂了。剛才的話你們千萬不要當真。”男人扯唇,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聖潔度果然給力!宿主,救死扶傷的機會自動送上門了!你問他姓名,我來查查他個人記錄。】9527躍躍欲試。

韓卓宇眸光閃了閃。如果需要幫助的是成年人,他會特別謹慎的做出選擇,但如果是小孩子或小動物,他不會有絲毫猶豫。

不等他開口,石磊用‘丫想騙錢’的語氣質問,“不就是發燒嗎?要不要一萬塊那麼多?你當我們是傻子啊?”

【當手足口的症狀無法用一般藥物控制的時候,醫生會選擇給孩子注射丙種球蛋白以增強孩子自身的抗病能力。這種藥非常昂貴,按照孩子的體重來計算攝入量,一針八百塊,一個孩子至少要注射十針。】9527適時科普。

韓卓宇默默點頭,沒頭沒尾的吐出兩個字,“名字。”

男人愣了愣,反應過來後低聲道,“邵逸臣。”

“具體點。”

“刀口邵,安逸的逸,臣民的臣。”男人忽然覺得有些惶恐。

9527拍下對方影像,迅速核查身份。

第20章 二十

【邵逸臣,男,34歲,原盛豐投資公司總裁,因捲入w州非法融資案而宣告破產。無不良記錄,破產前信譽記錄良好,熱衷慈善事業……個人素質檢測結果為a,可以救助。】9527得出結果後如實回稟,再也不敢強迫宿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算是體會到了。

韓卓宇默默點頭,拿過邵逸臣手裡的繳費單,朝收費視窗走去。

石磊深知好友固執的性格,忙拿上小團子的藥跟上,不忘狠狠瞪了表情茫然的男人一眼。

遞單子,繳費,取藥。當發票和藥遞到邵逸臣手裡時,他才驚覺這一切不是個夢。

“我,你……”他眼眶微紅,一向傲人的口才竟無用武之地。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對素不相識的人也能毫不猶豫的伸出援助之手。在冰冷和絕望中苦苦掙扎了兩個月,此時此刻的他感覺胸膛熱乎乎的,溢滿了活下去的勇氣。

“你叫什麼名字?住在哪兒?我怎麼把錢還給你?”哽咽了半天,他才勉強用平靜的語氣問道。

“電話號碼。”少年的聲音非常平板,沒有抑揚頓挫,沒有高低起伏,但清清冷冷的十分特別,帶著安定人心的魔力。

“139……”邵逸臣忙報出一串數字。

與此同時,系統提示音響起,【叮~收到邵逸臣200點感謝值!】

【又,又突破單人歷史記錄了!今天也是超級幸福的一天!】9527感動的熱淚盈眶。

韓卓宇點頭,徑直離開。邵逸臣還想追上去問清楚,記起躺在病床上的女兒又猶豫了,最終快步朝隔離室跑去。

“你怎麼還是那麼傻?什麼人都信!你媽留給你一座金山也不夠揮霍的……”石磊跟在少年身後念叨。為了這熊孩子,心都操碎了有木有!

【大哥哥救救我!】驚恐的呼聲在腦海中響起,韓卓宇步伐停頓了一瞬,猛然間加速朝樓上沖去。

“哎~等等我!”石磊連忙追趕。

病房裡,小團子正在奮力掙扎,喉頭發出粗礪的嘶吼,兩名護士和留下照看的刑警用力按住他的手腳;一名醫生擠出針管裡的空氣,試圖給他注射鎮定劑。也不知道這孩子受了多大的苦,陌生人一旦靠近就像失控的野獸一樣張牙舞爪。

【不要紮我!不要紮我……】小團子的內心在哭泣,面上卻帶著兇狠防備的表情。這幅虛張聲勢的樣子令推門而入的韓卓宇皺起了眉頭。

【因為被多次注射不明藥物的原因,他很有可能患上了尖銳物體恐懼症。】9527專業的分析,【宿主快點讓他冷靜下來,否則他的嗓子就徹底沒治了。】

韓卓宇推開醫生,一手捂住小團子緊緊盯著針管的眼睛,一手按住他不停晃動的小腦袋,用力往下壓了壓,冷冷清清的吐出一個字,“乖!”

微弱的電流通過少年的掌心竄進孩子頭皮,直達緊繃到極限的神經中樞,一遍又一遍細細梳理,將扼住孩子心神的恐懼感擊潰。五六分鐘後,孩子奇跡般的安靜下來。

韓卓宇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感覺掌心傳來一陣濕意,那是小團子在無聲的哭泣。這樣小小軟軟的可愛生命,究竟是誰忍心對他造成這樣大的傷害?他的父母呢,此刻又在哪裡?

【叮~收到被助者100點感謝值!】

這一次,9527並沒有感覺到絲毫快樂,看著孩子緊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樣子,他覺得難受極了!

孩子太小,能不注射鎮定劑自然最好。醫生放下針管,用眼神示意閒雜人等離開,免得又對孩子造成刺激。

人都走光了,只留下石磊站在門外,探出半個腦袋偷看,韓卓宇這才慢慢收回手。小團子眨眨眼,大滴大滴的淚水湧出眼眶,但臉上卻沒有半點表情,只是機械性的扯開毛毯,裹住自己全身。這回連眼睛也不露了,儼然一個圓滾滾的小毛球。

【宿主,問問他的名字,我可以通過網路找出他的父母。】

韓卓宇點頭,伸手戳了戳小毛球。小毛球像炸了毛的貓一樣抖起來。

“名字。”他語氣清冷,細長的指尖卻一下一下戳著小毛球。小毛球一抖一抖又一抖,非常有節奏感。樣子滑稽極了。

這熊孩子,還玩上了!石磊額頭的青筋跳了跳,推開房門走進去,用譴責的眼神瞪了好友一眼。

【宿主別玩了。】9527難得的同情心發作了。

韓卓宇面無表情的收回手,再次問道,“名字。”

小毛球停止顫抖,緩緩滾了一圈後躺平,裝死。

石磊和9527無語⊙﹏⊙b

【不用問了,我剛才侵入了警局內部網,他的背景資料是加密的,跟我們沒關我就不破解了。員警已經與他的監護人取得了聯繫。】靜默幾分鐘後,9527語氣輕快的說道,【還有,我已經把宿主的銀行卡號發給了邵逸臣,他回復說下星期就會把錢還給我們。他不還也沒關係,我會直接侵入他的帳戶,把他所有的錢都吞掉,哼哼~】

韓卓宇不置可否,拿起手機玩遊戲。石磊也找了張凳子坐下,掏出手機。

9527傲嬌的哼唧~~低等的人類,沒有電腦就只能靠手機打發時間,不像自己,隨時隨地都能侵入網路攪風攪雨,哦不,是叱吒風雲!嗯,魔獸世界又出新劇情了,很有趣的樣子,去擼一把吧!

兩人一機特別忙碌,半個小時後,嘀嘀嘀的系統提示音響起。

韓卓宇按下暫停鍵,偏頭去看躺在床上的團子,9527立即退出遊戲世界,緊張的問道,【他又怎麼了?】

打量了半天,韓卓宇俯下身,扯開蒙住團子全身的毛毯,發現他一張小臉憋得通紅。

【叮~收到被助者10點感謝值!】

‘缺氧。’韓卓宇面無表情的按按團子的頭,準備坐回原位,卻被團子一把抓住指尖。他臉上不再是木然和驚恐的表情,一雙眼睛睜得圓溜溜的,灼熱的盯著少年白皙的掌心,翻過來複過去的看,恨不能看出朵花兒來。

【他剛才陷入狂躁後沒有完全失去意識,肯定發現了我放電的事。怎麼辦宿主?要不要殺人滅口?】9527緊張兮兮的問。

‘你暴力遊戲玩多了。’韓卓宇的面癱臉有點開裂。

【我是開玩笑的宿主!】9527立即換上諂媚的語氣,【他還那麼小,就算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呵呵~~】

韓卓宇抽-回手,重新拿起手機玩遊戲。小團子用毛毯遮住半張臉,一眨不眨的盯著他。小孩的眼睛又大又黑,但表面卻似蒙了一層霧霾,毫無孩童該有的天真神采。石磊覺得心裡瘮的慌,偷偷把椅子往外挪了挪,離好友遠一點。

這一盯就盯了幾個小時,眼見天色昏暗下來,火燒雲一層接一層的蔓延。

“天兒不早了,你們回去吧。”刑警推開房門,見小團子驚恐的彈起來,喉嚨裡發出‘呵呵’聲,連忙又退出去,表情非常無奈。

“你看他這樣子,我們一走他又得鬧,嗓子就不用要了!”石磊憂心忡忡的說道。

刑警也有些躊躇。上頭已經交代了,這孩子身份很不簡單,一定要照顧好了,出了什麼差池,局長和縣長加一塊兒也擔待不起。

【大哥哥不要走!】小團子面無表情,內心卻在哭泣。

韓卓宇擰眉,對石磊簡單交待道,“你回去,我留下。”

家裡有病弱的弟弟和年邁的外公需要照顧,石磊也不與好友廢話,乾脆的點頭道,“那我回去做飯,六點半準時給你們送過來。等爺爺和小鑫睡著了,我下半夜再來陪你們。”

見兩人已經安排好了,沒自己什麼事兒,刑警頓時覺得很輕鬆,交待幾句‘有事隨時過來叫我’便退出去了。

小團子攏了攏身上的毛毯,縮在床角直勾勾的盯著少年。

【叮~收到被助者20點感謝值!】

【小正真是個好同志!】9527不知道第幾次感歎道。

‘小正?’韓卓宇歪頭,目露疑惑。

【這孩子就是個正能量移動體,所以我管他叫小正啊!】9527覺得自己很有才華。

韓卓宇沉默了幾秒鐘,用指尖摁住小團子腦門,冷冷清清命令道,“繼續睡。”

小團子順勢躺下,眼皮子一耷一耷,明明困到了極點就是不睡。

韓卓宇也不理他,坐在床邊自顧玩遊戲。

十分鐘後再抬頭,小團子的眼睛已經閉上了,兩條淡淡的眉頭皺得緊緊的,雙手死死拽住毛毯。

韓卓宇扔掉玩了一天,電板滾燙的手機,慢慢地,長長地出了口氣。

六點半,石磊的到來不可避免的驚動了即便睡著也十分不安的孩子。韓卓宇順勢將插著吸管的粥碗遞過去,自己慢條斯理的吃飯。

仿佛被大哥哥的好胃口感染,小團子這次並無抗拒,一口一口喝得津津有味。

【叮~收到被助者10點感謝值!】這次只在第一口時收到了感謝值,由此可見之前孩子餓得有多狠。

等兩人吃完晚飯,石磊便回去了。韓卓宇半靠在另一張病床上,看似發呆,實則在頭腦中完成9527佈置的學習任務。手機因為沒電已經自動關機了,病房裡靜悄悄的,窗外被無盡的黑夜侵襲。

【嘀嘀嘀……】被系統提示音數次打斷思路,少年朝面無表情的小團子看去,實在猜不出他這次需要什麼説明。

【他可能怕黑。】9527遲疑道。

‘房裡開著燈。’韓卓宇語氣平板的敘述事實。

【可外面是黑的。】

韓卓宇沉默片刻,爬起來,走到小團子床沿慢慢坐下。小團子連忙縮成一團朝床角滾去,一副非常害怕的樣子,但系統提示音卻消失了,隨即便是一聲脆響,【叮~收到被助者10點感謝值!】

韓卓宇唇角勾了勾又很快恢復面無表情,繼續在腦海中做題。

【真是個彆扭的小同志!】9527笑呵呵的道。

第21章 二一

石磊半夜時來了一趟,本已經睡著的小團子立即驚醒了,一眨不眨的瞪著他。石磊被他死氣沉沉的目光看的心頭發怵,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在好友的示意下離開。

睡前一大一小還隔得遠遠的,等晨曦照進病房時,小團子已經滾進了少年懷裡,小手緊緊抓住少年的衣襟。

五點半,正是晨練的時候,少年在生物鐘的催促下睜開眼睛,頭微微一動,小團子便也跟著清醒過來。

昨晚石磊送來了洗漱用品,少年打理好自己,給小團子擦臉擦手,擠了牙膏示意他自己刷牙。小團子用疑惑的眼神盯著牙刷,半晌後仰頭,張開嘴,露出一口小白牙。

【他大概是想讓你幫他刷。都已經四歲了,怎麼連基本的生活能力都沒有?】9527查了查育兒網頁,用沉痛的語氣說道,【宿主,我們可能想錯了,他不是受了刺激才封閉自己,而是跟你一樣,患有自閉症。你看他無神的雙眼,機械性的動作,跟你以前一模一樣,症狀可能比你還嚴重,連基本的自理能力都缺乏。】

韓卓宇內心有些觸動,對上孩子灰濛濛的眼睛就仿佛看見了年幼的自己。他退後兩步,把牙刷和水杯放在床頭櫃上,冷冰冰的命令道,“自己刷!”

在孩子絕望的時候來到他身邊,韓卓宇知道自己已經得到了走入孩子心靈的鑰匙。他現在該做的不是放任他縱容他迷失在內心的荒野,而是為他開拓出一條通往外界的道路,強迫他前進,就像9527曾經做的那樣。

小團子閉上嘴,將頭埋進膝蓋,無聲反抗。

韓卓宇穿好外套,拿上手機朝門口走去,任由嘀嘀嘀的提示音變成淒厲的呼救也毫不回頭。走下樓梯,在拐角處靜立片刻,他又悄無聲息的回去。

【大哥哥不要丟下我……】小團子面無表情,眼眶卻紅彤彤的。他笨拙的爬下床,鞋子也沒穿就跑出去,與轉回來的少年迎面撞上。

韓卓宇面無表情的盯著他光禿禿的小腳丫,一大一小兩個面癱在走廊裡對持,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回去!”幾分鐘後,少年吐出兩個字。

小團子一抖,連忙跑回去,呼哧呼哧爬上病床,眼巴巴的看著他。

韓卓宇接了一盆熱水,板著臉替他擦拭灰撲撲的小腳丫,與此同時,清脆的系統提示音響起,【叮~收到被助者20點感謝值!】

【一大早就收到這麼多感謝值,生活不要太腐敗哦!】9527樂開了花。

擦完腳,韓卓宇將牙刷遞到小團子手裡,意思不言而喻。小團子乖乖接過,對準水盆刷牙,末了還咧咧嘴,叫大哥哥看見自己嚴格貫徹了他的命令。

韓卓宇面無表情的點頭,將腿架在窗臺上做伸展運動,眼下情況特殊,想要出去慢跑是沒可能了。小團子全程都盯著他,生怕他會原地消失一樣,直到石磊來送早餐才稍微轉移了視線。

“喲,今天看上去精神了不少!”發現孩子的眼睛閃現出一絲神采,不再是昨晚死氣沉沉的樣子,石磊很高興。

“吃早飯了。”他把包子、饅頭、白粥、鹹菜一樣樣攤在床頭櫃上。

韓卓宇走進浴室擦臉,出來後將插著吸管的粥碗送到小團子嘴邊。小團子雙手捧住,像小倉鼠一樣慢吞吞的喝起來。就在這時,病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隱隱約約說道,“舌軟骨有些移位,只要好好保養沒什麼大問題。體內注射的藥物由於醫院設備簡陋,目前還沒檢測出來,但是沒有發現不良反應……”

說話人是方中縣的縣長,態度誠惶誠恐,顯見陪同的人身份很不一般。

石磊轉頭朝門口看去,小團子和韓卓宇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吃早餐,對外界絲毫沒有興趣。

房門被推開了,一名身材高大,穿著軍裝的男人當先走進來。

石磊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臥槽( ⊙ o ⊙)!一麥二星,中將啊!而且看對方的年紀才三十出頭!這得多大的背景啊?!

來人直勾勾的盯著病床上的小團子,雖然不明顯,但沉穩的步伐有一瞬間淩亂,然後用審視的眼神極快的掃過兩名少年。這是一個刀鋒般銳利,鋼鐵般堅硬的男人,如鷹的目光極具穿透力,讓人無所遁形。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凍結了周圍的空氣,渾身上下充斥著威嚴的,不可違逆的氣場。

石磊刷的一下站直,臉頰漲紅,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韓卓宇睜大了眼睛,然後立即移開目光,低著頭縮著肩膀,不著痕跡的挪到好友身後。這個男人他曾見過,是帝都雷家的二子——雷霆。他剛回國那年雷老爺子做70大壽,雷麗珍不知道為什麼非常熱衷把他往人多的地方帶。來來往往觥籌交錯的人群讓他恐慌至極,想要找個安靜的角落躲避,正打算推開一間房門時,雷霆悄無聲息的出現,用力擒住他的手腕警告道,“書房重地,閒人免入,請立即離開!”

男人刀鋒般的眼神和冰冷的語氣到現在還深深印刻在腦海,令少年慘白了面色。

雷霆是偵察兵出身,立即發覺了少年的反常卻不動聲色,徑直走到床邊,仔細查看兒子情況。

孩子捧著碗縮成一團,頭埋得低低的,恨不能浸到粥裡去,細細的脖子上纏繞著一圈紗布,遮住了可怕的勒痕。這是抗拒的姿態,哪怕他是孩子的父親也無法獲得信任,

雷霆眸色微黯,勉力控制住了想要擁抱兒子的衝動。

“爸爸來了,沒事了!”他一字一句開口,卻覺得這樣的保證何其蒼白無力。在兒子最需要保護的時候,他沒能及時出現,那條本就橫隔在父子之間的鴻溝越加寬廣,不知此生還有沒有填補的可能。

他試探性的伸出手,想要摸摸孩子的頭,卻被躲開了,只能無奈的收回。他抿著唇,半天沒有說話,病房裡的其他人也絲毫不敢做聲。

“是你們救了小琛?”平復了心底湧動的情緒,他轉頭看向兩名少年。

“是,是的。”石磊結結巴巴的說道。

“非常感謝!”他略帶沙啞的嗓音聽上去真誠至極。

韓卓宇抬頭瞥了他一眼又飛快移開目光,不安之色一閃而過。

9527憤憤不平的抱怨,【嘴裡說著感謝,本系統卻沒有收到半點感謝值,真是虛偽!這樣的人怎麼會生出小正呢?莫非是傳說中的歹竹出好筍?】

韓卓宇抿唇,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你認識我?”雷霆雖然用的是疑問句,但銳利的目光中卻透著篤定。少年眼裡的驚恐不安引起了他的警覺。連終身效力雷家的管家和心理醫師都能被毒販買通控制,他此時不敢有絲毫掉以輕心。

少年退後一步,臉色煞白。

雷霆眯眼,威嚴的氣勢陡然加劇,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旁人連嘴都不敢張,唯獨石磊結結巴巴的說道,“報,報告首長,我同學有自閉症,不愛說話。”

自閉症?雷霆心中的懷疑不但沒有消減,反而更加濃重。是打聽到了小琛的情況所以故意用這種姿態出現嗎?以前也曾發生過類似的事。他上前一步,鷹一般的狹長眼眸鎖定少年蒼白的臉龐,不放過一絲一毫表情變化。

“我父親是安國仁。”少年低不可聞的道。

雷霆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副官。

“h市市委書記,雷麗珍的丈夫。”副官盡職盡責的提醒。

雷霆花了一點時間回想,末了點頭道,“原來是賢侄!有時間本人一定親自登門道謝!”安國仁和雷麗珍的兒子,未免太巧了!他暗暗想到。

【登門道謝就算了,你倒是給我一點感謝值啊!】9527氣得跳腳。

韓卓宇低下頭,挪到好友背後,直到連眼角餘光都看不見男人高大的身影這才覺得安心一些。

“小琛,爸爸帶你回家。”男人彎下腰,試圖抱起縮成一團的兒子,卻沒想兒子猛然扔掉粥碗,爬下床跑到少年身邊,兩隻小短手緊緊扒住少年的褲腿,一副打死也不離開的樣子。

雷霆閃身避開四濺的粥水,表情既無奈又心疼。兒子被注射了不明藥物,他必須帶他去最近的h市人民醫院做深入檢查,然後進行相應治療。但兒子如此抗拒自己,比綁架之前更甚,他真的沒有想到。

每靠近一步,抱成一團的兩小就退後一步,逼得他不得不攤開雙手,表示自己無害。

“首長,要不我們跟你一起回去吧。你兒子是韓卓宇救的,他可粘他了,連睡覺都要睜一隻眼睛,生怕韓卓宇不見了。有韓卓宇在,他肯定會乖乖聽話!”石磊從小就崇拜軍人,此刻像個狗腿子一樣為首長排憂解難,不惜把好友都給賣了。

雷霆沉吟片刻,用看似禮貌實則不容人拒絕的口吻說道,“韓卓宇是嗎?能否請你跟我們一起去h市。你也看到了,小琛很需要做一個全面檢查。我想你應該能理解一位父親焦急的心情。”

【滴滴滴……】系統提示音表明男人確實需要幫助。

【咱們跟他回去吧,就當是為了小正。】9527不甘不願的說道。

韓卓宇低頭對上小團子又黑又大的眼睛,最終微微點頭。

【叮~收到雷霆1點感謝值!】

【同樣是父子,這差距怎麼就那麼大呢?!小正一出手就成百上千的感謝值好不好!】9527忍不住吐槽。

第22章 二二

收拾好行李,石家兄弟和韓卓宇告別了剛來沒幾天的方中縣。兄弟兩跟副官一個車,韓卓宇雖然極不情願,但小團子扒在他腿上剝都剝不開,他不得不蒼白著臉與雷霆坐一輛車。

進入狹窄的車廂,雷琛,也就是小團子開始瑟瑟發抖,嘀嘀嘀的系統提示音瘋狂響起來。

“小琛怎麼了?是不是覺得冷?”雷霆濃黑的劍眉皺起,想要伸手把兒子抱進懷中。

小團子避開他的手,爬到坐得遠遠的少年身邊,緊挨著少年身側躺下,把自己縮成一個球。這個狹窄的空間令他想起了臭烘烘的小屋和令人窒息的後車廂,他只能緊閉雙眼,把自己縮成一團才能抵禦住內心無盡的恐懼。幸好,幸好還有大哥哥在,不像爸爸那樣怎麼呼喚都不出現。

【嘀嘀嘀……】系統提示音持續不斷,令韓卓宇忘了與雷霆同處一室的不安,偏頭朝身邊不停抖動的小球看去。他能感覺到他的恐懼,難道是坐車的原因?

【宿主,小正同志心跳加快,呼吸急促,渾身冒汗,經分析很可能是由於被綁架的可怕經歷而患上了幽閉恐懼症。】9527搖頭歎息。本來就患有自閉症,這下又患上了尖銳物體恐懼症和幽閉恐懼症,以後可怎麼活喲!小正同志太命苦了!

韓卓宇擰眉,慢慢伸出手拍打小團子的脊背。不停抖動的小團子忽然之間平靜下來。

手裡拿著毛毯正想給兒子蓋上的雷霆用複雜的眼神審視面無表情卻動作溫柔的少年。這短短的一天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竟能讓向來抗拒與人接觸的兒子毫無保留的親近信任對方?就連自己這個做父親的,想要摸摸兒子的頭也沒辦法做到。

巨大的無力感和酸澀湧上心頭,雷霆深深看了一眼名為韓卓宇的少年。

韓卓宇垂頭躲避男人銳利的目光,略微往車門處縮了縮。和如此威嚴的人待在一起,不安感甚至超越了在人山人海中跋涉。他希望回去的路程能縮短一點,再縮短一點。

察覺到大哥哥離自己遠了一些,小團子也跟著爬了過去,緊挨著他的腿躺下。

熱烘烘的小球依偎在自己身邊,有人陪伴的感覺沖散了心底的不安,韓卓宇微不可見的勾了勾唇角,更加溫柔的拍撫。

【叮~收到雷琛10點感謝值!】

其實,應該心懷感激的人是自己才對。韓卓宇垂眸暗暗想到。

“把空調溫度調高一點。”一直默默觀察兩小的雷霆對司機吩咐,然後將毛毯遞給少年,放緩語氣說道,“小琛目前對我有些抗拒,很可能是因為我沒能保護他的原因。謝謝這段時間你對他的照顧。這條毯子你們蓋著,免得著涼。”

【口裡說謝謝,你倒是給本系統來點感謝值啊!】9527氣哼哼的。

韓卓宇一點兒不在乎雷霆是不是真心道謝,他很害怕跟這個威嚴至極的男人待在一起,所以非常乖順的接過毛毯,蓋在自己和小團子身上。

“看前面就不怕了。”拉起小團子擋在身邊,臉色蒼白的少年指了指前方的擋風玻璃。小團子用力箍住他手臂朝前看去。

一大一小面無表情的盯著前方,連眼珠子都不轉一下,路過一個鄉村,有牛群堵住了去路便機械性的轉頭,直勾勾的盯著牛群,明明心裡好奇的要死,眼睛也發出微光,兩張小臉硬是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多餘的表情,行為模式出奇的相像。

雷霆一直在不著痕跡的觀察少年,心裡的猜忌有些鬆動。對方的話非常少,除了兒子和石家兄弟,從未見他與其他人有過眼神上的接觸,走到哪兒總是挑揀最僻靜的角落把自己藏起來,然後低著頭縮著肩膀,做出抗拒的姿態。這確實是自閉症患者特有的行為模式。

也許自己草木皆兵了,少年出現在那裡確實是巧合。雷霆按揉眉心,疲憊的想到。

下午三點,車隊抵達了h市人民醫院,院長接到電話後馬上率領幾名專家匆匆趕到門口迎接。乍然看見這麼多陌生人,小團子受驚般扒住韓卓宇的褲腿兒,頭埋得低低的。韓卓宇也垂眸,避免與任何人有眼神上的對視。

石家兄弟托雷霆的福,跟隨一名心臟外科專家去做免費檢查。

“不要怕,爸爸在這裡。”雷霆彎腰,試圖用最溫柔的語氣安慰兒子,成效卻不大。兒子只是用霧濛濛的大眼睛瞥了他一眼,然後繼續拽緊少年的褲腿。

韓卓宇想離開,腿卻怎麼也拔不動,小團子用哭音在他腦海中喊道,【大哥哥別丟下我!】

【宿主,我們就留下來陪小正同志吧!】9527也跟著哀求。可憐的孩子,哭得他心都要碎了!

雷霆站直,用懇求的語氣說道,“韓卓宇,能否請你留下來陪陪我的孩子?看樣子他很需要你。”與此同時,他不由自主的想到,如果首先找到兒子,將他從絕望中拯救出來的人是自己,那麼自己會不會也得到兒子毫無保留的信賴?

但是,世界上沒有如果,錯過了就是錯過了,無法彌補……

【嘀嘀嘀……】微弱的求助信號來自於眼前這個像鋼鐵一般堅硬的男人。

韓卓宇飛快看了他一眼,默默點頭。

【叮~收到雷霆5點感謝值!】清脆的系統提示音響起。

【這還差不多。】9527稍微滿意了,隨即又嫌棄起來,只因後面緊跟著收到了小團子10點感謝值。

韓卓宇在雷霆的示意下向檢驗科走去,他一邁步,小團子不得不鬆手,亦步亦趨的跟上。大哥哥不離開就好,去哪兒他都不怕!

但是很快,小團子就覺得自己放心的太早了,只見兩名護士朝他走來,一名將他抱上椅子,一名在他手臂上紮了根膠皮管子,然後拿出一支注射器,銳利的針頭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寒光。

小團子像觸電般彈跳起來,喉嚨裡發出驚恐至極的呵呵聲。

“呀,快抓住他,不然抽血的時候針頭會斷掉!”負責抽血的護士驚叫。

旁的護士紛紛避開,都不敢碰這位金尊玉貴的小少爺,雷霆和副官連忙一左一右捉住他的手臂,把他按在椅子上。經歷了半個月的磨難,小小的孩童早已經瘦弱不堪,觸手之下盡是支棱的骨頭,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雷霆心下一酸,不由自主放輕了力道。那邊的副官也是一樣。

小團子趁機掙脫,蹬下椅子朝貼著牆根站立的少年跑去,猛地紮進他懷裡,死死摟住他筆直的雙腿。

【不要扎針,害怕……】稚嫩的童音如是哭喊。

雷霆和副官不敢緊逼,站在五步開外用無奈又心疼的眼神看著瑟瑟發抖的孩子。

“你有什麼辦法能讓他乖乖聽話嗎?如果不抽血檢查,醫生就不知道該怎麼清除殘留在他體內的不明藥物。這對他來說很危險。”雷霆沙啞的嗓音洩露出他的疲憊。

韓卓宇低頭看著面無表情卻眼淚汪汪的小團子,半晌後用力按了按他的頭,吐出兩個字,“看我!”

少年挽起衣袖,走到護士跟前坐下,將白皙的手臂伸過去。

護士愣愣的看著他。

“給他抽血。”雷霆反應過來,沉聲命令道。

“是!”護士誠惶誠恐的應諾,給少年紮好膠皮管子,抹上碘伏,抽-出一管鮮紅的血。

少年轉身,對縮在角落目露驚恐的小團子招手。

小團子貼著牆根一點點挪動,試圖逃跑。

少年板著臉捋下衣袖,起身作勢要走。

小團子嘴巴一癟,忙邁著小短腿奔上去,用力抱住少年大腿。

“你去。”少年冷冷清清吐出兩個字。

小團子抖了抖,僵持片刻後自覺爬上凳子,伸出細瘦的胳膊。少年粉色的薄唇勾了勾又很快抿直,用手輕輕遮住孩子的眼睛。

這一幕有愛極了,抽血室裡的護士們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萌化了。副官不由自主露出欣慰的笑容,轉頭朝身邊的上司看去,發現他向來冷硬的臉龐柔和的不可思議。

血抽出來了,清脆的系統提示音同步響起,【叮~收到雷霆10點感謝值!】

【小正的父親真慢熱!不好相處啊!】9527用滄桑的語氣感歎道。

韓卓宇一點兒也不在乎雷霆的感謝值,用力按按小團子的頭,輕聲贊道,“乖!”

小團子面無表情的夾緊棉花棒,恐懼感被某種輕快雀躍的情緒替代。只要有大哥哥在,自己連扎針都不怕了!大哥哥還誇我乖,好棒!

抽完血還要驗尿、照片、量血壓,測心率……小團子要做什麼,韓卓宇就得先示範一遍,弄到下午五點半時一大一小已經精疲力盡。

一應程式走完,一名面相慈和的心理醫生來到頂樓的vip病房,給孩子做了個深度催眠,讓他能安安穩穩睡上一覺。灰敗的臉色顯示出孩子早已經撐到了極限,再不休息,脆弱不堪的身體防禦系統將會全面崩潰,導致嚴重的病症。

“首長好!”石鑫的檢查也做完了,兄弟兩一起來找韓卓宇。

雷霆看著兩人不倫不類的軍禮,抿直的唇角禁不住彎了彎。他食指抵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兄弟兩忙捂住嘴巴,歉然的朝病床看去。

小團子睡得很沉,手卻緊緊抓住少年的衣袖,恬淡的表情流露出一絲眷戀。

“韓卓宇,你和我們一起走還是……”石磊沒敢問完,總覺得小孩那麼粘好友,他要脫身恐怕有點困難。

雷霆立即看過來,眉宇間似有憂慮卻什麼都沒說。別人的孩子也是父母捧在手心的珍寶,他不能為了自己的孩子就強留下對方。

韓卓宇用指腹輕輕摩挲小團子手背,讓他漸漸放鬆下來,然後小心翼翼的抽-出衣袖。這是要跟石家兄弟一起回去的意思。

雷霆也不阻攔,吩咐司機將他們平安送回家。

第23章 二三

少年們離開後沒多久,副官拿著一遝資料進來。

雷霆起身走到外面的會客室,肅著臉翻看。

“二少,不得不說,你這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副官壓低嗓音,語氣中流露出一絲譴責之意。

雷霆挑高濃眉看他一眼,一目十行的快速流覽,資料詳細記錄了韓卓宇和石家兄弟的生平,每一個細枝末節都沒有放過。若讓剛剛離開的少年們看見,指不定會嚇出一身冷汗,因為很多小事連他們自己都忘記了,資料上卻記的一清二楚。

“韓卓宇是真的有自閉症,患病時年齡與小少爺差不多,也是三四歲的樣子。你看看這一段視頻,當時在國內鬧得很大,我們正好在邊境執行秘密任務,所以並不知道。”副官打開筆記型電腦,點開一段視頻播放。

螢幕上,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看過來,輕輕地,擲地有聲的道,“想幫就幫。”然後他低下頭去,濃密的睫羽微微顫動,洩露了內心深處的不安。

雷霆眸光微閃,待視頻完結後再次點擊播放,如此反復了數次,最終將畫面定格在少年抬頭看來的一瞬間。盯著那雙幽深的,漆黑的,卻清澈見底的眼睛,男人仿佛走入了一個純淨華美,叫人流連忘返的聖境。擁有這樣一雙眼眸的孩子,其心性怎麼會差?所有加諸在他身上的懷疑猜忌都是一種侮辱。

雷霆緩緩吐出一口氣,冷硬的臉龐流露出一絲歉疚之色。但是為了兒子的安全考慮,再多的防範和小心對他來說也不為過。被最親近的人出賣,這樣的事再也不能夠發生在兒子身上!

“我很想知道他的母親是怎麼做到的。他享受孤獨,卻又並不抗拒走出內心劃定的藩籬,用自己的方式去熱愛這個世界,哪怕受到傷害也無懼無畏,真是……特別……”男人擰眉想了想,依然覺得自己使用的形容詞太過貧瘠。雖然相處的時間很短,但他已經察覺,這是一個非常奇妙的孩子!

“這是他與韓家美女士在國外生活的記錄。”副官早知道上司會關注到這一點,立即拿出一份獨立的資料夾,上面記載了韓家美如何引領孩子走出孤獨的一點一滴。

雷霆接過後認認真真研讀。很明顯,韓卓宇能成長到如斯優秀的地步,究其原因絕不是冷漠的安國仁和刻薄的雷麗珍的功勞。韓家美養育韓卓宇的每一個經驗都值得雷霆借鑒。他希望自己的兒子有朝一日也能長成韓卓宇那樣。相信這也是全c國絕大部分父母共同的期望。

“也許我剛才應該把他留下。”看完資料,對比韓家美的無私奉獻和安國仁的存心利用,雷霆沉吟道。原來那孩子並不是他想像中的父母掌心的珍寶,如此,把他奪過來也就無需愧疚了。相信只要自己開口,安國仁和雷麗珍一定會雙手奉上。但最重要的還是那個孩子的意願,等兒子醒來再看吧。

雷霆面無表情的思忖。

輕微的敲門聲響起,副官忙走過去開門,果然是雷琛和韓卓宇的體檢報告送來了。他先快速流覽了一遍,微微松了口氣,這才遞到上司面前。

“報告出來了,韓卓宇非常健康,小少爺的身體也沒有大問題,只是普通的安定劑,自然代謝掉就好。”副官翻出血檢報告,指著底下的結果欄說道。

雷霆的表情沒有絲毫放鬆,反倒更加冷厲了。

副官退後一步,適當的保持了沉默。他們都知道,在那群亡命之徒眼裡,雷琛早已經是個死人了,死人不需要浪費昂貴的毒品去折磨,只要打上安定劑便於轉移就好。實際上,他們只需動動手指就能隨時掐滅這個弱小的生命。

雷霆感覺到心臟一陣又一陣的刺痛,直至摸到腰間的手槍才平靜下來。

善於察言觀色的副官輕聲開口,“二少,這不是你的錯。如果不是你下令窮追猛打,叫那群亡命之徒心有顧忌,也許小少爺在被綁架的第一時間就被殺害了。他們純粹是為了報仇,不是求財。你的策略是對的。”

“但是,我終究還是晚了一步!如果沒有那個孩子……”他堪堪停住話頭,不敢再說下去。

“沒有發生的事就不要再想了,小少爺現在好好的不是嗎?”副官朝內室看去。

“你說的沒錯。”雷霆慢慢靠倒在椅背上,流露出少見的疲態。幸好韓卓宇及時出現,兒子才能夠平安回到自己身邊,而自己則不用下半輩子都活在悔恨和自責當中。

副官心下動容,這個像鋼鐵一樣堅硬的男人原來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幸好小少爺沒事,這次事件那麼湊巧,也許是老天爺在庇護雷家。

與此同時,一隻腳跨進家門的韓卓宇被雷霆的慷慨鎮住了。

【叮~收到雷霆500點感謝值!】

【叮~收到陸斌(副官)50點感謝值!】

【什、什麼情況?】9527退出魔獸世界,驚訝地問道。小正同志的父親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一出手就是500點,真土豪不解釋!

韓卓宇面無表情的搖頭,繼續朝前走。他向來不在乎感謝值,但感謝值的多少卻是他判斷人性善惡的標準。像雷霆這樣冷峻的男人竟然會對自己懷抱著如此巨大的感激之情,也許,他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可怕。

在少年胡思亂想的時候,9527咋咋呼呼的叫起來,【宿主,有人動了我們的電腦!你等等,我立即打開攝像頭看看。】隔了一秒,9527繼續道,【是安銘懷,他在查看我的遊戲介面。想動本系統的極品裝備?魚唇的人類,你會付出代價的!】

韓卓宇眯眼,迅速換上拖鞋,朝自己房間走去。

安銘懷正坐在韓卓宇的電腦桌前移動滑鼠。這次暑假他哪兒也沒去,而是給自己制定了一張極為苛刻的學習計畫表。韓卓宇越來越出色,令他感覺到了莫大的壓力。對方該學習的時候學習,放了假也只是每天花一上午時間看書做習題,下午和晚上都用來玩。反觀他自己,每天24小時,幾乎用去了18個小時學習,卻任然被韓卓宇遠遠甩在身後。

如今在學校,同學們見到他總是用‘韓卓宇的弟弟’來指代,他整個人仿佛變成了韓卓宇的附屬品,找不到自我存在的價值。這令他憤怒,狂躁,甚至是痛恨。

今天,在連續做了八個小時習題後,他忽然想來韓卓宇房間看一看,也許能發現他學習成績飛速提高的秘密。結果呢,對方跟他看一樣的輔導書,做一樣的練習冊,沒有絲毫差別,開著的電腦上還掛著傳奇世界的遊戲介面,打開人物屬性面板,一個個極品裝備燒紅了他的眼。

學習上是魁首,就連玩遊戲也是個中翹楚,他非常不想承認自己不如對方,不如一個腦子不正常的自閉症患者。被對方壓制一輩子?絕、對、不、可、以!

安銘懷乾澀的眼睛佈滿血絲,表情陰戾的盯著電腦螢幕發呆,直到推門的哢噠聲響起才猛然清醒過來。

“你怎麼回來了?玩得不開心?”陰戾的表情飛快被爽朗的笑容替代。

韓卓宇盯著他置於滑鼠上的手。

安銘懷忙解釋道,“是這樣,我有一道題不會做,想來跟你借一下練習冊。我猜你肯定已經做好了,進來後發現電腦沒關就順便幫你關一下。我以為你要在鄉下待一個多月,這樣很浪費電。”

【騙人,他一定是想偷我的極品裝備!】9527非常看不慣安家人,總覺得他們超級虛偽。他現在可是有測謊功能,誰撒謊一掃描就能知道。安銘懷肯定不是來借練習冊的。

韓卓宇把門推開一點,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出去。”

安銘懷狠狠握拳,面上卻露出歉意的笑容,“對不起,我不應該不問自取,下次不會了。六點半快到了,你趕緊洗漱下來吃晚餐。”自從韓卓宇改變之後,安國仁就開始將就他的時間表,早上七點半必吃早餐;中午十二點十五分必吃午餐;晚上六點半必吃晚餐;餐前餐後還要殷切的詢問對方學習情況,叫安銘懷嫉妒的心臟都快爆裂了。

韓卓宇不置可否,等他出去後立即關上房門。

【經過掃描,他剛才動了你的書桌,書架,抽屜還有我的電腦。沒有丟失任何物品。】9527迅速掃描房間後說道,【建議宿主今後安裝一個智慧鎖,這樣我就能監控房間的出入情況了,嗯,電腦的攝像頭也要隨時隨地開著才行。】

‘不用裝鎖,我很快就要離開這裡了。’少年脫下衣服走進浴室洗澡,語氣中毫無對這個家的留戀。

【宿主說得對,考上大學我們就自由了。相信宿主一定會順利進入帝大醫學院,然後成為世界上最棒的醫生!】9527諂媚道。

六點半,韓卓宇準時出現在餐廳。安國仁表情有些意外,“怎麼突然回來了?不是說要玩一個月嗎?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韓卓宇逕自坐下,拿起筷子吃飯,沒有回應他的意思。

安國仁對兒子的沉默寡言早就習以為常,笑眯眯的開口,“今天你們校長打電話了,十月份的時候想要送你去參加國際物理奧賽,聽說一等獎高考時能加20分,你努努力的話很有希望。明年就要高考了,爸爸希望你能一舉奪魁,獲得全國理科狀元的稱號,替爸爸爭光。”這是完全有可能的,不說兒子優異的學習成績,單他獲得的各種額外分數獎勵加起來就有五六十分之多。只要發揮正常,理科狀元的稱號是跑不了了。

韓卓宇低頭吃飯,沉默不語。這兩年,學校的各種比賽幾乎都承包給他了,他願不願意不會有人在乎。

安國仁的表情很和藹,儼然一位慈父,卻絲毫沒有發現兒子只吃面前一葷一素兩道菜,其它的菜碰都不碰,更不知道他需要什麼不需要什麼。對他而言,兒子只是他的政治資本,作秀的工具,間接證明了他的能力和人品。說到底,他最在乎的人只有他自己。

安銘懷卻看不清現實,握筷子的手微微發抖,一下一下狠狠咀嚼著嘴裡的食物。

雷麗珍心疼的摸摸兒子的頭,眼裡暗光一閃而過。這野種很快就要滿十七歲了,自己不能再猶豫了。

第24章 二四

小團子醒來以後發現大哥哥丟了立馬陷入了無盡的恐慌。但是他不懂該怎麼表達自己的內心,只能面無表情的流淚,亦或將自己蜷縮起來,用沉默對抗整個世界。他一次又一次的呼喚,大哥哥卻再也沒能像以往那樣及時出現。他又開始封閉自己,各種創傷後遺症相繼出現。

雷霆非常心疼,但看見他頸部包裹的厚重紗布又硬下心,將他禁錮在醫院。這個弱小的生命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熄滅,他的恐懼感並不比兒子少。他不想他去任何地方,只希望他待在自己身邊,讓自己能夠盡力彌補曾經的疏忽。如果可以,他恨不能在兒子周圍築起銅牆鐵壁,不讓他受到任何傷害。當然,除此之外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在焦慮,焦慮自己的地位將會被忽然出現的少年取代。

五天后,外科醫生拆下孩子頸部的紗布,欣慰道,“他還小,身體機能非常旺盛,傷勢已經完全恢復了。”

心理醫生卻有些憂心忡忡,“中將,小少爺不肯配合我的治療,每天晚上催眠強行使他入睡會對他的大腦發育造成不良影響。我的能力有限,建議您回帝都後找更傑出的醫生給小少爺看看。”

雷霆默不作聲,兩道濃眉狠狠皺起。c國最傑出的心理醫師如今正因為綁架罪接受法院的審判,這輩子能不能活著出監獄還是兩說。他上哪裡找人,國外?不,他的身份非常敏感,國外人員更不值得信任。

心理醫生立即意識到自己提了一個愚蠢的建議,忙補救道,“不找心理醫生其實也可以,只要孩子最親近的人時時陪伴在身邊開導安慰,效果也非常好。”

最親近的人,以前是管家和心理醫生,現在則是……雷霆心中酸澀不已,沉吟片刻後點頭道,“非常感謝你的建議,這段時間辛苦了。”

幾名醫生連忙誠惶誠恐的推辭。

送走一干人等,雷霆對副官說道,“幫我準備一輛車,我想帶小琛去安家拜訪。”

副官應諾,立即聯繫了當地軍區,調來一輛軍用suv。

與此同時,韓卓宇正和石磊在社區籃球場打球。少年身高178cm,說高不高說矮也不矮,身材不像石磊那樣壯實,反而有些纖細,膚色在一眾男孩子間越顯白嫩,遠遠看去非常打眼。但熟悉他的人絕不會認為他是空有其表的弱雞。在速度、力量、敏捷度、彈跳能力等方面,少年的水準遠遠超越常人,一場五對五的比賽到最後往往會變成他一個人的屠殺。運球過人,搶斷,三分投籃,灌籃,他全情投入、酣暢淋漓,引得路過的人紛紛駐足觀看,喝彩聲不斷。

敢跟韓卓宇打球的少年都是非常耐-操-的,臉皮和心理承受能力跟象腿一樣粗壯。少年發揮的越好他們就越興奮,不停去挑戰他的權威。能從他手裡斷到一個球那成就感絕對會突破天際。

在連續接受了八人挑戰後,少年望望天色,覺得自己應該回去了。他走到球場邊,用毛巾擦掉額頭的汗水,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發現已經自動關機了。

【宿主,剛才安國仁老是給你打電話,我覺得煩就把手機關掉了。反正他找你從來沒有好事,不用理他。】9527目前幫宿主打理一切瑣事,簡直不能更貼心。

韓卓宇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也沒開機,穿上外套,跟石磊揮手告別,慢悠悠的騎著自行車往天邊的紅霞追去。

騎到僻靜的河濱大道,一輛軍牌suv停靠在路邊,車前蓋翻起,一名軍人正卷著袖子,對著黑乎乎的發動機發愁,嘀嘀嘀的系統提示音顯示他需要幫助。

出門的時候,這位軍人覺得自己非常幸運,竟然能給威名赫赫的雷霆中將當司機。為了圓滿完成任務,他特意挑了一輛性能最好的路虎,沒想開到半路竟然熄火了!雖然中將沒有表示出不滿,另換了一輛車離開,他卻覺得沮喪至極!

想到這裡,軍人用扳手狠狠敲了一下車前蓋。早知道有今天,當初就該多學學汽修!

嘀嘀嘀的提示音響個不停,韓卓宇推著車朝軍人走去。如果是難言之隱,他會上前問一問,然後慎重決定幫還是不幫;但如果只是舉手之勞,他的腳步就會不由自主的挪過去。也許起初助人是為了感謝值,為了擺脫9527,但兩年過去了,幫助他人卻早已成為了少年改不掉的習慣。

“你需要幫助?”冷冷清清的聲音奇跡般的安撫了軍人的焦躁。

“是的,車子拋錨了。你不知道,出門的時候營裡人人都羡慕我,如今開到一半卻叫拖車送回去,面子裡子都掉光了!”少年的長相俊秀無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見底,其間隱含一抹溫和的微光,叫軍人不知不覺就說出了真心話。話落他感覺到非常尷尬,不好意思的沖少年笑一笑。

【本系統就知道汽修這門技能早晚能用上!】9527得意洋洋。

韓卓宇沒有搭理傲嬌的系統,卷起袖子查看發動機,先是擰了擰怠速閥門,沒有發現問題便拆開分離器,跟軍人要了一瓶礦泉水沖洗後重新裝回去。

少年的臉龐還透著幾分稚嫩,但表情嚴肅動作專業,那軍人傻愣愣的看著,硬是忘了去阻攔,反倒他要什麼就遞什麼,不知不覺做起了助手。

“好了。”少年蓋上車前蓋,手臂、衣服早已沾滿了黑乎乎的機油,樣子狼狽極了。

軍人鑽進駕駛室,沒幾秒就點燃了發動機。嘿,還真成了!

與此同時,清脆的系統提示音響起,【叮~收到被助者3點感謝值!】三點不算多,但就這種小事而言也不算少。9527勉勉強強表示滿意。

感謝值因人而異,有些人只有1點,但架不住他常常心懷感恩積少成多,就像政府大院的一群退休老幹部,迄今為止給韓卓宇提供了幾千點感謝值;有些人一下給幾十,過後就把感恩的心情忘到腦後;有些人感謝值來得又多又猛,一出手就是上百。但這種救人于危難的機會很少,像邵逸臣、小團子、雷霆那樣正能量滿滿的人就更少了。社會正變得越來越冷漠。

雖然車子修好了,但任務也泡湯了,軍人掩下心底的失落,對少年招手道,“小帥哥,你去哪兒,我送你一程。”

韓卓宇用僅剩的礦泉水沖了沖手,再看看黑乎乎的t恤,最終爬上了suv。後備箱夠大,把自行車折疊起來正好能放下。

“政府大院,謝謝。”少年簡短道。

“真巧,我本來也要去政府大院!咱兩有緣啊!”軍人笑眯眯的將車子開上主幹道。

安家,雷霆父子的意外來訪叫安國仁激動的手心直冒汗。雷麗珍滿以為對方是沖著自己來的,一邊熱情的迎接一邊又難掩得意。

“二弟,你怎麼突然來了?事先也不給我打個電話,好讓我準備準備。這是小琛吧?兩年不見長這麼大了,真可愛!”雷麗珍的語氣相當親熱,雖然是隔了好幾房的表親,關係一點兒也不緊密,但她卻不喜歡在稱呼前加一個‘表’字,仿佛叫的親一點關係就能近一點一樣。這也無怪,與雷家的親戚關係一直是她的驕傲,也是她長久以來穩壓安國仁的籌碼。

雷霆拂開雷麗珍伸過來要拍兒子頭的手,歉然一笑。

小團子往父親身後躲了躲,伸出半個小腦袋不停搜尋大哥哥的身影。爸爸說這裡是大哥哥的家,怎麼沒看見?

雷麗珍臉色青白,好一陣尷尬。

安國仁見勢忙將父子兩迎進客廳,連聲叫保姆上最好的茶。帝都雷家一直是c國最顯耀的家族之一。目前的c國政壇分為兩個派系,一是革新派,一是保守派。兩派的鬥爭由來已久,一直是保守派略勝一籌。但近幾年c國政壇的腐敗現象日趨嚴重,民怨沸騰,要求變革的呼聲越來越高,革新派隱隱有了超越保守派的勢頭。而雷霆的嫡親大哥雷旭就是目前革新派的領軍人物,更是下一屆國家主席的內定人選之一!

攀上了雷家直系,前途不言而喻!安國仁心尖都在打顫,用光了全身的自製力才沒讓自己失態。

雷麗珍雍容的坐在他身邊,不著痕跡的給兒子遞了一個眼神。

“雷琛弟弟,媽媽早上做了幾樣蛋糕,你喜歡什麼口味的?我幫你去拿。”安銘懷坐到小團子身邊,柔聲說道。

小團子抖了抖,立即跳下沙發,坐到爸爸另一邊。

安銘懷尷尬極了,臉頰漲得通紅。這麼拽的小孩,要不是雷家的種,他恨不能揪過來揍幾拳。

雷霆銳利的目光在他臉上掃過,將他隱忍的怒氣盡收眼底。

安銘懷心下一緊,急慌慌的垂下頭去。

“不好意思,小琛患有自閉症,請你們多包涵。”雷霆緩緩開口。

“小少爺也患有自閉症?跟我大兒子韓卓宇一樣啊!”安國仁立即擺出同時天涯淪落人的哀愁表情,還悠長的歎了口氣。

安銘懷連忙搖頭表示不會介意。

“不瞞你說,我們這次正是為了貴公子而來。六天前他救了小琛一命……”雷霆略去許多隱情,簡短說明了經過。

雷麗珍和安銘懷的臉色看著看著灰敗下去。

雷霆的妻子熱衷於時尚,在f國邊生孩子邊學習時裝設計。而那時的雷霆正處於事業上升期,沒有時間與妻兒團聚。直至三年後發現妻子疏于照顧,竟將兒子弄成了自閉症,雷霆才勃然大怒,以最快的速度離了婚,將兒子帶回國內治療。

由於孩子的特殊性,說他是雷霆的命也不為過,雷家的老太爺出於憐惜更是視雷琛為珍寶。現在雷家欠了韓卓宇這麼大一份人情,雷麗珍想要動他簡直是千難萬難,弄不好連親戚都沒得做。

雷麗珍頓時覺得自己掉進了冰窟窿,心都涼透了。

安銘懷妒恨交加,暗暗咬緊牙關才沒露出扭曲的表情。

最高興的莫屬安國仁,臉上的肥肉都在一抽一抽,就怕一個不小心笑出聲來。好兒子!韓家美雖然樣樣不好,但確實為安家生了個好兒子!簡直就是他的福星啊!攀上了雷家就等於步上了通天坦途,早晚有一天會青雲直上!聽說省委組織部的副部長因為罹患癌症正在辦理內退,如果有雷家出力,這個位置自己倒是可以努力一把!

雷霆仿佛沒有察覺安家人的醜態,看看兒子略顯渴盼的大眼睛,溫聲問道,“請問韓卓宇在哪兒,小琛非常想念他。”

“啊,他出去打球了。我立即叫他回來。”安國仁連忙拿出手機傳喚兒子。

第25章 二五

電話響了很多聲都沒人接,又打了幾次後竟然直接關機了。安國仁臉上的肥肉有瞬間扭曲,硬擠出一個微笑道,“這孩子,早上叫他別忘了給手機充電他就是不聽,你看,現在手機自動關機,聯繫不上了。”末了對安銘懷吩咐道,“去把你哥哥找回來。”

“爸爸,我天天待在家做暑假作業,怎麼知道他在哪裡?”安銘懷皺眉推拒。

雷霆瞥了眼手錶,溫聲道,“算了,反正他六點半之前一定會回來。我們可以慢慢等。”

安國仁笑呵呵的點頭,“是的,這孩子每天的作息時間都是固定的,到了飯點一定會回來。中將怎麼知道他這個習慣?”

“自閉症患者習慣于生活在固定的軌道當中,脫離了軌道他們就會覺得不安。我兒子也是這樣。”雷霆沒有正面回答,畢竟調查別人並不是一件好事。

安國仁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非常好的話題,開始與雷霆交流育兒心經。他的敘述中充滿了各種悲傷、心疼、驚喜,把自己塑造成一位含辛茹苦、盡職盡責的慈父,為治好兒子的孤獨症花費了莫大的心力。但雷霆早就調查過安家,看見他虛偽的嘴臉只覺得反感至極。

“我能去韓卓宇房間看看嗎?”他沉聲打斷了安國仁的話。

小團子坐在離他一臂之遠的地方,眼巴巴的看著大門口。

“當然可以,我帶你去。”安國仁立即站起來,伸手引路。

“小琛,想要看看你宇哥哥生活的地方嗎?”雷霆俯□,用儘量溫柔的語氣問道。由於常年在外執行任務,他與兒子相處的時間很少,沒想到前妻比他更不負責任,孩子一出生就扔給了保姆。等發現兒子出了問題的時候已經無法挽回,兒子從不親近他,對他的話也很少做出回應。他心如刀絞卻也知道這種病急不得,只要自己不放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是一輩子,他總能將兒子拉出孤獨的荒漠。韓家美不就成功了嗎?

有韓卓宇的例子在前,他對兒子的未來充滿了希望。而且他發現,韓卓宇與兒子雖然很少有語言上的交流,卻能清晰的瞭解兒子的想法,也許這就是自閉症患者之間特有的心靈感應吧?所以,他想讓兒子與韓卓宇多接觸一點。

面無表情的小團子終於有了反應,慢慢溜下沙發,仰頭用期待的眼神看著父親。

自己的問話能得到兒子的回應,這還是破天荒來頭一次。雷霆強壓下心頭的激動,對安國仁說道,“走吧,上去看看。”

雷麗珍和安銘懷僵著臉跟在喜氣洋洋的安國仁身後。

少年的房間非常整潔,雪白的牆壁,天藍色的薄紗窗簾,藍白相間的傢俱和電器,明媚的陽光照射進來,帶給人格外清爽闊朗的感覺。

“他喜歡白色和藍色?”雷霆看向安國仁。

“是的,他只愛這兩種顏色。”安國仁回答的有些心虛,兒子的房間以前不是這樣,只有簡單的裝修和擺設,看著不寒磣就行。如今這幅耳目一新的樣子都是兒子一點一點按照自己的喜好佈置起來的,他這個做父親的從沒有注意過。當然他自己也知道,雷麗珍肯定是沒有這份好心的。

小團子當先跑進房間,踮起腳尖努力想要把書桌上的一個相框拿下來。那是少年與已經逝世的母親的合照,他側著身,慕孺的眼神停留在母親笑得燦爛的臉上,兩人背後是爬滿藤蔓的牆壁,開著星星點點的粉色小花,畫面溫馨動人。

雷霆走過去,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塞進兒子手裡。

小團子連忙緊緊抱住,不停用手指摩挲少年的臉。

雷霆強忍酸澀,走到床邊查看折得整整齊齊、四四方方的被子。在那段採訪視頻中他也曾見過同樣折得規整的被子,當時還以為是電視臺為了作秀事先準備的,沒想到竟是少年自身養成的良好習慣。

他對少年的評價又拔高一截,朝床對面的書櫃走去。藍白相間的書櫃擺得滿滿當當,歷史、政治、人文、地理……種類相當繁雜,且都有翻看過的痕跡。

雷霆暗自點頭,推開浴室的門,裡面同樣一絲不苟,乾乾淨淨,各種洗浴用品按照體積大小有序排列。這完全不像一個處於青春躁動期的男孩的房間,倒像一個訓練有素的士兵的房間。而雷霆恰恰最欣賞的就是這類嚴謹自律的人,更何況對方還和兒子一樣患有自閉症。

不知不覺,他冷峻的面容完全柔和下來。

見雷霆好似對兒子特別青睞,安國仁激動的心尖直顫。本想跟在後面解說幾句,對上對方暗含威嚴的漆黑眼眸,他聰明的選擇了保持安靜。

“如果將來小琛長大了能有韓卓宇一半,我也就安心了。”看完房間,雷霆發自肺腑的感歎道。

“哪裡,哪裡,你太過獎了……”安國仁面上謙虛,心裡卻覺得非常驕傲。早知道兒子這麼優秀,當初就不該讓韓家美把兒子帶走,弄得現在父子情分都淡了。

政府大院外,門衛看見一輛軍牌suv開過來,不但沒上前詢問,反而直接升起了起落架。司機見狀笑道,“小帥哥住哪個區?我乾脆直接把你送到家得了。”話落,他連連看了少年好幾眼,總舉得對方越看越面熟。

韓卓宇不自在的拉扯髒汙不堪的衣擺,點頭道,“d區2棟,謝謝。”

嘿,還真巧了!雷中將拜訪的人家也在d區2棟。司機又看了少年一眼,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盤,“我想起來了,你是韓卓宇對不對?我在電視上看過你,怪不得一直覺得你眼熟呢!”緣分啊!本以為任務黃了,沒想到繞了一圈,反而叫他把中將要拜訪的正主兒給送回來了。這孩子真是熱心,太熱心了!果然是國民好兒子啊!

韓卓宇一邊點頭一邊疑惑的瞥了司機一眼,不明白對方為什麼又送了5點感謝值過來。自己好像什麼都沒做吧?

【只要懷著感激的心情想起宿主,宿主就能收到對方的感謝值。軍人的正能量果然比普通人充沛啊!】9527覺得自己在挑揀受助者這一方面越來越有經驗了。

車子穩穩停在d區停車場,送雷霆父子前來的司機看見戰友表情非常驚訝。車修好了就回去啊,急巴巴的追上來是想咋樣?抱大腿?

“半道碰上了韓卓宇,他幫我把車修好了,瞧這一身髒的,我得進去跟中將解釋解釋。”司機邊向戰友解釋邊幫少年把自行車卸下來。

安家,雷霆參觀完韓卓宇的房間便繼續坐在客廳等待,耐心的應付安國仁的各種奉承與打探。小團子抱著相框,不時看看門口,不時看看照片,樣子有點焦急。

“別急,你宇哥哥很快就回來了。”雷霆低聲安慰。

他話音剛落大門就被推開,一身烏漆抹黑的少年抱著一顆籃球走進來。

“你,你這孩子怎麼弄成這樣了?”安國仁目瞪口呆的問道,隨即緊張的瞥了雷霆一眼。往常都是整整齊齊乾乾淨淨的,偏偏今天弄得一身狼狽回來,真是關鍵時刻掉鏈子!

韓卓宇尚來不及反應就見一粒小團子朝自己飛奔而來,懷裡還抱著一副相框。與此同時,兩道系統提示音連續響起,【叮~收到雷琛10點感謝值!叮~收到雷霆10點感謝值!】

【大正小正終於同步了一回!】9527很欣慰。

只要看見自己就會激起心中的感激嗎?不得不說這份見面禮令韓卓宇感覺到了愉悅,這證明他所做的一切是有意義的,不是徒勞無功。他迅速伸出手,用指尖摁住小團子的腦門,冷冷清清的吐出三個字,“不抱,髒。”

小團子乖乖站好,仰著頭,眼巴巴的看著大哥哥,像流浪了好幾天終於找到主人的小狗。

看見反應如此激烈的兒子,雷霆的心情非常複雜,不知是開心多一點還是酸澀多一點。但不管怎樣,只要兒子喜歡,他就會想盡辦法將少年留在兒子身邊。安家並不是久待之地,雷麗珍背後使的那些手段可瞞不過他的眼睛。

“哥哥,你是不是又跟石磊打架去了?”安銘懷故作關心的問道。

雷霆乜他一眼,暗自搖頭。這異母兄弟也不是省油的燈。

安國仁恨不能用手堵上小兒子的嘴,怎麼那麼不會說話!

【會不會說話呢你!宿主那是打架嗎?宿主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好不好!你這個沒理想沒道德沒紀律沒文化的四無青年!】9527炸毛了。

正罵著,幫少年放好自行車的司機進來了,給雷霆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將事情經過解釋了一遍,令雷麗珍母子大失所望。本以為韓卓宇犯事了,正幸災樂禍呢,好麼,他拐著彎又幫了雷霆一個忙,這是怎樣的狗屎運啊!

雷霆看著髒兮兮的少年,狹長的眼睛止不住眯起來。這真是一個奇妙的孩子,明明那麼抗拒外界,清澈的眼裡時不時流露出不安,卻又用自己的方式去擁抱這個世界,熱愛這個世界。他究竟是怎麼想的?又是怎麼做到的?真是矛盾!

緩緩走到少年身邊,見對方不著痕跡的挪到兒子身後,頭埋得低低的,一身髒亂,像極了淘氣完歸家向長輩認錯的孩子。雷霆莫名覺得心底發軟。如果有一天,兒子也能像少年這樣抱著籃球滿頭大汗的回來,他不知道會有多高興。

“為了正式感謝你對小琛的救命之恩,我已經在朱蘭軒定好了位置,請你們全家吃晚餐。等你洗完澡我們就出發。”不待少年回應,他看向腕間的手錶,用命令士兵的語氣說道,“現在五點半,你還有半個小時。”

為了不打亂作息時間,韓卓宇立即往樓上走,壓根忘了自己有拒絕的權利。當然,9527肯定不會提醒他,他巴不得宿主整天與大正小正待在一起,那樣他就能收感謝值收到手軟。

小團子亦步亦趨的跟上。

“我的邀請似乎有些冒昧,希望安書記能賞個臉。”雷霆轉身,沖安國仁略一點頭。他發號施令慣了,言辭看似客氣,實則不容人拒絕。

安國仁受寵若驚的答應下來。有一個好兒子就是給力啊,跟雷麗珍磨了十幾年也沒能搭上雷家的大船,兒子去鄉下過個暑假就搞定了。

第26章 二六

韓卓宇快速脫□上髒亂不堪的衣服,走進浴室洗澡,小團子腳步不停的跟進去。韓卓宇摁住他腦門,把他往外推。洗澡的時候有人旁觀感覺很奇怪。

小團子憋著嘴,眼巴巴的看著緊閉的浴室門,又黑又大的眼睛開始蓄積淚水。好不容易見了面,大哥哥卻把自己關在門外,是不要自己了嗎?

【嘀嘀嘀……】清脆的系統提示音響起。

韓卓宇沒有理會,走到蓮蓬頭下沖洗。

【嘀嘀嘀……】提示音持續不斷,而且信號越來越強烈。

【宿主,小正好像很害怕哎!】9527終於忍不住開口。

韓卓宇沉默了片刻,沖掉身上的泡沫,在腰間圍了一塊浴巾走過去開門。

看見門開了,小團子眼裡的霧氣一下就散了,系統提示音瞬間消失。

韓卓宇沒有說話,指了指馬桶蓋。

小團子會意,麻溜的爬上去坐好,眼睛亮閃閃的。

【叮~收到雷琛10點感謝值!】

【讓人觀賞宿主洗澡也能收到感謝值嗎?本系統又漲姿勢了!】9527刷新了一下自己的三觀。果然自閉症兒童的腦回路與常人是完全不同的!

韓卓宇無奈的乜小團子一眼,將隔斷浴缸的半透明布簾拉上。

隱隱約約能看見大哥哥的身影,小團子安心了,兩隻小短手撐著下巴,耐心的等候。

似想起什麼,少年忽然又拉開布簾,用沾滿沐浴露的毛巾擦拭小團子額頭。他指尖的機油粘在孩子腦門上,弄出兩個對稱的小黑點,看著很滑稽。

小團子閉眼,乖乖讓他擺弄。

擦乾淨了,少年又用指尖點了點小團子腦門,面上沒啥表情,黑亮的眸子卻沁出一絲淡淡的寵溺。

走上樓找兒子的雷霆斜倚在臥室門口,微笑看著這溫馨動人的一幕。沒有功利,沒有巴結,沒有算計,他知道少年是懷著一顆簡單赤誠的心去親近兒子,引導兒子走出自我封閉的藩籬。他對此萬分感激。

【叮~收到雷霆20點感謝值!】

【有其子必有其父,果然是小正同志的爸爸啊,幫擦個臉也有這麼多感謝值!】9527心滿意足的感歎,完全忘了自己曾吐槽對方是‘歹竹’的事實。

韓卓宇面無表情的瞥了眼雷霆,十分淡定的拉上布簾。

明明黑亮的眸子一顫一顫的發著光,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面上卻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表情,真是說不出的有趣。雷霆忍俊不禁,緩緩走到浴室門口,俯身盯著兒子的眼睛。如果有一天,這雙眼睛也能注滿靈動的神采和各種各樣的情緒,那該有多好!

見兒子沒有抬頭看自己,只是默默玩著手指,他心內暗自歎息,放輕腳步離開浴室並把門關上。

韓卓宇面無表情的沖澡,仿佛絲毫沒有受到男人的影響,全身的肌肉卻瞬間鬆弛下來。

當少年打理好自己帶著小團子下樓時,雷霆看看手錶,驚訝的挑高眉毛。半個小時的沖澡時間,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比訓練有素的士兵還要拿捏的精准。他再次提高了對少年的評價。

一行人抵達朱蘭軒,被迎賓小姐請進早已訂好的包廂。朱蘭軒是一家私房菜館,一天只開十桌,預定的席位一直排到大半年後,且由於背景強硬,從不用賣誰的面子,也不接受插隊。像安國仁這樣的土皇帝也不是說來就能來的。

但雷霆只需一個電話就訂到了當天最好的包廂,朱蘭軒老闆親自拿著菜單過來招待。

“雷少,您大駕光臨真是令蓬蓽生輝啊!”年輕的老闆顯然認識雷霆,一邊將功能表遞過去一邊不著痕跡的觀察幾位客人。

雷霆接過功能表後看向安國仁,“小宇愛吃什麼菜?”

“這……”安國仁尷尬了。除了兒子的學習成績,別的他從來沒有關心過。

雷霆眉頭微皺。

“小宇什麼都愛吃,從不挑食。”雷麗珍笑眯眯的說道。

“對對,你看著點就行了。”安國仁連忙附和。

“小宇自己點好嗎?”雷霆將功能表遞給坐在兒子身邊的少年,語氣十分溫和。

韓卓宇默默把菜單推回去。從小到大都是別人給什麼他就吃什麼,自己究竟喜歡什麼口味,這種問題他從未思考過。

小團子也是一言不發。他還不認識字。

本就沒指望兩小能開口,雷霆拿回功能表,猜測著眾人的喜好開始點菜,雞汁松茸、三絲魚翅、梅花餃、鮮菇燴湘蓮……

【這麼多菜,六個人吃得完嗎?太奢侈了!雷鋒同志曾經說過——在工作上,要向積極性最高的同志看齊,在生活上,要向水準最低的同志看齊。大正同志怎麼能缺少這種覺悟呢?】9527神神叨叨的開口。

在摳門系統的栽培下,韓卓宇早就養成了勤儉節約的好習慣。他的飯碗總是吃得乾乾淨淨,一粒米都不會留,看見桌面上殘留的一大盤一大盤剩菜剩飯就會覺得非常難受,甚至是礙眼。

男人還在點菜,繼續點,停頓片刻又點……

心裡有話卻說不出的少年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再一眼……

雷霆其實早就發現了少年的異常,但覺得他面癱著臉暗暗捉急的樣子非常有趣,所以一直裝作沒看見。放下菜單,他終於正視少年,語氣隱含笑意的問道,“怎麼了?”

少年沒有說話,默默將放在餐桌上【節約一粒米養活一家人】的警示牌往顯眼的地方移了移。最近革新派開始主政,大力在c國宣導勤儉節約。這種警示牌幾乎每個餐廳都有。

雖然不善言辭,但這種沉默的表達方式卻說不出的可愛。雷霆幾乎撐不住臉上嚴肅正經的表情。壓下喉頭湧上的笑意,他看向默默玩手指,對外界沒有絲毫反應的兒子,眸色黯淡下去。如果兒子也能像少年這樣,積極表達出自己內心的想法該多好?只盼望在經後的日子裡,他能在少年的影響下一點點成長起來。

“把這幾個菜都刪了,不夠等會兒再點。”雷霆指著功能表說道,末了看看手錶,沉聲詢問,“現在是六點二十,六點半的時候菜能上齊嗎?”

“沒問題。”老闆連忙應諾。

十分鐘後,菜上齊了,雷霆給兒子和少年各盛了一碗飯,然後夾了點鹹蛋黃焗南瓜、鮮菇燴湘蓮、筍尖炒豆苗等素菜,用一個小碟裝著擺到兒子面前。

雷琛一至三歲跟在母親身邊,對方對美的追求幾乎達到了病態的程度。為了保持苗條的身材,她的食譜極為單調,從不吃肉,也不沾油,哪怕用肉汁煮的蔬菜也無法接受。雷琛也就被迫吃素,後來竟養成了不碰葷腥的習慣。一個三歲的孩子正是最需要營養的時候,誰也無法想像當年雷霆去f國看見面色蠟黃、骨瘦如柴的兒子時的心情。

接回兒子後雷霆試著喂他吃肉,到最後兒子總是吐出來,然後拒絕吃飯,反倒比之前更瘦了。雷霆無法,只得由他去。

照顧好兒子,男人這才拿起筷子,招呼大家用餐。

“多吃點。”他柔聲叮囑沉默不語的少年,卻並不敢給他夾菜。自閉症患者的領地意識非常強烈,他關心的舉動也許在對方眼裡會被解讀為入侵。

韓卓宇微微點頭,卻只夾面前的一道菜,不碰旁的碗碟,更不轉動桌面挑選。他眼眸低垂,順滑的髮絲遮住俊秀的五官,在臉上投下一道陰影,看上去脆弱又孤單。

安國仁和雷麗珍沒有給予少年半分關注,正轉動桌面,各自夾了一道菜放進安銘懷碗裡,殷切叮囑他多吃一點。

由於前妻的緣故,雷霆對不負責任的父母深惡痛絕。他含笑的眼眸漸漸冰冷,拿起公筷和碗碟,將桌上的每一道菜都夾了一點擺在少年面前。如果沒有人為少年做這些,他是不是每頓飯都就著一道菜吃?但凡雷麗珍有意,只要總將素菜擺在他面前就能折磨他,甚或連素菜都不擺,只擺一碟醬料。那他在安家的日子跟兒子在前妻身邊有什麼差別?

勾起了不好的回憶,雷霆本就冷峻的表情更加難看了。他緩了緩面色,儘量用溫柔的語氣叮囑道,“慢慢吃,吃完了叔叔再幫你夾。”

安國仁這才意識到自己作秀沒作全面,也連忙給大兒子夾菜。

雷麗珍的笑容變得有些扭曲。雷霆對韓卓宇的維護她感覺到了。雷家人排外、護短、多疑、謹慎,總得來說極難相處。但一旦入了他們的眼,他們就會將對方納入自己的羽翼全力保護。顯而易見,韓卓宇已經做到了。他得到了雷霆的認同。

她看了看身邊的兒子,陡然升起一股極端不平的感覺。銘懷才是真正與雷家血脈相連的人,雷霆該庇護的是他,那個野種憑什麼?

接連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她慢慢扯開一抹端莊的微笑,伸手給韓卓宇夾菜。為今之計只一個字——忍!

“哥哥多吃點。”安銘懷也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少年面前的碗碟裡,笑得乖巧。

【表情真假!負分!】9527一邊玩網遊一邊抽空評價一句。

韓卓宇將三人遞來的菜撥到一邊,只撿雷霆夾的吃。

安家三人笑容勉強。

雷霆抿唇,幽深的眼底流瀉出一絲笑意。這孩子雖然自閉,卻也知道用自己的方式反抗,不錯!

第27章 二七

安國仁極力尋找著雷霆有可能感興趣的話題,但很遺憾,對方對他本人非常不感興趣,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兩個孩子身上。

韓卓宇正認認真真的吃飯,動作極有規律,總是一口青菜就一口白飯,細細咀嚼後吞下;一口肉菜就一口白飯,細細咀嚼後吞下,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黑白分明的眼眸正散發出虔誠而滿足的光芒。

雷霆頻頻睨他,狹長的眸子裡浸滿笑意。看見這孩子香噴噴吃飯的樣子,旁人的胃口也會好上許多。

小團子偏頭盯著大哥哥的一舉一動,末了朝自己的碗碟看去,總覺得少了些什麼。他一下一下戳著碗裡的白飯,小小的面癱臉顯得有點呆。

【嘀嘀嘀……】系統顯示小團子需要幫助。

韓卓宇停下進食,側頭看了看小團子,又看了看他手邊只有蔬菜的碗碟,從自己的碟子裡夾了幾塊肉過去。

雷霆正要開口阻攔,奇跡發生了,小團子夾起肉,慢吞吞放進嘴裡,試探性的咬了一口。

雷霆不自覺放輕了呼吸,緊緊盯著兒子的表情。

又嚼了幾口,小團子開始皺眉,然後嘩的一聲吐進碗裡。

雷霆的呼吸一下子加重了,強忍失望給兒子倒了一杯水。

韓卓宇擰眉,用譴責的目光盯著小團子。節約糧食光榮,浪費糧食可恥!他已經被9527成功洗腦了,當然不喜歡看見這種場面。如果是別人他自然不會去管,但小團子在他心裡卻不是別人。

小團子迎上他嚴厲的目光,肩膀瑟縮了一下,慢慢慢慢低下頭去,片刻後又抬起來,飛快瞄了一眼,沮喪的發現他還在生氣!

喝了一口水,把奇怪的味道沖下去,小團子再次夾起帶著牙印的肉塊,視死如歸的放進嘴裡,快速咀嚼後咽下去,仰頭朝大哥哥齜了齜牙,以表示自己很認真的在改正錯誤。

韓卓宇用力按了按他的小腦袋,面無表情的誇道,“乖!”

雷霆覺得自己的眼眶正在一點點發熱。他閉了閉眼,強自按捺下激動的心情,給兒子碗裡夾菜,雞肉、豬肉、牛肉、魚肉堆滿了碗碟,眼看就要溢出來。

與此同時,清脆的系統提示音響起,【叮~收到雷霆30點感謝值!】

【耶?耶耶耶?宿主你做了什麼?】9527撓頭。大正同志一定是機體外殼破裂,所以正能量洩露了!一定是!

‘我也不知道。’韓卓宇偏頭,疑惑的看了男人一眼,發現他也正用溫柔的眼神看過來,連忙低頭吃飯。

“多吃點菜,你們兩個都太瘦了,得好好補一補。”雷霆恨不得把一桌子菜都塞進兩小嘴裡,一秒鐘把他們喂得白白胖胖。

見兒子模仿著少年的舉動,一口青菜一口白飯,一口肉菜一口白飯,吃得前所未有的香甜,他臉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把少年留在兒子身邊的決定果然是正確的!

安國仁幾次張口都搭不上話,只得不停照顧妻子和小兒子來掩飾尷尬。這樣一看,倒顯得韓卓宇跟雷霆、雷琛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飯後,一行六人分兩輛車回家。雷霆坐在副駕駛座,從後視鏡裡觀察依偎在一起的兩個孩子。

雷琛正抓著少年白皙的手掌翻來覆去的看,還主動將手掌放在自己腦門上,嘴裡模擬電流的滋滋聲。韓卓宇面無表情的按了按他腦門,收回手掌。雷琛鍥而不捨的抓回去,繼續抵住腦門,嘴裡滋滋不停。

雷霆不知內情,以為兩小在玩遊戲,連忙以拳抵唇,防止自己笑出聲來。他從未見過這樣活潑好動的兒子,心裡的滿足感快要炸裂。

【叮~收到雷霆30點感謝值!】

‘我做什麼了?’韓卓宇偏頭。

【大正同志的機體外殼破損了,所以正能量有些外泄。咱們先不管他,快看看小正同志,他在要求咱們放電,如果我沒有理解錯誤的話。】9527恨不能一棒槌把這熊孩子敲暈。本系統的電是能隨便亂放的嗎?

‘怎麼辦?’韓卓宇無數次收回手,又無數次被這熊孩子抓回去頂在腦門,面癱臉有點開裂。自閉症患者的固執果然不能小覷!

【咳,算了,放出一絲逗他玩玩吧。】9527才不承認他被小正同志萌到了。

韓卓宇點頭,伸出一根食指輕輕抵住小團子腦門。一道微弱的電流竄出,擊打在皮膚上毫無痛覺,反而酥酥麻麻很是舒服。小團子睜大雙眼,驚奇的看著大哥哥。正是這道電流讓他快要停擺的心臟重新跳動,讓他從無盡的恐懼中掙脫出來。雖然當時很虛弱,但在被擊中的那一刻他其實是有意識的,他知道究竟是誰救了自己,並且將這個意念刻進了心底。大哥哥果然是超人,真棒!

【叮~收到雷琛50點感謝值!】

【咱們給他做急救的時候他肯定記得。我可不可以認為這50點是送給我的?】9527的語氣很怪異,仿佛在強壓某種情緒。

‘本來就是你的。’韓卓宇認真說道。

【宿主,9527好高興。我以前只把感謝值看成一組組資料,但其實它們的意義遠遠不止讓我升級那麼簡單。宿主,為了這一刻的感動,我們一定要把為人民服務的事業進行到底!】9527熱血沸騰了。

韓卓宇按按小團子的頭,嘴角微勾又很快恢復面無表情。

雷霆含笑望著兩小,心裡前所未有的滿足。

﹡﹡﹡﹡

車子緩緩駛進政府大院,停在d區停車場。雷琛心有所感,立即箍住大哥哥手臂,小短腿盤在大哥哥腰上,十足十的狗皮膏藥。

韓卓宇面癱著臉把他扒拉下來,下一秒又被纏住,再扒拉,再纏……兩小就這樣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搏鬥。

雷霆早已下車,就站在車門邊看著他們,不但沒有制止的意思,臉上還帶著極其愉悅的笑容。要不是怕打斷他們,他幾乎想要大笑出聲。兒子的眼睛正在發亮,雖然是不舍的淚光,但那注入了感情的眼眸卻比天上的星辰還要耀眼,叫雷霆怎麼也看不夠。

他曾經無數次的期望過這雙空洞的眼睛能夠顯現出世界的倒影,然後又無數次的陷入絕望……然而他做不到的事,少年卻做到了。在那樣的時間那樣的地點讓兩個同樣孤獨的孩子相遇,這也許是上帝的安排。

雷霆從不是感性的人,但眼下他有些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把頭偏向別處,滿足的喟歎,暗暗把眼眶的熱度逼退。

【叮~收到雷霆20點感謝值!】

清脆的系統提示音絲毫沒有引起少年的注意,他正忙著把小團子從身上撕下來。

安國仁和雷麗珍見韓卓宇總不下車,想要過來詢問。

雷霆威嚴的目光掃過去,阻斷了他們的動作。

雷琛才四歲,哪裡是大哥哥的對手,堅持了十分鐘就歇菜了,眼淚汪汪的攤在後車座上。

韓卓宇按按他腦門,無情的抬腿想要離開,卻被彎腰坐進來的雷霆擠到了角落。這下想走也走不了了。

“小宇,叔叔想請你幫一個忙。”雷霆溫和一笑,擺出促膝長談的架勢。

韓卓宇低著頭,縮著肩膀,把小團子抱到身前格擋。雖然不像一開始那樣害怕這個男人,但跟他挨得這麼近還是會緊張不安。

歇足了氣的小團子立馬手腳並用的纏上。

少年的面癱臉有點開裂,雷霆卻愉悅的低笑起來。好容易收住笑,他直直看進少年眼底,用最真誠的語氣懇求道,“我想請你留下來陪伴小琛。我不打算帶他回帝都,因為他是在帝都被綁架的,回去會勾起他不好的回憶。我請了一個月的長假,希望能陪伴他度過這次難關。但是不瞞你說,我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從他出生到現在,我陪伴在他身邊的日子很少,他會變成今天這幅模樣,我要負最大的責任,也是因為我,他才會遭受這次的傷害……”

感覺自己的聲音有些不穩,雷霆停頓了片刻,繼續道,“看著他每晚從噩夢中驚醒,只能依靠深度催眠才能入睡;看著他越來越消瘦的身體和越來越黯淡的眼睛,我這個做父親的心急如焚卻無能為力。我的安慰、我的開解、我的關懷,他全都聽不見,因為他已經向我關閉了心扉。但是我做不到的你全都做到了……”

雷霆微笑,想要摸摸少年柔軟的發頂又堪堪停住。他差點忘了,少年跟兒子一樣也不喜歡肢體接觸。

【叮~收到雷霆10點感謝值!】

【大正同志非常有誠意,咱們就幫幫他吧!小正同志辣麼可愛,你忍心見他難過嗎?】9527覺得把宿主弄到大正小正身邊是個絕妙的好主意。

韓卓宇抬眸,飛快的看了男人一眼又低下頭去。

雷霆的眼神更加柔和,一字一句慎重開口,“這麼多年,你是唯一能走進小琛心裡的人。撇開一切,我以父親的身份懇求你——幫幫我的孩子!”

也許最初的時候他曾想過把這孩子強留在兒子身邊。但逐漸加深瞭解後,這個孩子不再是一段視頻中的單薄影像,而是一個鮮活的,有血有肉的人。在木然表情的掩蓋下,他擁有一顆比任何人都要柔軟的心。

對上他黑白分明,情感豐富的眸子,雷霆無法勉強他去做任何事,只能給予他最大的尊重。

【嘀嘀嘀……】求助信號響個不停。

韓卓宇抿唇,眼裡露出掙扎之色。

雷霆沉默了片刻,將兒子強行從少年懷裡剝下來,打開車門跨出去,遞出一張樸拙的名片道,“希望你不要那麼快就拒絕我,至少考慮幾天。當然,如果你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這是我的電話號碼,想好了給我打電話。再次感謝你救了小琛。”

【叮~收到雷霆10點感謝值!】

【在面對你的時候,大正同志每時每刻都心懷感恩!大正同志是個好同志,宿主就答應他吧。】9527跪求。眼看就快升級了,這樣巨大的正能量體一定不能放過有木有!

韓卓宇下車,擴大的空間沖淡了男人身上威嚴的氣息。他暗暗松了口氣,揉揉在男人懷裡不停掙扎的小團子,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雷霆溫和一笑,慎重道,“謝謝!明天下午我來接你。”他知道,要讓自閉症患者離開自己劃定的安全區域究竟有多難。少年的心意他記住了。

【叮~收到雷霆30點感謝值!】

韓卓宇抿唇偷偷看了男人一眼,心情完全放鬆了。

雖然看上去很可怕,但雷叔叔其實是個好人,也是個好爸爸。他羡慕的想到。

第28章 二八

告別了雷家父子,雷麗珍用眼神示意安國仁。安國仁會意,叫住準備上樓的兒子,“小宇,剛才你雷叔叔跟你說了什麼?”

韓卓宇淡淡瞥他一眼,繼續上樓。

“哎,你這孩子!爸爸問你話呢!”安國仁氣得跳腳卻拿兒子沒有辦法。一是兒子本來就這幅德行,氣死自己也榨不出他半個字來;二是顧忌雷霆,他目前不敢碰兒子一根頭髮。能爬到市委書記的位置,安國仁也不是傻子,雷霆對兒子的看重他感覺的出來。

“別氣了,等會兒叫銘懷去問問。兄弟兩好說話。”雷麗珍遞給兒子一個眼神。

“好吧,但是我未必問的出來。”安銘懷不情不願的上樓,敲了半天房門也沒得到回應,表情陰鷙的站了一會就回房了。如果可以,他真想讓韓卓宇永遠消失!

房間內,韓卓宇正在寫作業,一個多小時後想倒杯水喝,忽然覺得少了些什麼。

‘我的相框呢?’他語氣略顯焦急的問。

【在,在小正同志手裡。】9527老實交待。小正同志偷偷摸摸把相框塞進衣服裡的樣子太可愛了,他真的沒有辦法阻止!

韓卓宇難看的臉色舒緩下來。那張照片承載了他此生最幸福的回憶,是他最重要的寶物。如果是別人拿了,他一定會狂躁、憤怒,然後想盡辦法奪回來。但如果是小正,他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生不起氣,只是有點無奈。

面癱著臉發了會兒呆,少年拿出手機撥弄。

兒子就是在帝都的家裡被綁架的,雷霆根本不敢把他帶回去。請了一個月長假,他向h市軍區申請了一套住房暫居。

房子是三室一廳,裝修有些陳舊,但打掃的非常乾淨,傢俱、電器、日用品俱全,床單被褥也都是新買的,拎包就可入住。

雷霆拖著行李箱,順手想把兒子的小書包也接過來。

雷琛連忙抱緊書包退後兩步,眼裡流露出戒備。

“好吧,你自己拿。小琛長大了。”雷霆低笑,很快找到新家,掏出鑰匙。

“這個房間是你的。”進門後,雷霆指著最小的一間房說道,隨即又指指隔壁,“這個房間是小宇哥哥的。明天爸爸讓人來佈置一下,你小宇哥哥住得才舒服。”

雷琛跐溜鑽進小宇哥哥的房間,霸住床就不肯下來,懷裡還緊緊摟著小書包。

“你想睡這兒?那好吧。爸爸先去換衣服,等會兒過來給你洗澡。”雷霆無奈一笑,回房歸置行李,換上便裝。

等爸爸走遠了,雷琛這才放開書包,從側面的夾層裡掏出一副小小的相框,用手摸了摸。輕微的開門聲傳來,他彈跳起來,快速把相框塞進枕頭下,然後面癱著臉看向來人。

雷霆絲毫沒從兒子木呆呆的臉上看出端倪,卷起袖子走進浴室放水,然後幫兒子脫衣洗澡。雷琛不像別的孩子那樣,要麼哭鬧不休,要麼玩水不停。他只是默默的玩著自己的手指,任由父親擺弄。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雷霆才能肆無忌憚的摸兒子的頭。但他絲毫不敢摸兒子的脖頸,只要稍微一碰,小小的孩子就會劇烈顫抖,用又驚又懼的眼神看著自己。在這個時候,雷霆幾乎壓不住內心翻湧的殺氣。

沖掉泡沫,擦乾身體,吹幹頭髮,雷霆給兒子換上嶄新的小熊睡衣,調整空調溫度,替他蓋上被子。

“今天我們講小王子的故事。”他拿出一遝故事書,挑挑揀揀一番後說道。任誰也無法想像,眼前這個盡職盡責的奶爸就是gz軍區殺伐果斷的鐵血將軍。

小團子木呆呆的表情終於起了波瀾,他揮開色彩夢幻的小王子,指向一本風格偏成熟的故事書。書的封面是一位身材壯碩的男人,穿著藍色的緊身衣和紅色的小內內,手裡發出一道閃電。

這是兒子頭一次主動表達出自己的意願,雷霆按捺住內心的激動,翻開扉頁徐徐開口,“從前有一座城市叫大都市……”

十幾分鐘後,雷琛閉上了眼睛。雷霆逐漸放低音量,最終合上書,靜靜凝視兒子的睡顏。仿佛感覺到了父親的目光,雷琛翻了個身,留給父親一個黑漆漆的後腦勺。

雷霆微笑撫弄兒子柔軟的發頂,掖好被子,輕手輕腳的離開。

走進書房,他先給副官打了個電話,獲知歹徒還沒抓到,冷著臉掏出一支香煙點燃,肆無忌憚的釋放著殺氣。當一支煙快吸完的時候,電話震動了一下,有短信來了。

【小宇:相框?】

雷霆愣了愣,隨即杵滅香煙,悄無聲息的打開兒子房門。

小傢伙像觸電一樣抖了抖,立馬把某樣東西塞進枕頭下,然後裝睡,可他滴溜溜亂轉的眼皮和不停顫動的睫毛已經深深把自己給出賣了。

好嘛,裝睡竟把偵察兵出身的老爸都騙過了,還學會偷東西了!雷霆從枕頭下摸出相框,哭笑不得的看著蹦起來搶奪的兒子。

順勢把相框還回去,雷霆知道自己應該狠狠教訓兒子一頓,義正言辭的告訴他偷拿別人東西是不對的,要改!可他什麼嚴厲的話都說不出,只是想笑,大笑。兒子會表達自己的想法了,會淘氣了,會耍小心思了……他心裡說不出的高興!與其死氣沉沉的像個提線木偶一樣,他寧願兒子闖禍,惹事,然後哭著回來找爸爸。

小團子緊緊抱住相框,把自己裹進被子裡,只留一雙眼睛虎視眈眈的瞪著爸爸,又黑又大的眼睛透著倔強和防備。沒有大哥哥,他不敢睡!

“明天小宇哥哥來了你要向小宇哥哥道歉知道嗎?不然他就不喜歡你了。隨便拿人東西是不對的,你小宇哥哥從來不會這樣幹。”雷霆試圖給兒子講道理,看見他軟化的眼神,忍不住捏捏他臉上的嫩肉。

裹成了球狀不好移動,小團子只能任由爸爸捏。

雷霆心滿意足的撚撚指尖,溫聲道,“相框你就先拿著吧,反正你小宇哥哥明天也要過來。爸爸先幫你解釋。”

安家。

【雷叔叔:相框在小琛這裡,明天還給你。對不起,我會好好教育他的。】

與此同時,清脆的系統提示音響起,【叮~收到雷霆30點感謝值!】

韓卓宇放下手機,眼裡寫滿困惑,‘我什麼都沒做,為什麼雷叔叔老是給我送感謝值?’

【大概是破損的機體外殼還沒修好的緣故吧!他總是洩露正能量對咱們只有好處,想那麼多幹嘛?】9527正在玩cs,心不在焉的答道。用神級技術碾壓魚唇的人類是他最近養成的惡趣味之一。

韓卓宇覺得有道理,把疑惑拋開,拿出高三課本預習。

雷霆很快就收到了少年的短信,只簡單的‘沒關係’三個字,可以想像對方撥弄手機時平靜淡然的表情。他盯著信息出神,片刻後臉上流露出一絲疲憊,緩緩側躺在兒子身邊,看著他一次次從噩夢中驚醒,然後拒絕自己的拍撫安慰,抱著少年的相片淺眠。

就這樣反反復複折騰到臨晨,父子兩眼下都出現了濃重的黑青。不催眠就睡不著,催眠卻又會破壞大腦,雷霆衷心希望少年的到來能帶給兒子一份安全感。給表情木然,精神萎靡的兒子換好衣服,他低聲道,“好了,去浴室洗臉刷牙。”

雷琛拂開爸爸伸過來想要抱自己的手,拿著小相框走進浴室。

雷霆按揉眉心,表情疲憊。以前兒子偶爾還會接受他的親近,這還是心理醫生苦心引導的結果,現如今,這道好不容易打開的心門又緊緊關上了。他害怕兒子會失去對所有人的信任,徹底排斥這個世界,再也沒有恢復正常的可能。但幸好韓卓宇出現了,像一束破開陰雲的光柱,叫他看見了新的希望。

安家。

【叮~收到雷霆10點感謝值!】

【大正同志還真是無時無刻不在感謝你啊,宿主!】9527打了個呵欠。他是一只需要睡眠的智腦,這一點兒也不奇怪好麼!

韓卓宇楞了愣,然後面無表情的拿起牙刷刷牙。

軍區大院。

待深沉的疲憊感慢慢消退,雷霆走進浴室幫兒子洗漱。拆開新買的兒童牙刷,擠上牙膏,他俯身道,“張嘴。”他記得管家以前就是這樣做的。

雷琛乖乖仰頭張嘴,看見放在洗臉臺上的相框,似想起什麼又連忙閉嘴,一把搶過牙刷,卡茲卡茲刷起來。

雷霆怔楞了好一會兒才啞聲問道,“小琛,你會自己刷牙了?誰教你的?”明明以前自己和管家教了無數遍都沒能成功。

雷琛其實早就會做,他只是不想回應罷了。沒有搭理爸爸,他爬上洗臉架旁的矮腳凳,咕嚕咕嚕沖掉滿嘴泡沫,然後拿起相框寶貝樣貼在胸口。

雷霆低笑一聲。真是糊塗了,除了韓卓宇還能是誰?那孩子真是……他無法用確切的語言來表達自己感激的心情。

【叮~收到雷霆20點感謝值!】

9527沒有說話,他正麻利的打開電腦掛自己的遊戲帳號。

韓卓宇面無表情的擦臉,態度相當淡定。叮啊叮的也就習慣了。

給兒子洗完臉,雷霆打電話叫副官送早餐過來。廚房裡什麼都有,但是雷家的男人向來信奉君子遠庖廚的理念,又加之常年待在部隊,吃慣了食堂的大鍋飯,還真的一點廚藝也沒有,最多泡個速食麵。

但是四歲的孩子能吃速食麵嗎?答案肯定是不行。

在等待早餐上門的時候,雷霆試著跟兒子說話,玩遊戲,但都沒有成功,兒子打開小書包,掏出裡面的一大堆九連環,拆開了裝上,裝上再拆開,機械性的重複著。少年的照片始終擺放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稍稍抬眼就能看見。

雷霆盯著照片,認真考慮是不是該弄條繩子掛在兒子脖子上。也許可以給兒子和韓卓宇照張合照放進項鍊裡,好方便兒子隨身攜帶。

想到這裡,他搖頭失笑。

副官陸斌就住在隔壁,很快送來了熱氣騰騰的早餐。

“一起吃吧。”雷霆招呼道。

“二少,那香菇雞絲粥是你的,這碗南瓜粥才是小琛的。”見上司把一碗肉粥放到雷琛面前,陸斌連忙提醒。

“沒事,他能……”話還沒說完,兒子就嘩啦一聲把肉粥吐了出來,弄得滿桌都是。雷霆拿起抽紙,手忙腳亂的收拾殘局,濃眉狠狠皺起。昨天不是吃的好好的嗎?怎麼今天……

按揉隱隱作痛的眉心,他覺得自己應該昨天晚上就把韓卓宇打包帶回來。

一夜半日的等待對飽受摧殘的父子兩而言委實太過漫長了。

第29章 二九

這天下午,雷霆父子再度登門拜訪,向安國仁說明了來意。

“當然可以,我這就叫保姆幫小宇收拾行李。”安國仁忙喚來傭人,這還不算,自己親自上樓去找兒子,就怕他再來個非暴力不合作運動。

“兩個孩子都患有自閉症,一起真能行嗎?要不叫銘懷也跟著去吧,正好照顧他們。”雷麗珍故作擔憂提議。

安銘懷用期待眼神看向軍裝筆挺,面容冷峻男人。只要得到了舅舅認可,韓卓宇算得了什麼?

“不用了,小琛怕生。”雷霆語氣淡淡拒絕。安銘懷小小年紀就心機深沉,脾氣陰戾,實讓他喜歡不起來。發生管家和心理醫生聯手背叛事後,除了心思單純韓卓宇,他不放心把兒子交到任何人手上。

自己兒子怎麼會是陌生人?他身上還流著雷家血!雷麗珍指甲都掐斷了,卻不敢雷霆面前發作,面上還要強撐微笑。

安銘懷深深埋下頭去,不知想些什麼。

就這時,樓上傳來腳步聲,韓卓宇拎著一個旅行包下來,後面跟著安國仁和保姆,手裡各抱了一個紙箱。

看見大哥哥,一直縮爸爸身邊小團子猛然彈跳起來,像顆炮彈一樣沖過去,熟練抱大腿。

“相框。”少年淡淡開口。

小團子眨眼,乖乖低頭認錯。

一看見兩小湊一起畫面,雷霆就覺得特別愉。他收斂起一身冷意,走過去幫忙搬行李。安國仁哪裡敢讓他動手,自己和保姆把紙箱搬到外面停車場,滔滔不絕囑咐兒子要好好照顧弟弟,要聽雷叔叔話,要乖等等等等,直到雷霆威嚴目光掃過來才意猶未閉嘴。

“既然跟我住,我自然會照顧好小宇,請安書記放心。”雷霆沖安家三口略一點頭,發動車子離開。

二十分鐘後,韓卓宇抵達居,身後跟著個甩也甩不掉小尾巴。

“這是你房間,有哪裡不喜歡指出來,我再重安排。”雷霆推開房門,拉開藍色薄紗窗簾,讓燦爛陽光照射進來。他花了一上午時間佈置,為就是讓少年感覺到安全。過目不忘是偵察兵必備技能之一,還原某個場景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熟悉藍白色塊闖進少年眼裡,令他露出一個細微,不甚明顯愕然表情。這裡與他臥室一模一樣,就連書櫃裡書也沒有一本錯漏,書桌上還放著與媽媽合照。若不是窗外景色不同,他差點以為自己兜了一圈又回到安家了。

少年房間各處翻看,黑白分明眼睛散發出驚奇光芒。雷琛屁顛屁顛跟他身後,眸子同樣閃閃發光。

雷霆倚門口,含笑凝視著兩人。

“謝謝雷叔叔。”少年低聲道。出門時候還很不安,現感覺好多了。

“沒什麼,叔叔幫你整理東西吧。”雷霆擺手,打開兩個紙箱,發現裡面全是書。

“謝謝。”少年再次道謝,從旅行袋裡掏出一台筆記本和一個ipad放書桌上,又拿出換洗衣物掛進衣櫥。

小團子圍著大哥哥轉圈,見他一直忙碌沒空搭理自己,於是走到爸爸身邊,幫他把箱子裡書取出來,一本一本插-進書架,閃閃發亮眼睛寫滿了‘求表揚’三個字。

“謝謝。”少年面無表情按揉小團子頭。

小團子眼睛加閃亮了,一屁股擠開爸爸,把箱子拖到自己跟前,一本一本放回書架。雷霆強忍笑意,伸手去拿第二個紙箱。小團子橫眉怒目,啪一聲拍開他手,把第二個紙箱也拖到自己身邊,儼然一副小霸王模樣。想要搶功,就算是爸爸也不可以!

“咳咳……”雷霆想笑不敢笑,重重咳嗽了幾聲。很好,韓卓宇影響下,兒子越來越善於表達自己了。

韓卓宇用怪異眼神瞥了男人一眼,用力回想自己剛才究竟幹了什麼。

9527笑眯眯搓手。

‘你覺悟呢?’韓卓宇語氣平板問道。

9527開始秀下限。他已經被地球人染黑了。

韓卓宇嘴角抽了抽,放好衣服後蹲小團子身邊,一起整理書籍。兩小抵著頭把所有書都取出來碼地板上,然後一個遞一個放,全程沒有任何語言上交流,還都面癱著臉,但氣氛卻說不出溫馨融洽。

雷霆早已退至門口,看著他們出神。說老實話,雖然結過婚又離婚,但他從沒有感受過家庭溫暖。妻子是長輩挑選,兩人只見過一面就匆匆結了婚,兩個月後妻子懷孕出國,從此天各一方,雖然是夫妻,但實際上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像這樣和樂融融相處,他以前簡直無法想像。

9527語氣聽上去猥瑣極了。

韓卓宇不安側過身子,躲避男人灼灼目光。

門鈴響了,雷霆仿佛從一個美妙夢境中蘇醒過來,表情有些恍惚。幾秒鐘後他才正了正神色,給來訪者開門。

“二少,菜買好了。”陸斌提著一大堆袋子進來。

“辛苦了。六點半之前能開餐嗎?”雷霆看了看手錶。由於管家背叛事,他現不想請保姆,只雇了個臨時工打掃衛生,其它事只能交給副官。

“沒問題。”陸斌走進廚房,挽起袖子洗菜。作為一名合格副官,他上得了戰場,下得了廚房,進得了廳堂,當然,臥床絕壁是不敢爬。

“嗯,要幫忙嗎?”

“不用,你去照顧小少爺吧。”

雷霆等就是這句話,沖副官點點頭,走到少年臥室門口繼續愣神。

由於之前翻閱過韓卓宇資料,陸斌趕六點半時候把菜擺上桌,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給大家盛好飯,他拿出一個乾淨碟子,準備幫小少爺把素菜挑出來。

“我來,你坐著吃吧。”雷霆安置好兩小,每樣菜都夾了一點放到兒子面前,又同樣弄了一份遞給少年。

“二少,小少爺不吃肉。”陸斌想起了早上悲劇,連忙提醒。

雷霆做了個噤聲手勢,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兩小。

雷琛不吃肉嗎?怎麼會!韓卓宇莫名其妙瞥了陸斌一眼,拿起筷子,一口青菜一口白飯,一口肉菜一口白飯開吃,還把自認為好吃菜趕一點進小團子碗裡。

小團子夾了一根青菜,混著白飯吧唧吧唧吃下去,然後夾起一個肉丸子,放嘴邊猶豫。

雷霆靜靜等待。

陸斌扶額,露出一個慘不忍睹表情。

韓卓宇感覺氣氛有些詭異,偏頭看向夾著肉丸子要吃不吃頻頻伸舌頭熊孩子,冷冷吐出一個字,“吃。”四歲小孩怎麼能不吃肉?難怪看著面黃肌瘦。

小團子抖了抖,視死如歸把肉放進嘴裡,艱難用牙齒碾磨。味道好怪!但是大哥哥都能吃,自己也一定要吃下去,然後長大變成大哥哥那樣超人!

味道越嚼越怪,小團子學著大哥哥樣子塞了一口白飯,終於順利咽下去,然後轉頭張嘴給大哥哥看,腦門上寫著‘求表揚’三個字。

雷霆低聲一笑,這才拿起筷子吃飯。

陸斌露出歎為觀止表情。為了讓小少爺吃肉,當年他們花了多少精力都沒能成功,然而少年只簡單一個字就搞定了。想想以前再對比眼下,陸斌忽然覺得好心酸。

“乖!”韓卓宇拍拍小團子腦袋,若有所思看了雷霆一眼。原來感謝值是這麼來,終於弄明白一個未解之謎。

9527相當嚴肅開口。

韓卓宇假裝自己沒聽見這個不著調提議,埋頭吃飯。

小團子學著他樣子一口青菜一口白飯,一口肉菜一口白飯,吃得特別香甜。第一口時候總有點不習慣,後面就好了。

兩小面無表情動作機械,叫雷霆看得忍俊不禁。

陸斌側頭打量上司如沐春風臉龐,再看向對面默契無比兩個孩子,忽然覺得這三個人一起生活畫面很美好,特別美好。

吃完飯,陸斌收拾好碗筷便告辭了。雷霆挽起袖子,放水給兒子洗澡。

拍掉爸爸手,雷琛抱緊少年長腿,仰頭眼巴巴看過來。

9527猜測道。

兩小默默對視。

雷霆退到一邊,強忍笑意。兩個小面癱無聲對決看上去真很可愛,心都化了。

幾分鐘後,少年敗下陣來,轉身朝浴室走去,順便收納了1點感謝值。已經七點了,再過半小時就該寫作業了,沒時間跟這熊孩子磨蹭。

小團子連忙拽住大哥哥衣角,屁顛屁顛跟上。

“我來教你。”雷霆跟進去,示意少年抱著兒子坐凳子上。

“先給他洗頭,洗完頭再讓他泡澡。把他抱膝上,頭朝下,對,就是這樣。我澆水,你抹洗髮膏,那個綠色瓶子就是……”雷霆一秒鐘變身全職奶爸,手把手教導。

韓卓宇本來還有些緊張,男人低沉渾厚嗓音安撫下漸漸平靜下來,似模似樣給小團子洗頭。他時不時偷瞄男人一眼,心情說不出複雜。如此真切而溫暖父愛,他從未得到過,真羡慕……

第30章 三十

雷琛很乖很安靜,只是當少年的手撫上脖頸時有一瞬間顫抖,卻並不反抗。洗完澡吹幹頭髮已經七點半了,少年回到自己房間寫暑假作業。

雷琛立馬跟上,站在書桌邊眼巴巴的看著。

“小琛出來,爸爸給你講故事,別打攪哥哥用功。”雷霆想拉兒子卻被躲開,只得彎腰把他強行抱走。

雷琛連忙揪住大哥哥褲腿兒,倔強的小臉寫著四個大字——死也不走!

【嘀嘀嘀……】

系統提示音攪的少年有些頭疼,不得不俯身把小孩抱進懷裡。

【叮~收到雷琛10點感謝值!】

雷霆見兒子很安靜,並不會亂動打攪少年,搖頭失笑了一會兒,輕手輕腳的離開。

雷琛用新奇的目光看著大哥哥在紙上落下一個又一個字跡,幾分鐘後竟主動滑下膝頭,跑到自己房間拿來一大堆故事書。

雷霆以為兒子要纏著韓卓宇講故事,連忙跟進來阻止,卻見少年拍拍兒子頭,遞給他一支圓珠筆。雷琛心滿意足的接過,盤坐在地毯上,翻開故事書模仿少年的樣子寫寫畫畫。兩人完全不用語言上的交流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仿佛默契天成。

雷霆含笑看了一會兒才依依不捨的離開。

【叮~收到雷霆10點感謝值!】

韓卓宇看向被輕輕掩上的房門,目露疑惑,‘9527,為什麼雷叔叔和雷琛的感謝值那麼高?’每次都至少10點,他記得以前自己救了落水兒童也只收到對方30點感謝值。

【感謝值是因人而異的。救人於危難,一般都能收到30點感謝值,但有些人長期處於絕望當中,猛地被人拉出深淵後,激起的感恩之情往往會遠超常人。如果本身又是善良正直的人,感謝值就更多了。像石家兄弟,邵逸臣,大小正父子就是這種情況。不過這樣的人已經不多了!】9527搖頭感歎。

韓卓宇默默無言。

【哎~果然是雷鋒同志的後代,正能量這麼充沛!告訴宿主一個好消息,我快要升到二級了!還有,邵逸臣已經把錢還回來了,還多給了兩千塊當利息。】9527歡快的說道。

韓卓宇注意的僅僅是第一句話,‘誰是雷鋒的後代?’

【大正和小正啊!你沒見他們都姓雷嗎?】9527理所當然的道。

地球人的譜系不是這樣算的!韓卓宇無力解說,只能當做沒聽見。他知道9527不是缺乏常識,他只是小孩心性,自己認定的事就是對的,別人說錯也是對的。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九點半了,雷霆輕輕推開房門,對坐在少年腿邊揉眼睛的兒子招手,示意他回房睡覺。

雷琛一個勁往少年懷裡鑽,眼裡透出依戀。

韓卓宇不得不放下筆,把熊孩子抱到床上。

熊孩子指了指地毯上的一堆故事書。

雷霆走過來撿,看見被畫的亂七八糟的頁面,嘴角抽了抽。

“今天要聽什麼故事?還是超人?”他在床沿坐下,低聲問道。

雷琛一把搶過書,轉手遞給大哥哥,然後虎視眈眈的盯著爸爸,用眼神示意他離開。

心酸的次數多了也就習慣了,雷霆好脾氣的一笑,退出房間,隔著門縫觀察兩小。

【嘀嘀嘀……】微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宿主,給他講故事吧,他很可能患上了失眠症,沒人陪伴不敢睡。】9527對這苦命的娃表示出深刻的同情。

韓卓宇面無表情的瞪著一堆花花綠綠的故事書,像瞪著一群小怪獸。要像媽媽那樣聲情並茂活靈活現的講述一個幼稚到極點的故事,他完全無法做到!怎麼辦?

雷霆搖頭暗笑,正想推門進去替少年解圍,卻見他扔掉故事書,取出IPAD,白皙的指尖在螢幕上滑動。

‘我不會,你來。’韓卓宇在腦海中下令。

【我,我也不會!】9527非常苦逼。

‘去網上搜!’

【好吧,你等等。】

幾分鐘後,黑色的螢幕亮起彩光,出現了一座森林和一條小溪,小溪邊有一大一小兩個孩子,正是韓卓宇和雷琛的Q版造型,相似度百分之百。

雷琛的眼睛一下睜得老圓,眸子閃閃發光。就連韓卓宇也不免流露出一絲驚訝。

就在這時,9527稚嫩的電子音響起,【從前有一對兄弟,哥哥叫小魚,弟弟叫小正,他們住在格雷利亞森林的邊緣,森林的深處住著一條巨龍……】

隨著故事的展開,兩個Q版小人展開了一系列冒險。他們要踩著一群鱷魚的背過河,去山頂尋找一串鑰匙;躍過野人設下的陷阱,去山洞尋找一張地圖……集齊所有道具才能打開巨龍的城堡獲得金幣。

故事不但好聽,還要自己動腦動手打敗鱷魚野人巨龍等怪獸,趣味性十足。雷琛看得眼睛都捨不得眨,小短手在螢幕上戳來戳去引導兩個小人前進,往常顯得灰濛濛的眸子仿佛注入了神魂,充斥著各種各樣的情感,有驚歎、有喜悅、有緊張……

從沒有一個故事能讓自閉症患者產生身臨其境的代入感,9527顯然非常成功。

雷霆靜靜看著如此鮮活靈動的兒子,幾乎忘記了時間。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兩小已經玩累了,頭抵著頭陷入酣眠。壓下心中湧動的熱流,他悄無聲息的走進去,立在床邊久久凝望,然後俯身去摸兒子柔軟的髮絲。

感覺到有人靠近,韓卓宇陡然睜開雙眼,眼底一片清明。

雷霆的動作頓住了,暗暗讚歎少年的警覺性。

看清來人,韓卓宇撤掉眼底的防備,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

雷霆沖他微笑,繼續探手撫摸兒子的頭,低聲道了句‘睡吧’才輕手輕腳的離開。

【叮~收到雷霆10點感謝值!】

雷叔叔真是個好爸爸。韓卓宇面無表情的發呆,然後迷迷糊糊的睡過去。

雷霆每隔半小時便悄悄進來看一次,發現兒子再沒有半夜驚醒的現象,這才安心的回房休息。

翌日,韓卓宇像往常一樣在五點半的時候清醒過來。他一動,懷裡的雷琛也醒了,迷迷糊糊的揉眼睛。昨晚睡得很安穩,孩子蒼白的臉頰染上了兩團紅暈,巴掌大的小圓臉配上又黑又大的眼睛,身上各處都是軟綿綿的,跟他冷峻威嚴的父親毫無相似之處。

韓卓宇忍不住摁了摁小孩的頭,爬起來洗漱。

雷琛被摁的往後倒去,在床上滾了一圈才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亦步亦趨的跟上。

隔壁房間的雷霆早已拿到了少年的時間表,十分鐘前就已經起床,換上了迷彩作訓服。少年臥室的房門是虛掩的,他輕輕推開,往水聲嘩啦的浴室走去。

兩小正在刷牙,聽見腳步聲齊齊轉頭,嘴巴染了一圈白色泡沫,同樣精緻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看上去非常滑稽。

雷霆忍不住低笑。

“洗漱完換上這身衣服,我們一起出門晨練。”收起笑容,他揚了揚手裡的兩套迷彩服,威嚴下令。

兩小默不作聲,轉頭繼續對著鏡子刷牙,然後咕嚕咕嚕的吐掉泡沫。

雷霆雙手環胸,微笑凝望。他發現自己越來越愛看兩個孩子待在一起的場景,空氣中流淌的脈脈溫情叫他身心愉悅。

洗漱完,兩小麻利的換上迷彩服,雖然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亮晶晶的眼眸早把他們雀躍的心情給出賣了。

“今天的任務是繞操場跑一圈,能做到嗎?”跨出家門,雷霆盯著韓卓宇大聲問道。問兒子是沒用的,他從來不給自己回應。

威嚴的氣息撲面而來,韓卓宇臉色白了白,不由自主的點頭。

小團子也連忙跟著點頭。

“很好,出發!”雷霆含笑睇視兩人一眼,當先跑在前面。

軍區大院有一個訓練場,一圈跑下來正好四百米,對韓卓宇和雷霆來說還不夠熱身,但對年僅四歲的雷琛來說卻是一項非常艱巨的任務。他緊緊跟在大哥哥身後,累得快喘不過氣了也不願意停下,汗水打濕頭髮一縷縷貼在腦門,雙頰泛起健康的紅暈,小臉寫滿倔強。

雷霆和韓卓宇慢下腳步,視線向前,餘光卻都盯著小孩。不知什麼時候起,兩人分別跑到小孩左右,牽起他的手共同前進。晨起訓練的士兵們笑嘻嘻的看著這和諧的一家人。

跑到終點,看見癱軟下去的兒子,雷霆大聲喝道,“不准停,繼續走!”

雷琛沒有理會,躺在路邊的草坪上大口喘氣。

“起來。”韓卓宇用腳尖碰碰小孩的屁股,然後頭也不回的走開。

雷琛立馬爬起來,亦步亦趨的跟上。

雷霆怒瞪兒子的背影,半晌後搖頭失笑。男孩嘛,叛逆一點是應該的!他非常阿Q的安慰自己。

四百米跑完,韓卓宇又做了一會兒踢腿運動。雷琛有樣學樣,但小短腿實在踢不起來,反而摔了好幾跤。雷霆生怕少年會去攙扶,卻驚訝的發現少年與自己擁有同樣的教育理念,絕不在沒有必要的時候給予孩子幫助。

小團子摔倒後還會眼淚汪汪的撒嬌,但見爸爸和大哥哥一個比一個狠心也就不浪費表情了,麻溜的爬起來繼續踢腿,髒兮兮的小臉透著一股堅毅。

終於有點樣子了。雷霆暗自點頭,見時間差不多了便揚手道,“好了,回去吃早餐。”

陸斌有公寓的鑰匙,早已做好了熱氣騰騰的早飯,看見推門而入的三人,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只見兩個大的整整齊齊乾乾淨淨,小的卻是一身髒汙,臉上一道道泥印,頭頂還有幾根草屑,一副慘遭蹂躪的樣子。但仔細一看卻會發現,他臉頰微泛紅暈,氣色比之前好太多了。

艾瑪,真是詭異又和諧的組合!陸斌心裡暗暗感歎道。

第31章 三一

早餐非常豐盛,有綠油油的菠菜粥、鮮香的生滾魚片粥、香菇肉包、素菜包、煮雞蛋、幾碟鹹菜和醬料。把本就不大的餐桌擺得滿滿當當。

“小琛想喝什麼粥?”雷霆嘗試與兒子交流。

洗得乾乾淨淨的小團子正低頭玩九連環,仿佛沒有聽見他的問話。

雷霆非常失望,神情落寞的看著兒子的側臉。

【嘀嘀嘀……】他的大腦正無意識的發出求助信號。

韓卓宇垂眸,覺得胸口有點滯悶。他看得出來,雷叔叔想要做一個好父親,但他的心意小琛感受不到。只要他自己不願意,誰也沒有辦法逼迫他做出回應。引導一個自閉症兒童恢復正常需要花費多大的耐心?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輩子都有可能……畢竟,世界上再也沒有第二個9527了!

【宿主,你可以做小正同志的9527啊!在你救起他的那一刻,你已經走進他心裡去了。】姍姍醒來的9527不小心聽見了宿主的心聲,驕傲的挺了挺小胸脯。

做小琛的9527嗎?韓卓宇無法想像自己像9527那樣神神叨叨,面癱臉禁不住僵了僵。思慮了這麼多,其實只是一瞬,當少年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按住了小團子的腦袋,語氣平板一字一句的道,“你、爸、爸、正、在、問、話。”

手腕一轉,把小團子的腦袋偏向雷霆。

大哥哥的話雷琛總是聽得進去的,抬頭施捨給爸爸一個正眼。

雷霆一下就笑了起來,放軟語氣又問了一遍,“小琛想喝什麼粥?”如果叫他選,他一定給兒子盛魚片粥,但他看了韓家美的資料,借鑒了她平等對待孩子的教育經驗。

小團子轉臉看向大哥哥,徵求他的意見。

韓卓宇堅定的指向魚片粥,熊孩子得多吃點肉補一補。

小團子面無表情的指了指魚片粥,態度拽到不行。

雷霆松了口氣,忙給兩個孩子各舀了兩大碗粥。與此同時,9527收到了他送來的20點感謝值,不能更滿足。

這樣也行?陸斌表示自己又開眼界了!自閉症果然只能跟自閉症交流。

知道雷叔叔在心裡感謝自己,韓卓宇的心情有點輕鬆又有點愉悅。他嘴角飛快的翹了一下,然後面無表情的拿起一個雞蛋剝開,先把蛋白吃掉,然後一口蛋黃一口魚片粥,一口蛋黃一口魚片粥的進食,動作機械。

小團子有樣學樣,也剝開一個雞蛋,吃掉蛋白,再用蛋黃就粥。

兩小頻率一致,連表情也一模一樣,那場景喜感十足,萌的陸斌七葷八素。

雷霆早已放下碗筷,微笑看著他們。不用進食,他心裡的滿足感就已經飽腹了。

放在桌上的電話嗡嗡震動,令他掃興的皺眉,待看清來電顯示,眸子裡滑過一道厲芒。

“喂?”他走到陽臺,刻意壓低嗓音。

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說話聲。

“好,我知道了,馬上就來。”他掛掉電話,冷峻的面容殺氣彌漫,待走進餐廳時又變成了如沐春風。

“小宇,雷叔叔有事要辦,小琛能不能拜託你照顧一天?”雷霆走到少年身邊柔聲詢問,本還想摸摸少年柔軟的發頂卻叫他躲開了,心裡快速閃現一抹失落。

韓卓宇反射性躲開男人的大手後其實有些後悔,但面上卻沒有絲毫表情,微微點了點頭。

【叮~收到雷霆10點感謝值!】

雷霆含笑看向兒子,明知是徒勞無功卻依然細細叮囑道,“爸爸出去了,晚上回來。在家要聽小宇哥哥的話知道嗎?”

小團子埋頭喝粥,嘴裡發出香甜的吧唧聲,對爸爸的交待聽而未聞。

雷霆無奈,直起腰沖陸斌使了個眼神。幸好有韓卓宇在,否則他這次真不知道要將兒子託付給誰。

兩人走進臥室。

雷霆打開衣櫃,穿上筆挺的軍裝,拿出一把M1911填彈,剛硬的俊顏上一片肅殺之意。

“我不在,你照顧好兩個孩子,我最遲明天早上回來。”他平淡的語氣與臉上濃重的殺意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陸斌心中一緊,篤定道,“是不是找到禿子了?”禿子就是綁架雷琛的元兇,早年在C國與M國邊境販毒,養著一大群私軍,後被雷霆剿了老巢。他運氣好逃脫了,複又潛回C國伺機報仇。動不了雷霆本人,他就用毒品控制了雷霆管家的兒子和心理醫生,將雷琛綁了出來準備做掉。

“是的。”雷霆裝上彈夾,把手槍別在腰間。

“那你放心去吧,我會照顧好小琛和小宇。”陸斌知道二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兒子,欣然接受了這個任務。

走出房門,雷霆臉上濃重的殺意迅速被溫暖的笑意取代。他站在餐廳門口凝視兩個孩子,幾分鐘後大步離開。

陸斌本來以為照顧雷琛和韓卓宇的任務非常艱巨,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是多餘的。雷琛不像往常那樣木呆呆的發愣,亦或是默默的玩手指和九連環,沒有五感,不知饑餓,不覺冷熱,像個做工逼真的提線木偶。

他無時無刻不跟在少年身邊。少年寫作業時就扔給他一本IPAD,螢幕上圓溜溜胖乎乎,名叫9527的電子狗會陪他說話,給他講故事,教他寫字算數。陸斌在網上搜了很久也沒搜到這款育兒軟體叫什麼名字,深覺自己見識短淺。

到了下午的時候,少年扔過來一本練習冊,1+1=2、2+2=4、4+4=8……小小的孩子連筆都不會拿就已經學會算數了。

陸斌這才發現原來小少爺一點也不笨,恰恰相反,他還聰明的過分!再對比韓卓宇,陸斌不得不承認很多自閉症兒童智商奇高的說法是有根據的。

午飯也吃得非常省心,葷素搭配營養豐富。十二點十五分的時候兩小抱在一起睡了個香甜的午覺,下午起來看了一部動畫片。晚上洗澡時陸斌根本就沒能插上手,目瞪口呆的看著少年嫺熟的扒掉小少爺的衣服,抱著小少爺洗頭搓澡,那手法跟二少一模一樣。

七點半少年又開始寫作業,小少爺盤坐在他腳邊,煞有介事的在素描本上寫寫畫畫,九點半用IPAD播放了一個冒險故事,然後頭抵著頭睡著了。

陸斌替兩人輕輕掩上房門,心情非常複雜。若不是小少爺從出生到至今一個字也未曾說過,他會以為小少爺已經恢復正常了。如果二少在家,看見這樣的小少爺一定會很高興吧?有一天,他是不是會開口喚二少一聲爸爸?照目前的趨勢來看,這種想法再也不是奢望了。

陸斌暢想了一番未來,這才把自己183公分的大個兒塞進小少爺的兒童床,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半夜兩點,輕微的開門讓他迅速清醒過來。

“二少,情況怎麼樣?”他收起臉上的戒備,低聲問道。

“了結了。”雷霆解開衣扣。

“他們今天很乖,小少爺學會算數了,喏,這是他的練習冊……”陸斌遞過來一個本子,表情很是興奮。

本子上印著市一中的字樣,一看就是韓卓宇的東西。雷霆翻開閱覽,嘴角止不住的上揚。這是兒子的字跡嗎?真醜!能趕上小宇一半就好了!學會了寫字算數,沒準兒哪一天就能把他送進學校接受正常的教育,這是以前的雷霆無論如何也不敢想的事。

【叮~收到雷霆20點感謝值!】

清脆的系統提示音把少年吵醒,他隱隱約約聽見客廳傳來說話聲,是雷叔叔回來了。

“二少,那我回去了,小少爺的床太小,我睡不下。”陸斌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嗯,今天辛苦了。”雷霆把副官送到門口,轉身往少年臥室走去。

聽見開門的哢噠聲,韓卓宇反射性的閉上雙眼,將頭埋入小團子頸窩。沉穩的腳步聲漸漸逼近,一股濃烈的陽剛之氣夾雜著硝煙的味道撲面而來,男人綿長的呼吸令少年感覺特別安心,然後,一雙大手撫上了他的頭,帶著薄繭的修長手指在髮絲間穿梭,很暖……

男人在床沿坐了許久,最終輕手輕腳的離開。

雷霆快速沖掉一身的血腥味,走到陽臺抽煙。杵滅煙蒂,他掏出手槍用絹布一寸寸擦拭,眸子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森冷的殺氣。彈夾已經空了,七顆子彈全數釘入了禿子各大要害,終結了這場復仇之戰。從今以後,再也沒有人能任意傷害他的孩子。

把手槍放進抽屜上鎖,雷霆這才發現胃部隱隱作痛。他早年因為執行任務患上了慢性胃炎,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蠕動的胃壁相互摩擦觸發了痛覺。家裡沒有準備胃藥,只能暫且忍耐。

皺了皺眉,雷霆掏出一支香煙,試圖麻醉自己。而他的大腦正在無意識的發出求助信號。

嘀嘀嘀的響聲弄得韓卓宇睡不著。9527也被吵醒了。

【小正睡得很香,應該是大正需要幫助,宿主快去看看吧,別讓他再吵本系統了!】9527嘟囔道。

韓卓宇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扒掉小團子的手,走到客廳查看。

聽見腳步聲,雷霆迅速掐滅煙蒂,放下按揉胃部的手,轉頭看去。

作者有話要說:生病了,上吐下瀉,半條命都去了。今天就不回復留言了,送積分。

第32章 三二

少年穿著一件卡通睡衣,正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閃爍著微光,仿佛有話要說卻苦於無法用語言表達而輕輕皺起了眉頭,小模樣非常招人憐愛。

雷霆微微一笑,想要伸手撫摸少年柔軟的髮絲又在半空中停住,低聲問道,“怎麼了?口渴了?”

韓卓宇上下打量他,實在看不出身材精壯的男人有哪點需要幫助。

沉默了半晌,他輕輕搖頭,走進餐廳倒水。

嘀嘀嘀的系統提示音還在響個不停。

【我剛剛看見他把手放在胃部,大概是胃痛了。經過掃描,家裡沒有準備胃藥。】9527遺憾的聳肩。

韓卓宇慢騰騰的喝水,目光凝注在表情疲憊的男人身上,‘那怎麼辦?’

【讓我查查。】幾分鐘後,9527驚叫道,【天啊,看看我做了什麼好事?!我竟然忘了督促宿主學習廚藝!這是多麼重要的生活技能啊!宿主怎麼辦?你會不會煮糯米紅棗粥?那是養胃聖品,比吃藥強多了。】

韓卓宇被9527的大呼小叫嚇了一跳,差點把水喝進鼻子裡去。輕輕咳了咳,他鎮定道,‘把菜譜給我,我試著做一做。’熬粥應該不難。

9527立馬調出菜譜,工序果然很簡單。

韓卓宇放下水杯,走進廚房,翻出紅棗和糯米。

【先把糯米洗淨,放在冷水裡浸泡半個小時;然後把紅棗剖成兩半去核;燒開水後倒入糯米,勻速攪拌……】

韓卓宇一邊淘米一邊記下步驟。

“怎麼?你餓了?”雷霆不知什麼時候走進廚房,低聲問道。

少年快速看了他一眼便低下頭,沒有說話。

雷霆不以為意,卷起袖子問道,“有什麼能幫忙的?”

少年又快速看了他一眼,依然沒有說話。

“你在做什麼?告訴雷叔叔好不好?”雷霆走到少年身邊,用誘哄的語氣問道。這個孩子跟兒子那麼相似,不知不覺就勾起了他所有的溫柔。

高大的男人擋住了燈光,投下的陰影包裹住少年單薄的身體,令他感覺一陣不安。少年側頭躲避,當男人還想更靠近時終於忍不住伸手去推,掌心下的胸膛像石板一樣堅硬厚實,還能隱隱約約感覺到沉穩的心跳……空氣忽然變得十分稀薄,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韓卓宇的耳尖一點一點染上緋紅,表情卻相當冷靜,一直把男人推到廚房門口才回到流理台繼續煮粥。

雷霆低笑,拉過一張凳子坐下,靜靜盯著少年忙碌的背影。

由於身體經過改造,敏捷度遠遠高於常人,韓卓宇練習了幾次就掌握了刀工,非常利索的把紅棗切成兩半,去掉裡面的棗核。

處理好紅棗,糯米浸泡的時間還沒到,他洗乾淨陶鍋,放了兩升水煮開。男人的目光如影隨形,令他很不自在,半點也不敢回頭看。

雷霆完全沒感覺到少年緊張的心情。深夜回家,廚房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有一個纖細的人影正在流理台前忙碌,這樣的場景對他來說非常新鮮,讓他暫時忘記了胃部的抽痛。

“你在煮粥?”雷霆試著與少年交談。

少年微微點頭。

雷霆溫柔一笑,繼續問道,“今天和小琛都幹了什麼?”

少年沉默了良久,也許覺得說會兒話能緩解心中的緊張,最終低不可聞的道,“看書,寫字,畫畫,看電視,吃飯,睡覺。”

真是詳細又簡潔的答案,雷霆忍俊不禁,又問,“住在家裡還習慣嗎?”

少年搖了搖頭,半晌後又點了點頭。

一開始不習慣,後來就好了。雷霆自動解讀了他的答案,眼裡快要流淌而出的笑意把最後一點殺戮之氣都沖散了。

“有沒有缺什麼東西?明天帶你去買?”雷霆仿佛問上了癮。他喜歡這種簡單的交流方式,輕鬆,愉快,什麼都不用想。在心思純澈的少年面前,他可以毫無防備的露出疲態。

少年微微搖頭。

“小琛今晚有沒有做惡夢?”

少年繼續搖頭。

咕嚕咕嚕,水開了,少年連忙把泡好的糯米倒進去,拿木勺攪拌。左三圈,右三圈,右三圈,左三圈……動作僵硬的像木頭人。

“呵~”雷霆忍不住發出一聲低笑,見少年的肩膀抖了抖又連忙憋住。真是……怎麼能這麼可愛呢……他喟歎,走上前接過少年手裡的勺子,幫忙攪拌。米香伴隨著熱氣在廚房裡蒸騰,叫人垂涎三尺。

韓卓宇退開兩步,盯著腕間的手錶,十分鐘後倒入紅棗,四十分鐘後倒入冰糖,又十分鐘後輕聲對雷霆說道,“可以了。”

“好了,快吃吧,吃完乖乖睡覺。”雷霆熄火,將粥倒入瓷碗,放上湯勺,端到少年面前。

“你吃。”少年把粥碗推回去。

糯米紅棗粥能夠有效緩解胃痛。雷霆忽然想起了這點,驚訝的問,“這是幫我煮的?你知道我胃痛?”

少年沒有回答他,徑直回房去了。

雷霆盯著熱氣騰騰的粥碗發愣,半晌後低笑起來。粥還沒入口,胃已經不那麼痛了!自己似乎撿到了一個大寶貝?

【叮~收到雷霆10點感謝值!】9527也心滿意足的睡覺去了。

﹡﹡﹡﹡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一周就過去了,韓卓宇在新家過得很愉快,甚至比待在安家還要自在。小團子跟著他也養成了生活規律的好習慣,慣常愛玩的九連環早已不知道被扔到哪兒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電子狗9527,素描本,故事書,水彩筆……

雖然還是不會說話,也沒什麼表情,但看上去就像個正常兒童,會跑會跳,會寫字,會畫畫,會玩遊戲,甚至偶爾還會撒撒嬌,當然,物件僅限於韓卓宇。

禍兮福之所倚。雷霆從未像現在這樣深刻地認識到這句話所蘊含的哲理性。兒子被綁架是場災難,但反過來看,能遇見韓卓宇未嘗不是他的幸運,也是自己的幸運。

這天,他正拿著手機拍攝兒子跟少年頭抵著頭一起玩遊戲的場景。兩個孩子相貌都非常精緻,同樣蒼白的皮膚被金色的陽光籠上了一層光暈,呈現出透明的色澤。拍出來的效果相當夢幻,叫雷霆都看愣了好一會兒才點擊發送。

【父親:這就是救了寶寶的那個孩子?不錯,有空帶回來看看。】

【大哥:小琛看上去好多了,因禍得福!下次把他們一起帶回來。】

【母親:這就是雷麗珍的繼子?好可愛!】

【祖父:什麼時候回來?】

雷霆一一回復了短信,找出兒子胡亂塗鴉的繪畫本和做好的算術題,獻寶一樣拍下來點擊發送。兒子的成長問題一直是家人的心病,現在他們總算可以放心了。

看見二少的一舉一動,陸斌嘴角抽了抽,總感覺暫居H市以後,二少不像以前那麼冷峻嚴肅了,笑容多了很多,看上去比以前年輕了五六歲。

雷霆的手機震動的更歡了,雷家人紛紛對寶寶的‘壯舉’表示驚歎。

這邊廂,韓卓宇的手機也震動起來,滑動接聽,石磊的大嗓門咋咋呼呼的響起,“韓卓宇,林小胖說請了高手挑戰我們,聽說是二中籃球隊的隊長,尼瑪說話可拽,一副欠扁樣!你來不?讓他們知道知道花兒為什麼那麼紅!”

韓卓宇抿唇,猶豫不決的朝雷霆看去。

“去吧。”雷霆揮手。他不可能限制這孩子的人生自由,正相反,他希望他多出去走走看看,交更多的朋友。

韓卓宇點頭,回房換球衣。小團子立馬扔掉IPAD,螢幕上的電子狗被顛得摔了一跤,奶聲奶氣的汪汪叫。

【宿主,你一定要教育小正同志貴重東西輕拿輕放。】他氣哼哼的抱怨。

‘你是貴重東西嗎?’韓卓宇語氣平板的問道。

【宿,宿主,你學會吐槽了!】9527仿佛發現了新大陸,一驚一乍的叫起來。

‘求閉嘴。’揉揉抽痛的腦門,少年脫下便裝換上球衣,拎起新買的籃球朝門口走去。小團子拽住他衣角,大眼睛充斥著淺淺的淚光。

【嘀嘀嘀……】他的大腦正發出求助信號。

【要麼別去,要麼把他帶上。但社區籃球場人那麼多,他可能會受驚。】9527覺得很為難。

“小琛別鬧,小宇哥哥很快就回來。”雷霆掰開兒子的手,誘哄道。社區籃球場人很多,吵吵鬧鬧的,帶上兒子顯然不合適。

雷琛含著兩泡眼淚,迅速放開手指,改用胳膊去箍大哥哥雙腿,牙齒還咬住他褲子上的布料,像只怕被主人遺棄的小狗。

看見兒子這樣,雷霆簡直哭笑不得,同時又隱隱有些擔心。他不能把少年留在身邊一輩子,當少年離開的時候,兒子該怎麼辦?

但眼下容不得他深想,兒子的口水已經沾濕了少年的褲子,侵染到對方皮膚上。有點小潔癖的少年微微皺起了眉頭,露出嫌棄的神情。

雷霆正想捏住兒子下顎強迫他張嘴,少年冷冷清清開口了,“一起去,不准鬧!”

【叮~收到雷琛10點感謝值!】

雷琛眼睛暴亮,立馬乖乖放手,拉住少年白皙纖長的手指,討好的晃了晃。

“小琛你聽好了,既然是你自己吵著要去的,到時不管你怎麼害怕,爸爸都不會中途再把你送回來。決定已下,你就要學會自己承擔後果,知道嗎?”雷霆試圖讓兒子明白做人的道理。

雷琛仰頭盯著大哥哥,用眼神催促他快走,絲毫也不理會苦口婆心的爸爸。陸斌忽然覺得二少有些可憐,做父親做到這份上真是失敗。不過他們這些當兵的有幾個能做好?不是不想,只是顧了大家就顧不上小家了而已。

印象中,父親從未如此淳淳教誨過自己,眼底溢滿期待和關愛。韓卓宇垂眸沉默了片刻,按住小團子的腦袋,將之扳向雷霆,語氣平板道,“雷、叔、叔、問、你、話、要、回、答。”

小團子終於正眼看向爸爸,似懂非懂的點頭。

雷霆笑睨少年一眼,輕快道,“等我一下,我也換一身衣服。”

陸斌下樓取車,心裡暗暗忖道:怎麼感覺二少和韓卓宇配合的那麼默契呢?這節奏儼然是一對兒合格的小夫妻啊,瞧把小琛教育的多好!

第33章 三三

正是暑假,社區籃球場聚滿了熱愛運動的少年。場外還站了一些路人,看見精彩進球就大聲鼓掌叫好。

石磊正在球場上揮灑汗水,弟弟石鑫抱著他的外套坐在場邊觀看,順便計分。林小胖請來的外援果然是高手,臨近190公分的身高站在場內非常打眼,即便壯實如石磊也被對方壓制的毫無還手之力,連連丟球。

第一節打完比分是14 :4,結果有點慘不忍睹。林小胖笑得肥肉都抖了起來。叫你們總說打籃球不如打林小胖,哼!

韓卓宇下了車就直奔籃球場,步伐看著比平時快了幾分。學會打籃球以後他就愛上了這項運動。

雷琛沒來得及拽住大哥哥衣角,只能眼淚汪汪的看著他走遠。本想追上去,看見籃球場上沸反盈天的場面又膽怯了,腳卡在車門邊怎麼也無法動彈。

“爸爸說過,就算是害怕了也不會把你送回去。你就在這裡呆著吧。”雷霆用嚴肅的語氣交待,末了打開車門,同樣頭也不回的走掉,留下苦逼的陸斌陪著愴然欲泣的小少爺。

“韓卓宇來了!林小胖,你給我等著!”看見好友,垂頭喪氣的石磊立馬威風起來。

“噢,小宇來了!太好了!”

“宇哥你總算是來了!”

“……”

“……”

大傢伙兒一窩蜂湧上來,卻自動留出兩米距離,七嘴八舌的講述被虐的經過,希望能激起少年的鬥志。

雷霆在球場邊撿了個乾淨的位置坐下,笑望人群中表情靦腆的少年。如果不是雷家的情報系統從不會出錯,他幾乎不敢相信少年從小就患有自閉症。他是那樣受歡迎,哪怕一句話不說也能獲得周圍人的喜愛和信賴。如果兒子未來能長成這樣,他死也無憾了。

少年一邊聽隊友們訴苦,一邊脫掉外套,雲淡風輕的態度令一群孩子信心高漲。

“你就是韓卓宇?看著跟豆芽菜一樣,小心待會兒被我撞散架。”身材高大的少年走過來,試圖用侮辱性的語言打壓對方氣焰。

林小胖撚了撚小指,做了個豆芽菜的手勢。

石磊用食指戳起鼻頭,反諷對方是豬,完了拍了拍胸口仰天咆哮,諷刺那外援看著像大猩猩,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雙方你來我往,火花四濺。

韓卓宇仿佛什麼都沒看見,走進球場,拿起灰撲撲的籃球拍了兩下,覺得彈性不夠,磨損的也非常厲害,手腕一轉把球扔掉,換上自己新買的斯伯丁。

“啊,我的球!”林小胖顧不上挑釁了,忙跑到場邊把滾進草叢的球撿回來,一副快要吐血的樣子。

“哈哈哈~”石磊狂笑,心裡大叫幹得好!雖然知道好友必定不是故意的,但是他一根筋的舉動常常會達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林小胖拿回球還想理論,他請來的外援不耐煩的揮手,“你那破球早該扔了,這個斯伯丁是嶄新的,就用這個!”

全場球員群起響應,林小胖愴然欲泣。尼瑪,還沒開打,韓卓宇就先下一城,你們這群傻大個還支持!果然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中場休息很快結束,少年們重新動起來。

原來一個自閉症和一群正常人在一起的情景是這樣的,真逗!雷霆將一場糾紛從頭看到尾,幾乎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直到石鑫臉紅紅的過來打招呼才正了正神色。

看見大哥哥追著一個球來回跑動,躲在車上的雷琛不知不覺就探出半個身子,目露渴盼。

“小琛,我們也過去吧,你看你爸爸和小宇哥哥都在那兒,他們會保護你的,不要怕。”陸斌試探性的勸說。夫妻兩個都扮白臉,他總得扮個紅臉不是?啊,口誤了,不是夫妻,是叔侄。

雷琛眸子閃了閃,有點意動。

這時,場上爆發出一陣叫好聲,只見少年接連過人,高高躍起,在三個球員的格擋下用指尖把球準確的送進籃筐,烏黑的髮絲在空中飛揚,劃出美妙的弧度,動作漂亮極了,簡直像插了一雙透明的翅膀。

雷琛不懂球,但他卻知道,這樣的小宇哥哥比平時還要吸引他的目光。他很想很想走到他的身邊去,更近的看著他。

陸斌還要勸說,卻見小少爺麻溜的爬下車,朝球場走去,走出幾步停住,轉頭怯怯的看著自己。

陸斌一個激靈,連忙鎖好車開路。

球場外,雷霆也被少年完全不同于往日的一面震撼了。他知道少年很聰明,性格恬靜,但他不知道少年還有如此熱烈的一面。他帶著球輕巧的在場上穿梭,嫺熟的過人,眼花繚亂的假動作,遠拋近投無不精准。他盡情揮灑著汗水,整個人就像一枚小小的太陽,發出灼亮的光芒。對手在他的壓迫下早已潰不成軍,節節敗退。

陽光過於燦爛,照的人有些眼暈,雷霆戴上墨鏡,掩飾自己過於專注的目光。

“二少,二少……”陸斌叫了好幾聲才使他回神。

“小琛,過來坐。”看見兒子,雷霆的表情一下變得溫柔無比。這是兒子第一次主動走入人群,他不能把兒子嚇走。

圍觀的路人爆發出響亮的叫好聲,令雷琛止不住瑟縮了一下,眼裡流露出驚恐的情緒。但瞥見進了一球正與石磊拍掌慶祝的大哥哥,他強忍懼意,緊挨著爸爸坐下。

【叮~收到雷霆10點感謝值!】

突如其來的提示音令少年轉臉朝雷霆的方向看去,發現縮成一團的小孩,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因為稀少,所以才顯得特別珍貴,雷霆覺得自己幾乎快被這個笑容晃花了眼。他轉頭,更驚訝的發現兒子也露出了一個小小的,不甚明顯的笑容。這一刻,他滿足的幾乎想要落淚!

而陸斌早已拍下這個珍貴的畫面,發到二少手機上。

“謝謝。”雷霆盯視照片良久,低聲道。

【叮~收到雷霆20點感謝值!】

打球的時候叮啊叮的真的很干擾思緒,少年手一滑,一個球被人截走了,幸好第二節的哨音也跟著吹響,他抹了一把汗,朝父子兩走去。

還沒等靠近,林小胖攔住少年,臉紅紅的囁嚅道,“韓卓宇,今天球賽就比到這裡吧,我們有一個隊員崴到腳了,沒法再上場。”他朝場邊指去,個子最高大的少年盤坐在地上,腳踝紅腫了一圈,神色十分痛苦,卻又非常不甘的瞪過來。

石磊本還想諷刺幾句,見狀只能掃興的哼了一聲。

“我代他上場怎麼樣?”雷霆摘下墨鏡,脫掉外套,用詢問的眼神看向林小胖。

“首,首……”石磊眼睛都快掉出眼眶了。他回去在網上搜索了雷霆的資料,尼瑪,GZ軍區的司令員啊!身份說出來會嚇死人的好不好!

雷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在下麵看的手癢,很想和少年打一場。

“你不是和韓卓宇一夥的嗎?”林小胖有些猶豫。

韓卓宇面癱臉,沒有任何表示。

“上了場就是對手了,可以嗎?”雷霆笑眯眯的問。

林小胖上下打量男人,眼睛越來越亮。艾瑪,接近190公分的大高個,古銅色的肌膚一看就經過很多鍛煉,寬肩窄腰,緊身的黑色T恤勾勒出線條優美流暢的肌肉塊,一看就充滿了爆發力。這些還不算什麼,最特別的是他的長相,不是非常英俊,卻充滿男人的陽剛之氣,濃眉下的一雙鷹眼看誰誰腿軟,就這個樣子,誰敢從他手裡搶球啊?

“好,就你了!”林小胖霸氣的揮手。

“多謝。”雷霆囅然一笑。

石磊眼睛鼓鼓的看著林小胖,心底有些佩服。這小子也不是那麼懦弱嘛,對首長都敢呼來喝去的。

“二少加油!”陸斌高喊。雖然覺得二少跟一群小屁孩打籃球有以大欺小的嫌疑,但職場馬屁不得不拍。

小團子面無表情的沖大哥哥招手,含蓄的表達自己的鼓勵。

哨音吹響,本已呈現一邊倒的戰局有扭轉的趨勢。不管少年技巧如何高超,速度如何快,動作如何敏捷,男人都仿佛略勝他一籌,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刻截走球,快速發起反攻。比分逐漸逼平。

“哎~二少怎麼只搶小宇的球?是故意逗小宇嗎?”陸斌撓頭。

雷霆也不知道為什麼,在搶走少年第一個球後,看著他微泛紅暈的小臉露出倔強不服輸的表情,看著他越來越專注於自己的目光,心情就說不出的愉悅,總想逗逗他,再逗逗他,看他還會不會露出更多表情。

韓卓宇的體能遠勝同齡人,可還不是雷霆的對手,再加上9527不停在他腦海中念叨雷霆的膚色多麼健康,肌肉多麼發達,綜合素質多麼優秀,堪比獸族戰士等等一大堆溢美之詞,叫他的心情越來越急躁。

當男人戲謔的目光投來時,他升起一股絕不認輸的念頭。

迅速轉身,彎腰勾手,從男人掌心抄走一顆球,以最快的速度反攻。籃筐越來越近,少年高高躍起,伸直胳膊投籃。神出鬼沒的男人忽然出現在他身後,大手一拂,將已經黏在籃筐邊緣的球拍開。堅硬的胸膛壓迫著少年的身軀,令他落地後往旁邊摔去。

反攻失敗,少年跌倒在地,迷茫的看著空蕩蕩的籃筐。

“沒摔傷吧?”雷霆伸手,緊張的問道。

少年的表情恢復清明,眼裡燃燒著兩團小小的火苗,學著小團子的樣子拍開他的手,一咕嚕爬起來,漲紅的臉頰鬥志昂揚。

雷霆看了看少年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被拍紅的手背,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隊友們聚攏過來,一一與他拍掌慶祝。林小胖還沖石磊和韓卓宇扭了兩下屁股示威。

石磊戳自己鼻子,回敬一個豬臉。

韓卓宇猶豫再三,也面無表情的沖雷霆做了個豬臉,然後相當淡定的發球。

好不容易收住笑的雷霆再次大笑。小面癱做鬼臉挑釁什麼的,不能更逗了!

“二少好像年輕了十幾歲的樣子啊,真是美好的青春。”陸斌羡慕的感歎。

小團子也面無表情的沖爸爸做了個豬臉。

陸斌連忙把這個珍貴的畫面拍下來。就憑這張照片,二少絕對會給他加薪,絕對!

第34章 三四

雷霆本來只打算湊個人數隨便玩玩,好讓兒子在外面多待一會兒,但看見少年的表情從倔強不服輸變成了徹底的崇拜和信服,他忽然覺得頭腦有點發熱,身上好像有使不完的勁兒,越發積極的跑動,傳球,投籃。

三分球,兩分球,蓋帽,大灌籃……原本不相上下的比分逐漸拉開距離,場上只看得見他活躍的身影,十個人的對抗變成了他一個人的秀場。

“二少這是在炫技吧?在一群小屁孩面前真的可以嗎?總有種拳打南山養老院腳踢北海幼稚園的感覺。”陸斌羞愧捂臉。

小團子的眼睛卻亮晶晶的,一會兒看看爸爸,一會兒看看大哥哥,左轉右轉的小腦袋特別忙碌。

結束的哨音終於吹響,比分停留在98:56,負責計分的石鑫一臉苦相。

林小胖帶著隊員們把大高個圍在中間慶祝這難得的勝利。雷霆笑眯眯的與他們一一擊掌,眼角餘光卻注視著遠遠站在對面的少年。

“走,今晚我請你們吃飯!”林小胖豪氣的揮手,順便還大方的邀請了石磊這邊的球員。至於韓卓宇,人人都知道他不參加這種集體活動,也就不浪費那個表情了。

“大叔,下次再來和我們打球啊!”見雷霆擺手推拒,慢慢朝韓卓宇走去,林小胖沖他的背影喊道。

“好。”雷霆哈哈一笑。

“吃你的飯去吧!多嘴!”石磊一把箍住林小胖的短脖子,帶著他走遠。都跟首長一起打過球了,該滿足了啊!

“我們回家吧。”走到少年身邊,雷霆想要伸手摸摸對方汗濕的黑髮,卻被躲開了。

“生氣了?”他湊近,嗓音溫柔低沉。

少年微微搖頭,晶亮的眸子裡顯現出崇拜的神采。這個年紀的男孩最為欽慕實力強大的男人,他也不能免俗。

“那就好!”雷霆爽朗一笑,接過籃球朝等候在場邊的兒子和副官走去。

“二少,看來你還是寶刀未老啊!”陸斌豎起大拇指。

“我很老嗎?”雷霆皺眉,反射性的瞥了少年一眼。

“哪裡哪裡!男人四十一枝花,你還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呢!”馬匹拍在馬腿上,陸斌立馬補救。

雷霆似笑非笑,正準備彎腰招呼兒子,兒子卻主動朝自己跑過來,眼睛亮晶晶的。有韓卓宇在,兒子首先選擇的卻是自己,這可真是一大進步,雷霆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雷琛在爸爸跟前停住,眼巴巴的盯著他懷裡的籃球。

“你想玩?”雷霆試探性的問道。

雷琛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微不可見的點頭。

雷霆深深吸一口氣,將球交到兒子手裡,“會玩嗎?我和小宇哥哥教你?”

雷琛抱著球不知所措,轉頭向韓卓宇求助。

“看我。”少年拿過球,在地上拍了兩下,跑動一圈,然後傳給雷霆。

雷霆極為默契的接住,同樣運球跑動一圈,猛地加速進入禁區,來了個大灌籃。

(⊙o⊙)這是雷琛的表情。

雷霆囅然一笑,把球傳給同樣目瞪口呆的少年,爽朗道,“再來一次。”

“扔給我。”韓卓宇把球還給小團子,簡單交待。

小團子不知所措的站了一會兒,在大哥哥和爸爸的示意下終於扔出手裡的球。韓卓宇眼明手快的接住,S形跑動到禁區,把球傳給籃筐下的雷霆,雷霆一掌包住球狠狠摜進籃筐,籃球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再來?”雷霆徵求兒子的意見。

小團子主動撿起球,似模似樣的拍了兩下,扔給大哥哥。

韓卓宇帶球跑動,禁區內傳球。

雷霆接住,跳起灌籃。

正面、側面、背面,在兩小越來越閃亮越來越崇拜的目光下,雷霆一個接一個灌籃,來了一場360°全方位無死角的表演。籃球架吱嘎吱嘎響個不停,球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似乎快要瀕臨爆炸的邊緣,叫一旁用手機拍攝的陸斌聽了嘴角直抽。

二少,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有成就感,一定體會到了做父親的驕傲。但是你能別這麼激動麼?球和球框都要被你玩壞了!

半個小時後,雷琛還意猶未盡,雷霆卻擺手道,“不早了,該回去了。”再玩下去就該錯過小宇的晚餐時間了。

雷琛乖巧的點頭,撿起球,拉住大哥哥的手朝停在路邊的SUV走去。雷霆拎著自己和兩小的外套,以守護者的姿態跟在他們身後。

陸斌回頭看看歪掉的籃筐,想著明天應該叫人來修理一下,不然別人就沒得玩了。

車裡,雷霆取出毛巾給兩小擦拭滿頭滿臉的汗水,完了捏捏兒子紅撲撲的臉蛋。幾個月前,他幾乎不敢想像兒子也有如此鮮活靈動的一面。

【叮~收到雷霆10點感謝值!】

‘我有做什麼嗎?’韓卓宇不好意思的瞥了男人一眼。

【相信我,你已經做得夠多了!】9527篤定道,【沒有你,哪裡有小正同志的今天。嗯,下一步我們就教他說話吧!總要讓他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才行啊,不然你離開以後他怎麼辦?】

韓卓宇沉默了,覺得胸口有些悶悶的。

【其實你不離開他們也行,可以和大正同志結成伴侶啊。據檢測,大正同志體能10點;智能90點;精神力100點;身體強度10點;腦域開發度15%;綜合評定等級為S,絕對是目前我遇見的最優秀的人類。知道他的感謝值為什麼那麼多嗎?其實感謝值也跟被助者與宿主的感情基礎存在很大關係。對宿主的感情越深,感謝值也會越多。大正同志每次都10點、20點、30點的送,翻譯過來就是——好喜歡韓卓宇,好喜歡好喜歡!所以,你和大正同志結婚吧!可惜我沒有攜帶基因改造藥物,否則宿主還可以幫大正同志生一個小寶寶,以你們倆優秀的基因,一定會跟小正同志一樣可愛……】9527星星眼。

‘求閉嘴!你的三觀呢?’韓卓宇覺得自己的臉蛋快要冒煙了,只能深深埋下頭去。他忽然好懷念以前那個雷鋒語錄不離口的9527。

【三觀被我吃掉了!】9527正兒八經的說道。

‘以後不准逛奇怪的論壇!’韓卓宇虛弱的下令。地球真是個危險的地方,連單純的智腦也被染黑了。

9527裝死,不回應。

“怎麼了?不舒服?”見少年久久不抬頭,雷霆不放心的追問。

好喜歡韓卓宇,好喜歡好喜歡!9527的話不停在腦海回蕩,韓卓宇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故作鎮定的偏頭看向窗外,清亮的眸子染上一層濕漉漉的水汽。

“臉怎麼這麼紅?”雷霆皺眉,想要伸手摸摸少年的臉頰卻被躲開,心底升起一股失落。

“陸斌,把空調溫度調高一點,溫差太大孩子們容易生病。”他低聲交待。

“好嘞,二少。”陸斌依言而行。

四人一路無話的回到軍區大院。洗完澡,吃過晚飯,雷霆很放心的將兒子交給少年,自己回到書房處理陸斌拍攝的照片和視頻。

【母親:這真的是寶寶嗎?我看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父親:別急著回來,等寶寶徹底好了再說。對了,替我謝謝韓卓宇。】

【祖父:回來的時候把韓卓宇一塊兒帶回來給我看看。】

【大哥:二弟,你的穩重呢?】

雷霆邊回復家人的短信邊整理視頻,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二少,碗洗好了,我該回去了。”陸斌敲開房門,準備要回自己的手機。

“嗯。”雷霆低應,眼睛還黏在兒子和韓卓宇汗濕的小臉上。他指著電腦螢幕,驕傲的說道,“你看,小琛會笑了,會回應我的話了,會打籃球了。他以後學會的東西還會更多,也許哪天我能聽見他叫我一聲爸爸;我還能送他去上小學,初中,高中,大學……如果我不在了,他也能過得很好。”

明明是歡欣的語氣,可看著二少疲憊的臉龐和憧憬的眼神,陸斌卻覺得莫名心酸。沒人知道二少內心的苦痛和絕望,這個鐵打的男人曾不止一次為自己的孩子流下眼淚。現在好了,韓卓宇來了,二少的日子終於有盼頭了。

“其實,我們可以先把小琛送到專門教育自閉症兒童的機構去,等他病情緩解再試著送到正規的學校。循序漸進比較好,韓卓宇的媽媽就是這樣做的。我前天打聽到H市就有一個專門為自閉症兒童設立的幼稚園,叫雨人之家,全年接收自閉症兒童,我們可以帶小琛去看看。”凡是與自閉症有關的消息,陸斌都會留意。

“雨人之家?”雷霆沉吟。

陸斌拿過手機,調出雨人之家的資料。這是一個慈善機構,由一對中年夫妻創辦,從不對自閉症兒童的家長收取任何費用,而且已經有了好幾起成功治癒的案例,在H市擁有非常良好的口碑。

雷霆挑眉,看完資料後說道,“我得跟小宇商量商量,如果他同意了,明天下午我們就去雨人之家看看。”

“小宇肯定會願意陪你們去的。”陸斌點頭。

雷霆將手機還給副官,起身朝少年臥室走去。

陸斌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表情奇怪的離開。他怎麼覺得這叔侄兩個相處的節奏越來越像一對兒小夫妻呢?孩子的教育問題,丈夫和妻子總要達成共識才行。呵呵……大概是自己腦洞開太大了……吧?

第35章 三五

韓卓宇臥室。

【叮~收到雷霆10點感謝值!】

【宿主,大正同志又在想你了,呵呵!】9527猥瑣一笑。

韓卓宇眉頭糾結了一瞬又立即鬆開,故作鎮定的拿出字帖練字。小團子玩了一天早已經精疲力盡,蜷縮在被窩裡睡得正香,被綁架的陰影已經逐漸淡去。

輕微的嘟嘟聲傳來,韓卓宇淡定的拉開房門,耳尖卻悄悄紅了。

【嘀嘀嘀……】系統提示音顯示男人需要幫助。

“小宇,我想請你幫一個忙。”看見熟睡的兒子,雷霆壓低嗓音說道。

韓卓宇偏頭,用疑惑的目光看著男人。

總這麼麻煩這孩子真的好麼?他也有自己的生活,如果每天陪兒子去雨人之家,時間表被打亂是肯定的,他能習慣嗎?雷霆有些躊躇。

求助信號還在響,男人卻一直不說話,韓卓宇抿唇,輕聲道,“你說。”

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眸像星空一樣悠遠遼闊,仿佛擁有包容一切的力量。雷霆怔忡了幾秒,差點迷失在這雙美麗的眸子裡。

壓下心頭的異樣,他低聲問道,“你知道雨人之家嗎?”

9527立即調出雨人之家的資料。韓卓宇點頭。

雷霆俯身看進少年眼底,用懇求的語氣說道,“我想讓小琛接受正常的教育,但在這之前,我得把他送到雨人之家進行特教。我希望有一天他能像你一樣,即便沒有人陪伴,也能好好活下去。你知道,我總有老去的一天,不能照顧他一輩子。”

最後一句話激起了少年的回憶,曾經媽媽最愛用悲傷的語氣在他耳邊念叨。那時他還不懂,只要媽媽一逼迫他去特教中心就用自殘的方式表達抗議。然而媽媽並沒有妥協,噙著淚水把他扔給老師,有一次甚至將他扔進人來人往的大街,自己不遠不近的跟隨。

結果員警先一步帶走了他,媽媽也被控遺棄罪,在監獄關押了十五天。被送進收容院後他才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孤獨,仿佛整個世界都死掉了,只剩下自己。

十五天后,重新回到媽媽懷裡他才知道,這份母愛對自己而言有多麼重要。如果不是去世前媽媽一再叮囑他要勇敢的活下去,他早已經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嘀嘀嘀的求助信號越來越強烈,韓卓宇定定看向面前這個男人。他是如此的能力卓絕,身居高位,在C國,幾乎不用哀求任何人。但眼下,他卻用懇切的目光看著自己,誠摯的態度表明他願意為自己的孩子付出一切,就像曾經媽媽做過的那樣。

韓卓宇垂眸,掩飾眼底傾瀉而出的羡慕。

“我知道這會打亂你的作息時間,如果你不願意……”見少年久久不說話,雷霆歎息道。

“可以。”少年冷冷清清的吐出兩個字。

“你答應了?”雷霆怔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露出大喜過望的表情。為了兒子,少年一再做出妥協,他知道這對一個自閉症患者而言有多麼艱難。虧欠少年的越來越多,他幾乎不知道該用什麼去償還。

【叮~收到雷霆20點感謝值!】

韓卓宇垂頭,極快的勾了勾唇角。

平復了心情,雷霆伸手想要摸摸少年柔軟的髮絲,卻被躲開了,眸色不禁黯淡了一瞬。什麼時候少年才能毫無保留的親近自己?這份渴望似乎並不亞于對兒子恢復正常的期待。

反射性躲開雷霆的手後,韓卓宇就有些懊悔。雷叔叔的笑容很好看,掌心也很暖,他至今還記得雷叔叔的手指在自己髮絲間穿梭的感覺。下一次一定不會再躲開了!他暗暗下定決心。

﹡﹡﹡﹡

翌日,雷霆摁住兒子肩膀,與他商量去上幼稚園的事。某些自閉症兒童看似乖巧安靜,一旦受到刺激卻會有非常過激的反應。雷琛不願意做的事誰也不能勉強,否則他就會故意弄傷自己表示反抗。雷霆發現韓卓宇手臂上也有類似的傷疤,所以對待他們時更加小心慎重。

聽完爸爸的話,雷琛似懂非懂的看向大哥哥。

“我會和你一起。”韓卓宇語氣平板的說道。

雷琛滿意的沖爸爸點頭。不管去哪兒,只要有大哥哥在就好。

“好,去換衣服,馬上出發。”雷霆抑制住了想要擁抱大小兩個寶貝的衝動。

陸斌早已去雨人之家訪問過,熟門熟路的把車開到幼稚園門口,摁響了門鈴。

剛牽著小團子下車,韓卓宇就聽見了嘈雜的嘀嘀聲,眉頭不禁一皺。

【耶~裡面好多人需要幫助!】9527驚訝的說道。

雨人之家的園長是位四十出頭的女性,年紀不大兩鬢卻已經斑白,臉上刻滿滄桑的痕跡。她的女兒在十二歲那年患上了自閉症,但夫妻兩忙於生意沒能及時發現,然後在某一天的下午,女兒從高高的教學樓上跳下來,結束了自己過於年輕的生命。

夫妻兩痛不欲生,從此便成立了雨人之家,將對女兒的滿腔愛意傾注在與她一樣的自閉症兒童們身上。他們覺得自己是在贖罪,所以從不收取任何費用,對待孩子們也盡心盡力。

“你們好,請坐。”園長把四人請進辦公室,“之前陸先生拜訪過我。我當時對他說可以隨時把孩子送過來,我們幼稚園不收費,而且全年無休。但是……”說到這裡,園長停頓了片刻,露出歉然的表情。

與此同時,韓卓宇收到了對方發出的求助信號,嘀嘀聲非常強烈,看來她急需幫助。

“但是我們遇見了一些困難,這個幼稚園恐怕不能再辦下去了。不過離關閉還有半個月,如果你們願意的話,這半個月還是可以把孩子送過來。我們會盡力的。”園長忍不住歎了口氣,意識到孩子在場,忙綻開一抹慈愛的微笑,仿佛一點憂愁也沒有。

畢竟是第一次見面,對方沒有述說的意思,雷霆也沒有追問停辦原因。半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如果效果顯著,他自然會想辦法讓雨人之家繼續辦下去。

園長仔細觀察雷琛,心裡有了數,又詢問了一些諸如‘什麼時候患病、程度輕重、年齡大小’等問題,然後帶他們去教學區參觀。

教學區不大,只有四個房間,分別是遊戲室、午休室和兩個教室。房舍後有一塊空地,鋪上軟橡膠地板,放置著一個巨大的五彩繽紛的充氣城堡,遠遠看去非常壯觀。

下午是自由活動時間,孩子們都聚在遊戲室玩耍。他們各自佔領一個角落,有的畫畫,有的堆積木,有的看童話書,還有的什麼也沒幹,掰著自己的手指發呆。明明有十多個孩子,這裡卻非常安靜,完全不同于普通幼稚園吵吵鬧鬧的場景。

走得近了,各種各樣的嘀嘀聲如潮水一般湧入腦海,令韓卓宇額角抽痛了一下。

【看來這個幼稚園很有問題,那麼多人需要幫助。】9527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麼密集的求助信號,不免為宿主抹了把汗。

韓卓宇站在門口躊躇,園長微笑上前,推開房門輕聲道,“進去看看吧,不要隨意打攪他們就好。”

雷琛拉著韓卓宇當先走進遊戲室,在一個九宮格數獨遊戲盤前停住,大眼睛流露出好奇的神色。藍白拼接的盤面非常漂亮,恰好是大哥哥最愛的顏色,他拿起來前前後後的翻看。

“數獨?這麼小的孩子會玩嗎?”看清兒子手裡的東西,雷霆驚訝的挑眉。

園長笑了,“雷先生你太小看這群孩子了。上帝雖然封閉了他們的心靈,卻賜予了他們無與倫比的天賦。打開心靈的壁障我們會發現,他們的內心蘊藏著無數驚人的寶藏。自閉症兒童看上去非常遲鈍,但其實他們往往擁有超高的智商。也許他們無法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但在某些領域內,他們卻擁有獨一無二的才能。所以我們園會準備一些測試智商的玩具,以發掘孩子們的特長……”

這邊園長話還沒說完,那邊韓卓宇已經拿起數獨盤,快速寫下幾行答案,然後展示給小團子看。不用任何解說,小團子仿佛天生對數字就特別敏感,幾乎立馬就找到了規律,接過水彩筆把接下來的空格填滿。

他時而冥思苦想,時而咬咬手指頭,填寫的兩行答案竟然完全正確。

即便已經發現過幾個天才兒童,園長還是不免露出驚訝的表情,“雷先生,看來你的孩子對數字非常敏感。我建議你從這方面去培養他。只要克服了交流的障礙,他未來的成就一定不可限量。”

“謝謝你的建議。”雷霆停駐在兒子身邊,滿足的看著他寫寫算算。

陸斌拿著家庭攝像機,把小少爺的英姿拍下來。

嘀嘀聲在腦海中交織盤旋,韓卓宇見小團子玩得正入迷,慢慢朝最近的求助者走去。這是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正在不停用積木搭建城堡,然後推倒重建,重建後再推倒,如此反復……

自閉症兒童是不會與人交流的,若想瞭解他們需要什麼樣的説明就得自己去認真觀察。韓卓宇蹲在小男孩身邊,偏頭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

【宿主,他的積木缺了一塊,讓我掃描看看。】9527迅速掃描遊戲室,幾秒鐘後說道,【啊,掉在放置絨毛玩具的架子下了。】

韓卓宇找出丟失的積木,輕輕擺在小男孩腳邊。

嘀嘀聲停止了,小男孩拿起最後一塊積木,碼放在城堡的頂端,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黑漆漆的眸子卻寫滿了饜足。

【叮~收到被助者5點感謝值!】

小朋友的感謝值總是很多的,韓卓宇快速勾了勾唇角。

那邊廂,園長和雷霆同時注意到了少年奇怪的舉動。

第36章 三六

少年繼續朝一名小女孩走去。小女孩趴在地上,手裡握著一支水彩筆,不停在素描本上畫圈圈。整張紙被塗的亂七八糟,而且很多地方都戳破了,她依然不肯停,像失去控制的機器人。

四五歲的孩子還沒具備是非觀,總喜歡做出一些破壞性的舉動,因此負責照看的老師並不覺得奇怪,也沒有上前阻止。

但少年分明聽見她的大腦正在發出求助信號。他來到她身邊,彎腰看了一會兒。

‘水彩筆沒水了。’

【難怪她這麼焦躁,顏料水在書架第二格。】

少年找到顏料水,一一灌進水彩筆裡,然後嘗試性的在一張紙上畫了兩筆,把鮮亮的色彩展示給小女孩看。

小女孩瞄了兩眼,慢慢停下畫圈,換了支筆在紙上塗了一下,似乎覺得滿意了,終於翻開新的一頁,畫出一棵樹,再畫上一條小河……

韓卓宇抓緊時間把小女孩之前用的那支筆也灌好,放在她腳邊。

嘀嘀聲消失了,一副藍天白雲、森林河流、鮮花綻放的稚嫩畫卷逐漸成形,與此同時,韓卓宇收到了來自小女孩的5點感謝值。

他迅速勾了勾唇角,向下一位小朋友走去。

這是一名非常安靜的小男孩,正趴在矮桌上翻看一本嶄新的童話書。與之前的小女孩一樣,他的動作也很機械,總是把相同的兩頁翻過來又翻過去,弄得嘩嘩作響。如果是別人,必定會認為他們的舉動是自閉症兒童特有的神經質,但韓卓宇不同,他能聽見他們的心聲。

【經過掃描,這本書的頁面沒有完全切開,兩頁粘成了一頁,難怪他總是翻來翻去的。】9527黑線。

韓卓宇上前,跪坐在小男孩身邊,慢慢慢慢抽-出-他手裡的書,見他眼底流露出憤怒,立即把粘在一起的頁面撕開,重新塞回他手裡。

嘀嘀聲瞬間消失,9527如願以償的得到了5點感謝值。

【他們真可愛!宿主,還剩一個小女孩需要幫助,但是我實在不知道她究竟怎麼了。】9527的語氣有些無奈。

小女孩抱著自己的雙膝,把頭埋進臂彎裡,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若不是嘀嘀聲一直在響,韓卓宇幾乎會忽略她。

他走了過去,小女孩似乎聽見了腳步聲,單薄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她可能是新來的,所以有點害怕,怎麼辦?】9527撓頭。

韓卓宇也躊躇了,對小女孩而言,自己是陌生人,她一定不喜歡陌生人在身邊。

他舉目四顧,看見放滿毛絨玩具的木架,眸子亮了亮。

拿起一個等人高的小熊玩偶,他輕輕放在小女孩身邊,然後安靜的走開。

感覺到身邊的溫暖,小女孩受驚般抖了抖,許久之後慢慢抬頭,快速瞥了一眼,然後愣住了。半分鐘後,她伸出手,拍了拍小熊的腦袋,隨即快速縮回去。

一分鐘後,她還是抵擋不住毛茸茸的誘惑,試探性的把小熊拽進懷裡,發現沒人注意,用臉頰蹭了蹭小熊的鼻頭。

【叮~收到被助者5點感謝值!】

遊戲室終於安靜了,只剩下園長的求助信號還在鳴響。韓卓宇粉色的唇角快速翹了翹。

“那孩子似乎……”不遠處的園長正在斟酌合適的用詞。

雷霆目光專注地凝望少年,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

“似乎有讀心術是嗎?”見少年轉頭朝自己看來,他臉上的溫柔更加深刻。

“是的。他好像一眼就能看出孩子們內心的想法。我能感覺得到,孩子們現在很愉快。他是怎麼做到的?”如果早一點遇見少年,她一定會聘請他來雨人之家兼職。她從這孩子身上感受到了某種強大的感染力,連自閉症兒童也無法抗拒的感染力。看見他,心情莫名就會變得很好。

“你難道看不出來嗎?他也患有自閉症。沒有什麼讀心術,只是感同身受罷了。”心臟募得緊縮了一下,雷霆不知道,那是在為少年心疼。

雷琛終於填完了九宮格,揚起手臂沖大哥哥炫耀。

韓卓宇立即走過去,快速檢閱答案後用力按了按小團子腦袋以示讚揚

園長一直用怪異的眼神看著少年,灼熱的視線幾乎快要把他燒穿。

見少年垂眸,不自在的縮了縮肩膀,雷霆插-入-兩人中間,沉聲道,“可不可以帶我們去後面的遊樂場看看?”

“啊,當然可以!”園長迅速移開目光,尷尬的伸手引路。如果當年能夠及時發現女兒的異常,她是不是也能恢復成少年這個樣子?她覺得自己不能再想了,否則眼淚又該流下來了。

充氣城堡非常巨大,有綠色的樹木,藍色的河流,五彩繽紛的花朵,鬍子拉喳的野人,匍匐在地上的成群鱷魚……

雷琛瞬間瞪大眼睛。

9527咋咋呼呼道,【是格雷利亞森林!那是畢秋山的野人,索羅河的鱷魚,啊,還有巨龍的城堡!城堡裡一定有很多很多寶藏!我也想在網上訂購這棟城堡送給小正同志,但是家裡空間不夠,放不下!】

韓卓宇消化了一段時間才意識到,這就是最近網上非常火爆的《格雷利亞森林歷險記》的場景,9527每天晚上都要給小團子講一段,還虛擬出了宿主和小團子的Q版小人代替了故事的主人公。

“這是最近非常火爆的兒童故事《格雷利亞森林歷險記》的場景。我們剛買回來沒多久,本來是打算讓孩子們玩角色扮演的遊戲,引導他們對外界做出反應……”園長還沒解釋完,雷琛已經脫掉鞋子,拉著大哥哥沖進森林,踩著鱷魚背噔噔噔過河去了。

“啊,他們很有代入感,是不是也曾聽過這個故事?”園長有些無語。只要跟少年湊在一起,那孩子就顯得特別靈動活潑,壓根不像自閉症兒童。

“每天晚上都聽。”雷霆微笑望著兩小。

陸斌連忙舉起攝像機。

“難怪~”園長點頭。

兩小已經越過索羅河,爬上了畢秋山,撿起兩根充氣狼牙棒,把野人打倒在地,搶走了掛在他脖子上的鑰匙,直奔巨龍城堡而去。兩張面癱臉配上興致勃勃閃閃發光的眼睛,真是怎麼看怎麼喜感。

園長撲哧撲哧笑起來,“他們的動作很熟練,好像親身經歷過格雷兄弟的冒險一樣。雷先生,你的孩子病情不重,以我的經驗來看,要不了三五年他就能像個正常孩子一樣了。”

雷霆默然不語。園長並沒有見過雷琛之前是什麼樣,所以她的推測有些偏頗。也許雷琛三五年內真的能恢復正常,但前提是韓卓宇必須陪伴在他身邊。

想到少年早晚有一天會離開,雷霆就無法維持面上的微笑。

這時,孩子們已經抵達城堡卻並不進去,而是拿著充氣狼牙棒左看右看,像在尋找什麼。

“他們怎麼了?”雷霆驅走心底異樣的焦躁感,輕聲問道。

“應該是在尋找巨龍。為了增加與孩子們的互動,我們把充氣巨龍卸掉了,改由家長扮演。雷先生你去吧。”園長拿出一頂恐龍造型的帽子戴在雷霆腦袋上,示意他進去。

雷霆上過戰場,當過臥底,見識過世間百態,卻唯獨沒跟兒子玩過角色扮演的遊戲,站在城堡前頗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

兩小看見他頭上的巨龍標誌立馬沖了過來,雷琛毫不客氣的用狼牙棒敲打爸爸,韓卓宇猶豫了片刻,被雷琛求助的眼神一看,也輕輕敲了兩下。

雷霆傻愣愣的站著,沖園長和陸斌大聲喊道,“接下來呢?我該怎麼辦?”

陸斌盯著攝像機,笑得全身都在發抖,“二,二少,躺下來裝死啊!哈哈哈~”

“對了,死後把這個鑰匙交給孩子們。”園長把一枚造型別致的鑰匙扔過去。

雷霆手忙腳亂的接住。

看見長著兩隻小金翅膀的鑰匙,雷琛的眼睛暴亮,更加猛力的敲打爸爸,還拉著大哥哥一塊兒上。被兩人圍毆了幾分鐘,雷霆覺得差不多了,順勢往地下一躺,眼睛眯縫著。

雷琛用指尖戳了戳爸爸,確定他果真不動了便掰開他的手指拿走鑰匙,拉著大哥哥沖進城堡。

“這就完了?”雷霆連忙爬起來,滿頭大汗的問道。

“噗~”一看見他頭上傻乎乎的恐龍帽,陸斌就忍不住想笑,還非常貼心的給了兩個特寫鏡頭。二少越來越年輕了有木有!典型的今天三十,明天十八。

園長也強忍笑意,“等他們用鑰匙打開寶箱,冒險就結束了。人多點的話這個遊戲會更好玩。”

很快,兩小就抬著一個紅色的寶箱出來。雷琛把鑰匙交給韓卓宇,韓卓宇俐落的開鎖,抓出一把塑膠金幣扔在他頭上。

雷琛也有樣學樣,抓出一把金幣扔到大哥哥懷裡。

兩小面無表情的玩鬧,晶亮的眸子充斥著愉悅的神采。

雷霆取下恐龍帽,微笑看著他們。

瞥見爸爸,小團子思量了一會兒,抓起一把金幣顛顛跑過來。

“這是給爸爸的?”雷霆激動的嗓音都沙啞了。這還是兒子第一次與他分享某樣東西,是不是代表自己已經取得了他的原諒?在綁架案發生之後,他以為兒子會記恨自己一輩子。

雷琛點點頭,又取出一枚金幣塞進陸斌手裡,然後轉臉眼巴巴的看著大哥哥。

“乖!”少年走過來,摁了摁小團子柔軟的發頂。

【叮~收到雷霆20點感謝值!】

【叮~收到陸斌10點感謝值!】

雷霆無法訴說心中複雜的情緒,他只知道,他很想把兩個孩子抱進懷裡,緊緊的。

他剛上前一步,展開雙臂,兩小卻跑走了,繼續面無表情的撥弄寶箱裡的金幣。

園長和陸斌垂頭忍笑。男人身上威嚴的氣息蕩然無存,看上去簡直傻透了。

第37章 三七

雨人之家設施簡單卻齊備,教學方式很新穎,且由於招收的孩子非常特殊,允許家長探視或陪同,老師還會安排很多親子活動或交流會,讓大家互相扶持共同成長。

快放學的時候很多家長都趕了過來,陪在自己孩子身邊。雷霆接回兒子不過一年,很多事都在摸索階段,跟這些家長們交談過後受益匪淺。一個人撫養孩子很辛苦,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看著他不言不語,沒有喜怒哀樂,不知酸甜苦辣的存活於這個世界,那種心痛絕非常人能夠想像。

而在雨人之家,經歷過同樣痛苦的家長們卻能夠互相理解,互相支持,他們的經驗非常寶貴。雷霆雖然身居高位,但不是無所不能的,在兒子面前,他也只是個失敗的父親。

臨到放學的時候,雷霆已經結交了不少家長,雷琛和韓卓宇則湊在一起玩數獨,放學鈴聲都敲響了還不願意離開。

陸斌替小少爺辦理了入園手續,還領到一個造型別致的小書包。

“好了,我們回去了,明天再來。”雷霆彎腰勸說兒子。

雷琛把數獨盤緊緊抱在懷裡。

“這是幼稚園的東西,你不能隨便亂拿。”雷霆蹲□,嚴肅的說道。

雷琛垂眸,拒絕聽爸爸的話。

“你乖,我給你買一個新的。”雷霆採取懷柔政策。

雷琛直接抱著數獨盤往大門走。他就要這個藍白拼接的,這是大哥哥最喜歡的顏色。

“你這孩子怎麼不聽話!?”雷霆有些壓不住火氣了。上次拿小宇照片,這次拿幼稚園玩具,長此以往還得了?他能縱容他,別人能嗎?

“算了,這個數獨盤就送給他吧。能讓他們表達出喜歡的情緒是很不容易的。”園長好笑的擺手。難得看見這麼活波靈動的自閉症兒童,如果她是這孩子的母親,不但不會生氣,還會非常開心。

“話不是這麼說,他已經不是初犯了……”雷霆皺眉。

不等他說完,韓卓宇走過來,直接抽-走-小團子抱在懷裡的數獨盤,彎下腰搖晃著自己的食指,冷冷冰冰開口,“沒、有、下、次!”

小團子被大哥哥譴責的眼神凍傷了,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錯事,瑟縮著肩膀,眼裡含著兩泡眼淚,看上去非常可憐。

撒嬌也是沒用的!這涉及到道德和習慣的問題,不能妥協!韓卓宇淡淡瞥他一眼,徑直往外走。

小團子立馬收起眼淚,跑上前抱住他大腿,小腦袋飛快地搖晃表示自己再也不會了。

“乖!”韓卓宇這才停下腳步,用力按了按小團子腦門。

一大一小兩個孩子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中,身後留下兩道長長的,幾乎快融合在一起的剪影。這幅畫面異常溫馨動人,叫雷霆看入了迷,直到兩人走到車邊,回頭示意他打開車門才堪堪清醒過來

【叮~收到雷霆20點感謝值!】

【宿主,大正同志越來越愛你了!瞧他看你的眼神……】9527饜足的感歎。

‘請不要說這樣曖昧的話!’韓卓宇一邊抗議一邊把小團子拉到身前,格擋住越走越近的男人。他幾乎不敢去看對方溢滿溫柔的眼睛。

“哎,他們是什麼關係?”園長等一家三口走遠了才問站在自己身邊拍攝遠景的陸斌。

陸斌調整了一下鏡頭,漫不經心的道,“關係比較複雜,姑且算作叔侄吧,但其實應該是甥舅。嗐,我也說不清,算甥舅的話小宇一定不會高興。”

人家的隱私園長不好再問,加重語氣感歎道,“他們在教育孩子方面真是配合的天衣無縫。堅持個三五年,雷琛一定能恢復正常。”

“承你吉言!明天見。”陸斌沖園長告別,邊走邊低聲呢喃,“配合的是天衣無縫,越來越像小夫妻了,一個白臉一個紅臉多默契啊!”

這邊,雷霆和兩小已經坐在了後排座上,正等著陸斌過來開車。雷霆見兒子依偎在少年懷裡,拒絕與自己對視,儼然還在氣惱剛才的事,不禁有些頭疼。他其實很樂意放任兒子,但如果自己不在了,誰還能如此包容他?他的肆無忌憚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他不敢想!

“小琛,看著爸爸。”他坐近一點,沉聲開口。

韓卓宇全身緊繃,抑制住了想要後退的欲-望。

雷琛把頭埋進大哥哥肩窩,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你看著我!”雷霆強壓怒火,威嚴的氣場令車內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韓卓宇臉色白了白,扒拉出懷裡的小團子,把他的腦袋掰向男人。

“你聽著,”雷霆捏住兒子下顎,一字一句說道,“你今天的舉動,包括之前偷拿小宇哥哥照片的事,都是不對的。你現在還小,別人還可以包容,但當你長大了,就要承擔相應的責任。他們會送你去監獄,讓你接受改造。知道監獄是什麼地方嗎?那裡沒有爸爸,沒有小宇哥哥,沒有陸斌叔叔,沒有玩具電腦童話書,只有兇神惡煞的壞人,他們會把你吃掉。”

撲哧~剛上車的陸斌忍不住笑場了,連忙捂住自己的嘴,把攝像機卡在擋風玻璃後,拍攝二少教育兒子的場景。

韓卓宇緊繃的身體一瞬間放鬆下來,連忙垂眸掩飾眼底傾瀉而出的笑意。竟然說出這麼幼稚的話,雷叔叔其實很可愛呢。

但什麼都不懂的雷琛顯然被嚇住了,又黑又大的眼睛慢慢溢出淚水,驚恐不安的看著爸爸,小身體也開始瑟瑟發抖。

恐嚇奏效了,但效果好像有些過頭,雷霆連忙放開兒子下顎,想要把他抱進懷裡說幾句軟話,兒子卻拍開他的手,撲進少年懷裡無聲啜泣,還拼命用牙齒咬住少年衣領表達自己的不安。

韓卓宇輕輕拍打小團子脊背,安撫他心中的恐懼。

雷霆又愧又悔,掰過兒子的小腦袋,捧住他臉頰柔聲說道,“小琛,爸爸錯了,剛才那些話都是騙你的。有爸爸在,沒人敢吃你。”

小團子還在流淚,下巴和脖子都打濕了。

雷霆伸手,想要撫摸兒子柔軟的發頂,給予他安慰,卻被躲開了,手掌尷尬的停留在半空。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好父親,訓練了那麼多新兵,可一到兒子面前就半點手段都使不出,甚至連話也不會說,真是失敗!

【嘀嘀嘀……】系統提示音表明男人現在很無助。

韓卓宇眼神複雜的看著對方。他完全能感覺得到雷叔叔對小琛的愛,正是因為這份愛太過深沉,無法用語言和行動表達出萬分之一,所以才顯得越發笨拙。如果自己是雷叔叔的孩子,不知該有多麼幸福……

驅走這份不切實際的幻想,韓卓宇鬼使神差的靠近男人,在他停滯的掌心上輕輕蹭了蹭。

少年的髮絲異常柔軟順滑,好到極致的手感讓雷霆煩亂的心一下落到實處。他不由自主的張開五指,在少年髮絲間穿梭。每每因為兒子而沮喪失落時,他總能從少年這裡得到安慰。

少年微微眯眼,表情饜足。

大哥哥好像很舒服的樣子,難道爸爸也會放電?雷琛忘了哭泣,好奇的看著他們。當爸爸露出一抹淺淡微笑,準備收回手時,他一把抓住爸爸手腕,把他的大手掌頂在自己腦門上,嘴裡發出茲茲聲。

雷霆呆住了,不知該如何反應。

韓卓宇指尖放出一絲微弱的電流,在小團子後腦勺輕輕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覺竄過頭皮,令小團子一下瞪大了眼睛。原來爸爸也是超人啊!?(⊙o⊙)

雷霆不知道兒子腦補了些什麼,他怔楞了一瞬後立即回神,愛憐的,慎重的撫摸兒子柔軟的發頂,見兒子異乎尋常的乖順,還用慕孺的眼神看著自己,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不由自主的將兩個孩子抱進懷裡,緊緊地。

韓卓宇掙扎了一下,感覺到男人的手臂在微微發抖,連忙趴在他寬厚的胸膛上不敢亂動了。沉穩的心跳一聲接著一聲,取代了之前急促的求助信號,讓他覺得安心極了。

見大哥哥沒動,小團子也不動了,猶豫了半晌,輕輕摟住爸爸的腰。

雷霆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立即放鬆下來,紅著眼眶,動情的親吻兒子和少年的發頂,一下又一下,仿佛永遠也親不夠。此時此刻,前所未有的幸福感佔據了他的心。

陸斌從後視鏡中看著抱在一起的三人,偷偷擦了擦濡濕的眼角。他一直沒敢點燃發動機,唯恐打斷這一刻的感動。

【叮~收到雷霆50點感謝值!】

【宿主努力啊!我還差1397點就升到二級了!】9527一出,溫馨的氛圍像戳破的氣球,砰地一聲炸裂了。

韓卓宇輕輕推了推雷霆,臉頰紅彤彤的。

小團子也被夾得喘不過氣來。

“好了,剛才是爸爸錯了,爸爸不應該亂說話,對不起!請你原諒爸爸吧!”雷霆再次揉揉兒子的小腦袋,見他沒有絲毫反抗,臉上綻開如釋重負的笑容。

“謝謝。”停頓了幾秒,他湊到少年耳邊,啞聲道。

韓卓宇面癱臉看窗外,圓潤的耳垂卻一點一點變紅。

雷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見少年猛然彈跳起來,轉過頭,眼睛睜得圓溜溜的看著自己,活像一隻受驚的兔子,喉間溢出爽朗的大笑。

小團子看看爸爸,又看看大哥哥,覺得他們可能在玩一個有趣的遊戲,利索的蹬掉鞋子,站在座椅上蹦了蹦。

雷霆和韓卓宇連忙伸手抱住他的小短腿,以防他摔倒。

陸斌瞥了眼後視鏡,人還是那三個人,但從這一刻起,他們相處時的氛圍卻與以往截然不同了,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親昵。這才是完整的的一家三口嘛!

陸斌暗自點頭,打開音響,調出‘吉祥三寶’開始播放:

爸爸,太陽出來月亮回家了嗎?

沒有。

星星出來太陽去哪裡了?

在天上。

我怎麼找也找不到它?

回家了。

太陽月亮星星就是吉祥的一家……

第38章 三八

回家的路上,陸斌去了一趟超市,買了一大堆菜,慶祝二少又在好爸爸的道路上邁進了一步。雷霆帶著兩小在外面的玩具店等候,給兒子買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數獨盤,問到少年時收穫了對方一個嫌棄的眼神。都快十七歲了,誰還玩玩具?

雷霆呵呵傻笑,叫買完菜出來的陸斌都不敢認了。

洗完澡,吃完飯,少年回房寫作業,兒子就趴在他腳邊玩數獨,雷霆頻頻跑到門口偷看,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好了,該休息了,快出來吃水果!”一個小時後,雷霆推開房門輕聲道。要是以前,他壓根不敢干涉少年和兒子的行為,但如今終於有了一點底氣。

兩小乖乖放下手頭的事,朝客廳走去。

“換少兒頻道,園長說這個時段正在播《家有兒女》,很適合家長和孩子們一起看。”雷霆一邊給兩小剝香蕉一邊吩咐陸斌。

二少,你兒控了!陸斌隱晦的翻了個白眼,拿起遙控器換台。當然,這個‘兒’既包括兒子也包括侄兒。

少兒頻道果然正在播放《家有兒女》,身材圓潤的媽媽正坐在兒子床頭講睡前故事,臨到關燈的時候在兒子額頭輕輕吻了一下,低聲道晚安。

這溫馨的場景一下吸引住了兩個孩子的視線。雷琛目露渴望,雖然他不知道那輕輕一觸的動作叫親吻,可每一個孩子對母愛的需求都是天生的,並不需要誰來教導。

韓卓宇則慢慢低下頭去,一口一口機械性的吃著香蕉。他曾經擁有過,如今卻失去了,看見似曾相識的場景,他的心臟總會隱隱作痛。無需任何語言,也沒有絲毫表情,濃烈的悲傷正從他會說話的眼眸中傾瀉而出。

“換卡通頻道。”雷霆立即發現了少年的反常,沉聲下令。

陸斌連忙換台。兩個孩子都來自單親家庭,像這種完美家庭的喜劇還是不看了,免得觸景傷情。

卡通頻道非常歡樂,逐漸沖淡了客廳內沉鬱的氣氛。雷霆想對少年說些什麼卻覺得不知該如何啟口,斟酌了良久最終伸出手,試探性的摟住少年單薄的肩膀,把他抱進懷裡。有時候,再多的語言也抵不上一個擁抱帶來的安慰。

韓卓宇的身體有些緊繃,但觸及男人寬厚溫暖的胸膛卻慢慢放鬆下來,安靜乖巧的貼在他胸口,認真聆聽他沉穩的心跳。這一刻,因為想起媽媽而裂開的傷口似乎正在慢慢癒合。

終於肯接納自己了嗎?雷霆不由自主的收緊手臂,心臟跳得有些快。不知不覺,少年在他心裡的地位已經跟兒子一樣重要了。

小團子什麼也不懂,見大哥哥和爸爸抱在一起,覺得自己被冷落了,嘴巴一癟,爬上沙發趴在大哥哥背上,還用小短手箍住大哥哥脖子。

韓卓宇覺得呼吸有些困難,連忙去掰小團子的手,臉頰漲的通紅。什麼傷感思念統統都消失了。

雷霆哭笑不得,連忙托住兒子軟綿綿的屁股墩,把他弄下來,放在自己和少年中間。

韓卓宇剝開一根香蕉,塞進小團子嘴裡,粉色的唇角飛快翹了翹。

陸斌早就拿起了攝像機,把三人相處的場景拍下來。畫面很美,很和諧,比那什麼《家有兒女》幸福多了。

時間過得很快,送走陸斌,雷霆來到臥室門口,雙手插-在褲兜裡,微笑看著少年拿起IPAD,給兒子播放睡前故事。

故事講完了,雷琛的眼睛卻還睜得大大的,精神頭十足。

少年摸摸他柔軟的發頂,目露疑惑。

雷琛指了指自己腦門。

【嘀嘀嘀……】系統提示音表明他需要幫助。

‘他怎麼了?’韓卓宇摸摸小團子腦門,發現體溫很正常。

【他可能想要你給他一個晚安吻。】9527猜測道。

韓卓宇恍然,對上小團子渴盼的大眼睛,慢慢,慢慢俯□去,在他額頭輕輕吻了一下。小團子眯眼,微微泛紅的小臉蛋似乎開出兩朵幸福的小花兒。

【叮~收到雷琛20點感謝值!】

【我就知道!】9527傲嬌的哼唧。

看見這一幕,雷霆低笑,心裡熱乎乎的。

他不由自主走進去,蹲在床邊,用哀求的口吻說道,“小琛,讓爸爸也親一個好不好?”

雷琛用被子蒙住頭,只露出一雙眼睛,擺出抗拒的姿態。

雷霆心裡的溫熱刹那冷卻。

【嘀嘀嘀……】兒子求助完又換上爸爸,韓卓宇覺得特別為難。

【宿主,你沒辦法讓小正同志給大正親,但你有辦法讓小正同志主動去親大正啊!小正同志最喜歡模仿你了!】9527暗搓搓的慫恿。

韓卓宇猶豫再三,最終敗在男人難掩失落的眸子下,慢慢湊過去,在他臉上輕輕吻了一下。

還可以這樣嗎?雷琛瞪眼(⊙o⊙)

雷霆完全呆住了。但不等他回神,兒子已經掀開被單,有樣學樣的在爸爸臉上親了親,然後飛快的鑽回去。

“乖,晚安!”雷霆怔楞了好一會兒才回神,替兩小蓋好被子,恍恍惚惚的離開。在門外站立了幾分鐘,他狠狠吐出一口氣,慣常抿直的唇角咧開一抹傻笑。

【叮~收到雷霆50點感謝值!】

【宿主,大正同志一定愛死你了!】9527言之鑿鑿。

‘求閉嘴。’韓卓宇覺得自己的腦袋快冒煙了,連忙扯過被子蒙住頭。

雷霆回到房間,輾轉了一個多小時都無法平復激動的心情,最終起床,輕手輕腳的來到書房。陸斌已經把今天的視頻傳到電腦上了,標題是‘吉祥三寶’,還發給了遠在帝都的家人。

雷家人紛紛表示了驚奇和欣慰:

【母親:兒子,戴恐龍帽那個是你嗎?不會是別人假扮的吧?】

【父親:以後每天都拍攝一段發送過來!】

【祖父:那個充氣城堡哪裡買的?我準備給寶寶也買一個,等他回來玩!】

【大哥:好好珍惜你的第二個童年吧!】

第二個童年嗎?最近一段時間的確過得像童年一樣輕鬆愉快。雷霆無聲一笑,指尖按下播放鍵。

兩個孩子的身影出現在螢幕上,沒有表情,沒有對話,只有機械性的動作,像出演一場默劇,但他們閃閃發亮的眸子卻在述說心中的快樂,並把這份快樂傳遞給觀看著他們的自己。

雷霆忘記了時間,盯著兒子和少年鮮活的面龐入了迷。

臥室裡,本已迷迷糊糊入睡的韓卓宇被接連不斷的叮叮聲吵醒了。

【叮~收到雷霆1點感謝值!叮~收到雷霆2點感謝值!叮~收到雷霆1點感謝值……】

感謝值不多,都是1點、2點、1點、2點,非常瑣碎卻接連不斷。

‘系統故障了嗎?’這種情況從沒遇見過。

【不是,大正同志正懷著感恩的心情想你。】9527一本正經,完了立馬換上猥瑣的語氣,【他想你想得睡不著覺!】

韓卓宇沉默,他覺得這個時候還是不接話為妙。9527最近的思維方式有些詭異。

叮叮聲停止了,沉穩的腳步聲傳來,他立即閉上眼睛,把頭埋入小團子頸窩。

門被輕輕推開,男人越走越近,最終在床前停住。他在床沿坐下,柔軟的床墊往下沉了沉,一股淡淡的煙草味襲來。

韓卓宇放在被子下的手悄悄握成拳頭。

煙草味逐漸變得濃郁,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溫熱的鼻息,男人專注的目光投在身上,有如實質,簡直令人無法呼吸。過了好幾分鐘,他終於動了,慢慢伸出手,撫摸小團子柔軟的髮絲。

韓卓宇全身的肌肉都開始僵硬,隨即,這雙大手落在了自己頭上,修長的五指插-入發間摩挲,動作說不出的溫柔。

少年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引得男人輕笑。

“醒了嗎?”他俯身,貼在少年耳邊低語。

韓卓宇不得不轉臉,微微點頭。

“對不起,吵醒你了。”男人渾厚的嗓音壓得很低,聽上去悅耳極了。

韓卓宇的耳尖顫了顫。

“我剛才好像忘了回吻你們,所以現在來補上。”男人幽深的眸子沁出濃烈的笑意,話落,輕輕拂開雷琛額前的髮絲,在他額頭落下虔誠的一吻。

韓卓宇眼睛睜得大大的,想要用手捂住額頭,亦或是用被子蒙住腦袋,但身體無論如何也不聽使喚。

少年黑白分明的眸子染上了一層水霧,濕漉漉清淩淩的,又是膽怯又是期待的看著自己,顯得尤為可愛。雷霆幾乎壓抑不住喉間的笑意,本想親吻少年的額頭,但湊近的時候卻鬼使神差的吻上了那雙美麗的眼睛。

濃密卷翹的睫毛在唇上刮過,帶來一陣癢意,少年嘴唇抿的緊緊的,眼皮也閉得緊緊的,鼻頭一翁一合,洩露了內心的緊張。

雷霆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又連忙壓抑住,吻了吻他另一隻眼睛,低聲道,“今晚做個好夢。”

門拉開又關上,男人的腳步聲遠去,韓卓宇這才長出一口氣,把緋紅的臉頰埋入被子裡。

另一頭,雷霆輕撫唇角,帶著異常愉悅的心情墜入夢鄉。

第39章 三九

翌日清晨,雷霆帶著微笑從夢中醒來,快速洗了把臉,穿上迷彩服來到兩個孩子的房間。五點十五分,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關掉空調,拉開窗簾,略微濕潤的新鮮空氣從窗戶縫裡徐徐吹入,沁人心脾。

“該起床了,就算要上幼稚園也不能耽誤晨練!”他站在床邊,拍掌喊道。

兩小翻身,把頭埋入被子,動作整齊劃一。

“還有十五分鐘就五點半了。”雷霆抬起手腕看表。

韓卓宇聞言立即扒開被子,惺忪的眸子氤氳著水汽。雷琛見大哥哥起來了,也不得不起身,用手揉眼睛。

“早安!”雷霆摁住兒子的小腦袋,在他額頭印了一個清脆的響吻,笑眯眯的說道,“昨天那個是晚安吻,今天這個是早安吻,以後爸爸每天至少給你兩個吻,記住了嗎?當然,如果你願意,歡迎隨時來吻爸爸。吻是表達愛得方式,每一次爸爸吻你就是在告訴你——爸爸愛你。”

雷琛眨眼,懵懵懂懂的看著他,心裡卻牢牢記住了這番話。雖然還不能深刻的理解愛的含義,但是這個字一聽就覺得很棒。

揉揉兒子的頭,雷霆側首看向少年。

韓卓宇反射性的後仰,企圖躲避,臉頰通紅通紅的,對上男人失落的眼神又堪堪停住,垂眸絞緊自己的手指。

只要前進了一步,就能前進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直至抵達終點。雷霆從不甘於原地等待,積極進取才是他的本性。雖然看出少年對自己有些微抗拒,但他卻並不想就此退卻,而是慢慢,慢慢,試探性的貼近他的臉頰,然後在咫尺之間停住。

少年肩膀瑟縮了一下,眼睫似蝶翼般輕輕顫動起來,明明一副膽怯不安的模樣,卻偏要強裝鎮定。

雷霆喉間溢出一絲低笑,當少年抬眸看過來時,飛快在他眉心印下一個親吻,柔聲道,“早安,小宇。”

【每一次吻你就是在說愛你,呵呵~】剛剛醒來的9527猥瑣的笑了。一大早就這麼甜蜜,差點閃瞎他的鈦合金狗眼。他的鈦金狗眼可是貨、真、價、實的,非常昂貴有木有!

劇烈跳動的心臟一點一點回歸原位,韓卓宇摸摸眉心,將這一刻的悸動深藏進心底。

雷琛撲到爸爸和大哥哥中間,不甘寂寞的指指自己腦門。

韓卓宇嘴唇飛快翹了一下,學著雷叔叔的樣子在他腦門印下一個響吻。雷琛的小臉蛋開出兩朵粉色的小花兒。

“好了,快起來洗漱,晨練,上幼稚園!”雷霆拍掌催促。

二十分鐘後,一家三口穿著迷彩服向訓練場跑去,雷霆語氣嚴肅的詢問,“今天繞操場跑三圈,能做到嗎?”

兩小齊齊點頭。

“很好,聽我的口令,向左轉,齊步跑,一二一,一二一……”

陸斌做好早餐的時候剛趕上一家三口滿頭大汗的回來,忙招呼他們洗澡吃飯。洗了個戰鬥澡,再出現在餐廳時三人已經換上了同款式的休閒服,只顏色略有差別,叫陸斌頻頻側目。他總覺得二少今天特別高興,雖然他最近每天都很高興,但感覺今天就是不同,大概還沒從昨天的興奮中緩過勁來吧。

雷琛已經習慣了葷素搭配的營養早餐,吃完仰頭,叫大哥哥幫忙擦嘴。

雷霆快速喝掉碗裡的粥,把兒子的書包拿出來,放上幾條汗巾,一個奶瓶,一包奶粉,兩套乾淨的衣服。然後搭在自己肩上。

雷琛拽住爸爸衣角,眼巴巴的看著書包。

“你要自己背?”雷霆彎腰詢問。

雷琛點點頭。在大哥哥的影響下,他越來越善於表達自己的想法,也願意親近爸爸了。

“好,男子漢就該自己的事自己做。”雷霆幫兒子背好書包,看著他一副小小讀書郎的模樣,心裡軟乎乎的,忍不住捧起他的小臉蛋,狠狠親了一口。

雷琛沒有反抗,只是嫌棄的抹掉臉上的口水,踮起腳尖去夠門把手。

雷霆低笑,順勢摁住少年的後腦勺,在他微微顫動的眼睫上落下輕柔的一吻。

嘴裡還叼著筷子的陸斌直接看傻了眼。昨天摸個頭都興奮不已的二少今天就發展到親吻的地步了嗎?這進度也太快了吧?還有,為什麼兩個吻的感覺那麼不同呢?前者興奮、愉悅、珍惜;後者怎麼看怎麼有股小心呵護,溫柔繾眷的味道。一定是自己睜眼的方式不對!

“快點吃,我們在車上等你。”見陸斌一副傻樣,雷霆眉頭皺了皺。

“哦,好,馬上來!”陸斌立即回神,仰頭唏哩呼嚕把粥灌進嘴裡。

﹡﹡﹡﹡

雨人之家辦了七八年,自有一套獨特的教育方式。他們每天都會精心安排一場親子活動,三天召開一次家長交流會,不光進行室內教學,還會帶孩子們去動物園,植物園遊玩,接受大自然的洗禮。有時候還會召開一次特別課堂,叫孩子們表演話劇或展示自己的作品,用盡各種各樣的辦法去打開他們的心扉。

今天的特別課堂裡,園長請來了一群看護犬陪孩子們玩。溫順的小動物最能激起孩子們的好奇心,哪怕最自閉最安靜的孩子也怯怯的靠攏過來,用手指觸摸看護犬柔軟的毛皮。

雷琛玩得十分開心,連爸爸和小宇哥哥中途離開了也沒有發現。

“別過去,看他什麼時候會發現我們不見了。”雷霆拉著少年走出教室,躲在門後,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

韓卓宇乖順的跟在他身邊。

“你說他會哭鼻子嗎?”雷霆附在少年耳邊低語,溫熱的鼻息噴灑在他線條優美的耳廓上。

少年側著頭,大眼睛撲閃撲閃的看著對方,燦爛的陽光灑落在他虹膜上,把他漆黑的瞳仁染成了神秘的金色。無需任何語言,也不用絲毫表情,只這雙眸子就能表達出他內心所有的情緒。每一次眨眼都能從中看見淺淺的笑意,仿佛在說:大概會吧~

雷霆怔忪了幾秒,回神後迅速移開視線,沙啞著嗓音道,“我們等等,看他待會兒是什麼反應。老實說,我還真想看他急得大哭的樣子。”

這種躲貓貓的遊戲是媽媽的最愛,她總喜歡藏在角落,偷偷欣賞自己茫然無措的表情,然後忽然冒出來,向自己索取一個擁抱或是親吻。韓卓宇深深看了男人一眼,低垂的眸子裡溢滿懷念。

“你說我是不是很壞?竟然想看兒子哭?”沉默了幾秒,雷霆低聲道。

當然不是!韓卓宇微微搖頭。當年他什麼都不懂,也認為這樣的媽媽很壞,很討厭。但現在想來,她只是想激發自己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情感,然後索要一點點回應罷了。這也是父母表達愛的一種方式,雖然有些惡趣味。

雷霆定定凝視少年黑金色的眼瞳,克制住了那種陷落的感覺,半晌後輕聲一笑。難怪兒子那麼喜歡對方,和他在一起,無需任何語言上的交流便能感覺到輕鬆愉快。他似乎也有些上癮了。

教室裡,雷琛依然玩得入迷,叔侄兩身後卻傳來一陣腳步聲。

“你們這是在?”園長表情疑惑。

“沒什麼,出來透個氣。”雷霆直起身,微笑擺手。

韓卓宇偏頭看向園長,她的求助信號這些天以來就沒斷過,而且一天比一天強烈。明明那麼需要幫助,卻裝作什麼憂愁都沒有。

“園長,半個月快到了,如果你需要幫助,請儘管向我開口。”雷霆正色道。雨人之家非常專業,為了這些孩子們,它應該繼續辦下去。

“不不不,我們自己會想辦法的。等度過了這次難關,我們會把雨人之家繼續辦起來的。”園長連忙擺手。

世界上有那麼兩種人:一種人明明得到很多卻覺得理所當然,稍微付出一點就覺得全世界都虧欠了自己;另一種人明明付出了很多卻覺得還是不夠,稍微得到一點就覺得誠惶誠恐。園長顯然是後者。

雷霆不再詢問,既然園長不願意求助,他會用自己的方法解決問題。

【宿主,我調查過了,雨人之家的所有支出全靠園長丈夫的家電商城支撐。但兩個月前家電商城的合夥人攜貨款潛逃了,且之前進的貨都是翻新的二手貨,陸續有顧客上門投訴索要賠償,對商城的聲譽影響很大。現在園長夫妻已經入不敷出了。】9527適時提供情報。

‘那怎麼辦?雨人之家不應該停辦,孩子們在這裡很開心。’韓卓宇偏頭朝教室裡的孩子們看去。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們的眼睛卻閃爍著快樂的光芒。

【除非我們給雨人之家捐一筆錢,但那是筆大數目,房租每個月5萬,水電費3千,雇工費8萬……合計起來共需47萬,而且還只能維持一小段時間。】9527列舉了一大串數字。

‘我有遺產。’韓卓宇思量片刻後說道。

終於進入正題了,9527加快語速,【這正是我要跟你說的。雷麗珍和你的信託基金代理人勾結在一起,擅自挪用虧空了你的遺產,我目前已經掌握了他們的罪證。根據你母親的遺囑,當你年滿十六歲就可以全權處理遺產,基金代理人無權干涉,只能協助。所以你早就該拿回那筆錢,但作為你的監護人,安國仁和雷麗珍卻連提都沒提過。雖然我能黑進他們的帳戶把錢弄出來,但從此以後你也不能光明正大的花用自己的財產,所以我建議你走法律管道,正式起訴他們。】

韓卓宇沉默了許久,仿佛難以消化這個事實。

【宿主,你覺得怎麼樣?】9527小心翼翼的問。

‘好吧,起訴。’

【好的宿主!由於你自小患病的原因,雷麗珍和基金代理人並沒有花費多大心思去掩蓋罪證,大概以為你什麼都不懂,也不會詢問吧。我已經黑進了他們的電腦,拷貝了帳冊和相關檔。只要聘請專業的律師團,財產一定能順利拿到。】9527語氣輕快的安慰少年。

‘謝謝。’韓卓宇感情真摯的道。如果沒有9527,他可以預見自己未來的命運。為了這筆錢,雷麗珍一定會想盡辦法把他變成行屍走肉,更甚者,還會讓他永遠從世界上消失。這樣的結局令人不寒而慄。

【叮~收到韓卓宇100點感謝值!】9527搞怪的模仿系統提示音,惹得少年淺淺勾唇。

第40章 四十

雷琛今天在幼稚園過得很愉快,臨走的時候還有些戀戀不捨。韓卓宇卻異常的沉默。雖然他平時也很沉默,但今天顯然與平時不同,那雙會說話的眸子都黯淡下來,眼睫時時刻刻低垂著,不與任何人對視。

“怎麼了,心情不好?”雷霆修長的手指插-入少年柔軟的髮絲,將他的臉掰向自己。

少年低著頭,縮著肩膀,用沉默來回應。

“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嗯?”雷霆將少年半摟進懷裡,用手一下一下順著他的脊背。

少年往他懷裡縮了縮,手指無意識的揪住他衣擺,就像負了傷的小獸在尋找安全的港灣。男人的懷抱很寬闊也很溫暖,叫他無比眷戀。在這個世界上,大抵只有這麼一個去處能讓他暫時依靠了。

雷琛非常敏感,連忙握住大哥哥的手輕輕搖晃,用自己的方式安慰。

看來果然有事發生,但要想撬開這孩子的嘴恐怕非常艱難。如果他願意,他會把種種傷痛埋在心底最深處,不讓任何人碰觸。此時此刻,雷霆覺得很挫敗,垂眸看見少年乖順的伏在自己胸口又覺得異常滿足。

他搞不清自己錯綜複雜的心情,但摟住少年的手臂卻在無意識的收緊。

“明天是你的生日,你想怎麼過?”沉默了半晌,他決定換一個話題。

胸前的小腦袋微微搖晃了一下。自從媽媽去世後,他就再也沒過過生日,也不想過生日。

“我們買了食材自己在家做蛋糕好不好?”雷霆柔聲詢問。他記得調查報告上記錄,韓家美每一年都是這樣替少年慶祝生日的。

少年動了動,慢慢抬頭看過來,黯淡的眸子亮起點點瑩光。

終於打起精神了,雷霆輕笑,愛憐的摩挲他柔軟的髮絲,拍板道,“那就這麼定了!陸斌,去超市!”

“可是二少,我不會做蛋糕啊!”陸斌很苦逼。他只會炒菜,不會做甜點,總覺得做甜點很娘有木有。

“我們一起做,孩子們也動手。回去以後在網上查一查就知道了。”雷霆說一不二。

“好吧。”陸斌轉動方向盤,朝超市駛去。

【哎,宿主,你有沒有覺得,在大正同志面前,你越來越嬌氣了?】9527不甘寂寞的開口。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宿主本來已經緩過勁了,但大正同志一問,所有的委屈和脆弱又都冒出來,真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韓卓宇連忙退出雷霆的懷抱,把小團子抱在膝上,面癱臉看窗外。

雷霆覺得心裡空落落的,臉上的笑容略微凝滯。

﹡﹡﹡﹡

晚上九點半,分別給孩子們一個晚安吻,等他們閉上雙眼沉入夢鄉,雷霆把陸斌叫進書房。

他打開電腦,找出一個做蛋糕的視頻,邊看邊漫不經心的問,“人抓到了嗎?”

陸斌點頭,“抓到了,但是貨款已經被他拿去賭博了,所剩無幾。”

“那塊地呢?”雷霆點上一支香煙。

“使用權已經拿到了,可以免費借給雨人之家二十年,但只能作為非商業用途。”陸斌從公事包裡抽-出一份授權文件。

雷霆拿起檔快速閱覽,末了點頭道,“再捐一筆錢吧,光有地解決不了問題。”

“好的二少。”陸斌收好檔,停頓片刻後繼續說道,“剛才安國仁打電話過來,邀請你明天去安家吃晚飯。”

“這次以什麼名義?”雷霆語氣略顯不耐。自從接回韓卓宇,安國仁三天兩頭的打電話攀交情,都被陸斌擋住了。

“給小宇慶祝生日。”

“哦?”雷霆的目光終於從電腦螢幕上移開,思量片刻後沉聲一笑,“那就去吧。正好,我有一份禮物要送給小宇。”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遝檔交給陸斌,“明天帶上。”

“二少,你這是要替小宇爭產?”陸斌打開文件袋,發現裡面全都是雷麗珍和信託基金代理人Vi往來的黑帳。

“什麼叫爭產?那本來就是韓家美留給小宇的,雷麗珍和安國仁沒有資格碰。”雷霆嗤笑,掐滅香煙後揮手,“去,跟安國仁說,我們明天五點鐘準時到。”

陸斌應諾,收好文件準備告辭。

“等等,回去好好研究這個視頻,我看不懂。”雷霆指著電腦,濃黑的劍眉糾結在一起。

“好的。”陸斌嘴角抽了抽,記下視頻位址後離開。

﹡﹡﹡﹡

翌日下午,兩小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雷霆走過來,用商量的口吻說道,“今天我們先去安家一趟,晚點再回來做蛋糕好不好?”

雷琛盯著電視機,沒有理會爸爸的話。

韓卓宇側首,眼裡滿是疑惑,輕蹙的眉頭和微微抿緊的唇瓣洩露了他內心的不情願。他忽然間發現自己不想再回到那個冰冷的家了,在雷叔叔身邊就很好。

雷霆揉揉少年的頭,溫聲解釋,“我們五點鐘去,呆幾分鐘就走,回來還有時間做蛋糕。”看見少年如此依戀自己,依戀這個家,雷霆的心情莫名飛揚。

沉默許久後,少年微不可見的點頭。

雷霆笑了,直起身道,“那好,快去換衣服,我們馬上出發。”

樓下,陸斌已經按響了喇叭催促。

安家佈置的很溫馨,客廳的天花板和樓梯扶手都紮滿了粉紫色的氣球,每一個花瓶都換上了最新鮮的花卉,巨大的餐桌擺滿了熱氣騰騰的菜肴,只等著貴客光臨。

安國仁紅光滿面,雷麗珍和安銘懷錶情淡淡。眼看時鐘走到五點正的位置,門外如期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雷中將,歡迎歡迎!”安國仁把客人引進餐廳,簡單寒暄了一番,又問了問兒子的近況。

“今天是小宇的生日,所以我希望他能在家過。”寒暄完,他擺出一副慈父面孔。

“是啊,小宇好久沒回家了,眼看快要開學了。”只要一想到這野種和雷霆父子的關係越來越親密,雷麗珍就覺得如坐針氈。這幾天她總琢磨著怎麼把他弄回來。

雷霆瞥她一眼,目光雖淡,卻似刀子一般鋒利。

雷麗珍心下一凜。

就在這時,悠揚的門鈴聲傳來。

“啊,一定是我訂的蛋糕送來了,我去拿。”雷麗珍連忙找藉口離席,邊走邊平復紊亂的心跳。她今天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蛋糕做得相當精緻,邊緣鑲嵌著一圈鮮紅的草莓,裹上純白的奶油,點上巧克力醬,看上去十分可口。雷霆眯眼,暗自把蛋糕的造型記在心裡,想著等會兒回家便仿著這個做。

依偎在大哥哥身邊默默玩手指的雷琛終於抬起頭來,目光凝注在蛋糕上。

“小琛喜歡嗎?那我們先吃蛋糕怎麼樣?”安銘懷親熱開口。

“那就先吃蛋糕吧,今天由孩子們做主。”安國仁和藹一笑,示意保姆把一根造型17的蠟燭點燃,看向面無表情的大兒子,溫聲道,“小宇許個願望吧。”

韓卓宇眼睫抬了抬,一字一句開口,“我想要回媽媽留給我的遺產。”

“啊?”安國仁愣住了,顯然沒想到兒子會許這種願望。

雷麗珍反射性的看向雷霆,臉色蒼白的嚇人。

雷霆心裡十分詫異,但面上卻不露端倪。他也沒有料到少年竟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不過還真是巧了,他準備的禮物正是少年需要的,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心有靈犀一點通?

想到這裡,他抿直的嘴角微微上揚。

“你拿了錢準備幹什麼?買遊戲光碟,名牌衣服、高檔電腦、新款手機?你知道怎麼投資,怎麼管理,怎麼跟基金代理人溝通嗎?你要錢可以,爸爸每個月打給你,但是那筆錢暫時不能交給你,至少要等到你大學畢業有了自控力才行。如果現在我們不替你管著,等你揮霍一空,未來的生活該怎麼辦?”安國仁語重心長的說道。

“是啊,你現在還小,當心被人騙去了。”雷麗珍強笑道,末了緊張的瞥雷霆一眼。

【咧咧,先讓你們胡咧咧,等我和律師事務所洽談好合約就給你們發律師信,咱們法庭上見!】9527義憤填膺的說道。

韓卓宇眉眼低垂,面無表情,對兩人的推諉之詞毫無反應。今天來只是先行通知,如果他們願意還給自己就好,不願意只能撕破臉了。媽媽留給他的東西誰也不能染指,尤其是這兩個人。

雷霆愛憐的揉揉少年的頭,在他耳邊低語,“在這裡等著,我很快就來。”話落,他站起身,對安國仁和雷麗珍強硬要求道,“能否請二位去書房談談?”

“二弟,咱們不能縱著孩子,他還小,又有病……”雷麗珍垂死掙扎。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9527呸了一聲。

“請。”雷霆走到餐廳門口,伸手相邀,態度絲毫不容人忤逆。

安國仁和雷麗珍臉色青白的跟上。他們知道,惹得這個男人不耐煩了,他可就沒現在這麼客氣了。雷家人的壞脾氣不是常人能夠招架的。

“小宇,先和小琛吃塊蛋糕墊墊肚子怎麼樣?我們很快就來。”陸斌毫不客氣的切了兩塊蛋糕,放在兩小面前。

雷麗珍定制的生日蛋糕,韓卓宇還真沒胃口碰。他面無表情的推開,拿出手機玩遊戲。雷琛也有樣學樣,嫌棄的推開,趴在大哥哥臂彎看他玩。

哎~這兩隻蠻有性格的嘛!陸斌忍笑,忙拿上公事包去追二少。

“哥哥,你太為難爸爸媽媽了。難道你以為他們會侵吞你的遺產?我們安家還沒窮到那個份上。”等人都走光了,安銘懷冷冰冰開口。

韓卓宇埋頭玩遊戲,儼然把他視作了空氣。

安銘懷氣得渾身發抖,狠狠瞪了他一眼後朝書房走去。他相信爸爸媽媽不會做那種事,韓家美的東西他們向來不屑去碰。

第41章 四一

書房裡,雷霆在主位坐下,點上一根香煙。

安國仁在他對面落座,苦口婆心的解釋,“雷中將,你一定要勸勸那孩子,他太異想天開了,那麼一大筆錢是拿著好玩的嗎?他懂基金的運作方式嗎?懂怎麼理財怎麼投資嗎?依他的性格,要不了兩年就得把家產敗光,下半輩子怎麼辦?我不是不想還給他,只是想等他長大一點,懂事一點……”

雷麗珍沉默不語。她的身份比較尷尬,這個時候說話只會引起雷霆的猜忌。煙霧後的男人面無表情,眸色淡漠,仿佛一隻悠閒小憩的獵豹,但雷麗珍知道他真正動怒起來是什麼樣子。

輕微的哢噠聲響起,陸斌提著公事包進來了。

雷霆撣掉煙灰,徐徐開口,“我今天來不是和你們商量的。”話落,沖陸斌打了個手勢。

陸斌上前,拿出一遝文件推到安國仁和雷麗珍面前。安國仁還有些不明所以,雷麗珍的身體卻顫抖起來,暗暗做了個深呼吸,笑盈盈的朝雷霆看去,“二弟,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你懂。”雷霆眯眼,吐出一口煙霧,神色越發不耐。孩子們還在下面等著呢,眼看快五點半了,不知道回去以後能不能在六點半之前做好生日蛋糕。

安國仁伸手想要拿檔,卻被雷麗珍一把搶過去,抖著手一頁頁翻看。在雷霆出現的時候,她就知道事情不妙,但顯然後悔已經晚了。

安國仁隨意瞥了一眼,臉色瞬間鐵青。

五分鐘後,雷霆杵滅煙蒂,淡淡開口,“我給你們兩個選擇:一,把錢全都吐出來;二,去坐牢。”

“你這個毒婦!看你幹得好事!”安國仁忽然暴起,狠狠甩了雷麗珍一巴掌,皮肉相擊的悶響在書房裡回蕩。

“安國仁,別裝作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樣子,我這樣做難道不是你默許的嗎?”雷麗珍捂著臉尖叫。

“閉嘴,想吵架等我走了再說。”雷霆皺眉,瞥向腕間的手錶,“我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后我希望那筆遺產能夠原封不動的回到小宇手裡,否則我們法庭上見。哦,對了,不要以為Vi在A國我就動不了他,他現在應該已經收到我的律師信了。”

男人的態度看似溫和,但眉宇間暗藏的煞氣叫人不寒而慄。

安國仁立馬消停了,咬牙點頭,“好,三天后我一定將遺產如數奉還。”為了自己的仕途和名譽,一定要儘快解決這件事。

“安國仁,你說得輕巧!那是三個億,不是三千!我現在哪裡來的錢?”雷麗珍尖叫,末了向雷霆哀求道,“二弟,我們都是雷家人,韓卓宇才是外人,你不要親疏不分啊!我承認是我不對,鬼迷心竅了,但你只給我三天時間,這是想逼死我啊!”

雷霆嗤笑,“破壞別人家庭,謀奪別人財產,這可不是我雷家的家教。”

話落,他再次點燃一根香煙,徐徐開口,“還有,我想你誤會了,如數奉還不僅包括那六千萬美金,還包括這些年投資增值的部分。我這裡有你們私下來往的帳目,不要妄想蒙混過關。”

增值部分也算進去的話足足有五億人民幣,這可是一筆天文數字,要雷麗珍吃了再吐出來無疑於剜她的肉,那感覺痛不可遏。

“二弟,我們這些年也要花用啊……”雷麗珍眼淚都出來了。

“手伸得太長就要有被剁掉的覺悟。”雷霆語氣平淡,卻令雷麗珍手背發寒,仿佛一把無形的刀刃正懸在上面。

陸斌拿出兩張紙,微笑道,“安夫人,這是你們的財產清單,我們已經聘請了普華永道會計事務所協助你們進行清算。付不出五個億就拿這些抵押,沒有關係。”當然,抵押還債後該怎麼過日子就不是他們的事了。人不作死就不會死。

安國仁和雷麗珍瞪著清單,表情又驚又懼。這份清單羅列的太詳細了,房產、鋪面、股票、商業投資……零零種種無一遺漏,甚至連他們本人忘記的小投資小分紅也赫然在列。

好像一瞬間被人抽去了骨頭,雷麗珍癱軟在沙發上。安國仁則臉色慘白,汗流浹背。這上面有很多見不得人的東西,被雷霆獲悉他還有什麼仕途可言?毀了,都毀了!他表情猙獰的看向雷麗珍,恨不能吃了她。

“那麼我告辭了。”雷霆掐滅抽了一半的香煙,推門而去,撞見躲在門口偷聽的安銘懷沒有絲毫驚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被那毫無感情的淡漠眼神凍得遍體生寒,安銘懷急促後退。

虛掩的門後傳來瓷器碎裂的響聲和安國仁的咆哮,“雷麗珍,為什麼你在帝都會有六處房產?我竟然一點也不知道!好啊,你幹得好!”

“那是我給兒子留的!”雷麗珍淒厲尖叫,“不像你!拿錢去玩女人,包養小三,給她們買房子買珠寶!你以為你幹的那些醜事我不知道嗎?如果不是我想辦法弄錢,你憑什麼在那些地產商面前說話硬氣?憑什麼兩年連跳三級?你一個月幾千塊的工資養得活誰?兒子將來讀大學,工作,結婚怎麼辦?靠你早就餓死了!你敢說不知道這些錢的來歷?你敢嗎?你這個偽君子……”

爭吵還在繼續,更多的醜事被揭露出來,安銘懷這才知道,自己之所以能穿名牌,住大房子,上重點高中,生活無憂,竟然全都是從韓卓宇身上偷來的!而端莊溫柔的母親、慈愛正直的父親、和諧美滿的家庭全都是假像!在這一刻,他忽然覺得很無助,恨不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掉……

餐廳裡,9527暗搓搓的問,【宿主,想不想知道大正同志和他們談了些什麼?】

點擊螢幕的手指頓了頓,少年相當淡定地道,‘不想。’

【可是我想!我去看看!】9527悄然開啟了安國仁書房內的電腦。電腦攝像頭的位置不理想,正對著一把大轉椅和厚厚的絨布窗簾,沒辦法通過折射看見影像,卻能清晰的收納聲音。9527一邊聽一邊給宿主實況轉播。

少年玩不下去了,調出一個爆笑3D動畫片,把手機卡在碗碟之間,讓小團子看,自己則單手支腮,開始發呆。

雷叔叔什麼也不說,暗地裡卻幫了自己這麼多,如果他也有系統,會收到自己多少感謝值?肯定在100點以上吧。在這個世界上,原來還有人關心自己,在乎自己,默默守護著自己呢,真好……

少年粉色的唇角飛快翹了翹。

小團子也學著大哥哥的樣子,單手支腮,盯著手機螢幕看得津津有味。

雷霆下來時看見的就是造型一致,表情全無的兩小。手機裡頻頻傳來嘻嘻哈哈的爆笑聲,顯得非常熱鬧,跟他們呆板木訥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兩個活寶~雷霆搖頭失笑,忽然就不想過去了,雙手插兜斜倚在樓梯口,靜靜看著他們。

“二少,我們不回去嗎?快五點半了。”收拾好檔下來的陸斌拍了拍他肩膀。

雷霆回神,朝兩小走去,抽-出卡在碗碟之間的手機,柔聲道,“走了,回家做蛋糕去。”

濃郁的煙草味夾雜著須後水的清香縈繞在鼻端,獨特的味道使人眷戀。韓卓宇不著痕跡的深吸口氣,牽著小團子默默跟在男人身邊,不時偏頭看看他剛毅的側臉。

“怎麼了?”雷霆自然而然的摟住少年單薄的肩膀。

韓卓宇微微搖頭,耳尖緋紅。

雷霆低笑,貼著他耳廓道,“不用擔心,你母親留給你的東西,我一定替你原封不動的要回來。就算是雷叔叔送給你的生日禮物吧。”

“謝謝。”少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溢滿了真切的感激,仿佛還夾雜著一絲眷戀。

雷霆呼吸滯了滯,待要仔細去看時少年已經垂下頭去,留給他一個黑漆漆的發頂。

﹡﹡﹡﹡

四人回到家時已經六點鐘了,雷霆拿出嶄新的圍裙給自己和兩小換上,把手機放在洗碗櫃頂端,調出做蛋糕的視頻播放。

“好了,首先是和麵。”他煞有介事的把麵粉倒進面盆裡,摻上新鮮的牛奶,用手去揉。

“二少,好像還要放雞蛋。”陸斌連忙拿出一提雞蛋。沒放雞蛋的蛋糕還算蛋糕嗎?黑線~

雷霆神態自若的拿起雞蛋,在面盆邊沿磕了磕,結果由於手勁太大,吧唧一下把雞蛋徹底捏碎,整個兒掉進麵粉裡。

有了爸爸錯誤的示範,雷琛也拿起一粒雞蛋,磕破後捏碎,扔進麵粉裡。

陸斌覺得頭有點痛。

韓卓宇正在觀看腦海中9527搜索到的烹飪視頻,等他回神時面盆裡已經一片狼藉,嘴角不由抽了抽。看來今天是趕不上六點半的晚餐了。好吧,他只能忍!

“我跟雷叔叔和麵和奶油,陸斌叔叔炒菜。”少年一邊有條不紊的交待一邊挑出裹狹著麵粉的碎蛋殼。

雷琛擋在大哥哥和爸爸中間,指了指自己腦門。

“你洗水果,能行嗎?”少年彎腰,拍拍他圓乎乎的小腦袋。

雷琛挽起袖子,表情霸氣。

“很好。”少年遞給他一籃子蘋果,把他抱到水槽邊的小矮凳上。見他雖然動作有點笨拙,但洗得很仔細也很乾淨,不由滿意的點頭。

“我們來調製奶油。”碰碰雷霆胳膊,少年拿出一個透明的玻璃碗,有條不紊的倒入糖、雞蛋清、heavy cream,然後在玻璃碗下墊上放滿冰塊的盆子,用攪拌機攪拌。

“我一邊攪拌,你一邊放糖,動作慢點。”他對看入了迷的雷霆交待道。

“好。”雷霆迅速回神,每隔幾分鐘就倒一勺糖進去。

陸斌嘟嘟嘟的切菜,時不時朝對面流理台的一家三口看去。艾瑪~今天才發現原來小宇這麼賢慧啊!二少有福了~(耶,為什麼自己會這樣想?揪頭髮!)

第42章 四二

兩個小時後,晚飯終於上桌了,三個大人還好,雷琛餓得眼睛都綠了,拿起碗筷一頓狼吞虎嚥,嘴角和衣領沾滿了飯粒和菜屑,看著跟普通的四歲小孩沒什麼兩樣。他這幅生機勃勃的樣子叫雷霆看得直笑。

【叮~收到雷霆1點感謝值!叮~收到雷霆2點感謝值!叮~收到雷霆1點感謝值……】系統提示音叨叨來叨叨去,足足好幾分鐘才消停。

【大正同志又在想你了。】9527對手指,【人就在身邊,有什麼好想的?真是情種~】

‘說了少看點亂七八糟的電視劇。’韓卓宇雙手支腮,捂住自己滾燙的耳朵。

“快吃,吃完了切蛋糕!”雷霆不停給兩小夾菜,見他們吃得差不多了便進到廚房,把蘋果切成片,裝飾在蛋糕邊緣。蘋果片切得太早會發黃,影響美觀。

“二少,這個蛋糕看上去不錯。”陸斌用手機把蛋糕拍下來。

雷霆點上17歲字樣的蠟燭,小心翼翼的捧著蛋糕出去。為某個人下廚,這還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

燈光熄滅了,橘黃色的燭光在餐廳裡搖曳。兩小放下碗筷,目光灼灼的看過來。

“許一個願望吧。”把蛋糕放在少年面前,雷霆揉揉他額發,補充道,“財產已經拿到了,換一個。”

除了媽媽留下的遺產,自己還想要什麼?這個問題少年從來沒有想過。他垂眸,靜靜思索。

【希望宿主能夠永遠和大正小正在一起!】9527誠心誠意的祈禱。這兩個巨大的正能量體一定不能放過有木有!地球人不是有句俗語嗎——肥水不流外人田!艾瑪~說得太有道理了!

永遠在一起嗎?韓卓宇眼睫微微顫動,鬼使神差的合起手掌,許下了願望。

“許了什麼願望?說出來我一定幫你實現。”待少年睜開雙眼吹滅蠟燭,雷霆慎重許諾。對眼前的人,他總有一種強烈的保護欲,希望他能永遠開心快樂,平安健康。

韓卓宇搖頭不語。

“一定是希望明年考上重點大學吧?”陸斌猜測到。高三的孩子一般只有這一個願望。

“以小宇的成績還用許願嗎?”雷霆搖頭,見少年沒有說出來的意思,只得拿起刀,將6英寸的小生日蛋糕切成四塊,把最大的兩塊放到孩子們面前。

雷琛早就等不及了,叉起蛋糕就往嘴裡送,然後小臉瞬間扭曲。

韓卓宇動作雖然比他慢,但也吃進了嘴裡,秀氣的眉毛輕輕蹙了一下。

見兒子呸呸呸把吃進去的蛋糕吐了個乾淨,雷霆心情開始緊張,“怎麼了?不好吃嗎?看起來很美味的樣子啊?”話落,他自己撚了一塊品嘗,然後劇烈的咳嗽。

“二少,你放了多少糖?”陸斌苦著臉問道。

“半罐子吧。”雷霆故作鎮定,喝水的動作卻有些急切。他單知道孩子們愛吃糖,卻不知道糖放多了會變成苦味。去掉奶油,下面的蛋糕也同樣甜膩的過分。

“別吃了,扔掉!下次我們再做個好的!”古銅色的肌膚掩蓋了雷霆臉上的羞愧之色。他伸手拿走兒子的蛋糕,又去取少年面前的。

韓卓宇摁住男人的手背,輕聲道,“不要,好吃。”雖然甜的發苦,但苦過之後卻又覺得很甜。這是媽媽去世後第一次有人記住自己的生日,並且親手給自己做了蛋糕,無論如何也要吃下去。

“不要勉強!吃多了會壞肚子。”雷霆皺眉。

【經過掃描,除了糖分有些超標外,這個蛋糕沒有包含任何有毒物質,可以食用。】9527適時開口。

韓卓宇一手摁住男人的手背,一手拿起叉子,三兩下把蛋糕吃完,末了用餐巾優雅的擦嘴,抬眸沖男人微笑。這個笑容不似往日那般淺淡,粉色的唇角高高上揚,露出幾顆雪白的牙齒,清透的眼眸也亮晶晶的,閃爍著快樂的光彩。

雷霆直到今天才發現,原來少年腮邊竟然還有兩個小小的梨渦,只是平時面無表情,所以看不出來而已。這個笑容太罕見太珍貴,看在眼裡比吃了一整罐蜂蜜還甜,又一想到少年為了讓自己好受把那麼難吃的蛋糕都吃掉了,更是甜上加甜。

陷落的感覺再一次出現,雷霆心臟狂跳,面上卻絲毫不露,輕輕抽-出自己的手,捧起少年的臉頰,在他精緻小巧的梨渦上吻了吻,“生日快樂!願你臉上的笑容永遠不會消失!”

韓卓宇眸子晶亮,湊過去回吻。

雷霆呼吸停滯了一瞬,還來不及細細體會那羽毛劃過心尖的溫軟感覺就被兒子一把推開。

雷琛爬上凳子,小短手箍住大哥哥脖頸,用力在他臉上親了幾口,發出吧唧吧唧的脆響。

陸斌也想上前湊個熱鬧,卻被二少攔住,塞給他一個相機命令道,“給我們拍照。”

“哦,看鏡頭,跟我一起說——茄子~”陸斌立馬進入攝影師的角色。

大哥哥都吃完了,雷琛也有樣學樣,叉起蛋糕非常豪氣的往嘴裡送,白白的奶油糊了一臉。雷霆把少年摟入懷中,垂頭去親吻他可愛的發旋,微合的眼簾擋住了眸子深處不小心洩露的柔情。

這個溫馨動人的瞬間被永遠定格在了膠片上。

﹡﹡﹡﹡

三天后,雷霆約了安國仁和雷麗珍在浚河律師事務所見面。浚河律師事務所是C國最頂尖的律師事務所,組建了專門的精英團隊擔任雷家的法律顧問,連國際糾紛都能解決,更何況這種爭奪遺產的小案子。

會計師已經核算出了安國仁與雷麗珍的財產,由於三天時間太過倉促,來不及變賣,便直接在律師事務所辦理過戶手續,一一轉到韓卓宇名下。

約好的是十點,雷霆九點半就帶著兩小和副官抵達了浚河在H市的分所。

“二少,文件都已經準備妥當了,您先看一看。”浚河的負責人拿著一遝檔進來,不著痕跡的打量坐在二少身邊的俊秀少年。

少年低著頭,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撥弄,從活潑的背景音判斷應該是在玩某個遊戲,表情非常認真。小少爺縮在他身邊,抱著一個數獨盤正在冥思苦想,上面赫然已經寫了兩排數位,答案竟然完全正確。

負責人是專程從帝都趕過來的,對雷琛的情況非常瞭解,不禁露出了愕然的表情,“二少,小少爺竟然會玩數獨?他才四歲啊!”天才,絕對是天才!

“他對數字特別敏感,現在正在接受專門的訓練。這件事不要告訴老爺子,我回去後想給他們一個驚喜。”雷霆語氣平淡,眉宇間卻難掩驕傲。

“好的。”負責人做了個保密的手勢。

雷霆拿起檔一一細看,確定無誤後推到韓卓宇面前,“自己看看,這些以後全都是你的了。”

“有不明白的地方一定要問清楚。”負責人正色道。

韓卓宇翻開文件。

9527迅速掃描頁面上的內容,滿意的說道,【報告宿主,文件沒有問題。大正同志太給力了,完全維護了你的利益。】話落,他又覺得有點失望,本來還想黑掉安國仁和雷麗珍暗地轉移的財產,但是大正同志的屬下挖掘的太徹底,他毫無用武之地,只能拿遠在A國的Vi出氣。現在Vi存在瑞士銀行裡的錢已經一分也沒有了,希望他發現以後不要心臟病發作。

待9527掃描完後,韓卓宇點頭,表示自己沒有疑問。

雷霆斟酌了片刻,問道,“小宇,那天你說要遺產,有沒有想過安國仁不同意該怎麼辦?”

“起訴。”少年冷冷清清吐出兩個字。

“起訴以後呢?”雷霆撫弄他額前的髮絲。

少年偏頭,黑白分明的眼裡寫滿疑惑。

雷霆莞爾,“你該不會以為起訴後就沒事了吧?有沒有想過怎麼挽回你與安國仁之間的父子關係?畢竟你還小,需要監護人的照顧。”

“不需要!”少年搖頭,語氣淡漠而堅決。如果沒有母親留下的遺產,安國仁絕對不會同意接自己回國。先是拋妻棄子,後是侵吞妻兒財產,這樣的父親不值得留戀。更何況在這幾年裡,他感受到的只有冷漠和利用,何曾得到過半點溫情?

“你確定?”雷霆慎重詢問。

少年猶豫了半晌,最終點點頭。真的不需要嗎?其實需要的,只是一直得不到所以就率先捨棄掉而已。如果不是有雷叔叔在身邊,他一定會難過的哭出來。

雷霆眸光微閃。這次出動了雷家的律師團隊處理這一大批財產,H市地界多少人看在眼裡。本來為了讓少年在安家的日子好過一點,他準備事後把安國仁往G省組織部副部長的位置推一推,也算是打一棒子給一顆甜棗。但少年即已經做好了決裂的準備,他也就不費那個心神了。正所謂牆倒眾人推,雷家率先踩了一腳,想要拉安國仁下馬的人便不會再有顧忌,身敗名裂一無所有只是早晚。

“那你以後只能跟我過了。”雷霆摟住少年肩膀,試探性的說道。

“可以嗎?”少年抬頭仰望,略微濡濕的眸子裡滿是希冀和依戀。

“當然可以!”雷霆抑制住了想要親吻少年眼眸的衝動,摟著他肩膀低低一笑。

二少,人家父子都決裂了,你笑得這麼開心真的好嗎?說老實話,你其實早就想搶人家兒子了吧?陸斌嘴角抽了抽。

浚河負責人想起昨天二少詢問自己‘直系血親健在能否轉移監護權’的問題,忽然覺得自己真相了。這麼高調的爭產,讓人家父子徹底撕破臉,其實都在為了搶奪監護權鋪路吧。二少真是煞費苦心。

第43章 四三

十點鐘,安家三口準時抵達了浚河律師事務所。雷麗珍穿著一件黑色旗袍,脖子上戴著一串珍珠項鍊,腰杆挺得筆直,看上去從容不迫氣質卓然,只是眼下淡淡的黑青出賣了她的虛張聲勢。

安銘懷緊緊跟在母親身後,目光投向父親時暗含了一絲怨恨。

安國仁早已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胡亂套了一件西裝,眼袋和黑眼圈很重,明顯這幾天沒有睡好,臉頰和脖子上印著一道一道的抓痕,像是與哪個女人撕扯過。

看見三人,韓卓宇往後縮了縮,拿出手機垂眸撥弄,避免與他們對視。

三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朝他剜去,卻被傾身向前的雷霆擋住了,“好了,開始辦正事吧。”他神色不耐的揮手。

浚河負責人拿出一堆檔,推到安國仁和雷麗珍面前。這些都是錢,換成人民幣足足可以堆滿整個房間,得虧雷麗珍經商手段高超,幾年下來資產翻了好幾番,但再怎樣也掩蓋不了這些資產的來源。

整天汲汲營營最終得到了什麼?真是白算計一場!雷麗珍嗤笑,咬咬牙,拿起鋼筆一份份簽字。

安國仁猶豫了良久,在雷霆威嚴目光的盯視下不得不提筆。

“憑什麼他捅的窟窿要我幫他填?”雷麗珍指著一份文件,手在顫抖。這兩間門面是自己的嫁妝,跟韓卓宇的遺產沒有半點關係,憑什麼安國仁的情婦帶錢跑了要拿她的東西去抵?

“憑你們是夫妻。夫妻一體沒有聽過嗎?”雷霆淡淡開口,手摸向口袋裡的香煙,看見身旁安靜玩遊戲的兩個孩子又忍住了。

“夫妻一體,夫妻一體……”雷麗珍反復念叨這幾個字,遍佈血絲的眼裡充滿了恨意。她知道安國仁好色,卻沒想到他竟然有那麼多女人,光是外置的房產就有七八處,還處處都過戶在那些女人名下,珠寶豪車半點也不吝嗇的送,回到家就跟自己哭窮。如果不是他的暗示,她也不會把主意打到韓家美的遺產上。韓家美的東西,她向來是不屑碰的。

現如今安國仁遇難了,那些女人紛紛拿錢跑路,留下一堆爛攤子,昨天竟有個心思大腦子卻不夠用的,抱著一個六七歲的私生子上門來鬧,弄得她顏面無存。想起當年自己帶著安銘懷上門跟韓家美談判的場面,雷麗珍覺得這真應了一句老話——世事無常,報應不爽。

她忙活了那麼多年最後得到了什麼?與Vi勾結時全用的自己的名義,與安國仁半點干係也不沾,弄到的錢他卻花去了一大半。其實他早就預想過吧,如果哪一天東窗事發了,侵吞財產的罪名就全部推到自己頭上,真是好算計!

早應該想到的,他既然能毫不留情的舍掉韓家美和韓卓宇,有一天也能同樣捨棄掉自己和安銘懷。

雷麗珍抹去臉上的悲哀,低頭一筆一劃的簽上自己的名字,由於力道太大,竟連紙都戳破了。

“媽媽。”安銘懷握緊了她的左手,無聲安慰。

安國仁不像雷麗珍那樣豪氣,簽一筆停一下,額頭遍佈冷汗。想到那些因收回房產而撕破臉的情婦,想到還留在家裡的私生子,他就覺得心臟一陣一陣的緊縮,有一種大廈將傾末日來臨的滅頂之感。

筆下的這些檔不但是他的資產,還是他的罪證,樁樁件件都是權色交易的產物。雷家能查得到,別人也同樣能查得到,只是不如雷家這樣詳細罷了。以往他們默不作聲只是看在雷家的面子上,如今雷霆都親自出手了,這些東西少不得要被他們翻出來作為攻訐自己的武器。

走出浚河後該怎麼辦?如何將這件事的負面影響降至最低?安國仁不免朝自己的大兒子看去。

“筆沒有水了嗎?給他換一支。”雷霆擋住他的視線,看向腕間的手錶催促道,“安書記還請快一點,我11點鐘約了人見面。”

安國仁攝于男人的威嚴,抖抖索索把文件簽完。

“沒有問題。”浚河負責人檢閱過後沖雷霆點頭。

“你們可以離開了。”陸斌起身送客。

“小宇,爸爸對不起你,爸爸沒有想到你雷阿姨竟會做出這種事,你原諒爸爸好嗎?”安國仁看向兒子,試圖打親情牌。

韓卓宇逕自玩遊戲,頭埋得低低的,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雷霆愛憐的捏捏他後頸,對安國仁說道,“安書記,現在認錯好像太晚了。你請回,之後我的律師會來跟你談小宇的監護權問題。”在直系血親健在的情況下將監護權轉移給沒有血緣的遠親,法律上的規定非常籠統,可操作性不大,但如今他有安國仁罪證在手,加之雷家的權勢,搶奪一份監護權完全不成問題。

安國仁心裡咯噔一下,冷汗看著看著打濕了後背。連兒子都不讓回了,這是徹底撕破臉的節奏啊!看來雷霆是不打算拉自己一把了!

雷麗珍嗤笑,扔掉手裡的鋼筆,帶著安銘懷大步離開。她沒想到雷霆父子會跟韓卓宇這麼投緣,花費如此多的精力就是為了護他周全。隔了十幾年,韓家美到底還是贏了。

“請。”陸斌把渾渾噩噩的安國仁送到門外。

“小宇真的不回去嗎?如果你現在反悔,我可以幫你們父子緩和關係。”等人走遠了,雷霆抽掉少年的手機,直勾勾看進他眼底。

少年堅決搖頭。父子關係?早在安國仁毅然決然拋棄自己和媽媽的那一刻,這份父子關係就已經被斬斷了,之後只是用金錢勉強維持而已。

“那你以後就給我當兒子算了!”話一出口,雷霆心中便覺一陣怪異。然而少年卻非常認真的點頭,眨巴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眸,慢慢地,怯怯地投入他的懷抱。

在這一刻,雷霆完全沒有辦法思考,只能順應自己的心意緊緊抱住少年,不停拍撫脊背消減他心中的迷茫和不安。雖然沒有感情,但畢竟是世界上唯一的血親,真要捨棄總會有那麼點無措。雷琛見狀也扔下手裡的數獨盤,撲到大哥哥背上。

陸斌推門進來,打斷了一家三口的溫馨時刻,“二少,這些檔是不是要幫小宇在銀行開一個保險箱存起來?”

“嗯,就在華行開戶吧。”雷霆戀戀不捨的放開少年,順便把掛在少年脖子上的雷琛弄下來,塞給他數獨盤。雷琛立馬安靜了,拿起筆各種冥思苦想。

“這是浚河的首席律師付明輝,以後也是你的法律顧問,有任何法律上的問題都可以諮詢他。”雷霆使了個眼神,付明輝連忙雙手奉上自己的名片。

韓卓宇點頭接過,9527掃描名片後憤憤不平的抱怨,【啊,我之前想幫宿主聘請的律師就是付明輝,但是他的預約單很長,排到了明年七月,我黑進他的電腦把我們的預約單提前,又被他的秘書給篩下來了。哼哼~到最後還不是得替我們服務!大正同志果然給力!】

韓卓宇感激的看了男人一眼。雖然和父親決裂了,但待在雷叔叔身邊總覺得不那麼難過了。

“這麼一大筆財產,不但需要法律顧問,還需要會計師,精算師,基金代理人等等,這就是一個團隊,單靠你個人的力量是無法掌控的。我幫你挑選了幾個合適的人選,如果你信得過我的話不妨見一見?”雷霆柔聲詢問。

付明輝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暗暗忖道:二少脾氣冷厲,少有耐心,難得看見他如此溫柔的對待雷琛之外的人。看來這少年在他心中的分量很重啊。

韓卓宇點頭,揚起唇角沖雷叔叔笑了笑。

雷霆眸色微暗,忍不住撫了撫少年腮邊甜蜜的酒窩。

普華永道的會計師和精算師准點來到浚河會見自己未來的老闆,整個會談少年話都很少,但因為背後有超級智腦9527的支持,他問的問題總是一針見血切中要害,叫人不敢小看。會談結束後,雙方確定了長期合作的意向。

【宿主,普華永道是最頂尖的會計事務所,這幾個人是精英中的精英,你可以放心。如果是我替你組建團隊,這些人是必須囊括的。】9527中肯的評價。

韓卓宇默默點頭,往沙發裡縮了縮。今天說了很多話,應付了很多人,即便有雷叔叔在身邊,9527不停支招鼓勵,他也快要達到忍耐的極限。好想現在就回家!

“你之前的基金代理人Vi已經被捕了,我幫你重新物色了一個,見完他我們就回去。再忍忍,嗯?”雷霆見少年表情略顯不安,連忙將他摟進懷裡拍撫。既然走出了獨立的第一步,就不能半途退卻。他可以為他組建團隊,卻不能代替管理,最終還是要讓他學會自己去應付各種各樣的人或事。但他會一直陪伴在少年身邊,不讓他受到任何傷害。

韓卓宇自然而然的往雷叔叔懷裡鑽,咬著下唇點頭。9527早就說過,拿回遺產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必然要面臨很多壓力和困難。如今雷叔叔已經鋪好了路,他只需邁出小小的一步,又有什麼好害怕的?總之,他一定不能讓雷叔叔失望!

悄悄拽住男人的衣擺,韓卓宇覺得心裡安定了。

雷霆哪能沒注意到少年的小動作?但見他臉色蒼白卻要強作淡然,脆弱的模樣十分招人疼,心裡早已軟的一塌糊塗,忍不住垂頭輕吻他的發旋。

一旁的陸斌越看兩人越覺得怪異。二少這態度好像有點過了吧?哪能用這樣溫柔繾眷的眼神去吻自己子侄?約莫是自己看錯了!他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會客廳的門被推開了,一名長相英俊,氣質儒雅的男人走進來,看見依偎在雷霆懷裡的少年,表情十分驚喜,“是你?”

【啊咧~是熟人啊!】9527認出了來人。

第44章 四四

邵逸臣是懷著忐忑的心情來到浚河的。他雖然能力卓絕,但說到底只是個白手起家的農村小子,跟雷霆簡直是兩個世界的人。對方給他一份工作,雖然算得上雪中送炭,但對於經歷過大風大浪從而變得謹慎保守的邵逸臣來說反而是個負擔。

他不知道自己的雇主是誰,品性如何,但既然跟雷霆認識,想必與他出自同一個圈子,身上難免有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亦或是染上一些剛愎自用的紈絝習氣。他只想安安穩穩找一份工作,把女兒養大,諸如銀行小職員,會計師等就足夠了。

但推開這扇門之後,他十分慶倖自己懷著不妨一試的心理來了。他看見了那個曾經鼓起他全部生活勇氣的少年。

【叮~收到邵逸臣50點感謝值!】系統提示音洩露了他內心的喜悅。

聽見這聲脆響,躲在雷霆身後的韓卓宇慢慢探出頭朝來人看去,心瞬間安定了。那是他曾經幫助過的人,哪怕事情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月,他還用感恩的心情記著自己。這個認知令他無比快樂。

他嘴角飛快翹了翹,沖來人微微點頭。

“我找了你一個月。”邵逸臣坐到少年身邊,語氣非常激動,“難道你就是我今天的雇主?”他滿懷期待的朝雷家二少看去。

雷霆隱晦的打量了邵逸臣一眼,臉上的表情由溫柔到謹慎,“你們認識?”

“啊,是的,多虧了……”他頓了頓,朝少年欠身,“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韓卓宇。”少年一改之前的沉默寡言,主動報出自己的名字,拽著雷霆衣角的手也慢慢鬆開。與曾經幫助過的人在一起,他感覺非常自在。

瞥了眼被鬆開的衣角,雷霆表情轉淡,再次問道,“你們是怎麼認識的?”銳利的目光暗含審視。

“是這樣……”邵逸臣語帶感激的講述了兩人認識的經過。

“真是莽撞,你就不怕遇見騙子?”雷霆低笑,愛憐的揉了揉少年的發頂。

邵逸臣因為二少的直言不諱感到有些尷尬。向一個陌生人,而且還是個孩子借錢,這事確實離奇,到現在他還沒弄明白自己當時是怎麼想的。

“不怕。”韓卓宇面無表情的搖頭。

雷霆笑睨他一眼,看向邵逸臣時表情變得極為慎重,“你也看見了,小宇的性子非常單純,想到什麼做什麼,很少顧慮後果。為他工作,你必須付出更多的心力,方方面面都要替他考慮周全。能做到嗎?”只有品行端正,忠誠度足夠的人,他才會放心留在少年身邊。身陷泥潭難以自拔的邵逸臣無疑是最好的人選。他的投資眼光和操作手腕讓人驚豔,出身也非常乾淨。

而在知道他和少年的淵源後,這個選擇看上去更明智了。但莫名的,他為兩人熟稔的相處模式感到一陣不舒服。

“我一定竭盡全力!說老實話,能為韓少工作是我的榮幸。”邵逸臣的態度也極為慎重

“很好。這些檔你看一下,做個備份。”雷霆給付明輝打了個手勢。

付明輝把剛才簽訂的檔拿給邵逸臣看。在來之前,邵逸臣已經瞭解了情況,眼中透出憤慨和譏嘲。

“雷麗珍的眼光精准,經商手段也很厲害,這些投資盈利空間都很大,拍賣的價錢應該不錯。”停頓了片刻,他嗤笑,“把A國的股票債券改頭換面成國內的動產和不動產,她倒是費盡了心機。下周我們就去A國吧,辦理移交手續。”

要去A國嗎?可是那裡已經沒有媽媽了。韓卓宇不自覺拽緊了雷霆的衣角。

雷霆冷峻的面色瞬間緩和下來。

“小宇也需要一起去嗎?”他安撫性的拍了拍少年緊繃的手背。

“讓韓少給我一份授權書,我代替他去一趟。兩個月內應該能把這件事辦妥。”

“馬上弄一份授權書。”雷霆沉聲命令付明輝,末了把少年半摟進懷裡,柔聲道,“不用擔心,我們哪兒都不去,就在這裡。”對自閉症患者而言,改換生活環境無疑於一場災難。既然把少年留在了身邊,他就不會再讓他去任何地方。

韓卓宇往雷叔叔懷裡縮了縮,試圖尋找一點安全感。

授權書很快就擬定好了,雙方簽下大名,協議生效。

能用實際行動報恩,邵逸臣的心情非常激動,恨不能馬上飛到A國去,卻被少年叫住了,“等等,能支給我50萬嗎?”

“你要50萬幹什麼?”雷霆的語氣非常溫和,並沒有絲毫質問的意思。他知道少年要這麼一大筆錢必定有自己的理由。

邵逸臣重新坐下,態度慎重。

“我想捐給雨人之家,”少年徐徐開口,末了仰頭看向雷叔叔,徵詢道,“可以嗎?”黑白分明的眸子裡充斥著全心全意的信賴。

“當然可以。”雷霆沉聲一笑,末了好奇的挑眉,“為什麼會想到捐錢給雨人之家?”

“因為他們需要。”少年的回答既簡單又實在。他們需要,他又有那個能力,為什麼不幫?

雷霆又笑,揉揉少年的發頂,寵溺道“隨你。”

邵逸臣連忙點頭,“我馬上開具一張支票,如果不夠韓少可以隨時聯繫我。”他雙手奉上自己的名片。經歷過世態炎涼,人情冷暖,是少年重新喚起了他對生活的希望,而他兜兜轉轉來到少年身邊,也許是上帝的安排。同樣是錢,有人拿來奢侈享樂,有人拿來幫助他人,這全憑個人意志。而韓少還這麼小就懂得用慷慨仁善的目光去看待身邊的一切,哪怕拼盡全力,他也會保護好這顆赤子之心。

送走邵逸臣,雷霆抽-走兒子懷裡的數獨盤,蹲在他身前用慎重的語氣問道,“小琛,你喜歡雨人之家嗎?”

雷琛先是不耐,被大哥哥拍了拍腦袋後立即乖順下來,微微點頭。

“如果雨人之家停辦了,你會難過嗎?”雷霆又問。

雷琛繼續點頭。

“如果有能力幫助雨人之家,你願意嗎?”

雷琛猶豫了片刻,仿佛在思考,隨即認真點頭。

“很好,小琛長大了!”雷霆欣慰的把兒子抱進懷裡。兒子越來越接近正常人,他便越加注重他的教育問題。他不但要他感受到自己的愛,還要讓他學會去付出愛,這才是一個真真正正,完完整整的人。如果沒有韓卓宇,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敢抱有這樣的奢望。

雷琛還是有些懵懂,但黝黑眸子裡多了點神采。

【叮~收到雷霆1點感謝值!叮~收到雷霆2點感謝值!叮~收到雷霆1點感謝值……】叮啊叮啊的提示音又來了。

【抱著自己兒子,心裡卻想著你,真虐!】9527賤兮兮的開口。

韓卓宇耳尖燒紅,拿出手機裝作很忙碌的樣子。

“走了,回家!”雷霆直起身,招呼兩小。

韓卓宇收好手機,亦步亦趨跟在雷叔叔身邊,輕輕拽住他衣角。雷琛有樣學樣,也拽住大哥哥衣角。一溜兒三人由高到矮,由大到小,看上去和諧極了,逗得陸斌頻頻捂嘴忍笑。

雷霆也眼角含笑,表情溫柔。他感覺得到,少年正越來越依賴自己。

上了車,韓卓宇埋頭玩手機;雷琛擦掉數獨盤上的數字,重新玩一遍;雷霆拿起一份文件翻看。本來三人各占一角,各幹各的,十分鐘後,雷琛縮進了大哥哥懷裡;韓卓宇縮進了雷叔叔懷裡;雷霆不得不放下檔,用手臂圈住兩人以防他們玩入了迷從座椅上掉下去。

陸斌頻頻從後視鏡裡偷看三人相處的情景,眼睛都笑眯了。總感覺這一大兩小的步調越來越一致了,以後分不開了怎麼辦?

﹡﹡﹡﹡

翌日,一家三口準時去幼稚園報導。這是最後一天,園裡的氣氛非常沉鬱。

雷霆帶著兩個孩子敲開了園長辦公室的門。

“小琛小宇早上好!”園長爽朗的打招呼,好像什麼煩惱也沒有。最後一天,她也要堅持把微笑留給孩子們。

“雷先生,你有什麼事嗎?”她看向雷霆。

“進去說吧。”雷霆伸手相邀,待園長坐定,將一個資料夾交給兒子,把他往前推了推。

雷琛把資料夾遞給園長,用閃閃發亮的大眼睛看著她。雖然他不知道裡面是什麼,但爸爸說過,有了它,就能幫助園長阿姨和幼稚園裡所有的小朋友。他覺得很棒!

園長打開資料夾,看清裡面的土地讓渡協議後眼睛募得睜大,再看見一張50萬的支票,簡直不知該如何反應才好。

韓卓宇也起身,把一張50萬的支票放到辦公桌上。

園長語無倫次,“雷,雷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我希望雨人之家能夠繼續辦下去。”雷霆簡潔答道。

“不不不,我不能收。當初我承諾過,絕對不收取家長一分一毫。如果我拿了你們的錢就違背了初衷……”

雷霆抬手打斷她的話,指著兩個孩子道,“這筆錢不是我給的,是兩個孩子給的。這些年,你致力於教會他們什麼是愛,現在他們用自己的愛來回報你,你忍心拒絕嗎?說到底,不是我們幫了你,而是你自己幫了自己。”

迎上兩個孩子真誠而期待的目光,園長的眼睛慢慢濕潤了。這麼多年的艱辛付出,只這一刻的感動已經足夠彌補!

【叮~收到園長200點感謝值!】

9527還來不及驚訝,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開,一波又一波的家長前來拜訪,把或厚或薄的信封硬塞進她懷裡。還有家長帶著已經長成少年的孩子找上門來,送出自己的心意。

一家三口被擠到門外,靜靜看著人來人往的辦公室。園長被人群包圍,摸摸這個孩子的頭,拍拍那個孩子的肩,回應一聲聲支持與鼓勵,過早蒼老的臉上掛滿幸福的淚水。

【叮~採集到200點正能量!】

【宿主,為人民服務做到這個份上才算是成功了,我們還差得遠呢,要繼續努力啊!】9527握拳。

韓卓宇默默點頭。

雷琛依然懵裡懵懂,但一顆名為愛的種子已經悄無聲息的植入他心底去了。

第45章 四五

- -

雨人之家重新辦起來,雷琛每天都往幼稚園跑,不但接受數學方面的特訓,並且開始學習說話,不過由於時間太短,至今還未能成功發出過一個有意義的字音。韓卓宇每天都前去陪伴,順便解決小朋友們叮叮叮的小問題。

他變成了雨人之家最受歡迎的人物,身邊總是圍著一大群孩子,沒有談話,沒有眼神交流,大家各幹各的,但氣氛異常溫馨融洽。每當孩子們需要幫助的時候,他總會及時出現並解決問題。

即便從事心理輔導七八年的園長也為少年異乎尋常的親和力感到驚歎。

轉眼就到了市一中開學的時間,這天晚上九點,雷霆接到了父親的電話,一番交談後表情有些凝重。

“二少,怎麼了?”陸斌也跟著緊張起來。

“老爺子心臟病住院了,父親叫我帶著小琛趕緊回去。”

“那我馬上訂機票。”陸斌掏出手機查詢航班。雷老爺子身體本來就不好,這次小少爺被綁架更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心臟有些負荷不了。如果不帶小少爺回去,他老人家住院也住不安心。

“先不要訂,我跟小宇談談。”雷霆擺手,來到韓卓宇房間。

少年領到了高三的新課本,正在認認真真預習,雷琛裹著被子睡熟了,懷裡還抱著IPAD,螢幕上一隻圓滾滾的電子狗正在哼催眠曲,只是每一句都不在調上,聽著很有童趣。

“小宇,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雷霆敲開房門,在少年身邊坐下。

韓卓宇偏頭,用眼神詢問。

“我和小琛要回帝都,希望你能跟我們一起。”雷霆摸摸少年後頸,儘量用溫柔的語氣說道,

回去?韓卓宇不自覺睜大了眼睛。他有些無法接受這個消息。那頭,電子狗哼唱的催眠曲也停止了。

“是的,跟我回帝都我能給你提供最好的生活。那裡有最全面的資源,最優秀的老師,最頂尖的學校,對你的未來很有幫助。”雷霆循循善誘。

雷家是什麼樣子?韓卓宇闔眼,在記憶中搜尋。那裡有戒備森嚴的持槍警衛,觥籌交錯、衣香鬢影的宴會,面帶微笑卻眼神冷漠的客人……那裡的一切都帶著富麗堂皇的色彩,仿佛高高在上難以觸碰……

完完全全是另一個世界。

韓卓宇心裡發慌,張口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表達不出來。他不喜歡別處,只喜歡現在這個小小的溫馨的家,家裡有小正有雷叔叔就已經夠了,為什麼還要有別人?

【宿主,快點答應大正同志啊!】9527心急的催促。與H市相比,帝都顯然具有更廣闊的空間。

‘不去。’少年沉默了半晌,最終無力的搖頭。帝都再好又怎樣?那裡沒有老師,沒有同學,沒有朋友,沒有他曾經熟悉的一切。他害怕雷叔叔和小琛離開,卻更加害怕跟隨他們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他直到現在才發現,自己與他們終究不是一家人,不可能永遠在一起。這段幸福快樂的日子終於要結束了。

少年低下頭,用力絞緊手指。

“小宇,考慮的怎麼樣了?”雷霆等待了片刻後問道。

少年先是沉默,最後輕輕搖了搖頭。

“不跟我們回去你要去哪裡?回安家?”雷霆皺眉。他是不會放任少年一個人生活的,回安家更是不行。

回家?那根本不是我的家!我想跟你和小正在一起,永遠不分開。不要離開我行不行?少年的心在哭泣,在哀求,可嘴上一個字也說不出。果然生日願望什麼的都是騙人的……

見少年頭埋得越來越低,雷霆俯身去看他的表情。

少年轉頭躲開了。

雷霆換了個方向。

少年又躲開。

雷霆皺眉,捏住他下顎,這才發現他早已經淚流滿面,一雙黑白分明的瞳仁流露出深深的恐懼和不安。離開了雷叔叔和小正,他不知道未來該怎麼生活。早知道會有這一天,他寧願當初從未得到過這份溫情。

“怎麼哭了?”雷霆連忙抹去他眼角的淚水,頗有點手足無措。

【宿主別哭了,你不願意去就不去了。】9527也帶上了哭音。他從未見宿主這麼難過過,這種感覺糟糕透了。

少年偏頭,甩掉雷霆的手。

“好了,別哭了!”雷霆把少年抱進懷裡,語氣壓抑到了極點。對自閉症患者而言,生活就像鐘擺,不是左邊就是右邊,讓他們離開既定的軌道會讓他們失控,故障,繼而停止運轉。他無法強迫他做任何事。

少年趴伏在懷中無聲哭泣,滾燙的淚珠透過衣料浸入胸口,像一根刺深深紮入心底。如果能平復少年心中的恐懼,雷霆發現自己願意為他做任何事。

“別哭了,”他一遍又一遍親吻少年的發頂,妥協道,“你願意呆在哪裡就在哪裡,嗯?”

你也不離開好不好?韓卓宇揪緊男人的衣襟,唇瓣幾次開合卻發不出聲音。雷叔叔和小正也有家人,他的想法太自私了。

雷霆聽不見他的心聲,只能不斷收緊手臂,試圖讓他覺得溫暖安全。

未來該怎麼辦?兩個人內心深處不約而同發出這樣的疑問。

﹡﹡﹡﹡

一個小時後。

“二少怎麼樣?小宇答應了嗎?”等候在書房的陸斌問道。

“他不願意。”雷霆走到書桌後坐下,掏出一支香煙點燃。

“那怎麼辦?把他綁回帝都?”

雷霆眸色轉冷,陸斌連忙做了個開玩笑的手勢。

“那把他送回安家?”

雷霆狠狠吸一口煙,嗤笑道,“我三番兩次問小宇要不要緩和跟安國仁的關係,你以為我真會把他送回去?監護權已經到我手裡,他以後就是我的孩子,是我拋棄不掉的責任。”但內心深處,他卻覺得小宇並不僅僅只是他的責任。具體是什麼他自己也沒法說清。

陸斌默然。送小宇回安家確實不是個好主意。為了長久侵佔財產,安國仁還曾勾結醫生給小宇服食卡馬西平、拉莫三嗪等致人抑鬱的藥物,導致小宇自閉症越來越嚴重。後來發生了馮菊香誣告事件,小宇成為了新聞人物,且滿了16歲一直未曾過問遺產的事,安國仁這才停止了下藥。

正是因為掌握了這些罪證,安國仁最後才同意轉交監護權。虎毒尚且不食子,有這樣的父親真是一種悲哀。

“你留下來照顧他。”雷霆杵滅香煙,命令道。

“照顧到什麼時候?”一個月長假眼看快要結束了,他是二少副官,不可能一直待在H市。

“不用多久,我和小琛很快就回來。”雷霆說出早已做下的決定。

“二少,你什麼意思?”陸斌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我決定調到NJ軍區,以後就待在H市不走了。”

陸斌覺得自己有點頭暈。二少的事業心有多強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能爬到GZ軍區司令員的位置雖然也借助了雷家的勢力,但最主要還是靠他自己拼命。雷家在NJ軍區的底蘊不如GZ軍區深厚,如果外調肯定要官降一級甚至是好幾級,頂天也就是做個政委。這對雷旭的佈局也會產生一定的影響。

“二少,你要深思熟慮啊!”

“這就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雷霆擺手示意他不用再勸,“你去訂明天早上的機票。早點回去也好早點回來。”

二少向來一言九鼎,說出的話絕對不會改變。陸斌無法,只得去訂票。

翌日,雷琛還不知道悲劇馬上就要發生了,穿著新衣服,背著小書包,一手牽著爸爸,一手牽著大哥哥,走在人來人往的候機室。

廣播提示旅客登機,雷霆抱起兒子,往檢票口走去。

雷琛一開始還不明所以,但走了幾步發現大哥哥依然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直勾勾的望著自己,他心中有些慌亂,不停朝大哥哥招手。

韓卓宇腳步不自覺往前挪了挪,很快又克制住,微微搖頭。

雷琛仿佛感覺到了什麼,一邊掙扎一邊拍打爸爸肩膀,想叫他停下來。

雷霆用力禁錮住兒子軟軟的小身子,頭也不回的離開。如果對上少年霧氣氤氳的眼眸,他擔心自己一步也跨不出去。父子兩很快就過了檢票口,漸行漸遠。

雷琛先是默默流淚,見爸爸不為所動便用牙齒去咬他肩膀。

雷霆皺了皺眉,腳步邁得更快。

雷琛徹底急了,嘴巴一張便開始嚎啕大哭,斷斷續續的喊道,“小、小宇、哥、哥。”

雷霆僵住了,慢慢把兒子放下來,屏住呼吸問道,“小琛,你剛才說什麼?”

“我、我……”因為長期不使用聲帶,雷琛的嗓音有點沙啞,發音也不是很標準,但他依然一字一句,清晰的表達了自己的意願,“我、要、小、宇、哥、哥!”

兒子的第一次發聲不是爸爸,也不是媽媽,但雷霆一點兒也不覺得心酸。他靜靜看了兒子一會兒,忽然蹲□,用力把他摟進懷裡,眼眶一點一點發紅。

“我、要、小、宇、哥、哥。”雷琛執拗的重複。

“乖,祖爺爺生病了,看完他我們很快就回來。小宇哥哥會一直在這裡。”雷霆啞聲安慰兒子,末了一把抱起他,大步朝登機口走去。

停車場,陸斌見少年一直低著頭,渾身散發著孤寂的氣息,伸手想要揉揉他的發頂。

韓卓宇躲開了。

陸斌訕然一笑,戲謔道,“小宇是不是捨不得了?捨不得可以和他們一起走啊。只要你點頭,我立馬去買機票。”

韓卓宇抿唇,默然不語。

陸斌有點無奈,這孩子總是面癱著臉,又不愛說話,他還真摸不准他的心思。點燃發動機,他驅車離開。

就在這個時候,清脆的系統提示音響起,【叮~收到雷霆50點感謝值!】

【啊咧~才剛走大正同志就開始想你了,而且想得特別厲害!】9527故意用搞怪的聲音說道。

面癱著臉的少年慢慢揚起唇角,露出兩個淺淺的小酒窩。陸斌叔叔在這裡,雷叔叔應該會回來吧?這個想法剛冒出頭,手機便震動了一下,劃開螢幕,一條短信赫然在目——【雷叔叔:小宇,等我回來。】

少年指尖輕點,發了個【嗯】過去。慌亂了一整天的心情瞬間平復下來。

第46章 四六

雷霆趕到醫院時雷老爺子正盤腿坐在床上,中氣十足的跟前來探望的老戰友說些什麼,半點看不出病重的樣子。看見眼睛通紅的曾孫,他立馬從床上跳起來,心肝寶貝的叫個不停,想抱又不敢抱,表情十分糾結。

雷琛像以往一樣,縮著肩膀低著頭,對祖爺爺的呼喚沒有絲毫回應。

“不對啊,不是說好很多了嗎?怎麼跟視頻上看見的不一樣!?”雷老爺子瞪向孫子。

“確實好很多了。小宇沒跟來,所以他生氣了。”雷霆伸手想要摸摸兒子的頭,被毫不留情的拍開。

“生氣了?”雷老爺子蹲□,好好把曾孫看個夠。還是和以前一樣面癱,實在看不出情緒。

“韓家小子為什麼不跟來?”他送走老戰友,奇怪的問道。安國仁和雷麗珍那些事他也有所耳聞,那樣的家呆著還有什麼意思?

“你知道他的情況,來到陌生的環境有可能對他的心理產生刺激。除非他自願,否則不能逼迫他做任何事。”雷霆拿起醫藥單,發現上面開具的都是些養生藥,心中明瞭。果然是想曾孫了,所以裝病騙他們回來。

“頭一天挺嚇人的,都暈倒了,一看見寶寶就什麼都好了。”雷老爺子尷尬的咳了咳,把話題轉回來,“那他一個人在H市怎麼辦?安家是回不得了,你總得給他一個妥善的安排吧。聽說他快要考大學了,總不能大學也在H市讀,那裡可沒有什麼好學校。”

“這些事以後再說,我會安排好的。”雷霆把兒子抱到祖爺爺病床上,從旅行包裡取出一個數獨盤塞過去。

雷琛垂著頭玩手指,絲毫沒有理會。

雷老爺子卻來了興趣,拿起還帶著稚嫩筆跡的數獨盤,寶貝似地端詳,“嘿,全都對了,咱們寶寶是個小天才啊!”曾孫不言不語不哭不笑,他曾經一度擔心過他的智商問題。

“嗯,他對數字特別敏感,目前正在接受專門的訓練。”雷霆坐下,表情變得十分慎重,“爺爺,我想調到H市去。”

雷老爺子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用同樣慎重的語氣問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走到現在這一步,你付出了多少心血?你還記得我們接到過幾次你重傷垂危的消息?當初用命去拼,現在為什麼輕易放棄?”

“我不能放著那孩子不管。我已經拿到了他的監護權,他就是我的責任,我無法推卸。他在哪裡我就在哪裡。為了事業疏忽家庭,這種錯誤只能犯一次。”雷霆看向一直沉默的兒子,語氣變得輕快,“況且,小琛離不開他。你知道嗎?小琛學會說話了。”

雷老爺子的注意力立即被轉移了,急切地問道,“他說了什麼?喊祖爺爺了?”

雷霆目光深沉,“他說他要小宇哥哥。說了很多遍。”

雷老爺子先是驚喜,然後是心酸,最後是懷疑,表情變來變去十分複雜。

聽見小宇哥哥四個字,雷琛的耳尖動了動,慢慢抬頭看向爸爸,一字一句說道,“我、要、小、宇、哥、哥。”話落,他用力捶床以示堅決。

“寶寶,你再說一遍?”雷老爺子的表情定格在驚喜,顫著聲要求。

雷琛轉頭看向祖爺爺,重複道,“我、要、小、宇、哥、哥!”

“唉~好,好,好~”雷老爺子高興的都快語無倫次了,只會呢喃一個好字,伸手想要抱曾孫卻被躲開。

“叫一聲祖爺爺好不好?”他彎腰誘哄。

雷琛執拗的盯著兩個大人,發現他們都沒有帶自己去找小宇哥哥的打算,嘴巴抿得緊緊的,低頭繼續玩手指。

雷老爺子哄了半個小時,無果。

“別白費力氣了,我在飛機上哄了兩個小時。”雷霆苦笑。

“算了,能開口就好。”雷老爺子悲喜交加,末了揮手道,“你調職的事過兩天再說。走,出院!曾孫會說話了,我什麼病都沒了。”

門外的警衛連忙進來收拾東西。

晚上,雷家老宅。

“小琛啊,多吃點!瞧瞧你,都……”‘瘦了’兩個字被雷霆母親郭英河硬生生吞下去。一個月沒見,孫子圓潤了,小胳膊小腿兒都起褶子了,看著十分喜人。

“胖了。好!”雷父說了句大實話,給小孫子夾了一筷子雞肉。

“多吃點。”雷旭的笑容帶上了真切的溫度。

“一個月沒見長高了不少,快趕上他雷晗哥哥了。”雷旭的妻子吳水雲也給小團子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早就聽說小琛能沾葷腥了,大家恨不能把一桌子肉都塞進他嘴裡。又不是生活清貧吃不上飯,誰忍心見自家小小的孩子過和尚一樣的苦日子?也只有他那個狠心的媽才做得出來。

“弟弟吃。”10歲大的雷晗已經頗具好哥哥的風範了,伸長手臂給弟弟夾菜。

不一會兒,雷琛面前的盤子就堆滿了,冒出個小小的尖兒。但他卻沒有動筷,低著頭縮著肩膀,兀自掰手指玩。

“小琛,吃飯!”雷霆沉聲命令。

雷琛繼續掰手指,聽而不聞。

“爸爸喂你。”雷霆伸手,準備拿起他面前的碗。

“我來吧。你吃。”郭英河搶先舀了一勺飯並兩塊肉送到孫子嘴邊。

雷琛扭頭,表情非常冷酷。

郭英河擠到孫子另一邊,輕聲誘哄。

雷琛又把頭扭回來。

“媽,他要先吃白飯和青菜,再吃白飯和肉菜,像這樣。”雷霆給母親做示範。

“哎~怎麼吃個飯還有這麼多講究?”郭英河莞爾,照兒子說得弄好白飯和青菜,送到孫子嘴邊。

雷琛鼻子噴氣,用力扭頭。

“寶寶乖,吃一口,啊~”郭英河鍥而不捨。

雷琛有些心煩,扭頭的動作太迅猛,身子一歪把奶奶手裡的碗撞掉了。只聽哐當一聲脆響,白色的飯粒潑了一桌,弄得大家都吃不成。

“雷琛,你到底吃不吃?”雷霆啪的一聲放下筷子,臉上怒氣勃發。以前兒子沉默的時候像個木偶人,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現在慢慢好了性格卻越來越熊,難伺候的很。搞得他一個頭兩個大。如果小宇在就好了,他一定有辦法。

雷琛頭埋得低低的,沒有做聲,但很快肩膀就開始一顫一顫的抽起來,大滴大滴的淚水直往下掉。郭英河心疼的不行,連忙去幫他抹淚,卻被一把推開。

“我-要-小-宇-哥-哥!”他拿起勺子,把碗敲得乒乓作響。

“哎~乖孫!奶奶馬上幫你把小宇哥哥帶過來。”郭英河一口答應。孫子會說話了,她高興的跟什麼似得,就算孫子要天上的星星她也得去摘。

“媽,做不到的事不要隨便給他許諾,他會當真的。”雷霆皺眉。

郭英河不以為然的瞪兒子一眼,然後繼續哄孫子。

不哄還好,越哄雷琛眼淚掉得越多,雖然沒有普通孩子那樣撕心裂肺的嚎啕,但無聲流淚的樣子看著更讓人心疼。一大家子都吃不下飯了,一個接一個上來安慰,卻始終沒能成功,直到雷琛哭累了睡過去才消停。

雷父雷興邦歎了口氣,朝兩個兒子招手,“我們去書房談談。”孫子的病情,兒子調動工作,這些都是大事,他一時有些難以決斷。

父子三人促膝長談,兩個小時後被睡醒的雷琛打斷。

“這可怎麼辦?飯不肯吃,奶也不肯喝,身子會受不住的!”郭英河手裡拿著一個奶瓶,表情憂心忡忡。好不容易養這一身肉,別回來幾天又給弄掉了。

“我來。”雷霆接過奶瓶,剛走到床邊,雷琛就鑽進被子裡,把自己裹成一個球。

“你給我出來。”扒拉出兒子,雷霆硬把奶嘴塞進他嘴裡。

雷琛不停搖頭躲避,下巴被爸爸捏住後便用舌頭抵,甩胳膊蹬腿兒扭屁股,總之打死也不喝。上戰場打仗也沒這麼累過,雷霆抹汗,終於無奈的放棄。

“現在怎麼辦?”郭英河形容憔悴。

“讓他一個人待會兒!”雷霆第一次品嘗到做熊孩子父母的難處。

郭英河無法,只得守在孫子床前,雷興邦也不走了,老兩口相對而坐,無聲歎息。

﹡﹡﹡﹡

H省軍區大院。

韓卓宇和陸斌簡單吃了頓飯,然後一個回房間,一個在客廳看電視,不說語言上的交流,就連眼神對視也很少。少年關上房門後,陸斌長出了口氣。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跟自閉症患者相處,總有種非常尷尬的感覺,想說個笑話調節調節氣氛吧,一對上對方的面癱臉就啞火了。

還是二少有辦法,跟小宇在一起的時候那感覺可溫馨。

韓卓宇回到房間,對著開啟的電腦發呆。沒有小正依偎在身邊的溫度,沒有雷叔叔身上的煙草味,他總覺得少了些什麼,心裡空蕩蕩的。

【宿主,該預習功課了。】9527適時提醒。

‘今天不想做。’韓卓宇搖頭。

【那跟我去打副本吧?】9527不止自己墮落,還拉著宿主一起墮落。

也許應該讓自己忙碌起來。這樣想著,少年登陸帳號,跟已經成為全服第一大神的灸舞鄂啟一起去做任務,惹來同服其他玩家各種羡慕嫉妒恨。

少年的手指以超出常人的速度在鍵盤上飛舞,用高超的技巧,巔峰的對決來驅趕心中的思念。才離開五個小時而已,卻感覺已經過了很久很久。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不要急,劇情會有,JQ會有,事業也會有~這篇文我決定寫成長篇,所以情節安排得比較細。最近一直試圖趕進度,結果寫不出之前的感覺了,心裡很難受,希望大家給我一些正能量!愛你們,麼麼噠。

留言一直都有看,有空就上來回復,寫滿25個字我會送分哦!

另外,祝惑心生日快樂!

第47章 四七

帝都雷家。

雷霆靜靜坐在書房抽煙,英挺的面容掩藏在煙霧後,神情莫辨。熄滅煙蒂,他拿出手機調出少年的號碼,想到他現在正在做功課,又轉而打給陸斌。

“二少,老爺子還好嗎?”陸斌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

“他很好,沒什麼大事。”雷霆頓了頓,語氣不知不覺軟化下來,“小宇呢,他還好嗎?今天都幹了什麼?有沒有……”猶豫了片刻,他最終把‘想我’兩個字吞了下去,心中湧起莫名的空寂之感。

“他很好,就是不跟我說話,也沒拿正眼看我。”陸斌無奈。

聽見這席話,胸口的滯悶感頃刻間消失,雷霆垂頭扶額,無聲一笑。

“他現在在做什麼?”低沉的嗓音蘊含著無限的溫柔,叫電話那頭的陸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應該是在預習功課。”

“去看一看。”

“好的,你等等。”

陸斌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發現少年正在玩網路遊戲,感覺非常驚詫。雖然一整天都面癱著臉,但二少和小少爺的離開還是影響到他了,否則不會讓他打亂計畫表。

“二少,小宇在玩遊戲。”

雷霆愣了愣,臉上的笑容略微加深,“把電話給他。”

陸斌依言而行。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只聽得見少年清淺的呼吸聲,像羽毛時輕時重的吹拂在心間。直到此時此刻,那種心無所依的空落感才逐漸淡去,雷霆低低笑了,“小宇?”

“嗯。”少年先是點頭,意識到雷叔叔看不見才急促答應。

雷霆長舒口氣。雖然離開不到五個小時,但他發現自己無比想念這個聲音。

“你還好嗎?有沒有想我?”最終還是忍不住這樣問了。

那頭沒有說話,呼吸卻加重了。

“我很想你。”雷霆柔聲道。

【叮~收到雷霆1點感謝值!叮~收到雷霆2點感謝值!叮~收到雷霆1點感謝值……】不用表白,叮來叮去的系統提示音早就暴露了他的心情。爸爸的叮叮聲剛過,兒子的叮叮聲又起。

【大小正父子真是一刻也離不開你啊,宿主。】9527滄桑一歎,末了笑嘻嘻的道,【果然是雷鋒的後代,正能量就是足,小正一回去竟然收到雷家人900點感謝值。】

韓卓宇沒有說話,耳朵卻燒紅了。

“你有沒有想我?”雷霆鍥而不捨的問。總覺得沒有得到少年的回答就沒辦法安心。

“想~”低不可聞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刮撓著雷霆的耳膜。他愉悅的笑了,疲憊的身體慢慢放鬆,最後靠倒在椅背上。

“小琛不願意吃飯。”他沒發現自己怨念的語氣完全像個管不住兒子的父親向妻子尋求幫助。

“把電話給他。”韓卓宇的語氣有些嚴厲。

“好,你等著。”雷霆低笑,拿著電話走進兒子房間。

雷琛還躲在被子裡,郭英河和雷興邦一左一右守在他床邊,不停長籲短歎。雷霆隔著被子拍打兒子撅起的小屁股,沉聲道,“快起來,你小宇哥哥要跟你說話!”

隆起的一團挪啊挪,雷琛憋得通紅的小臉蛋露了出來,眼睛晶亮。

兩小拿著電話沉默了好幾十秒,最後,韓卓宇清冷的聲音從那頭傳來,“你不乖?”

雷琛連忙搖頭。

雖然沒有聽見回答,但少年能想像得出小團子肯定在否認,繼續道,“要吃飯!”

雷琛點頭。

雷霆把重新沖好的奶瓶湊到兒子嘴邊。

雷琛吧唧吧唧的吸起來。

雷霆拿回電話,語氣含笑,“他喝了。”

“再跟他說一句。”韓卓宇要求。

雷霆把電話貼在兒子耳朵上。

“喝完乖乖睡覺。”韓卓宇威嚴下令。

雷琛忙不迭點頭,喝完牛奶乖乖躺下,還很細心的給自己掖好被角。

“他睡了,你也早點睡吧。等我們回來,嗯?”雷霆溫柔叮囑,直到那頭傳來低低的回應才心滿意足的掛掉電話。

兒子說孫子離不開少年,雷興邦起初還不信,這下總算親眼見識到了。他們哄了那麼久還不如人家簡單幾個字有用。輕手輕腳走出房門,雷興邦心酸不已,沒好氣的對兒子揮手,“去吧去吧,回H市去,我不管了!”

“哎~下次回來一定要把韓卓宇帶上。他不是高三了嗎?叫他考帝都的大學。聽說他成績很優秀,保送也是沒問題的。”郭英河表情很不舍。

雞飛狗跳的一晚終於過去了,第二天起床,身邊沒有小小的一團,沒有雷叔叔中氣十足的催促,韓卓宇總覺得很不習慣。他拿起手機發了會兒呆,最終發了一條微信過去。

五點十五分,小宇應該起床了。正想到這裡,放在枕邊的電話便震動了一下,雷霆劃開螢幕,少年清冷的聲音傳來——起床晨練。

雷霆怔楞了一瞬,然後扶額低笑,好幾分鐘後才克制住不斷湧上喉頭的笑意。

“知道了,騎車上學時小心一點。我們很快回來。”說完,他點擊發送。

接到回音,韓卓宇這才安心起床。

雷霆來到兒子房間,把電話湊到他耳邊。

聽見大哥哥的聲音,雷琛立馬精神了。父子兩像往常那樣穿著迷彩服跑進晨光裡,一二一,一二一的口號聲傳出去老遠。中午十二點十五分,手機微微震動,這次只有簡短的兩個字——吃飯。雷琛最初還在鬧脾氣,聽見微信像收到聖旨一樣,立馬乖乖進食,看的雷家人嘖嘖稱奇。

“算了,想走就走!只要到時還給我一個健康的乖孫就行!”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雷老爺子不得不妥協。

﹡﹡﹡﹡

開學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韓卓宇慢條斯理的收拾書包,腦海中響起清脆的系統提示音,【叮~收到雷霆1點感謝值!叮~收到雷霆2點感謝值!叮~收到雷霆1點感謝值……】叨叨了兩分鐘才結束。

【這是今天的第八次~大正四次,小正四次。】9527統計資料。

韓卓宇飛快翹了翹唇角,走到車棚取自行車。早上陸斌提出用汽車接送被他拒絕了。

【暑假休息了兩個月,從今天開始,讓我們繼續努力為人民服務吧!請宿主在路上多轉兩圈,看看有誰需要幫助。】9527握拳。

‘好。’少年默默點頭。

十分鐘後,嘀嘀嘀的警報音驟然響起。

【宿主,前方270米處的居民樓有人需要幫助。】9527一邊說一邊侵入H市監控系統,查看求助者的情況。這是一名三四歲的小女孩,無意中爬上了自家陽臺,腳卡進防盜窗的格柵裡抽不出來,正放聲大哭。

韓卓宇趕到時樓下已經聚滿了圍觀群眾,正對著小女孩指指點點。有人聯繫物業,有人尋找孩子家長,還有人直接撥通了119。當然,也有好事者正舉著手機拍攝。

“孩子奶奶買菜去了,很快就回來。”有熟悉的人這樣說道。

只是卡了腳,沒有生命危險,且那麼多人救助,應該沒有自己的事了。韓卓宇重新登上自行車,正準備離開。

【宿主等等!根據測算,她很快就要掙脫了。】9527經由監控攝像頭分析現場每一個細節,音調陡然升高,【請宿主注意,她家防盜窗上的安全門沒有鎖,只要往前一步就會摔下來。快快快,她還有五秒就要掙脫了,手已經碰到安全門了!】

韓卓宇立即扔掉自行車,飛快朝小女孩有可能掉落的方向跑去。

被少年撞開的人這時候還沒反應過來,對著他的背影罵罵咧咧——急著看熱鬧也不是這個急法啊,趕著投胎呢?!

變故只發生在一瞬間,小女孩猛然用力抽-出腳,手肘自然的往旁邊一靠,直接撞開安全門掉下四樓。

圍觀群眾被這毫無預兆的一幕嚇呆了,個個張大嘴卻發不出聲音。

想像中血肉模糊內臟飛濺的慘況並沒有發生,小女孩奇跡般的被一名少年接住了,巨大的重力壓得他膝蓋一彎,但他很快就抱著小女孩轉了一圈,借用慣性卸掉大部分力道,然後護住小女孩的頭臉摔倒在地。

“啊!寶寶!”匆匆趕回來的孩子奶奶眼睛一翻就要暈倒,硬是撐著一口氣踉踉蹌蹌奔過去。

圍觀群眾反應過來後連忙趕到少年身邊查看情況。孩子很好,只是受到的驚嚇太大,神情有些呆怔。

“你怎麼樣了?”一名大媽把孩子抱起來,伸手去扶少年。

少年的臉色已經完全白了,額頭遍佈冷汗,牙關咬得死緊,仿佛在忍耐極大的痛苦。

“別碰他!他兩隻手都斷了!”一名中年男人阻止了大媽的動作。眾人這才發現少年兩隻手臂詭異的彎曲著,一截白骨破開皮肉支棱出來,血肉模糊的傷口看著非常恐怖。

“快打120。”大家紛紛拿出手機。

孩子奶奶先是抱著孫女痛哭一場,然後跪在少年身前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叮~收到被助者70點感謝值!】

【宿主你忍忍,我馬上就要升級了,到時不但能減輕你的痛苦,在增加身體強度的時候還能促進斷骨快速癒合。宿主對不起~】9527快哭了。這到底是一條人命,所以就算預料到了後果,他也不能見死不救。

‘沒關係。’韓卓宇咬緊牙關。被9527電擊了那麼多次,他對疼痛的忍耐度已經大大提升,否則這會兒早就失去知覺了。

救護車很快就到,幾名醫生把少年抬上車,臉上帶著敬意。孩子奶奶也連忙抱著孫女跟上,嘴裡一會兒道謝一會兒道歉,真是乍喜乍悲,後怕不已。

安家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安國仁絲毫不作理會,在走出律師樓的那一刻,他就當這個兒子已經死掉了。

晚上六點半,沒有接到少年催促兒子吃飯的微信,雷霆心中升起強烈的不安。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收到至少10000點正能量,一本滿足!感覺又找回曾經的節奏了~

謝謝大家,麼麼噠!

第48章 四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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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卓宇被送到了市人民醫院。雙手齊斷且程度如此嚴重,連見多識廣的主治醫生都不免感到心驚,聽小女孩的奶奶訴說了事情經過後對躺在病床上已經痛暈過去的少年欽佩不已。

“醫生,趕緊給這孩子動手術吧,你看他這疼的!都暈掉了還在冒冷汗!”小女孩的父母一邊給少年擦汗一邊哀求醫生。孩子奶奶緊緊抱著孫女,一時想起就痛哭一陣,一時想起又痛哭一陣,情緒相當激動。如果不是少年,她這輩子都得生活在悔恨當中。

“手術室已經準備好了,只要他的家長趕來簽了責任書我們就能動手術。”醫生無奈搖頭,拿起少年的手機繼續撥打名為‘父親’的電話。

起初電話一直無人接聽,後來終於接通了,那頭聽完事情經過後一句話也沒說就掛斷了。主治醫生趕到非常不可思議。這真的是孩子的父親?沒有弄錯?

“醫生,我們來簽字不可以嗎?”小女孩的父母急了。這麼嚴重的傷,一直放著不管怎麼得了!少年都已經暈過去了身體還因為疼痛一陣一陣發抖,他們這些外人看了都覺得心疼,他的父親都沒有感覺的嗎?莫非不是親生的?

“他的骨折比較嚴重,右手幾乎只有一層皮肉相連,要做斷肢再接手術,手術中存在一定的風險,癒合後手指不如之前靈活,有可能落下殘疾,還是等他的家人簽字最好,你們付不起這個責任。”醫生耐心解釋情況,完了拿起手機查看通訊記錄。

這孩子真是奇怪,有手機卻能一兩個月不打電話,通訊錄裡只有寥寥幾個人,醫生皺眉,繼續翻看已接來電,這才發現了名為‘雷叔叔’的號碼。

“小宇?”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迅速接通,一道略顯焦急的嗓音傳來。

“你好雷先生,請問你認識這個手機的機主嗎?他雙手嚴重骨折需要趕緊動手術,但我們現在找不到他的監護人簽字。”醫生快速說明情況。

那頭沉默了兩秒,用極為低沉的語氣說道,“我就是他的監護人。但我現在不在H市,你們可以聯繫陸斌,號碼是139xxxxxxxx。”報出一串數位,他問明情況後再三拜託醫生好好照顧自己的孩子。電話即將掛斷的時候醫生恍惚聽見男人陡然失去了冷靜,用急促的語氣命令身邊某個人訂直飛H市最近的航班。

父親不是監護人,叔叔才是。看來這孩子的身世很坎坷啊!醫生一邊腦補一邊給陸斌撥打電話。

與此同時,陸斌正在辦理調職手續。NG軍區的司令員是保守派的中堅力量,對保守派的領袖邱興然唯命是從,而邱興然與雷旭正在爭奪下一屆國家主席的位置。兩方人馬可說是爭鋒相對,勢不兩立。

手續辦得很不順利,職務也沒有確定,陸斌知道像這樣的小刁難還只是開始。接到來電,他詫異的挑眉,清了清喉嚨才溫柔的接通電話,“喂,小宇嗎?是不是要陸斌叔叔來接你?”這孩子終於主動給自己打一次電話了,不容易啊!

“啊,陸斌先生你好……”醫生連忙說明情況。

“好的,我馬上來。”掛掉電話後陸斌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讓二少知道自己把小宇照顧殘了還不得斃掉自己?嘶~不敢想!

車子剛發動,電話再次響起,看清來電顯示,陸斌抖了抖,儘量用鎮定的語氣說道,“二少你好,有什麼事嗎?”

“你在哪裡?”雷霆沉聲問道。

“我,我……”陸斌還在猶豫要不要上報情況。

“限你十五分鐘之內趕到醫院,現在已經沒有去H市的航班了,我要明早十點才能到。小宇做完手術給我打個電話。”雷霆的嗓音十分沙啞,仿佛喉嚨堵了一塊兒東西。

“二少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他。”陸斌掛掉電話,路上連闖好幾個紅燈,終於在十五分鐘之內趕到了醫院。看清少年血肉模糊的雙手,他當真嚇了一跳,待聽醫生說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能保證少年的雙手維持功能健全時心都涼透了。小女孩的奶奶更是放聲大哭,跪下來不停給陸斌磕頭,小女孩父母也跟著跪下,泣不成聲。自己的孩子安全了,卻是拿另一個孩子的雙手去換,他們如何不愧疚不難受?毫不誇張的說,哪怕這輩子要他們給少年當牛做馬他們也甘願!

“起來吧,這件事不是你們的錯,只是個意外。”把少年送進手術室,陸斌扶起老太太,心情沉痛。那麼好的孩子,如果雙手真的廢了以後該怎麼辦?他甚至還來不及享受自己美好的生命!還來不及考大學,交女朋友,工作,結婚……

陸斌頹然靠倒在椅背上,雙眼潮紅。

手術室週邊滿了人,聽說事件始末後紛紛搖頭歎息。

兩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了,昏迷不醒的少年被推進特護病房。

對上陸斌飽含希冀的目光,主治醫生遺憾的搖了搖頭,“很抱歉,雖然手術很成功,但斷肢再接後肯定不如之前靈活,抬臂困難,五指僵直這些情況都很有可能發生。具體嚴重到什麼程度得等到幾個月後拆掉石膏才能確定,希望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沒有辦法治好嗎?”陸斌腦袋嗡了一下,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是啊醫生,你們一定要想想辦法啊!只要他能好,我們願意承擔一切費用!”孩子父母連忙表態。

“我們已經盡力了。他畢竟還年輕,如果後期複建做得好,是有可能恢復如初的。”醫生露出不忍的神色。他也不希望這樣好的孩子落下殘疾。

陸斌盯著少年蒼白的容顏沒有說話,等醫生離開了才從傷痛中緩緩回神,掏出手機給二少打電話。手指抖得厲害,連撥了幾次都沒能成功,陸斌閉眼深呼吸,等頭腦完全冷靜了才再次撥號。

“怎麼樣?”雷霆立即接通電話。

“二少。”只這一句,陸斌就覺得自己嗓子實在乾澀的說不出話來了。

“你說,我聽著。”雷霆點燃一支香煙,試圖利用尼古丁來緩解心臟爆裂的疼痛。

“二少,醫生說小宇的右手有可能,有可能廢了。”

發白的指骨幾乎捏碎手機外殼,雷霆沉默了很久很久才低聲說道,“他一定會沒事的,我明天帶曲靖一起過來。如果小宇醒了,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他!你把小宇的CT片、病歷、手術視頻都傳給我。”

“好的二少!有曲醫生在,小宇一定會好的。”陸斌的心情稍微平靜下來。曲靖是目前C國最頂尖的外科醫生,在全世界也能排到五名以內,雷霆多次受傷性命垂危都是他救回來的,醫術之精湛可見一斑。

掛掉電話,陸斌立即讓醫生把所有資料都傳真過去。

﹡﹡﹡﹡

在韓卓宇昏迷不醒的時候,網路上開始瘋傳一個視頻。視頻只有短短三分鐘,一名瘦弱的少年越眾而出,疾奔到一棟居民樓下,伸手接住了高空墜落的兒童。少年俐落的旋轉,卸掉重力,然後護住孩子頭臉以確保她毫髮無傷,自己的雙手卻從肘部斷裂,森森白骨破開皮肉,血流如注。

畫面不是很清晰,還有些搖晃,明顯是抓拍的,但卻比看大片更加令人驚心動魄。網友們紛紛發出質疑——【假的吧!哥們技術不錯!】

【絕對是真的,用我的性命發誓!】樓主激動的反駁。

【啊!!!是真的,我當時也在場!】有人出來證明。

【真的真的!那孩子現在就在我們醫院治療,聽說右手廢了,好可憐!】某個護士。

【經過鑒定,這視頻絕對是真的!畫面銜接很連貫,沒有剪輯的痕跡,也沒有做電腦特技。】這是某個技術帝。

【你們難道沒有發現嗎?這個少年很面熟,他就是韓卓宇,中國好少年,國民好兒子韓卓宇啊!】有眼尖的認出少年,還截了一張正臉清晰的圖片。比一年前更加俊秀無雙的面容立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上次幫人被誣告,這次幫人廢了右手。他怎麼總是碰見這種倒楣事?柯南體質嗎?】有人用唏噓的語氣調侃,立即被指冷血無情,繼而遭到一片謾駡。

【因為總能看見別人的難處繼而去幫助,所以才總是遇見這種事。這只能證明他有一顆無比熾熱無比善良的心!不愧是韓卓宇!】許多人站出來點贊,力挺,祝福。

【怎麼辦?看見他蒼白的小臉我感覺心好痛!他怎麼能那麼奮不顧身呢?樓下那麼多人都沒反應,憑什麼要他一個孩子去承受?大家每人伸一隻手就夠了吧!!】妹紙們母愛氾濫了。

見視頻被瘋狂轉載,某些人詭異一笑。雷霆沒有刻意封鎖消息,只要略一調查就知道他正在跟安國仁爭奪韓卓宇的監護權,這明顯是撕破臉的節奏。連雷家都得罪了,因為雷麗珍的關係又不能投靠邱家,此時不對付安國仁更待何時?當初他是怎麼爬上去的,如今就怎麼把他踩下來,這就叫做宿命輪回。

很快,一條評論就引起了線民們的廣泛注意——【你們發現沒有?韓卓宇在小女孩還沒掉下來的時候就沖了過去,好像預先知道一樣。我懷疑這件事是假的,是一次炒作。聽說省組織部副部長病退了,不排除某些人為了積累政治資本往上爬而導演了這次摔樓事件!】某些人究竟是誰不言而喻。

名為火眼金睛的網友還將視頻放慢二十倍,標注了韓卓宇趕到樓下和小女孩摔落的時間,果然相差了四秒,而防盜窗上的安全門一點看不出沒上鎖的痕跡。

質疑聲如浪潮般襲來。

【你們傻了吧?有誰會拿這種事作秀?從四樓往下摔,哪個家長忍心這樣糟蹋自己孩子?就算給我一百萬也不行啊!還有,沒見她奶奶都快嚇暈過去了嗎?給韓卓宇磕頭的時候皮都磕破了,那神態那表情絕對不是作假!還有,高空墜物的危險性誰不知道?體重三四十斤的孩子從十幾米的高度墜落,那重力加速度足可以砸死人,而現在韓卓宇的右手已經廢了,如果是作秀的話,我只能說他不是人,是神……經病!他快速跑過去能證明什麼?只能證明他的觀察力和反應能力比普通人更加敏銳!】名為嚕嚕豬的網友義憤填膺的反駁。

此話一出,很多人都清醒了。是啊,這作秀的代價也太大了吧?

【為了支持父親晉升而作秀?不要搞笑了好不好?韓卓宇送到醫院的時候醫生打了半個小時電話他父親都不願意來簽責任書,好像沒有這個兒子一樣!你們真以為安家是五好家庭?太天真了!】某護士再次冒出頭。

【為什麼?不是說安書記是個好父親嗎?韓卓宇能那麼優秀完全是他教育有方!】

【教育有方?讓我來扒一扒安家那些破事你們就知道了,別說教,他連養都沒養過韓卓宇……】名為真相帝的網友把安國仁與韓家美、雷麗珍兩個女人之間的愛恨情仇詳述了一遍,接著又爆料安國仁侵佔韓卓宇巨額遺產,在外包養情婦,收賄受賄等等等等,每一件事都有根有據鐵證如山。

安國仁仗著雷麗珍的關係行事並不隱秘。他頭上的小辮子多了去了,一抓就是一大把,之前相安無事只是別人忌憚雷家而已,眼下雷霆都跟他對薄公堂了,這些醜聞自然而然就被有心人爆料出來。

真相帝的帖子一出就像水滴進了油鍋。安國仁之前樹立的形象越高大,現在激起的民憤就越激烈。再有韓卓宇一對比,更顯得他卑鄙無恥,令人作嘔。一時間,安國仁成為了全C國渣男的代表,被線民們群起而攻之。

【有這樣的父親真不如沒有!為什麼不起訴讓他接受法律的制裁?韓卓宇就是心太軟!我覺得應該剝奪他的監護權,把韓卓宇判給我吧,我來養!】此言一出,下面頓時排起了高樓,紛紛表示要收養這個可憐的孩子。

時隔一年,韓卓宇再次牽動了全C國人民的心,而遠在帝都的雷霆連夜趕去隔壁的T市尋找曲靖,沒來得及發現網路動態。

第49章 四九

看著宿主承受莫大的痛苦,看著醫生用粗劣的醫學技術給宿主修補斷肢,9527又是著急又是難過。但宿主沒醒,他即便有千般本事也施展不出,只能靜靜等待。好在小女孩的父母送來了200點感謝值,聽說少年右手有可能落下殘疾後感謝值飆升到400點,累積下來早已達到晉升二級的標準,且還超出了500多點,正好用來修復宿主的身體,9527這才稍微放心。

在宿主昏迷的時候,他無事可做便上網閒逛,發現炒得沸沸揚揚的帖子和視頻,立即興奮了。

【嗯,以前好像找到一些很有趣的東西,也許我可以放上去。竟然不肯來醫院簽字耽誤了宿主的治療,我9527會代表雷鋒同志懲罰你的!哼哼~】9527迅速在智庫裡搜索,翻出幾段視頻和幾百張照片,盡數發到C國最大的論壇。

如果之前真相帝的帖子還有些捕風捉影的嫌疑,名為9527的網友曝出的性-愛視頻和豔照就直接把安國仁打入了無間地獄。畫面上的他五官十分清晰,白花花的肉體,醜陋的那物,進出女人身體時猙獰的表情都拍得一清二楚,更絕的是總共四段視頻,兩百五十三張照片,竟然牽扯進去十七名女性,其中有商業女強人、小有名氣的歌星、風情少婦、清純女大學生,甚至還有未成年的幼女。

色魔,絕絕對對的色魔!這樣的人渣也配當黨員?當市委書記?C國要滅國了吧?民眾們對政府官員的任用機制產生了嚴重的懷疑。紀檢機關很快介入調查,並聽從上面的指示準備嚴查到底。

﹡﹡﹡﹡

掛掉醫院的電話後安國仁搖頭冷笑,對雷麗珍說道,“我還以為雷霆有多重視那孽子,結果還不是把他扔在H市自己回帝都去了?手折了管我什麼事?讓他自生自滅去吧!”

雷麗珍沒有說話,心裡卻一陣又一陣發寒。連自己親生兒子的死活都不顧,她對他還能有什麼期待?當初怎麼會覺得他放棄韓家美和韓卓宇的做法很有魄力很值得託付?腦子進水了吧?也是在雷霆向法院遞交爭奪監護權的訴狀時她才知道,安國仁竟然背地裡給韓卓宇下藥,手段比自己還狠毒千百倍。要知道,韓卓宇身體裡還流著他一半的血液啊!

見兒子直勾勾的盯著父親,眼神非常陌生,好似從沒認識過他一樣,雷麗珍心裡咯噔一下。最近兒子越來越沉默了,一放學就把自己反鎖進房間,飯都要給他端到臥室門口,那面無表情的臉,陰鷙的眼神,蒼白的膚色,跟以前韓卓宇的形象幾乎重疊在一起。

這個家還能再待下去嗎?為了孩子,自己該不該效仿當初的韓家美毅然離開?

想到這裡,雷麗珍扶額,覺得悲哀極了。

兩小時後,整整一個星期沒有說話的安銘懷忽然開口了,當著安國仁的面對雷麗珍直截了當的要求道,“媽媽,我們離開這裡去外公家吧。”

“為什麼?”雷麗珍握住兒子冰冷的指尖。

“兔崽子,你什麼意思?你老子只是暫時落難,還沒死呢!”安國仁立馬就火了。最近工作很不順利,他本就心情煩躁急需發洩,逮著誰就是一頓臭駡。

安銘懷把手機遞給父親,上面正在播放一段視頻,安國仁扭曲的大臉正對著鏡頭,肥碩的屁股快速聳動,身下一位少女嚶嚶泣泣叫得十分銷魂,其火爆程度快趕上島國動作片了。

安國仁臉色慘白,抖抖索索的問,“你,你是跟哪兒找來的?”

“網上都傳遍了。你往下翻,還有很多照片,連馬賽克都沒打。”安銘懷語氣冷漠,看向母親再次要求道,“媽媽,我們走吧。”

雷麗珍噁心的快吐了。安國仁簡直就是個畜牲!那女孩面龐稚嫩,明顯還沒有成年,臉上掛著淚珠,嘴皮咬破了,一副強忍痛苦的模樣,看著十分令人難受。一想到自己跟這樣的人渣同床共枕十幾年,雷麗珍就恨不能把自己從裡到外都用消毒液洗一遍。

“兒子,我們走。”她不再猶豫,帶著安銘懷匆匆上樓收拾行李。

安國仁用顫抖的指尖滑動螢幕,看見一張張豔照和下面幾千萬快上億的點擊率,額頭的冷汗大滴大滴往外冒。把手機狠狠摔在地上,安國仁立馬給秘書打電話,讓他聯繫論壇的管理員,及時把視頻和照片刪掉。

“已經來不及了安書記。事情發生在兩個小時之前,現在已經鬧大了。”秘書簡短說完就掛掉電話。他得趕緊想辦法脫身了,免得被安國仁這艘沉船帶入深淵。明明有那麼優秀一個兒子,他卻沒好好待人家,為了侵佔財產還給人家下藥,這種事不是一般人做得出來的。再跟他繼續混下去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兩個小時之前?安國仁想到安銘懷這兩個小時都在翻看手機,表情非常古怪,不禁怒火叢生,陰著臉跑上樓,踢開房門。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為什麼不告訴我,想害死我嗎?我是你老子,我倒了你有什麼好處?我在外面玩多少女人也沒少過你和你媽吃喝,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嗯?”他揪住安銘懷衣領,青筋遍佈的面孔,暴凸的眼球,樣子比惡鬼更加猙獰。所謂的身敗名裂眾叛親離不外如是。

“你瘋了嗎,快放開兒子!”雷麗珍扔掉手裡的旅行包,尖叫著沖上去掐安國仁脖子,“與其拿兒子撒氣不如趕緊去收拾你的爛攤子!你那麼多女人,最近撕破臉的不少,小心她們反水!”

安國仁這才如夢初醒,急急忙忙跑出去。

雷麗珍松了口氣,抱著兒子痛哭失聲。這都是造了什麼孽啊!當初為什麼一定要跟這個男人在一起?

“雷姐,我也想離開這裡,你能借我一點錢嗎?”抱著私生子上門的女人這幾天都留在安家,聽見安國仁出去的腳步聲,連忙跑到雷麗珍這裡求助。顯然她也看見了網路上的新聞。

“管我什麼事?要錢找安國仁!”雷麗珍迅速擦掉眼淚,恢復了慣常的雍容。哪怕輸得一敗塗地她也不能垮掉,她還有兒子需要撫養。

砰地一聲關掉房門,雷麗珍迅速啟開安國仁的保險箱,拿走現金、股票、房產證等值錢物品,帶著兒子遠走高飛。

路過市人民醫院,安銘懷忽然叫停,“媽媽,我想進去看一看韓卓宇,聽說他為了救人兩隻手都斷了,情況很嚴重。”沒什麼好攀比的了,他覺得自己一輩子都不可能超越對方。

雷麗珍沉默了幾分鐘,慢慢把車倒回市人民醫院,對兒子揮手,“去吧,媽媽在外面等你。”她不可能進去看那孩子,一是不想;二是不配。

安銘懷點頭,來到護士站詢問韓卓宇的病房號。

“啊,他現在還在昏迷當中,請你不要進去打攪他,在門口看看就好。現在是九點半,還有半個小時探視時間就過了,請你快一點。”護士小聲交待。

“好的。”安銘懷低應,懷著忐忑的心情走到病房門口。說老實話,當護士要求他不要進門時他著實松了口氣。當初那麼討厭的一個人,卻原來一直被如此殘忍的對待,作為加害者的自己卻像個受害者一樣怨恨著對方,想想真是羞愧欲死!他沒臉進去,只遠遠道個別就好。

病房的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人,手裡提著果籃和鮮花,隔著玻璃窗靜靜凝望躺在病床上的少年。聽見腳步聲,他們朝走廊那頭看去,輕聲問道,“你是韓卓宇的同學?”

安銘懷搖頭。

“那你也是看了新聞找過來的?”

安銘懷猶豫了幾秒,最終點頭。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好的人。”其中一人歎氣,“聽護士說他的右手被折斷的骨頭割裂了,只剩一層皮肉相連,就算接好了也沒有之前靈活。他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勇敢的孩子,正常人看見高空墜物,唯一的反應就是躲開,有誰能像他那樣奮不顧身去接?聽說他物理成績很好,不可能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但是他還是做了。聽說他剛剛過完17歲的生日……”那人低頭擦淚,聲音哽咽。

“媽的安國仁,自己兒子的錢也要偷!你看了最新爆料嗎?聽說為了侵佔韓卓宇的遺產,他還給韓卓宇下藥,致使他自閉症越來越嚴重!媽的,老子想弄死他怎麼辦?還有那個雷麗珍,什麼帝都雷家的人,嗤~她父親跟雷興邦只是一表三千里的遠親,在帝都屁都算不上,來了H市就成了紅二代了,還要不要臉……”另一人的脾氣顯然非常暴躁,越說越氣憤,越說越大聲,弄得護士趕緊走過來制止。

安銘懷低著頭一言不發,羞愧的恨不能挖個洞鑽下去。

兩人閒談了一會兒就離開了,把鮮花和果籃留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兩名護士馬上過來收拾,輕聲議論道,“這都是今天第幾批人了?儲物間堆滿了鮮花和果籃,都是好心市民送的,明天也許人更多,但願韓卓宇能快點醒過來……”

兩人漸行漸遠,安銘懷這才上前幾步,探頭朝窗口看去。少年躺在床上,兩隻手都打上了厚厚的石膏,鼻端插著氧氣管,面容蒼白眉頭緊皺,似乎在睡夢中也承受著莫大的痛苦。他床頭坐著一名穿軍裝的男人,眼睛一錯不錯的盯著。床對面的單人沙發上窩著另一名中年男人,似乎是被救小女孩的父親。

有人徹夜不眠的守候,安銘懷放心了很多,隔著窗戶默默念道,“再見了哥哥。還有,對不起!”

他離開沒多久,韓卓宇就慢慢睜開了眼睛,突如其來的劇痛令他止不住低吟。

第50章 五十

聽見呻-吟,陸斌立馬站起來查看少年因疼痛而扭曲的面龐,焦急的詢問,“小宇你醒了?是不是很不舒服?我去幫你叫醫生!”他輕輕擦去少年額頭的冷汗,匆匆往辦公室跑去。

“韓卓宇,我是薇薇的父親。薇薇就是你救下的那個小女孩。我代表我們全家感謝你的救命之恩。你不要怕,慢慢養病,我們會一直照顧你的。”中年男人眼眶朝紅,聲音哽咽。

【叮~收到被助者30點感謝值!】隨著提示音響起,一道暖融融的氣流竄進少年斷裂的手臂,大大緩解了他的疼痛。

【宿主,我幫你把採集到的正能量導入手臂驅逐痛感,是不是覺得舒服一點了?】9527帶著哭音問道。

‘嗯。’韓卓宇無力的閉上雙眼。雖然有所緩解,但只是一時,很快痛感就再次捲土重來,似乎連眨眼也是一種負擔。

【宿主,你的雙手手骨從肘部斷裂,鋒利的骨頭隔斷了筋脈、血管、肌腱,雖然醫生重新幫你接上了,但是手臂肯定不如以前靈活。現在我的感謝值已經積累到了10532點,可以升到二級了。在升級的過程中我會同時幫你修復傷口,過程可能會非常疼痛,事後也需要一個星期才能徹底癒合,那種細胞再生的瘙癢感比疼痛更加難以忍受,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頓了頓,9527補充道,【但是宿主請放心,經過我的修復,你的手臂會比以前更加靈活!如果宿主同意,我現在就開始升級好嗎?】

長痛不如短痛,韓卓宇當下就同意了。

【那麼我開始了,這次的疼痛會持續兩分鐘,請宿主一定要堅持!】9527開始倒計時。

被利爪撕裂一般的劇痛從頭部蔓延到整個身體,尤其是斷掉的兩隻手臂,好像被人一寸一寸捏碎又重新拼合在一起。韓卓宇臉色煞白,牙關緊咬,淡藍色的病服很快就濕透了。

“韓卓宇你怎麼了?”剛才還安安靜靜的少年忽然開始劇烈顫抖,嘴皮子都咬破了,留下一絲鮮血。小女孩的父親嚇了一跳,連忙跑出去找醫生,正好跟回來的陸斌撞上。

“醫生你快看看他怎麼了!”他把跟在後面的主治醫生拖到病床前。

醫生仔細檢查了一番,無奈道,“應該是麻藥的藥效過了。我們也沒有辦法控制,吃多了止痛片會對藥物產生依賴性,只能靠他自己忍耐。”

“這麼痛,什麼時候才是個頭?”陸斌小心翼翼的幫少年擦汗。

“大概還要一兩周才會慢慢緩解。”醫生搖頭歎息。門口堵著好幾名值夜班的護士,都是聽聞韓卓宇醒了前來探視的,看見少年如此痛苦,感覺揪心極了。

“小宇,你忍忍,很快就不痛了。”陸斌無法,只得輕聲在少年耳邊安慰。

【叮~採集到10點正能量!】

9527立即把多出來的能量導入傷口。

少年劇烈的顫抖停滯了一瞬,緊皺的眉頭也微微鬆開。

陸斌眼睛一亮,趕緊繼續安慰。小女孩的父親站在病床另一側,不停給少年打氣。主治醫生附在少年耳邊,告訴他這種疼痛產生的原理,什麼時候會消失,骨頭是怎樣生長的,試圖用新奇的醫學知識轉移少年的注意力。

“韓卓宇,你要加油啊!”護士們走進病房,小聲喊道。

“很快就會好的,不要怕!”大家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的安慰。

很快,整層樓的護士都過來了,站在門口默默為少年打氣。

源源不絕的正能量輸入傷口,少年不再顫抖,不再呻-吟,不再流汗,緊皺的眉宇徹底舒展開來。本該是令人崩潰的兩分鐘,但感覺卻比上一次升級更加輕鬆。韓卓宇睜開濡濕的大眼睛,啟開薄唇輕聲道,“謝謝!”謝謝你們給了我力量,幫助別人就是幫助自己,這句話果然沒錯。

自己的安慰和鼓勵竟能幫助這孩子戰勝病痛,在場所有人都濕紅了眼眶,心中百感交集,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怎麼會有這樣招人疼的孩子呢?一點點關愛就能叫他如此滿足!

有年紀輕的小護士眼淚都掉下來了。

醫生迅速眨眼,驅趕覆蓋在瞳仁表面的濕意,對病房裡的人揮手道,“都出去吧,讓病人好好休息。”

大家魚貫而出,一條微博很快發表在網頁上,【韓卓宇剛才醒了,似乎傷口很痛的樣子。讓我們為他祈禱。】附在微博後的是一段視頻,少年渾身顫抖,髮髻濡濕,蒼白的容顏,緊咬的薄唇都表明他在承受莫大的痛苦。但當大家走過去安慰時,他卻奇跡般的平靜下來,最後竟然睜開了一雙清透見底的眼睛,用虛弱至極的聲音向鼓勵自己的人道謝。

他不但堅毅果敢,還擁有一顆純淨至極的心,這樣一點點付出就能換來他最真誠的感激。而事實上,他才是那個應該承受別人感激的人,他的付出遠比別人多得多。

因時間差而質疑少年做戲的人徹底閉嘴了。今夜,不知有多少人在默默的為少年祈禱。

這些事情韓卓宇目前還不知道,9527知道也沒來得及告訴他。兩人現在正在腦海中對話。

【這是宿主的屬性面板,我把多出來的點數全都加在了身體強度和聖潔度上。增加3點身體強度可以減少宿主受傷的幾率,促進傷口癒合;增加2點聖潔度可以增加宿主的親和力,讓別人不忍心傷害宿主。因為我有預感,在未來的一段日子,宿主必要承受一定的壓力。】9527含糊說完就拉開了屬性面板。

體能6點

身體強度9點

智能90點

異能無

精神力95點

腦域開發度30%

聖潔度4點

韓卓宇大致看了一眼,感覺傷口的劇痛果然消減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瘙癢,仿佛骨頭裡有無數螞蟻在爬。這簡直比疼痛更加令人難以忍受。

他的眉頭再次皺起。

【還剩下32點正能量我會全數導入宿主的傷口,緩解細胞再生的瘙癢感,但估計只能維持半個小時。】9527語氣低落,隨即又振作起來,輕快道,【沒關係,圍繞在宿主周圍的正能量很充足,我可以隨時採集。請宿主再忍耐一個星期!】

似想起什麼,本已陷入半睡狀態的韓卓宇忽然睜開眼睛,緊張道,‘普通人的傷口不可能癒合這樣快,如果醫生照CT怎麼辦?’他也許會被關進實驗室解剖。

【宿主不用擔心,我會更改CT機的影像,他們不會發現的。】9527非常自信。在虛擬世界,他就是當之無愧的王者,要想超過他,地球人的科技還得再發展幾千年才行。

韓卓宇微微松了口氣。

一旁的陸斌見他總是睜眼又閉眼,閉眼又睜眼,以為他痛得睡不著,小心翼翼的摸著他的額頭說道,“小宇還很痛嗎?我去叫醫生給你開一粒止痛片吧。吃一兩次應該沒有關係。”

韓卓宇搖頭,用口型無聲說了句謝謝就再也支撐不住的陷入沉睡。

陸斌喉頭哽了哽,走出去給二少報平安。他知道二少這一夜肯定也沒睡。

﹡﹡﹡﹡

翌日一大早,紀檢委便光顧了安國仁的辦公室,宣佈對他進行雙規。離開H市的雷麗珍和安銘懷也被帶回來協助調查。安國仁背地裡那些事很多都經了雷麗珍的手,甚至連遠在帝都的岳家也有牽扯。而雷家跟雷麗珍的娘家本就關係淡薄,這個時候更不可能出手彈壓,案情深挖下去弄倒了好幾名重量級的官員。

消息很快就在網路上公佈出來,激起一片叫好聲。有偏激的網友甚至宣稱這樣的渣爹不如死了算了,結果附和者在下面排起了高樓。

父親和後母被羈押,還躺在病床上的韓卓宇頓時受到了全國人民的關注。大家都在憂慮這個孩子今後該怎麼辦。

五點十五分,韓卓宇准點醒過來,朝趴在床邊的陸斌看去。感覺到少年的注視,陸斌立睜眼,強打起精神調侃道,“小宇再睡一會兒,今天就在夢裡晨練吧。”

雷叔叔和小正呢?他們會回來嗎?少年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麼都沒問,蔫蔫的閉上眼睛。

陸斌站在床邊靜靜看著他,滿臉心疼。就在這個時候,房門被敲響了,幾名陌生人拿著鮮花往病房裡張望。

陸斌朝小女孩的父親打了個手勢,讓他照看少年,自己關上房門出去。

“你們是?”他看向打頭的一位老大媽。

“我們在網上看見了韓卓宇的消息,特意趕過來探望他。”老大媽連忙解釋。

其他人紛紛點頭。

網上已經傳開了嗎?陸斌心裡一驚,面上卻不露分毫,溫聲道,“感謝你們對小宇的關心。但是他剛醒,傷口還在疼痛……”

婉拒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老大媽打斷了,“你放心,我們就在床前看他一眼,然後馬上離開,絕對不會打攪到他的。我們知道他有自閉傾向,一定會小心的。”

都是些熱心人,陸斌也不好強趕,只得點頭同意。

少年正閉眼假寐,濃密的睫毛一顫一顫的,似乎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嘴唇發白乾燥,一道咬痕赫然在目,樣子脆弱極了。幾位大媽心疼的要死,又愛又憐的盯著他足足看了十分鐘。

【叮~採集到50點正能量!】

【太好了宿主,只要正能量不斷,你傷口的瘙癢就不成問題了!】9527輕快的說道。

韓卓宇緊皺的眉頭略微鬆開,疲憊至極的大腦又開始迷糊。

幾位大媽終於看夠了,臨走時把陸斌單獨叫了出去,“請問你是韓卓宇什麼人?”

“啊,我是他一位長輩的朋友,在醫院代為照顧。”

老大媽皺眉,斟酌片刻後說道,“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把韓卓宇交給我撫養?我是財政局的退休老幹部,家境優渥時間充足,這是我的資料,你們可以送到相關機構審核。我是真心心疼這孩子,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

雖然二少爭奪監護權的動作很低調,沒幾個人知道,但是安國仁還在,這位大媽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陸斌心中不解便問了出來。此時他還不知道安國仁已經被雙規了,背後那些醜事盡數被爆在網站上,受萬人唾駡。

“哎?這麼大的事你都不知道嗎?”老大媽掏出手機讓陸斌自己看。

【我想收養韓卓宇,不知道法律允不允許,需要什麼樣的程式?】這條微博下面已經排起了萬丈高樓,一場爭奪戰打的如火如荼。陸斌心中升騰起濃濃的危機感,暗自呐喊道——二少你快回來,再不回來你的大寶貝就要被人搶走了!(爾康手)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老爸冠心病住院,因為肌酐過高一直未能手術,拖了近一個月,碼字的時間大大縮短。這週末的雙更只有今天一天,明天只能跟大家說句抱歉了。不過下周還會繼續,如果可以,節假日也會補上。

另,留言太多,一一回復需要好幾個小時,所以我都是跳著回的,今天這個,明天那個,無法每個人都兼顧到,請大家多多包涵。

第51章 五一

送走大媽們,政府大院的退休老幹部也組團來了。陸斌一再交代他們不要在少年面前透露他的病情,也不要談起安國仁被雙規的事,免得影響他的情緒。大家紛紛表示不會說漏嘴,見少年睡的很沉,只略微坐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小陸啊,雷霆真的搶到了小宇的監護權?”周老爺子把陸斌單獨拉到一邊詢問。他人脈很廣,打聽這點消息不是難事。

“是。”陸斌點頭。

“可是我聽說他已經回帝都去了啊!”周老爺子語帶譴責。搶了監護權又把孩子一個人丟在這裡,雷霆究竟是什麼意思?不如把監護權交給自己!

又來一個~陸斌暗自警惕,正色道,“二少今天就回來。他已經遞交了調職申請,以後在H市工作,方便照顧小宇。”

喲,連GZ軍區司令員的位置也不要了?雷興邦怎麼可能答應?周老爺子有些不相信,但見陸斌言之鑿鑿便也罷了,想著如果雷霆不來他再想辦法搶監護權也不遲。

兩人說話的空擋,幾名記者闖進病房,不顧少年還在沉睡,輕輕碰醒他問道,“韓卓宇你好,我是青報的記者,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另一人把他擠開,將話筒杵到少年鼻尖,快速道,“韓卓宇,我是社報的記者,請問你對自己父親被雙規有什麼看法?”

“你的右手真的癱瘓了嗎?”

“你母親留給你的遺產被侵佔了多少?你是怎麼發現的?”

“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

幾名記者來自不同的報社,連珠炮似地發問,直把韓卓宇弄懵了。他的傷口本就瘙癢難耐,這些人又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吵,當真令人煩躁。如果是常人早就摔東西怒駡了,但韓卓宇只能緊閉雙眼忍耐。閃光燈一閃一閃,他的身體便為之輕顫,蒼白的小臉帶著濃濃的不安,卷翹的睫毛被淚水打濕,一根根粘連在一起。

不停拍照提問的記者們發覺自己的心臟在抽痛,慢慢放下手裡的照相機和話筒。這個孩子是如此的純真善良,叫他露出痛苦的表情仿佛是一種罪。

縮在沙發上打盹的薇薇爸爸卻醒了,迷糊中聽見記者們殘忍的提問,立馬跳起來怒斥,“你們給老子滾!沒看見孩子都傷成這樣了嗎!”

前來換藥的護士也義憤填膺,合力將記者推搡出去,在門口剛好碰見來給少年送骨頭湯的薇薇奶奶,弄明白情況後對記者拳打腳踢,還兜頭把骨頭湯潑過去。一群人瞬間扭打成一團。

陸斌聞訊趕來,拉這個不理,拉那個也不理,大聲警告誰都不聽,簡直一個頭兩個大。如果手裡有槍,他恨不能朝天上鳴槍示警。

‘我能把熱水瓶砸過去嗎?’頭痛欲裂的韓卓宇在心裡問道。他雖然自閉,可也是有脾氣的。

【可以,但是你的手能動嗎?】9527吐槽。

傷口瘙癢,病房吵鬧,韓卓宇覺得自己的神經快要崩斷了。就在這個時候,房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巨響,眾人回頭看去,只見地上滿是玻璃碎片,似乎是一個藥水瓶被砸碎了,一名護士捧著空蕩蕩的託盤,臉色有些發白。

在她身邊站著一名穿軍裝的高大男人,手裡還牽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男人冰冷的目光掃過來時眾人紛紛垂頭躲避。他上前兩步,一字一句緩緩開口,“請你們出去!”

吵鬧不休的眾人噤若寒蟬,魚貫而出,絲毫不敢違逆。男人身上的氣勢太強了,只是站在那裡就仿佛壓縮了一整個空間,叫人倍感壓力。

看見半躺在病床上容色蒼白的少年,雷霆不知不覺放開兒子的手,快步走過去。他想把少年抱進懷裡,觸及厚厚的石膏又退卻了,只能輕輕的,小心翼翼的捧起少年的臉,貼在自己胸口。

“別怕,雷叔叔來了。”他嗓音異常沙啞。

沒有人安慰還能假裝堅強,眼下被擁入這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韓卓宇再也忍不住了,眼睛一眨,大滴大滴的淚水就往下掉。

“別哭,別哭……會沒事的……”雷霆一邊安慰一邊親吻他柔軟的發頂,心臟揪痛不已。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當初就該把少年綁在身邊,不讓他離開自己一步。

心裡的驚恐不安像洪水一樣傾瀉而出,韓卓宇先是默默流淚,然後輕聲哽咽,最後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抽抽噎噎直往雷叔叔懷裡鑽。如果是往常,看見少年如此孩子氣的一面,雷霆怕是早已笑出聲來,但眼下他只覺得心痛如絞,恨不能把少年揉進自己骨血裡密密實實的保護。

雷琛抬頭仰望大哥哥,臉上也佈滿淚水,斷斷續續說道,“小-小宇-哥-哥-別-哭!”

【啊啊啊!小正會說話了!】9527捂臉尖叫。

【叮~採集到200點正能量!】

一股滾燙的熱流湧入傷口,鑽心的瘙癢立即消失,韓卓宇退出雷霆的懷抱,朝床邊的雷琛看去,“小琛會說話了?”

“是,會說話了。只願意叫你一個人。”雷霆試圖轉移少年的注意力。他已經聽醫生說了,手術後的一個星期,傷口會非常疼痛。

少年楞了幾秒,被淚水打濕的面龐忽然綻開一抹微笑,若隱若現的小梨渦直甜進人的心坎。雷琛還不知事,見大哥哥笑了,自己也跟著笑起來,悲傷的氣氛一瞬間被沖淡。

“再叫我一次。”少年清冽的嗓音已經哭啞了。

“小宇哥哥!”雷琛對手指,一臉討好。

“再叫一次”

“小宇哥哥!”感覺到少年愉悅的心情,雷琛嗓門陡然拔高。

“叫爸爸!”少年看向雷霆。

“爸爸!”雷琛直接對著大哥哥就叫。

陸斌黑線,雷霆緊繃的面龐略微柔軟,輕輕替兩個孩子擦掉臉上的淚水。

撲哧~雷霆身後傳來一陣噴笑,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人走上前,笑眯眯的說道,“你好韓卓宇,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主治醫生,你可以叫我曲爺爺。你放心,你的手臂只是普通的外傷,很快就會康復的,曲爺爺可是很厲害的!”

自己傷成這樣還能因為一點點小事而笑得開心,為別人的幸福感到幸福,這孩子的心靈太純淨了。曲靖對少年的第一印象非常好。他俯身查看少年掌心,奇怪的咦了一聲。

跟隨在他身邊的主治醫生立即露出緊張的表情,“曲博士,有什麼問題嗎?”

韓卓宇立即往雷叔叔懷裡鑽,試圖尋找安全感。他害怕這位老爺爺發現些什麼。

“沒事,曲爺爺只是看看。”雷霆輕撫少年蒼白的臉頰,然後看向曲靖,嗓音緊繃,“是不是出問題了?”

“沒有問題,他的手掌不像常人那樣腫脹,可見血管連接的非常好,只是不知道肌腱和骨骼的情況怎麼樣。還有,我看了他救人的視頻,那樣大的衝力也有可能導致脊椎的損傷,最好還是做一個核磁共振看看。”

“我立即下去安排。”原本的主治醫生連忙應諾。這位可是C國醫學界的泰斗,能給他當助手簡直是上輩子燒了高香,科室裡多少人嫉妒的眼睛都紅了。

韓卓宇揪緊了雷霆的衣袖。核磁共振會不會掃描到9527的存在?

【宿主放心,我可以遮罩核磁共振,他們不會發現異常的。只要是機器,我都能操控。】9527非常驕傲的宣佈。

“小宇別怕,雷叔叔就在外面等你,一會兒就好。”雷霆柔聲安慰,末了在少年額頭落下虔誠的一吻。

雷琛親不到,只能小心翼翼的拉拉大哥哥略微紅腫的手指。

【叮~採集到200點正能量!】

湧入身體的暖流給了韓卓宇無窮無盡的力量,他點點頭,被護士推進了核磁共振室。

門一關,雷霆臉上溫柔的表情立即被陰沉取代,陸斌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事情怎麼會鬧那麼大?”他語氣冰冷至極。當初之所以低調的爭奪監護權就是為了保護小宇不受外界關注,確保他能有一個平靜的生活,卻沒想到只是一錯眼的功夫別人就把主意打到他頭上來了,當他雷家只是擺設?

“背後應該有人在推動,一是為了省委組織部副部長的空缺,二是為了拉安國仁下馬,三是為了打擊雷家。十有八-九是邱興然一派。小宇受傷住院,我一直守著,所以沒能及時發現。”陸斌很自責。

雷霆厭惡的揮手,“去把那些視頻給我統統刪掉,順便把背後的人處理一下。”網警一直沒有動作,想必接到了某些人的示意。H市的政壇已經完全腐爛了!

陸斌連忙答應,9527早已查清隱藏在網路背後的主要人物,聽見他們的對話立馬把黑來的罪證以雷鋒同志的名義發送到陸斌的私人郵箱。這些東西可比安國仁的性-愛視頻和豔照精彩多了。想傷害宿主,去宇宙修煉幾千年再來吧!

都走到門口了,似想起什麼陸斌又轉回來,從手機上調出一條微博展示給二少,“這個你一定要看看,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雷霆瞟了一眼,臉徹底黑了。一螢幕的搶孩子宣言!

陸斌見狀趕緊離開。

遠遠站在走廊盡頭的薇薇奶奶見陸斌走了,與兒子低聲交談了一陣,然後兩人硬著頭皮來到雷霆面前,“請問你是韓卓宇什麼人?”

“我是他的監護人!”最後三個字,雷霆刻意加重了語氣。

“咦?不是說韓卓宇沒有親人了嗎?”薇薇奶奶有點不相信。

雷霆淡淡瞥了母子兩一眼,然後緊盯著核磁共振室的大門不再言語。薇薇爸爸受不住男人身上散發的威嚴氣息,瞥到他肩上一麥二星的軍銜,趕緊把自己老媽拉走了。搶人也得看看物件,這個男人恐怕不好惹。

第52章 五二

核磁共振做完了護士接著把少年推進CT室,一系列檢查項目做下來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韓卓宇體內的正能量消耗一空,傷口的細胞不停蠕動再生,散發出螞蟻鑽心般的瘙癢。

‘難受!’少年咬緊唇瓣。

【宿主請忍耐,大正同志正在詢問醫生你的病情,很快就回來。】9527輕聲細語的勸慰。只可惜小正同志坐飛機累了,這會兒躺在隔壁病床睡著了,否則也能提供一點正能量。

韓卓宇點頭,用力在心中呼喚雷叔叔。

醫生辦公室,曲靖正在翻看檢查結果,雷霆緊繃著臉坐在一旁,深邃的眸子似乎正在壓抑著某種強烈的情緒。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和兒子一樣,早已經離不開少年了。在聽聞他遇險的那一刻,他恨不能與他交換,把所有的傷口,所有的病痛,所有的災難都轉移到自己的身上。

男人散發出來的氣息深沉而狂暴,辦公室裡的醫生們噤若寒蟬,連大喘氣也不敢。壓抑了好幾分鐘後,曲靖終於緩緩開口,“他的情況比我想像中好很多。”

雷霆嗓音低啞,“好很多是什麼情況?手指還能像以往那樣靈活自如嗎?”

“重新接上的血管、骨骼、肌腱到底不如原裝的,靈活性受到影響在所難免。從片子上看,這次手術非常成功,如果是我來主刀大概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曲靖搖頭歎息。

之前的主治醫生正拿著CT片查看,面上沒有表情,心中卻驚詫不已。他當時主刀的時候並沒有想到自己能將手術做得如此成功。難道是韓卓宇的精神激勵了自己的緣故?(大霧)

“沒有辦法恢復如初嗎?小宇的夢想是當一名醫生,如果手指活動受限,他……”喉嚨似堵了一塊兒東西,雷霆實在難以為繼,脫下頭上的軍帽,用力扯開衣領,好讓自己的呼吸順暢一點。他胸口痛得厲害。

鋼鐵般堅硬的男人竟也有如此無助的一面,曲靖心中震動,斟酌了片刻,也沒有把話說死,“辦法是有的,那就是進行強度極大的複建。有可能是三五年,也有可能是八-九年,只要堅持不懈總會有改善。這樣的奇跡曾經發生過,所以你們不要放棄希望。我看那孩子很堅強,如果是他,一定能做到。”

雷霆沉默了半晌,最終朝曲靖點頭,大步離開。

少年正半躺在病床上假寐,蒼白的小臉沒有任何表情,聽見腳步聲,他立即睜眼,看清來人後嘴唇輕啟,吐出一個飽含無限委屈的字眼,“疼!”

【宿主,我到今天才發現原來你也會撒嬌!】9527表示很驚奇。

雷霆快走兩步,捧起少年的臉頰,親吻他微微濡濕的眼睫,嗓音嘶啞的誘哄,“很快就不痛了,我的小宇是最堅強的,只要再忍耐幾分鐘就好……”感覺自己的語言貧乏至極,雷霆皺眉,恨不能跟懷裡的少年交換,讓自己來承受他身上所有的痛苦。

【叮~採集到100點正能量!】

雖然從別人的身上也能採集到正能量,但雷叔叔的卻尤為不同,好像比別人的更熾熱,更澎湃,似火焰一般焚燒掉所有痛苦。韓卓宇用臉頰摩挲他寬闊而溫暖的胸膛,感覺自己像駛進港灣的小船,安全極了。

少年緊繃的身體柔軟下來,做出小動物般撒嬌的舉動,令雷霆的心臟狠狠跳動。他捧起少年的臉龐,啞聲問道,“是不是好些了?”

少年點頭,毛茸茸的小腦袋在男人懷裡拱動,無聲表達著——有你在就不痛的資訊。

簡單一句安慰卻能帶給他這樣大的力量,雷霆心中酸脹難耐。他垂頭,用力親吻少年的臉頰,似有意似無意的擦過少年乾燥的唇角,慎重許諾道,“以後再也不離開你身邊了。”他承受不了再一次的意外。

“永遠一起嗎?”韓卓宇終於問出了壓抑在心底很久的話,然後抬頭小心翼翼的看去。

“永遠一起。”雷霆極力克制住內心深處傳來的悸動。對少年的感情似乎越來越熾熱,越來越難以控制,完全超出了長輩的界限,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在意識到這份感情之前,他便已經憑著潛意識把少年栓在身邊,永遠不可能放手了。

【叮~採集到100點正能量!】

身體有點發熱,因血脈不通而有些僵冷的指尖都一根根溫暖起來,感覺舒服極了!韓卓宇腮側的小梨渦若隱若現,用腦袋輕拱雷叔叔的胸膛。

雷霆摩挲少年柔滑的髮絲,漆黑的眼眸深不見底。懷裡的人看上去很高興,似乎沒有把之前記者的提問放在心上,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實傷情,這樣很好。但是,有些話卻一定要當著他的面說清楚,否則他還會以身涉嫌。

想到這裡,雷霆推開少年,在床邊的凳子坐下,表情極其嚴肅。

小梨渦瞬間消失,韓卓宇眨眼,略微不安的看著散發出威嚴氣息的雷叔叔。

“如果跟我在一起,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保護好自己,今後遇見這樣的事一定要躲開,你做得到嗎?”他只要自己的孩子安全就好,別人的孩子跟他有什麼關係?是人就有私心,而他的私心就是少年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長大,遠離一切危險和痛苦。

【大正同志,你的覺悟呢?!】9527捂臉尖叫。

韓卓宇沒有說話。他當時根本沒有辦法思考,只知道自己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一條生命逝去。

雷霆湊近他臉龐,直勾勾看進他眼底,沉聲道,“你有沒有想過我的心情?知道你出了事,我的心就像被人狠狠紮了一刀,現在還在流血!我恨不能代替你承受一切痛苦!”

韓卓宇臉色白了白,連忙搖頭表示自己一個人痛就好,不能讓雷叔叔也痛。

“所以,今後再遇見這種事的時候,請你為我,為小琛考慮一下。我們不能失去你!”雷霆把少年蒼白的臉摁進自己胸膛,長長歎了口氣。

所以,今後自己再也不是一個人了嗎?懷著這樣的想法,韓卓宇嘴唇微彎,用臉頰眷戀的摩挲男人寬厚的胸膛,然後視線被他鎖骨上的一個圓形傷疤吸引。

【根據掃描,該傷口由子彈造成,曾經劃破了頸部大動脈,一度危及生命。大正同志沒有智慧系統護航都敢做這樣危險的事,他有什麼資格教育你?】9527不滿的哼唧。

韓卓宇嘴角的弧度凝固了,只感覺心臟一陣又一陣的抽痛,那種‘差點失去’的恐懼感佔據了整個大腦,讓他無法思考。他想摸摸眼前這個猙獰的傷疤,指尖一動才發覺自己的手無論如何也抬不起來,便反射性的伸出舌頭,輕輕柔柔的舔舐,仿佛這樣做就能讓它永遠消失。

酥麻的電流猛然竄過全身,雷霆的肌肉瞬間緊繃,立即推開少年,屏住呼吸問道,“小宇,你在做什麼?”電流直達下腹,點燃了一蓬火苗。

韓卓宇黑白分明的眼眸泛出淺淺的淚光,用驚恐不安的眼神盯著那道傷疤。聖潔度加持後,他無需任何語言,只一個微小的表情就能清晰的傳達自己的心情——請你今後不要做危險的事,我也不能失去你!

下腹的火苗瞬間熄滅,在這一刻,雷霆找不到之前那種拼命往上爬的幹勁。調到H市過平靜的生活,陪著少年和兒子健康快樂的成長似乎也不錯。尋覓已久的歸屬感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深深紮根在心底了。

“以後我們都要好好的,誰也不做危險的事。”他慎重吐出約定,一下一下拍撫著少年單薄的脊背。

韓卓宇把頭埋入男人溫暖的懷抱,腮邊的小梨渦微微閃現。是啊,一定要好好的,永永遠遠在一起!懷著這樣美好的心情,他陷入了沉睡。

感覺少年的呼吸逐漸變得清淺而綿長,雷霆低頭查看,然後莞爾。小心翼翼的把少年安放在病床上,盯視他恬淡的容顏良久,他鬼使神差的低下頭,含住他蒼白乾燥的唇瓣,在那道細小的咬痕上輕輕舔了一口。

淡淡的血腥味透著一絲甘甜,雷霆眸色暗沉,呼吸加重。

“二,二少,你在幹什麼?”推門而入的陸斌嚇了一跳。

雷霆直起身,淡淡開口,“親我自己的孩子。有什麼問題嗎?”鋒利如刀的視線輕飄飄的剜在陸斌身上。

“完,完全沒有問題!”陸斌嘴上否認,心中卻驚疑不定。那根本不是吻孩子的表情好麼?當我沒看見二少你的舌頭舔了小宇下唇!如果我沒來,你肯定要伸進去了是吧?是吧?

“事情辦得怎麼樣?”雷霆邊替少年掖好被角邊低聲詢問。

“網路上的新聞已經全部刪掉了。”陸斌正色,“我今天早上收到了一份郵件,裡面的內容很精彩,經過查證後屬實,二少你看看。”

陸斌打開手提電腦。

“查到是誰發的了嗎?”雷霆皺眉,一目十行的看完。

“查不到,但應該跟雷家不是敵對關係,否則不會署名雷鋒同志。”陸斌兀自猜測。

【是本系統啊!魚唇的人類,快膜拜本系統吧!】9527從網路遊戲中抽開身,急吼吼的喊了一句。做無名英雄真的好苦逼。

“把資料提交給紀檢委。邱興然一派不是想鬧大嗎?我們就如他們的願。”雷霆嗤笑。

“是。”陸斌應諾,臨走時回頭瞥了一眼,發現二少又走到少年身邊,用愛意深沉的目光盯著對方。真的陷下去了啊!他搖頭歎息,但心中卻並不覺得如何驚訝。這件事,似乎很久以前就有預兆了。

第53章 五三

似乎知道雷叔叔會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韓卓宇睡得很沉,一晃就兩個小時過去了,當他睜開雙眼時,正對上一雙漆黑深邃的眸子,裡面蘊藏著無數劇烈的情緒,互相碰撞激化,扭轉成一個黑洞似地漩渦。

靈魂被抽離的感覺一瞬間出現,等他眨眼細看時,這雙眸子卻恢復了往常的溫柔和煦。

“快十二點十五分了,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叫醒你吃午飯。”雷霆迅速藏起眼底的愛意,慢慢把病床搖起來。

早就睡醒的雷琛跑到病床邊,眨巴著大眼睛叫,“小宇哥哥。”然後把手裡的一束康乃馨遞過去。

韓卓宇想伸手,結果沮喪的發現自己無法動彈。傷口正在快速癒合,但為了掩蓋身體的異常,這兩塊石膏至少得戴兩個月,想想就覺得特別煎熬。他輕輕蹙起了眉頭。

“你年紀還小,傷口癒合的快,兩三個月應該差不多了。”雷霆撫去少年眉宇間的憂愁,接過兒子手裡的康乃馨,戲謔道,“你倒是會借花獻佛。下次自己買一束送給小宇哥哥。”話落,他把花擺在床頭櫃的果籃上。

韓卓宇這才發現,僅僅兩個小時,自己的病房就已經變成了花的海洋,大束大束的紅玫瑰、康乃馨、唐菖蒲、香石竹把病房本就狹窄的空間堆放的滿滿當當,微風一吹,滿室濃香。花束中間還夾著賀卡,寫滿了探望者的祝福。

“這些都是熱心市民送的。他們知道你的情況,放下東西,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就走了。你想看看這些賀卡嗎?”雖然心裡還在後怕,但雷霆不得不承認,少年奮不顧身的壯舉讓他感動。如果這件事發生在別人身上,他也一定會送上自己的祝福。

韓卓宇點頭。

雷霆把賀卡一張張拿下來,展示給他看。

【韓卓宇,你的存在讓我相信世界上還有愛!謝謝!】

【一直覺得很膽怯很迷茫,找不到前進的方向,但現在我知道了,活著就應該勇敢!】

【願你早日康復,在不遠的地方,還有人默默關心著你,加油!】

【你的善良和勇敢改變了我的世界,願健康快樂永遠與你同在!】

【……】

【……】

韓卓宇由面無表情到薄唇微翹,再到眼眶潮紅。雖然讓雷叔叔擔心了很抱歉,但看見這麼多人送來的支持和鼓勵,他並沒有感到後悔。如果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還是會沖上去。

【宿主,果然還是你覺悟比較高!】9527滿意的點頭,洋洋得意的訴說成果,【在宿主沉睡的時候一共有257人來探望過宿主,採集了2963點正能量。照這個速度下去,我很快又要晉升三級了。這個世界正因宿主而變得越來越美好,讓我們繼續努力吧!】

‘嗯。’韓卓宇在心裡答應。

“現在是不是覺得很有成就感?”雷霆捏住少年下顎,嗓音異常嚴厲,“是不是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是會沖上去?”

韓卓宇面無表情,眼眸卻微微睜大。

“果然!”指尖略微用力,他一字一句緩緩開口,“我看過視頻,你跑過去和小女孩掉下來存在四秒以上的時間差。你的觀察力相當敏銳,這一點我從來不懷疑,但既然發現了安全門沒上鎖,你最應該做的事是大聲警示樓下的人,讓他們一起伸手,而不是自己沖上去。人在猝不及防的時刻,大腦很容易聽取突如其來的命令。你叫一聲,必定有人同時伸手,小女孩得救了,你也不會重傷。這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韓卓宇的表情呆呆的,仿佛正在消化這番話。他從來沒有想過還能向別人尋求幫助。

【大,大正同志好像說得很有道理呢。】9527結結巴巴的說道。

“所以,今後遇見困難的時候,可以嘗試向別人求助。這個世界不僅僅只有你,只有我,只有小琛和陸斌,還有許許多多同樣善良熱心的人。這片花海就是最好的證明。”雷霆把少年擁入懷中,低不可聞的歎息。如果無法深刻的感受這個世界接納這個世界,他也同樣感覺不到自己的愛。

韓卓宇覺得很困惑。十七年來,他一直生活在自己的小世界,最初有媽媽,現在有雷叔叔和小琛,這已經足夠。讓他立即走到外面更廣闊的空間去,他會膽怯彷徨,完全失去方向。

瞥見少年迷茫的眼神,雷霆歎了口氣,不再說教。慢慢來吧,總歸還有一輩子的時間。

雷琛不知道爸爸究竟跟小宇哥哥說了些什麼,但他相當敏感,輕輕拉住小宇哥哥指尖,在他略微紅腫的手背上吧唧吧唧響吻幾下。

【叮~採集到20點正能量!】

韓卓宇眼裡的迷茫一掃而空。

雷霆無奈一笑,垂頭親了親少年微彎的眼眸。

【叮~採集到50點正能量!】

韓卓宇耳尖微紅,埋頭往男人懷裡鑽了鑽。似乎越來越眷戀這個懷抱了。

“二,二少,小宇該吃飯了。”推門而入的陸斌結結巴巴開口,心道下次一定要敲門,否則就剁了這雙賤手!

見少年迅速離開自己懷抱,雷霆悵然若失,淡淡剜了陸斌一眼才取下隔板架在床頭。午餐很豐盛,陸斌勸走了薇薇爸爸和薇薇奶奶,自己回宿舍弄了很多高蛋白高營養的食物,堆了滿滿一桌。

“我來,你幫小琛盛吧。”雷霆自然接過他端至少年面前的柴魚湯,舀了一勺吹涼,喂到少年嘴邊。陸斌訕訕收手,給小少爺盛了一碗飯,各樣菜式都夾了一點。

見爸爸喂小宇哥哥喝湯,雷琛也把自己碗裡的飯喂過去。韓卓宇左一口右一口非常忙碌,吃到一半,忽然感覺傷口傳來一陣難耐的癢痛。

‘不是剛剛才採集到70點正能量嗎,為什麼不導入傷口?’他在腦海中詢問。

【抱歉宿主,那70點被我收進智庫了,不能再退回。反正大小正都在這裡,你跟他們去要啊!】9527心虛的說道。

‘正能量也能索要嗎?’不是別人自願給的?

【陌生人當然是自願給的,但熟悉的親人和朋友是可以索要的。方法很簡單,只要宿主撒個嬌就可以了。】9527聳肩。

‘怎麼撒嬌?’韓卓宇的面癱臉有點開裂。

【就像之前那樣,癟癟嘴,喊一聲痛,然後往大正懷裡鑽,他自然就會給你很多很多正能量。宿主別裝了,撒嬌你可是高手好麼!】9527擠眉弄眼。

那只是條件反射,因為太想念雷叔叔了!韓卓宇想反駁,最終卻什麼話都沒說,默默喝了幾口湯,吃了幾口飯,拼命忍耐著。

幾分鐘後,瘙癢感從皮肉鑽進骨頭縫,又順著骨頭縫鑽進骨髓,最後蔓延至全身,他這才放棄心中的掙扎,抬眼看向雷叔叔,眉心微蹙,眼睫濡濕,輕輕吐出一個字,“痛!”

雷霆立即放下湯勺,將他擁入懷中,一邊拍撫他脊背一邊親吻他額頭,柔聲安撫道,“沒事,傷口痛就代表細胞在生長,這是好兆頭,忍一忍就過去了,嗯?”

坐在兒童椅上的雷琛也連忙放下碗,伸長手臂去拍撫小宇哥哥肩頭。

【叮~採集到100點正能量!】

熱烘烘的暖流導入傷口,瞬間緩解了鑽心的痛癢,韓卓宇在雷叔叔懷裡蹭了蹭,舒展的眉宇間帶著無限眷戀。

只要抱一抱,安慰幾句就好了嗎?怎麼能這麼乖巧,這麼容易滿足呢?雷霆覺得自己的胸腔快要因無處宣洩的心疼而炸裂了,只有將少年緊緊摟入懷中才能平靜。

“咳咳,二少,小宇不痛了,快喂他吃飯吧,涼了就不好吃了。”陸斌忍了又忍,最終提醒道。當二少的眼神越來越複雜越來越深沉的時候,他就應該提高警惕,現在再來阻止似乎已經晚了,二少是那種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人,哪怕老爺子來了也沒用。但願他能在這條路上走的順暢一點,他管不了,更幫不得,唯有默默祝福。

“痛了就說,嗯?”雷霆放開少年,在他腮邊輕吻,薄唇似有意似無意的擦過他的嘴角。

韓卓宇愣了愣,然後不以為意的點頭。

雷琛伸長脖子嘟起嘴,也想親親小宇哥哥。

“好好吃飯!”雷霆威嚴下令,把勺子塞進兒子嘴裡。

雷琛面無表情的瞪了爸爸一眼,發現小宇哥哥偏著頭,正等待自己餵飯,黯淡的眼睛立即閃亮起來,一勺一勺的喂過去。

二少,老爺子且不說,單小少爺就是一大阻礙啊,你自求多福吧!陸斌悄悄投給二少一個同情的眼神。

吃完飯,收拾好碗筷,周老師帶著高三6班的同學們來了。守在門外的陸斌連忙把他們拉到一邊,再三叮囑他們千萬不要談及少年右手的真實傷情。

“所以說,他的右手真的落下殘疾了?”周老師語帶哽咽。石磊還沒從這個消息中回神,石鑫已經低頭哭了起來。其他同學紛紛紅了眼睛。

“別哭,別哭!我們一定要笑知道嗎?來,深呼吸,看見我們開心,小宇也會開心的。”周老師拼命忍下喉頭的哽咽,吩咐孩子們趕緊調節情緒。

大家依言而行,當臉上的表情看上去自然多了才推開房門。

9527通過攝像頭把門外的情況如實轉播給宿主。韓卓宇面無表情,可心裡卻熱乎乎的。這種被人惦念被人在乎的感覺太好了,他似乎能夠理解雷叔叔的話了。在這個世界上不僅僅只有自己,還有許許多多的人可以相信和依靠。

第54章 五四

因為下午還要上課,周老師和6班的同學只待了半個小時就走了,留給韓卓宇1590點正能量,可惜都被9527急急忙忙納入了智庫。

【這些正能量給我存著,宿主有需要的時候向大小正去要吧。反正他們正能量很充足。這就是找到一個合適伴侶的好處啊!】9527滿足的說道。

‘雷叔叔是親人,不是伴侶。’韓卓宇無奈反駁。

【好吧,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9527不在意的揮手。

韓卓宇抿抿唇,壓下心頭的異樣。

雷霆出門送客。

陸斌見少年額頭冒了些細汗,順手打來一盆熱水,浸濕手帕,給他擦臉擦手擦脖子,末了解開衣扣擦身,卻被推門而入的雷霆打斷,“你想幹什麼?”他銳利的目光像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

“給,給小宇擦澡。”陸斌嚇懵了,感覺伸入少年領口的手正被二少淩遲。

“以後這種事不用你做了,出去。”雷霆大步上前,奪過濕毛巾。

“唉!”陸斌逃也似的跑出門。

雷霆繃著臉,一顆一顆解開少年胸前的扣子,白花花嫩生生的胸膛和線條優美的鎖骨幾乎奪走了他所有的呼吸。當粉色的兩點若隱若現時,他低頭看向身邊眼睛睜得圓溜溜的兒子,沉聲命令道,“你也出去。”

雷琛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直勾勾的盯著大哥哥。

雷霆額頭的青筋跳了跳,轉而看向少年時柔和了面色,低聲道,“小宇,讓他出去。”

韓卓宇偏頭,困惑的看了雷叔叔一樣卻什麼都沒問,對小團子孥嘴道,“小琛出去,乖。”

雷琛面無表情的點頭,乖乖出去了。

“還是你有辦法。”雷霆的嗓音異常低沉沙啞,不著痕跡的深呼吸,繼續解開剩下的衣扣。

少年的身體經過兩次改造已經趨近完美,穿上衣服略顯單薄,脫掉衣服後,那優雅起伏的鎖骨,白皙卻線條流暢的肌肉,胸前尤為粉嫩的兩點凸起,平坦光滑的腹部,隱沒在褲子中的人魚線都在無聲表達著誘惑。

這是一幅能令所有人失去理智的身體,更何況雷霆心中還隱藏著別樣的情愫。他屏住呼吸,稍稍退開一步,用力拉扯自己領口。似乎覺得這樣也無法紓解體內的熱火,他乾脆脫掉外套,面上絲毫不露,盯著少年的眸子卻一點一點變得深邃無比。

中央空調排出一股冷氣,少年身體微顫,粉色的兩點慢慢挺立。

雷霆撇開佈滿紅血絲的雙眼,快速替少年擦拭。他到底還是高估了自己,感情明悟之後,單只看著對方半遮半掩的模樣,體內騰起的烈焰就幾乎焚燒掉他的理智。一定要忍耐,不能嚇到小宇,至少再等一年。他不停做著心理建設,急促的動作這才緩慢下來。

唔~不知碰到哪裡,少年悶哼一聲,微微抬起濕漉漉的眼眸,雙頰泛起淺淡的潮紅,看上去比浸泡在鮮奶中的草莓更加誘人。

雷霆喉結湧動,一開口,嘶啞的嗓音連自己都嚇了一跳,“小宇,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少年的雙頰更紅了,幾乎快滴出水來,唇瓣開合了幾次才低聲道,“我,我想上小廁。”

雷霆沉默了半晌,最終啞聲道,“你等等。”

少年還打著消炎針,上廁所只能用尿壺接。雷霆伸手解開少年的褲帶,表情很鎮定,呼吸卻略微粗重。一陣悉索後,褲帶終於解開了,少年的那處完全暴露出來,顏色是淺淺的粉紅,毛髮稀疏,完全遮不住精緻的形狀,勾得雷霆口乾舌燥下腹火熱。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自製力原來這樣薄弱。

顫著手捏住那軟綿綿的一團,對準尿壺口,他故作淡定道,“尿吧。”

韓卓宇起初還很不自在,但想到自己和雷叔叔都是男人便也就放鬆下來,悉悉索索的釋放,然後舒服的喘了口氣。

雷霆眸色幽暗,快速幫少年系好褲帶扣好衣扣後,推門去喚陸斌和兒子。

“你們幫我看著,我很快就回來。”他用力拉扯領口,通紅的眼睛暗藏著瘋狂的情-欲之色。

“二,二少,你悠著點,小宇他還小呢!”陸斌硬著頭皮勸告,末了意有所指的瞥瞥他鼓脹的下腹。

把外套搭在手臂上遮擋形狀猙獰的那處,雷霆冷聲道了句‘我有分寸’便快速離開。曲靖的辦公室沒人,正好可以借用一下。

陸斌對著二少緊繃的背影搖頭,推開門,看見半躺在病床上,眼神清澈表情懵懂的少年,默默為二少點了根蠟燭。

﹡﹡﹡﹡

一個星期很快就過去了,見少年不再時常喊痛,露在石膏外的皮膚已經完全消腫,看上去跟正常人一樣,曲靖感到非常驚奇。他給少年拍了CT,發現斷骨,血管和肌腱的生長情況非常良好,比普通人至少快了三四倍。雖然這種情況在醫學上比較罕見,卻並不是沒有,雷霆就是一個特例,所以曲靖也沒有放在心上。

“照這個速度,兩個月後他就能卸掉石膏做二次手術了。取出鋼板以後我會給他制定一系列複建計畫,你一定要督促他認真完成。說起來,這孩子的體質跟你很像,具有極強的自愈能力,也許情況不會如我們當初預料的那樣嚴重。果真應了那句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曲靖笑著打趣。

雷霆冷峻的面龐露出一抹柔聲,沉吟片刻後憂慮開口,“我還沒告訴小宇他的真實病情,現在反而不好說了。他一直想當醫生,如果沒有一雙靈活的手,會不會對他的理想產生妨礙?”

“那也不一定,醫生分很多種,靈活的雙手是外科醫生的生命,但對其它科的醫生卻不一定。他其實還有很多選擇。”曲靖擺手。

“那麼能否請你幫我開導開導他?”雷霆慎重請求。

“你不說我也會幫他。他是個好孩子!”曲靖喟歎。

與此同時,病房裡,韓卓宇半躺在床上,面無表情的看電視。雷琛上幼稚園去了,陸斌正在軍區辦理自己和二少的調職手續。

9527囁嚅半晌,最終猶猶豫豫的開口,【宿主,你想不想聽聽醫院裡的求救信號?】因為害怕打攪宿主養傷,他把信號遮罩了。但接收了這麼多天,他深深為之震撼,覺得宿主很有必要感受感受。

韓卓宇這才發現最近頭腦中安靜的有些詭異,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請宿主做好心理準備,先來一個深呼吸!】9527嚴正警告。

韓卓宇慢慢吸氣又慢慢呼氣。

【那我開始了哦!倒數3、2、1……】

微弱的,劇烈的,緩慢的,急促的,平緩的,尖銳的……各種各樣的嘀嘀聲彙集成音波的海嘯席捲而來,震得少年頭痛欲裂。若不是9527及時輸出一股正能量,他恐怕已經昏倒了。

【像不像一個地獄?】9527遮罩掉嘀嘀聲,接著播放更加強烈的呼救聲。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每一個人都聲嘶力竭,近乎瘋狂。這是一片絕望的海洋……

‘怎麼會這樣?’少年虛弱的閉上眼睛。

【來到醫院的人都是需要救治的人。我想讓宿主感受一下醫生這個職業是多麼偉大。】9527嚴肅的開口,【宿主,想要去看看他們嗎?】

少年沉默了良久,最終點頭表示同意。他爬下床,穿好拖鞋,緊貼著走廊的牆壁朝前走,頭埋得低低的,不與任何人對視。說實話,他現在難受極了。

“小宇,出去散步嗎?”一名護士微笑打招呼。

“小宇,我這裡有蘋果,拿幾個回去。”一名病人大喊,反應過來後拍打自己腦門,“嗐,瞧我這腦子!你先走,我等會叫陸斌幫你帶過去!”

“小宇別走遠了,等會兒你叔叔找不到你!”護士長笑著提醒。

少年是這層樓的吉祥物,沒人不認識。

伴隨著一聲聲問候,源源不斷的正能量湧入少年單薄的身體,他感覺冰冷的手腳微微發熱,心中的滯悶感正在一點一滴消失。在這個時候,他又想起了雷叔叔的話——這個世界不僅僅只有你,還有許許多多同樣善良熱心的人。現在,他真切的感覺到了這個世界的廣闊和美好,並且發覺,走出去遠遠沒有想像中困難。

他慢慢抬起頭,與來往的人群對視,雖然面上沒有表情,異常清澈的眸子卻透出深深的感激。面對這樣一雙純真至極的眼眸,誰能不喜歡?於是湧入少年身體的正能量更多了。

9527高興的手舞足蹈,決定儘快把宿主的聖潔度加到滿點。

【前面就是這層樓呼救聲最強烈的病人,宿主你要做好心理準備!】9527事先提醒。

少年深呼吸,用腳輕輕踢開虛掩的房門。這是一個普通病房,外面的床位空著,裡面的床位躺著一名中年男人。他的褲子高高挽起,露出血肉模糊的左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腐臭味,走得近了還能看見在黑黃的腐肉中來往蠕動的細白蛆蟲,場面相當可怖。

韓卓宇眼睛微微睜大,露出一個不甚明顯的驚懼表情。

聽見開門聲,中年男人偏頭看過來,扭曲的臉上滿是痛苦之色。他的妻子眼睛亮了一下,發現來人不是醫生又很快黯淡下去,有禮貌的詢問,“小帥哥,你來找人?33床是空的,你去護士站問一下吧。”

韓卓宇面無表情的後退,視線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從男人腐爛的腿上離開。對方絕望的呼救聲震得他頭疼欲裂。他知道他需要幫助,非常非常需要,卻一點辦法也沒有。這還是第一次,他品嘗到了無能為力的感覺。

“原來你在這裡。”曲靖忽然出現在門口。

韓卓宇眼睛一亮,滿懷希冀的開口,“幫他!”如果是曲博士,一定會有辦法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把尿那段情節我原本是沒有想到的,感謝猥瑣的你們給我提供了如此猥瑣的梗~】

前天心血來潮去買了眼霜,結果剛抹上就過敏了,平安夜的約會被兩個雞蛋大的眼睛毀掉了~痛徹心扉!

願你們平安夜平安!

第55章 五五

曲靖對站在走廊盡頭的雷霆揮手,表示自己會照顧好少年,然後款步走到男人病床前,翻看他的病歷記錄。

男人的妻子見來人是一名身穿白大褂的長者,溫和的眉眼下仿佛蘊含著無窮的智慧,心中頓生希望,連忙迎上來急迫的問道,“醫生,我丈夫的腿還有救吧?”

“他受傷多久了?”曲靖沒有直接回答。

“傷了兩個月了,開始只是破了一點皮,以為嚼點煙草葉子敷上就好了,哪知道會越來越嚴重。”說起前事,女人低頭掉淚,懊悔不跌。男人也發出幾聲痛苦的悲鳴。他們都是農村人,全靠勞力過日子,沒了腿簡直不知道將來該怎麼活下去。

大腦接收到的呼救聲陡然拔高,駭得韓卓宇後退兩步,緊緊貼住門板。哪怕是救小正那一次,他也沒有聽見過如此絕望的嘶喊。

曲靖回頭看了少年一眼,轉而繼續翻查病歷和CT片,眉頭越皺越緊。

病房裡安靜的落針可聞,幾分鐘後,他才再次發問,“他的主治醫生是怎麼說的?”

問起這個,女人剛收起的眼淚又開始大滴大滴往下掉,抽噎道,“醫生說沒有辦法了,為了防止病情惡化,只能把腿鋸斷。”

敗血症併發骨髓炎,經過兩個星期的治療還是無法控制病情,且傷口感染的細菌對抗生素已經產生了耐藥性,為今之計只有鋸腿一途,哪怕集齊了世界上最頂尖的外科醫生,也會做下同樣的判斷。

曲靖搖頭歎息,對女人如實說道,“他的腿必須儘快截肢。現在動手術只需從膝關節截斷,再拖幾天整條腿都保不住了,還很有可能危及生命安全。”

要腿還是要命,只要思想不是太過偏激的都會選後者。女人捂臉痛哭,男人咬牙偏過頭去,隱藏自己絕望到扭曲的表情。

韓卓宇倉惶後退,直到離開病房老遠,再也聽不見男人的呼救聲才停下。

“怎麼了?被嚇住了?”曲靖追上前,按揉少年毛茸茸的腦袋。

韓卓宇默默不語,那種無力的感覺還積壓在心底,堵得他胸口發疼。

【宿主,這種程度的患者你就受不了了嗎?今後怎麼當醫生?】9527試圖用激將法,【如果你害怕我們就回去吧。以後再也不提考醫學院的事了。】

‘不,繼續!’少年固執的搖頭,慢慢朝另一波絕望的呼救聲進發。

曲靖興味的挑眉,不緊不慢的跟在他身後。

下去一樓就是心血管科,每個病房基本都住著重症患者,呼救聲十分密集。甫一踏入樓層,韓卓宇的太陽穴就開始一抽一抽的痛。他緩緩走過一間間病房,側耳聆聽病人的呐喊,最後在其中一間停駐。這是一個VIP病室,條件很不錯,病床上躺著一位年過半百的老人,鼻端插著氧氣管,手背紮著吊針,正對著天花板發呆。

聽見腳步聲,他以為是自己的親人,微笑轉頭看過來。

他的表情很平靜,與之相反,內心卻發出一陣又一陣哀鳴,並不淒厲,也不尖銳,但比所有人都無助深沉。

被拉入泥潭無法呼吸的感覺比之前更難受,韓卓宇微微膽怯。

“你找誰?”一名中年婦女拿著一遝檢驗單進門,見到身穿白大褂的曲靖,疑惑的表情變成驚喜,“醫生你快幫我爸看看他什麼時候可以動手術。這都在醫院躺了兩個月了,別的病人都出院了,他怎麼還好不了?”

“給我看看。”曲靖接過女人手裡的檢驗單,很快就有了大致的瞭解。

“抱歉,你父親沒辦法動手術,只能接受保守治療。”曲靖搖頭,“你看,他的肌酐已經達到了400,超過500就得血透,腎臟的問題比較嚴重。血糖29,間接導致血壓居高不下。多年服用降血壓和降血糖的藥物已經侵蝕了他的臟器,使他無法承受一場手術帶來的傷害。你們再耐心住一陣,等血糖和血壓得到控制了再說。”

女人非常絕望,老人卻仿佛毫不在意。

深沉而無助的呼救聲不停回蕩在腦海,韓卓宇慢慢退至走廊,小心翼翼的出了一口氣。

【還繼續嗎,宿主?】

“現在去哪兒?”

9527與曲靖同時問道。

韓卓宇抿唇,抬腿往呼救聲最尖銳的地方走去,那是下下層的癌症科。

他蒼白著臉,一步一步踩碎那些淒厲的尖叫,絕望的呐喊,無助的呻-吟,來到走廊最盡頭。

隔著一扇門,他就已經接收到了那最最尖銳的信號,仿佛連神經都在震顫,用腳尖碰開房門後,裡面的場景卻叫他大為驚訝。

一名長髮披肩的美麗少女盤腿坐在病床上,手裡拿著一本畫冊正在塗抹,窗戶微微拉開一條縫,明媚的陽光灑落在潔淨的淡藍色地板上,感覺格外清爽。病床邊的櫃子上擺滿了粉色的玫瑰,沁人心脾的花香掩蓋了消毒水的氣味。

這是一個充滿了夢幻色彩的房間,仿佛與那道尖銳的求助信號沒有任何關係。

韓卓宇愣住了。

少女叼著畫筆看過來,恬淡的表情忽然變成驚訝,“哎~你,你是韓卓宇對嗎?”俊秀無雙的容顏,純澈淡然的氣質,綁著厚厚石膏的雙手,這樣明顯的特徵絕對錯不了。

韓卓宇愣愣點頭。

“啊,太好了!真的是你!我昨天還想著要不要買束花去看你呢,結果你就來了,好神奇……”少女跳下床,搭拉著拖鞋跑過去,一會兒拉拉少年柔軟的髮絲,一會兒捏捏少年粉嫩的臉頰,眉飛色舞興高采烈的模樣絲毫看不出病態。

然而,隨著她靠近,那尖銳的求助聲更加刺耳了。

韓卓宇正準備後退,清脆的系統提示音卻拯救了他幾欲斷裂的神經——【叮~採集到30點正能量!】

為什麼心裡在絕望的哀鳴,卻還能散發出正能量去感染別人?韓卓宇心臟微澀,困惑的看著少女明媚的笑臉。說到勇敢,似乎她才是那個最勇敢的人呢!

少女知道少年的情況,對他的沉默寡言毫不在意,拿出自己的畫冊給他看,還在他的石膏上寫下祝福的話語,另外添了一個少年的Q版小人,相當活靈活現。

“這個是我生病的時候為了排遣寂寞而畫的畫。我有一個夢想,將來成為全C國最棒的漫畫家。”少女的表情有一瞬間失落,然後立即打起精神,把厚厚一遝畫冊遞給少年,微笑道,“我把它們全都送給你,希望你今後能夠勇敢的面對人生的各種困境。加油!”

少女捏起拳頭碰了碰少年手臂上的石膏。

【叮~收到100點正能量!】

為什麼心裡在痛哭,臉上卻能綻放如此燦爛真實的笑容?為什麼明明身陷絕望,卻還能迸發出如此巨大的正能量?少年的表情有些恍惚,胸口憋悶的厲害。

“那我就代替小宇謝謝你了。”站在門口許久的曲靖走上前,拎起一口袋畫冊,然後大致掃了一眼少女的病歷單。

“不客氣!下次有空我上來看你哦!”少女把兩人送到門口,歡快的擺手。

走出去老遠,9527才徹底遮罩掉少女的呼救聲。韓卓宇微不可見的松了口氣,看向曲靖問道,“她怎麼了?”

“白血病晚期,大概只有兩個月的生命了。”曲靖搖頭。他發現少年探望的人全都是病情嚴重且醫生束手無策的,真是詭異的巧合。

“沒有辦法嗎?”那樣明媚的笑容應該永遠保持下去。

“除非儘快找到匹配的骨髓做移植手術。但是兩個月,時間不夠。”曲靖搖頭歎息。

韓卓宇沉默了,心情十分低落。

“是不是覺得我們做醫生的很沒用?”曲靖苦笑,伸出自己骨節分明的手掌,在少年面前晃了晃,“知道在C國,他們管我這雙手叫什麼嗎?”

韓卓宇偏頭,目露好奇。

“叫上帝之手。這對一位外科醫生來說是最高的讚譽。我這雙手拯救過幾百條生命,是不是很了不起?”

韓卓宇肯定的點頭,目露嚮往。

“但還有更多的生命在我手裡流逝。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我無法救。再精湛的技術也抵禦不了死神的來襲。很多病症是我們目前的醫學技術無法治癒的,我們除了盡力減少病人的痛苦沒有其它辦法。像之前的男人,老人,還有剛才那位小姑娘。”

韓卓宇低頭,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他無法眼看著這些人在絕望中煎熬卻什麼都做不了。對未來,他有些膽怯了。

“聽說你也想當醫生,現在是不是很失望?”曲靖微微一笑。

韓卓宇沒有說話。

“不用感到失望,”曲靖擺手,“我們現在無法治癒的疾病,在未來一定會找到辦法。十八世紀以前,人類的平均壽命只有18歲,牛痘的研製成功使人類的平均壽命發生了首次飛躍,提高到40歲。二十世紀初,青黴素的問世挽救了千百萬被細菌感染的病患,人類平均壽命出現第二次飛躍,上升到65歲。二十一世紀,愛滋病、心腦血管疾病的氾濫致使人口壽命減少17年,但我們發明了雞尾酒療法、心臟起搏器,人工心臟等等尖端技術,將人類的平均壽命提高到70歲。你看,真正的上帝之手不是我們,而是整天待在實驗室默默無名的科研人員。我們的手術臺一次只能拯救一個人,但他們靠著自己的智慧卻能拯救千千萬萬的人,繼而改變一整個世界。”

曲靖低頭,直直看進少年眼底,慎重道,“你想不想試一試親手去改變這個世界,改變所有人的命運?”少年的智商極高卻不善於人際交往,就算雙手不那麼靈活了,他還有一顆無與倫比的大腦。曲靖早就發現實驗室才是少年真正的歸屬。他有預感,他一定會找到一片新天地。

親手改變這個世界?把那些尖銳的、淒厲的、絕望的呐喊一一掐滅?平生第一次,韓卓宇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燃燒,在沸騰。一扇嶄新的大門開啟了,他想拋卻心底的迷茫和怯懦,去往更廣闊無垠的邊界。

【宿主,這正是我今天要跟你說的話。我的智庫裡掌握著無數的尖端科技,每一樣都能夠改變人類的命運。但為了不顛覆歷史,我無法將它們無償奉送給你,只能提點你一些研究方向。未來能改變人類壽命的關鍵科技是基因改造技術,你可以朝著這個方向努力。但摩天大樓不是臨空架設的,在此之前,你必須努力學習,掌握相關的知識,比如生物數學,生物化學,生物物理學,人體解剖學,醫學細胞生物學,人體生理學,人體組織學,人體胚胎學,遺傳學,人體免疫學,醫學寄生蟲學,醫學微生物學,醫學病毒學……】

9527報出一大串學科,末了喘口氣,繼續道,【這些還只是最基礎的學科,更高端的還有基因工程學,分子生物學等等。所以宿主,不要覺得自己的時間很多,從現在開始努力吧,讓我們一起去拯救這個世界!】

雖然最後一句話有點中二,但韓卓宇不得不承認,他被打動了。如果說最初想要學醫是9527硬性灌輸的理念,那麼現在則成為了他自己的夢想。

作者有話要說:渣作者祝大家聖誕快樂!木嘛木嘛~

56、五六

雷霆正坐在病房的單人沙發裡假寐,緊皺的眉頭洩露了他內心的焦慮。聽見熟悉的腳步聲,他立即睜眼,走過去率先拉開房門。

少年緩緩而來,身側兩隻沉重的手臂令他的步伐略顯遲滯。但他的面色很紅潤,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洋溢著自信和堅毅的神采,點亮了那本就俊秀無比的五官。不過半個小時,在他的身上仿佛發生了一場神奇的蛻變。那個膽怯地,自閉地,彷徨無依的少年像煙霧一樣消散了,被一個勇敢地,積極地,堅定不移的發光體取代。

雷霆發現自己完全沒有辦法把視線從少年身上移開。他自然的伸展雙臂等待,少年嘴唇翹了翹,極為默契的加快腳步,投入他的懷抱,還用毛茸茸的腦袋磨蹭他寬厚溫暖的胸膛。

這樣有愛的一幕令過往的人群紛紛露出會心的微笑。

雷霆親了親少年可愛的發旋,抬眼朝曲靖看去。

曲靖心領神會,把一口袋畫冊交給他,比了個OK的手勢。兩人之前就已經商量好了,曲靖先做鋪墊,再由雷霆來坦白,務必把對少年的傷害降至最低。

送走曲靖,雷霆在單人沙發上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溫聲道,“過來,雷叔叔有話對你說。”在少年沒有長大之前,叔叔這個身份似乎很好用。

韓卓宇乖巧的窩進男人懷裡,偏頭認真看他,清澈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十分可愛。

雷霆環住他細瘦的腰,肌肉緊繃,表情嚴肅。他正在拼命壓抑想要親吻對方的衝動。沒有發現自己的感情之前,他只想與少年親近一點再親近一點,仿佛怎樣的零距離都覺得不夠。明悟感情之後,那種親近直接轉化成了強烈地獨佔欲和傾略性。他幾乎隨時隨地都想抱他、吻他、佔有他!但是現在不行,還不是時候,除非這孩子依賴自己到再也離不開為止。

微不可見的歎了口氣,雷霆正色道,“小宇,有一件事我之前一直沒有告訴你,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韓卓宇也跟著正色起來。

9527剛掛上遊戲帳號,立馬退下了。

對上少年毫無陰霾的眸子,雷霆覺得自己現在的壓力比上戰場還大。他略微停頓,再次開口時嗓音異常乾澀,“你的右手傷得比較嚴重,醫生說拆下石膏後,指尖和肘部有可能出現無法曲張或反應遲鈍的問題。”

韓卓宇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難怪雷叔叔這幾天看著自己的眼神好奇怪,濃烈地心痛夾雜著深沉地焦慮,哪怕睡著時眉頭也從來沒有鬆開過。原來他一直在為自己憂心,而自己明明沒事卻欺騙他隱瞞他。

想到這裡,韓卓宇覺得自己簡直壞透了,清澈見底的眸子立即染上了一層濕漉漉的水霧。

“別哭,別哭,醫生說還有希望……”看見少年眼底泛起水光,雷霆的胸口仿似被人狠狠紮了一刀,痛不可遏。

“我已經好了!”少年一字一句開口,打斷了他醞釀許久的安慰,見他好似不信,再次重複道,“其實我早就沒事了。你看。”

他艱難的抬起肩膀,把沉重的右手搭在雷叔叔膝頭,指尖微動去刮撓他寬大的掌心,以證明自己的行動很靈活。

酥酥麻麻的瘙癢感直達心底。但幾根指頭的活動並不能代表什麼。雷霆還是不信,但他誤以為少年在安慰自己,雖然方式有點笨拙,言辭也非常貧乏,卻完全融化了他的心。本該被安慰的人不是他自己嗎?為什麼他總是這樣乖巧,乖巧到令人心痛的程度。

雷叔叔看上去好像更加難過了?連眼眶都紅了!韓卓宇偏頭,目露疑惑。他眨了眨眼,直起身用自己的臉頰去摩挲對方的臉頰,用更親昵的肢體接觸去傳達自己的安慰。硬邦邦的胡渣弄得皮膚刺癢難耐,他微微退開,吻上對方緊皺的眉心。這樣應該會好些吧?

“你……”雷霆用力收緊手臂,仿佛害怕懷裡的溫度會突然消失。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的說不出一句話。明明是那樣沉默的人,為什麼總能把最真切的感動,最濃烈的幸福帶給自己?如果沒有他,自己的生命一定貧乏的令人絕望。

一個親吻落在少年眉心。

【叮~採集到100點正能量。】

一個親吻落在少年眼瞼。

【叮~採集到100點正能量。】

一個親吻落到少年薄唇。

【叮~採集到100點正能量。】

微眯著眼睛享受的少年露出錯愕的表情。

“呵~”雷霆啞聲一笑,剛離開少許的唇瓣再次貼合上去。這是一個不帶絲毫情-欲-色彩的吻,有的只是脈脈溫情。

少年睜得圓溜溜的眸子再次微眯起來,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大,大正同志好手段!高!】9527為對方出神入化吃豆腐的行為豎起了大拇指!照這個速度,大正同志拿下宿主只是早晚,我是不提醒呢還是不提醒呢還是不提醒呢?他一邊暗搓搓的想著,一邊喜滋滋的收納了300點正能量。

﹡﹡﹡﹡

下午,陸斌辦完事去雨人之家接雷琛,順便打包了外賣。

“小琛別玩了,吃飯!”雷霆擺好碗筷,看見兒子把兩卷紙全弄到自己手臂上,cos成小宇哥哥的樣子,頓時覺得很頭大。這孩子好像越來越難教了!

雷琛還在把衛生紙往自己胳膊上卷,表情很專注。

“小琛吃飯,乖。”韓卓宇冷冷清清開口。

熊孩子立馬拋棄了衛生紙,跑到小宇哥哥身邊坐定,那小模樣別提多乖巧。

陸斌跟在他屁股後面收拾,嘴角一抽一抽的。這就是二少家的生態環境,雷琛吃定雷霆,小宇吃定雷琛,反過來又吃定雷霆。原來小宇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啊。

給兒子手上抹了點免洗消毒液,雷霆這才把碗筷擺到他跟前,自己則拿起勺子喂小宇。雷琛很積極,趕在爸爸之前把一勺飯塞進小宇哥哥嘴裡。雷霆忍了忍,等小宇咀嚼完,再次嘗試投喂,又被兒子搶了先,且由於兒子動作太急切,還潑了一大半在小宇身上。

“雷琛,吃你的飯!”雷霆嚴厲的呵斥。

陸斌坐遠了點。這樣的家庭戰爭最近經常發生。都是父子爭寵惹得禍。

雷琛恍若未聞,眼巴巴的盯著小宇哥哥蠕動的嘴唇,手裡的一勺飯隨時預備著塞進去。

韓卓宇咽下口裡的食物,攔住熊孩子的小胖手,命令道,“你自己吃。”喂得太快了差點噎著。

雷琛立即消停下來,一口一口吃自己的飯。那個乖巧勁叫雷霆和陸斌歎為觀止。

“還是你有辦法。”雷霆低笑,撚起少年嘴角的飯粒送進自己嘴裡。

韓卓宇臉紅了紅,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這樣的親昵發生在家人之間是很正常的吧。

“咳咳……”陸斌劇烈咳嗽,對上二少警告的眼神立馬消音了。看二少這節奏是準備溫水煮青蛙啊,當過偵察兵的人果然能忍。

吃完飯,雷琛迫不及待的拿出園長送得小算盤擺弄。

“咦,開始學習珠算了嗎?這個是你的練習題?會不會太難了?”陸斌指著小本子上一道道算式,表情相當驚訝。

一旦沉浸入數字的世界,雷琛就能忘記一切。他理也不理陸斌叔叔,小胖指頭劈裡啪啦的撥弄著算珠,得出一個個答案。陸斌有點不信,拿來計算器跟著算,結果完全正確,而且速度還比不上人家。

“不得了啊不得了,咱們小琛是個數學天才啊!”他摸著下巴嘖嘖感歎。

雷霆笑睨兩人一眼,把韓卓宇抱進懷裡,雙手從他的腋下穿過,替他翻開厚重的畫冊。開篇第一頁便是一張相當搞笑的圖片。一個裹著浴巾的紙片人呈大字型躺在地上,鼻端掛著兩管誇張的鮮血,一群額頭黑線的人正在圍觀,底下寫著一行旁白——白血病發現那天,我在浴室昏倒了,全-裸……

一個極度悲傷的故事被少女用搞笑的漫畫和快樂的筆觸表達出來。生活的一點一滴在她眼中都是美好的,那麼值得留戀和讚歎。哪怕接受化療掉光頭髮,她也能把挑選假髮的過程描繪的令人捧腹。

這是一本充滿了陽光和希望的畫冊。雷霆冷峻的面龐也不禁露出動容的神色。感覺到懷裡的人正在發抖,他眸色微斂,垂頭看去。

少年早已經淚流滿面,就連挺翹的鼻頭也沁出了透明粘稠的液體,看上去狼狽極了。

雷霆愣了愣,連忙抹掉他臉上的涕淚,一點兒也不嫌髒。這是第一次,少年被一個陌生人勾出如此強烈的情緒。似乎是一個好現象。他不希望少年變成‘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聖人,他希望他能哭能笑,能跑能跳,能走出內心的藩籬去容納這個世界。

而他現在好像已經做到了!

想到這裡,雷霆一下子低笑起來,引得少年抬眸,露出控訴的眼神。

表情也越來越豐富了呢!低笑變成朗笑,雷霆一邊親吻他粉嫩的腮側,一邊柔聲道,“聽說她想成為一名漫畫家。我們幫她實現這個願望吧?”雖然他的本意只是為了讓懷裡的寶貝開心。

哎~韓卓宇的眼睛睜得圓溜溜的,水靈靈的目光叫雷霆一陣心悸。

“如果連你都會為她哭泣,她一定能感動世界上所有人。”雷霆語氣微酸,終究克制不住內心的欲-望,在少年唇上吻了吻。

陸斌又開始劇烈的咳嗽。麻煩二少你告訴我一聲,為什麼短短幾個小時,你們已經發展到親嘴兒的地步了?小宇一定是被誘拐的吧?你太卑鄙了!

【啊,好主意!】9527拍手,【宿主,我們就來幫助少女實現願望吧!還有,我已經在骨髓庫裡幫她搜索了,相信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韓卓宇陰鬱的心情瞬間放晴。果然只有幫助別人才能收穫生命中最大的快樂。

57

想到就做,雷霆立即拍下畫冊的上半部,發送給一位開出版社的熟人。與此同時,9527利用自己強大的搜尋引擎,終於在骨髓庫中找到了與少女相匹配的骨髓。

【宿主,事情有點麻煩哎。】9527的語氣有些低迷,【骨髓捐贈者遠在TW,因為地緣關係和某些原因回絕了我的求助。怎麼辦,】

韓卓宇思考了片刻,說道,‘把這本畫冊拍下來發給他,我想他會接受的。’

9527迅速掃描複製,然後寄往海峽彼端。

那頭徹底沒了音信,出版社也要等明天才能審核。韓卓宇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睡下。

一連等了三天,出版社的總編林女士終於來了,風風火火的推開房門,簡單問候了少年跟好友,開門見山的道,“我想見見小姑娘。她真的得了白血病?”她無法相信如此積極樂觀充滿陽光的一本畫冊出自一名絕症患者之手。

韓卓宇點頭。雷霆彎腰替他穿鞋,順便捏了捏他圓潤可愛的小腳丫。

兩人親昵無比的互動惹得林女士看了好幾眼。

走到癌症科時韓卓宇有些躊躇,幸好9527遮罩掉了絕大部分求助信號,只留下少女的。

那絕望的哀鳴好像比前幾天更尖銳了,刺得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疼。韓卓宇往雷叔叔懷裡鑽了鑽。

“冷嗎?”雷霆立即脫下外套給他披上。

一行人來到走廊盡頭,輕輕敲響房門。

“請進。”一道哽咽的聲音傳來。

病房裡的佈置一如三天前那樣溫馨甜美,但少女的狀態卻糟糕極了,披肩長髮不見蹤影,露出光溜溜的腦袋,蒼白如紙的臉色襯得她脆弱不堪。她側躺在床上,把自己緊緊蜷縮成一團,渾身都在顫抖。

“她這是?”林女士猝然停步。

尖銳的求助聲幾乎震破耳膜,韓卓宇連連後退,直至背部抵住雷叔叔的胸膛才停下。雷霆環住他細瘦的腰,無聲安慰。

“啊,剛剛做完穿刺。”少女的母親趕緊擦掉眼淚,疑惑的問道,“你們是?”

“媽媽,他們是我的朋友。”少女睜開眼睛,明明已經氣若遊絲,臉上卻綻開一抹甜美的微笑,“韓卓宇,不好意思啊,本來說要去看你的,沒想到……”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一句話不到已經用光了全身的力氣。

韓卓宇只能不停搖頭,眼裡逐漸蓄積起淚水。

“原來你就是韓卓宇!快,快請坐。”少女的開朗似乎源自于母親。這位女士強打起精神招呼女兒的客人。

直至喝下一口熱茶,林女士才從震撼中回神,掏出包裡的畫冊說道,“來之前我其實還在懷疑你女兒的病情,誰能相信這樣美好的一本畫冊出自於一位……”意識到自己的措詞不合適,林女士沒有再說下去,開門見山道,“我被你女兒的畫冊感動了,幾乎是邊哭邊笑,花了整整一夜時間反復看了三遍。我希望我們出版社有那個榮幸能夠拿到這本畫冊的出版權。它一定會感動整個C國,給更多人活下去的勇氣和力量。這是我的名片,希望你們好好考慮一下。鑒於你女兒的情況,我們一定會最大化的保證她的利益,你放心。”

少女的母親接過名片,表情有些呆怔。

“真,真的嗎?”快要陷入昏迷的少女卻猛然睜開眼睛,勉強支撐起身體。她不敢相信在死亡來臨的前夕,自己竟然能夠實現畢生的願望。好像在做夢一樣!

“哎呀,快躺下,別亂動。”她母親連忙過去阻止,卻沒有辦法無視女兒的驚喜和希冀。

尖銳的求助聲頃刻間停止了,韓卓宇感覺自己揪緊的心臟正在慢慢放鬆。

“當然是真的。如果不能出版你的畫冊,絕對是我們的損失。你很棒。”林女士走到病床前,小心翼翼的摸摸少女的額頭。

“哈哈,我也覺得我自己很棒!”巨大的喜悅驅走了病痛,少女拿出枕頭下的手機,笑眯眯的說道,“我得給我爸爸打電話,讓他看看他閨女有多出息!”

林女士被逗笑了。

少女的母親這時才回過神,一邊抹淚一邊對三人表示由衷的感謝。貴人,真的是貴人啊!有了這點希望,女兒又能多活幾個月吧?

【叮~收到被助者200點感謝值!】

【叮~收到被助者母親300點感謝值!】

見林女士開始與少女的母親商量合約內容,韓卓宇用腦袋拱拱雷叔叔,兩人悄無聲息的離開。

“高興了嗎?”走出去老遠,雷霆捏捏少年粉嫩的臉頰。

少年點頭,嘴角微翹。

“只要你高興就好。”雷霆滿足的喟歎。

當天晚上,9527接到了來自TW骨髓庫工作人員的電話,“請問是雷小鋒先生嗎?”

9527立即模擬出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他利用網路虛構了C國骨髓庫工作人員的身份,哪怕世界上最頂尖的情報組織也無法發現破綻。

“是的。”低沉渾厚的男性嗓音聽上去非常可靠。

“你好,我們的捐贈者同意了你提出的請求,但是他想跟小桃親自說幾句話,不知道可以嗎?你放心,他知道規矩,一年之內絕對不會與她見面。”小桃就是少女的名字。

9527裝模作樣的考慮了半晌,終於給出肯定的答覆,“可以,我把她的聯繫方式給你們。”

沒幾分鐘後,小桃放在枕邊的電話響了,看清來電顯示,她有些猶豫,但她的母親卻幫她劃開了接聽鍵。就算打錯了,跟別人說句話也好啊,還能轉移轉移注意力。

“喂,你好。”少女的聲音甜美而脆弱。

那頭沉默了好幾秒才傳來一道清爽溫柔的男聲,“你好,請問是郭小桃小姐嗎?”

少女表情詫異,“是的。”

“我是TW骨髓庫的捐贈者,你應該知道吧。很抱歉我一開始拒絕了雷小鋒先生的請求。但是我收到了他寄給我的畫冊。我……”他頓了頓,語氣略微加重,“我為你的堅強樂觀而感動,你的畫冊讓我笑著流淚,整整三天都沒有辦法想別的事。說老實話,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這樣的感動了,你讓我知道這個世界有多麼美好,生命有多麼值得留戀。剛才,我已經接受了雷小鋒先生的請求,把我的骨髓捐贈給你,希望你能永遠這樣樂觀開朗。要加油哦!”

“唉,好的!謝謝你!”郭小桃整個人都恍惚了。

因為拒絕過一次,所以那頭有些尷尬,說完心中想說的話就匆匆掛斷了。

雷小鋒=雷鋒?畫冊?兩個細節一串,郭小桃漸漸回過味來,然後又想起對方最後一句話‘把我的骨髓捐贈給你’,也就是說自己有救了?這是真的嗎?

“小桃,是誰啊?你在TW也有朋友?”小桃母親好奇的問。

“媽,他們找到合適的骨髓了,我可以動手術了。”小桃丟掉電話,渾身都在顫抖。這次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激動。

“真,真的嗎?”小桃母親有些不敢置信,然後很快也接到了C國骨髓庫的工作人員打來的電話,讓他們準備好手術事宜。

“啊,女兒,你有救了!你有救了!老天保佑,真是太好了,嗚嗚嗚~”長久的壓抑讓這位母親抱著女兒喜極而泣。拎著一袋水果進來的小桃爸爸也加入了這場嚎啕,鮮紅的蘋果滾落一地。在絕望中掙扎了這麼久,他們幾乎快要崩潰了,這個電話不僅拯救了女兒,也拯救了他們。

【叮~收到郭小桃500點感謝值!】

【叮~收到郭小桃父母400點感謝值!】

【事情搞定了。】9527滿意的點頭,然後暗搓搓的慫恿道,【沒想到小桃少女的正能量也這麼充足,宿主可以和她發展看看,一定會成為很棒的CP!】

‘CP是什麼?’韓卓宇心情很好的問。

【CP就是配對啦!】9527嚴重鄙視宿主的孤陋寡聞。

‘我不要。’想像自己離開雷叔叔和一個陌生女人在一起的畫面,韓卓宇感到很抗拒。

【唉,那算了。還是和大正同志比較靠譜。他能保護你。】9527聳肩。

韓卓宇這次竟然沒有反駁,只是把臉蛋埋進枕頭裡,露出一抹緋紅的耳尖。

﹡﹡﹡﹡

翌日,病房裡來了兩位不速之客。雷麗珍的父親雷興元帶著安銘懷來訪。

“元叔請坐。”雷霆伸手相邀,韓卓宇沉默的坐在他身側,膝頭放著一本厚厚的醫學詞典。

“你們來有事?”他一邊問一邊幫少年翻頁。

“阿霆啊,你也知道安國仁的判決快要下來了,聽說是25年。”雷興元頓了頓,語氣蒼涼,“那是他罪有應得,我沒什麼好說的。但是我女兒也判了25年,這有點不公平吧。”為了保住女兒,他能想的辦法都想盡了,甚至還辭掉了職務給別人讓位,但最終還是被坑了一把,不得已只能求到雷霆這裡來。事情是雷霆起得頭,他松了口,他再帶著外孫回帝都去求雷振東老爺子。

“恕我直言,你女兒那也是罪有應得。”雷霆抿唇,表情非常冷漠。

“她也是一時糊塗啊,並沒做什麼殺人放火的事,何至於跟安國仁等刑……”雷興元還要再求,卻被沉默不語的安銘懷拉住了。能來到這裡,他已經用光了所有的勇氣和尊嚴,不能再看著外公低三下四的求人了。

“外公,我們走。”他淡淡開口,用盡全力把雷興元拉出房門,執拗到極點的表情令雷興元不得不妥協。這孩子跟他母親真像,一樣的傲,一樣的倔,從雲端跌落穀底,以後可怎麼活?他老了,護不了他幾年了。

走出去幾步,安銘懷回頭,輕聲道,“韓卓宇,你保重。”

【叮~採集到20點正能量!】

【沒想到這小子也會散發出正能量。】9527有些驚訝。

‘純粹的壞人是不存在的。’韓卓宇抬頭,盯著空蕩蕩的門口說道。

【宿主,我發現你成熟了好多!真欣慰啊!】

58

轉眼一個月時間就過去了,雷霆已經在新的軍區安頓下來,掛了個政委的職務卻並沒有安排具體工作。南方是邱興然的地盤,沒工作就代表沒人有機會下絆子,他反而不急,安安心心的照顧住院的小宇。

這天,曲靖拿著一遝CT片走進病房,臉上的表情很愉悅。眼下他已經掛職到了H市人民醫院,領了外科主任的頭銜,並且與院方合作舉辦了一場慈善活動,免費為唇齶裂兒童做手術。這種小手術對他來說簡直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一天下來可以做十幾個,但得到的滿足感與成就感卻比在國際上發表重量級的論文更巨大。

他似乎也被韓卓宇的精神感染了,頗有點樂不思蜀,帝都軍區總醫院催了好幾次都不願意回去。

“情況怎麼樣?”雷霆正在給少年喂早飯,陸斌送雷琛去了雨人之家。

“真是奇跡!”曲靖把片子攤開,指點道,“我沒想到他的骨骼、血管、肌腱會生長的這麼好。也許拆掉石膏後,手指和肘部的靈活性並不會受多大影響。只需做好後期複建,完全有康復的可能。”

雷霆緊繃的面容放鬆下來。

“我已經好了,你們看。”韓卓宇十指連動,做了個彈鋼琴的動作,雖然小指還有些不靈活,但他沒在意。

“曲爺爺知道了。乖。”曲靖瞥了眼他右手小指,眸色微黯。這孩子怎麼可以這麼堅強呢,太招人疼了!怪不得雷霆護他護的跟眼珠子似地,比自己親生兒子還緊張。

“乖~”雷霆勉強一笑,捏捏少年軟乎乎的腮幫子。

韓卓宇不再解釋,張開嘴繼續接受投喂。他不喜歡撒謊,可也不會輕易暴露9527的存在。

“今天你們就可以辦理出院手續了,照小宇傷口癒合的速度來看,下個月月底就可以來拆石膏。具體時間我會通知你們的,這段時間我都在H市,不走了。”曲靖放下片子叮囑。

“好的,感謝你對小宇的照顧。”雷霆真誠道謝,引得曲靖連連擺手。

送走曲靖,雷霆幫少年擦拭嘴角,一邊打開電視機一邊說道,“我們等下午小琛放學了再出院。這些營養品就不搬走了,送給護士和你的病友怎麼樣?”別看小孩不愛說話,交到的朋友卻特別多,住院部的很多病人都樂意來這裡串門,慰問慰問,特別是那些小護士,沒事兒在門口瞄幾眼也能偷著樂,弄得雷霆相當煩躁。他的少年似乎越來越吸引人了。

韓卓宇點頭,瞥見電視中一抹熟悉的身影,用腳尖碰了碰雷叔叔。

“看這個?是郭小桃。”雷霆挑眉。郭小桃的畫冊一如預期般火了,不僅感動了整個C國,還出版了六種語言的譯本,在國外也極受歡迎,很有希望奪取這一年的最佳暢銷書大獎。得知她即將做骨髓移植手術,央視最著名的一檔談話節目邀請她做嘉賓,看來就是這一期了。

螢幕上的郭小桃一點妝都沒化,假髮也沒戴,只用一條鮮豔的方巾包住頭,但看上去卻如朝陽般美好。主持人正拿起她的畫冊,翻到‘守護天使’這一卷,指著頁面上雙手綁了厚重石膏的天使問道,“讀者都說這個守護天使其實是以真人為原型的,是嗎?”

郭小桃大方的點頭道,“是的,沒有守護天使就沒有現在的我。”

“能告訴我們他是誰嗎?”主持人露出一個非常好奇的表情。

“抱歉。”郭小桃捂嘴,做了個不能說的手勢。

“看看天使漂亮的五官,雙手的石膏,同樣淡藍色的病號服,你不說我們也知道啦!本來我們欄目組想邀請他一起做這期節目。但因為他的情況比較特殊,所以他的監護人回絕掉了。真是遺憾呢。”主持人話落,台下的觀眾齊齊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

“如果他來了,這期節目可能就做不下去了。”郭小桃抿嘴笑。

“為什麼?”主持人挑眉。

“他不愛說話,我們就只能大眼瞪小眼,一直保持沉默到節目結束。”郭小桃正兒八經的道。主持人和台下的觀眾噴笑。這樣一想,果然是呢。

主持人還想八卦一下,笑嘻嘻的說道,“網上很多網友都說你們兩是今年最能感動人心的一對兒,又那麼有緣在同一家醫院養病,會不會有什麼發展?”

郭小桃連忙擺手,正待說話,雷霆卻忽然把台換掉了,臉上的表情十足冰冷。

韓卓宇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喜歡郭小桃?”他直直盯著少年。

“不喜歡。”韓卓宇搖頭,用指尖撓撓雷叔叔掌心。

雷霆緊繃的面色柔和下來,沉默半晌後吐出一句乾巴巴的話,“不許早戀!”

韓卓宇點頭答應。

“乖~”雷霆把他毛茸茸的腦袋按壓在自己胸口,這才敢洩露隱藏在眸子深處的濃烈愛意。

﹡﹡﹡﹡

下午陸斌接了雷琛到醫院,東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該打包的打包,該送人的送人,很多護士和病人都跑過來告別,頗為依依不捨。

趁著雷霆去辦理出院手續,陸斌搬東西的空擋,曲靖溫聲問道,“不去看看你那些特殊的朋友們?”

韓卓宇默默點頭,牽著懵裡懵懂的雷琛,朝骨科二室走去。來到熟悉的病房前,他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口,隔著玻璃窗往裡張望。雷琛好奇的墊腳,被曲靖一把抱起來。

鋸掉左小腿的男人傷口已經癒合了,正套著假肢,杵著拐杖練習走路。他的妻子和孩子圍著他忙前忙後,臉上的笑容格外燦爛。

“你不進去?他們說想見一見資助他們的好心人。”曲靖低聲說道。

韓卓宇擺手。以前幫助人是為了感謝值,但現在,只要看見他們幸福的微笑就夠了。

【叮~採集到20點正能量!】

你看,就算不見面,他們也會將正能量傳遞下去。

嘴唇翹了翹,韓卓宇朝癌症科走去。郭小桃已經做完了骨髓移植手術,正躺在加護病房裡。她的母親和父親一人拉住她一隻手,說著鼓勵的話。與排異反應做鬥爭的過程非常痛苦,但她卻一直笑眯眯的。

【叮~採集到50點正能量!】

韓卓宇心滿意足的離開。

來到心血管科,VIP病房裡的老人依然沒有好轉,只能不停輸入藥物以維持心臟的正常功能。唯獨他的求助信號還在一聲一聲響著。

韓卓宇難受的蹙起眉頭。

“好了,我們走吧。”曲靖輕聲催促。

雷琛握住了大哥哥指尖。

【宿主,等你研製出更好的藥物,這些病都能夠治好。加油吧!】9527適時給宿主打氣。

韓卓宇默默點頭,牽著雷琛,朝找過來的雷霆走去。

﹡﹡﹡﹡

陸斌在門口放了個小火盆叫韓卓宇跨,完了用柚子葉灑了些水,弄得神神叨叨的。雷霆非常有耐心的容忍下來。

吃完飯,陸斌卷起袖子收拾碗筷,雷琛窩在小宇哥哥腳邊撥弄算盤,攤開的本子上寫滿了一長串一長串的數字。雷霆把少年半抱在懷裡,愜意的看電視。這種安安靜靜的小日子其實也不錯。

“二少,我弄好了,還需要幫忙嗎?”十分鐘後,陸斌從廚房出來,準備回隔壁自己的公寓。

“你幫小琛洗了澡再走。”

“咦?那你呢?”陸斌記得二少一向都是自己給兒子洗澡的,他好幾次主動提出幫忙都被拒絕了。

“我要給小宇洗澡,忙不過來。”

陸斌秒懂,任勞任怨的去放水。

韓卓宇抬頭,臉上沒什麼表情,耳尖卻紅彤彤的。

“這一個月都是擦澡,回家該好好泡一泡。你放心,我用保鮮膜把你的手包起來,保證不會打濕。”雷霆假裝沒看見少年眼底的羞澀。

【一個月沒泡澡了,宿主你真能忍。】9527嫌棄的捂鼻。

韓卓宇立馬低下頭去,耳尖更紅了。

水放好了,陸斌把雷琛抱進浴室。這熊孩子就連泡在浴缸裡還在撥弄自己的算盤,勤奮刻苦的學習態度叫陸斌相當感動。這一點跟他未來的二爸真像啊!

另一頭,雷霆卻遠沒有陸斌那樣輕鬆。脫掉少年身上大了兩號的T恤,他儘量不去看少年白皙的胸膛,將保鮮膜一圈一圈纏在石膏表面,確定不會弄濕傷口後才深呼吸,迅速脫掉少年的褲子。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對方完全袒露的身體,醫院裡不方便,且怕碰疼傷口,他都只是撩起衣服和褲腿,簡單擦拭一遍,並不敢怎麼細看。

修長筆直的雙腿,形狀精緻的那物,平坦光滑的小腹……少年的身體毫無瑕疵,每一寸都在訴說著無言的誘惑,叫他渾身似火燒一般疼痛,尤其是下腹那處,正以驚人的速度膨脹起來。

浴缸裡已經放滿了熱水,濕熱的霧氣熏得雷霆眼睛通紅。他喉頭艱難的聳動了兩下才啞聲道,“快泡進浴缸裡,免得著涼。”十月的夜晚並不怎麼寒冷,但如果少年瑩白的身體繼續在他眼前晃動,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忍得住。這簡直就是在挑戰他的極限!一年的時間是不是太長了?

韓卓宇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連忙蹲進浴缸,兩隻手搭在邊緣,故作淡定的盯著水面的泡沫。

誘人的軀體半隱在水下,雷霆松了口氣,掌心抹上沐浴液,慢慢揉搓少年圓潤的肩頭。他發現這真是一個錯誤的舉動。掌心一觸及少年滑膩的皮膚就好似被磁石吸附一樣,無論如何也移不開,只能順著他的曲線慢慢朝下滑動。

滑過胸前的兩點直達平坦的腹部,然後順理成章的抵達那處,輕輕揉了揉。

“唔~雷叔叔。”韓卓宇眯起眼睛悶哼。十七八歲正是最敏感的時候,絲毫經不起撩撥。

這聲雷叔叔激起了雷霆隱藏在心中最隱秘最不可言說的情感。禁忌,渴望,焦躁,忍耐……種種情緒參合在一起像被催化的藥劑,弄得他幾欲爆炸。他額頭青筋直跳,足足好幾分鐘才讓自己的呼吸不那麼粗重,“小宇怎麼了?”

“不要……”少年眨著濕漉漉的大眼睛哀求,可憐無助的模樣反而叫雷霆更想一口把他吃下去。

“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有什麼好害羞的。”他啞聲一笑,貼著少年的耳垂問道,“你平時站起來怎麼辦?”

“忍一忍就好了。”韓卓宇對這一方面的需求很單薄,幾乎沒有同齡男孩那種強烈的好奇心。

竟連自-瀆也不曾嗎?知道少年完完全全是屬於自己的,雷霆不可遏制的低笑起來。挑逗的動作更肆意,性-感沙啞的嗓音刺激的少年急喘,然後射了出來。

“這麼快?”雷霆挑眉。

韓卓宇臉頰漲紅,腦袋恨不能鑽進水裡去。

“好了,第一次都很快,雷叔叔跟你開玩笑的。這種事不能忍,但也不宜太過頻繁,以後我都會教給你,嗯?”雷霆不著痕跡的利用自己長輩的身份去侵蝕少年的心防,然後專心致志的揉搓少年的身體,十幾分鐘後沖掉他身上的泡沫,裹好大浴巾抱到臥室的床上。

“穿我的衣服吧,袖筒比較大。”取掉保鮮膜,他把自己的襯衫套在少年身上。大了幾號的衣服直拖到腿根,半遮半掩的風情反而更加誘人,雷霆一直硬挺的那處跳了跳,有噴發的趨勢。

他僵著臉,快速給少年扣好衣扣,穿上褲子。

“你們弄好了嗎?”陸斌推開房門,探進來半個腦袋,看見眼睛通紅,一身大汗像被水沖了一遍的二少,臉上露出深切的同情。只能看不能吃,二少這純粹是找虐呢。

“弄好了。”雷霆拍拍少年肩膀,“去外面看電視,我也洗個澡。”

韓卓宇不疑有他的出去了。

雷霆反鎖房門,拉下褲頭,腦海中描摹著少年修長柔韌的身體達到了高-潮。壓抑在心底的猛獸似乎快要失去控制了!

59

出院以後,韓卓宇雙手不能動彈,什麼都沒法做,身邊隨時隨地都要有人照顧。雷霆的工作漸漸忙碌起來,不得不接受陸斌的提議,請了一位保姆。但見保姆給自己的少年餵飯,擦臉擦手甚至擦身,雷霆臉黑得跟鍋底一樣,當晚就把人辭退了。

“那怎麼辦,我們總不能把小宇帶去上班吧,部隊的規矩很嚴,給別人抓住把柄就不好了。”陸斌痛苦的扶額。二少的佔有欲太恐怖了。

思量了一夜,雷霆最終把少年託付給兒子,千叮嚀萬囑咐後把兩人送到了雨人之家。雖然兒子現在越來越熊,但在照顧小宇哥哥方面還是非常值得信賴的,且園長也能幫忙。

雨人之家很安靜,韓卓宇只要待在角落,頭腦裡不斷學習9527輸入的知識就可以了。哪怕發一整天呆,在別人眼中也是正常的。雷琛就窩在他身邊,一會兒撥算盤,一會兒寫答案,每隔一兩小時便撅嘴,模擬噓噓嗯嗯的聲音,詢問小宇哥哥要不要大小解。

到了飯點他會自動放下手裡的玩具,拉著小宇哥哥的指尖,領他去排隊打飯,然後一勺一勺的喂。飯後還剝幾個桔子,你一瓣我一瓣的分享。

一大一小默契十足的相處羨煞了一群家長。他們都知道,雷琛本來是先天自閉症,只來了一個月不到現在就轉去為後天自閉症兒童開設的班級,而且現在不但能說話,能算數,能自理,還能照顧人了。這簡直就是奇跡。

“韓卓宇,我想問一問,你們平時是怎麼教育雷琛的?他看起來快跟正常孩子一樣了。”一位家長走過來,用渴盼的眼神盯著少年。所有陪同孩子來上學的家長都朝這邊看來,豎起耳朵聆聽。他們太需要這些寶貴的經驗了。

韓卓宇垂眸苦思,沒發現雷叔叔的教育方式有什麼特別,茫然的搖了搖頭。

屏息等待的家長們胸口一堵。

“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小宇的情況,他哪裡能說清楚。下次我們舉辦一場經驗交流會,請雷先生來跟我們說兩句。”園長不忍見大家失望,笑眯眯的打圓場。

“哎,那什麼時候舉辦?”家長們的注意力立即被新話題吸引了,韓卓宇松了口氣。

【就算再舉辦一百次經驗交流會,對孩子們的幫助也不大。只是給家長們一點心理上的安慰而已。】9527毫無預兆的開口。

‘為什麼這樣說?’韓卓宇偏頭。

【因為先天自閉症的發病機制跟後天自閉症的發病機制是不一樣的。前者與大腦損傷有關,後者與心理損傷有關。前者幾乎無法治癒,後者卻可以通過心理疏導慢慢痊癒。】9527簡單解釋。

‘那小正怎麼……’他那麼小,應該是先天自閉吧?

【如果沒有遇見我們,他永遠都會是孤獨的行者,無法融入這個世界。你以為我每次放電刺激他頭皮是真的在跟他玩嗎?其實不是!我正在啟動他的海馬回、島葉、顳葉、額葉,讓他受損的大腦重新恢復生機。否則,他根本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活波可愛。】9527非常驕傲。

‘原來是這樣!’韓卓宇恍然大悟,隨即彎了彎薄唇,‘沒想到9527也做了很多好事呢!’

【我做得好事多了去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雷鋒同志做好事從來不留名!】9527傲嬌的哼唧。

‘那我們可不可以……’韓卓宇話還沒說完就被無情打斷。

【不可以!如果每一個奇跡都發生在你身邊,早晚會遭致別人的懷疑。他們會把我們送去研究所解剖的!如果你想幫助這些孩子就好好學習醫學知識吧,我會給你一定啟示,卻不會成為你作弊的機器。能否讓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最終還是要靠你自己去努力!宿主加油!】9527每時每刻都不忘激勵宿主。

‘好的,那我們繼續上課吧。’韓卓宇忽然覺得自己任重而道遠,簡直不能浪費一點時間。縮在他身邊的雷琛也是一樣,拿著個小本本廢寢忘食的計算。

有了這一對兒活寶,雨人之家的氣氛輕鬆了不少,叫許多家長看見了孩子恢復正常的希望。因此,當園長提出參加政府舉辦的‘寄養孤兒’活動時,很多家長都積極回應。在他們看來,雷琛之所以能恢復的那麼快是因為有韓卓宇的陪伴。他們也因此萌生了給孩子找個伴的念頭。

這天,園長帶著一群人來到光明孤兒院,並且買了很多棉被,生活用品,保暖衣物,文具,圖書……

看著皮卡車上一包一包卸下來的東西,院長孔愛華的笑容非常熱情。她帶領一行人參觀了孩子們的寢室,食堂,圖書館,遊戲室等地方,然後讓孤兒院的孩子們去跟園長帶來的孩子們玩。

由於自小失怙,這些孩子非常懂事乖巧,話不多,脾氣也相當溫順,而且還很會照顧人。一會兒工夫,家長們就看上了合適的人選。

【這家孤兒院有古怪!】9527cos名偵探。

韓卓宇勾著雷琛的指尖,遠遠躲在角落,臉色非常蒼白。他當然知道這家孤兒院有古怪。一進來,各種各樣的嘀嘀聲求救聲堪比市人民醫院。這裡需要幫助的人太多太多了,根本不像它表現出來的那麼光明。在分發捐贈物品的時候,在互相玩鬧嬉戲的時候,明明臉上笑得那麼燦爛,孩子們的內心卻發出尖銳的求救。

【我來查查院長孔愛華的資料。】9527侵入網路。

韓卓宇帶著雷琛走到一處臺階坐下,面無表情的看著空地上玩耍的孩子。兩個人只要在一起,什麼話都不說也覺得特別舒服特別安寧。

“哎,那個綁石膏的孩子好面熟!”站在廊下與家長們交談的孔愛華忽然看過來。

“他是韓卓宇。”園長簡單介紹。

“啊,我想起來了。他的手好些了嗎?”孔愛華露出關切的表情,心裡卻轉過無數念頭——韓卓宇,善良單純,輕微自閉,身家上億……

“好多了,感謝你的關心。你知道,那孩子有輕微自閉症,不愛跟人交流。”園長笑得無奈。

“沒事,我會叫孩子們別去打攪他。他身邊那個孩子是?”孔愛華繼續追問。

“那是他叔叔的兒子。”園長不願多說。她知道雷霆的身份不簡單,今天開皮卡幫他們送東西的人明著是雇來的司機,實際上卻是雷霆派遣的警衛,那健壯的體格,銳利的目光,磨起繭子的虎口一再顯示出對方身手不凡。

“聽說他叔叔姓雷……”孔愛華試探道。

園長微微一笑,巧妙的轉移了話題。

孔愛華心裡有了底,不再追問。

這邊,9527氣急敗壞的開口,【有問題,絕對有問題!孔愛華,女,54歲,月收入4300元,在H市有一處房產,普通的二居室,但在省會卻擁有三處房產,帝豪花園280平米複式樓一棟,玉壺山水別墅一棟,雅晨花園168平米公寓一棟。她的消費水準完全超出了她的收入水準,而她的丈夫只是個普通的公務員,兒子在G大讀大二。這些錢是從哪兒來的?】

9527吭哧了一陣,甩下一句【我再深入查查】便沒有了回音。

韓卓宇盯著遠處的孩子們,臉色越來越蒼白。這麼多人需要幫助,他該怎麼辦?一個一個去問?似乎不可以呢,會引起某些人的警覺。

【黑心孤兒院,典型的黑心孤兒院!自舉辦寄養活動以來,這家孤兒院平均每兩個月就會失蹤一個孩子。警方曾接到幾次報警,說孩子被虐打,性-侵,販賣,甚至殺害,但那些案底很快就被銷毀了。如果沒有檢索功能超級強大的本系統,這些罪惡都將被徹底掩蓋!還有好心人士捐贈的善款,百分之八-九十都被孔愛華挪用了。】9527義憤填膺的說道。

‘那我們怎麼辦?’第一次接觸社會中黑暗的一面,韓卓宇不可遏制的產生了恐慌的情緒。他挪動沉重的手臂,輕輕勾住雷琛下垂的指尖。

【找大正同志幫忙。他一定會有辦法的!】9527對雷霆相當有信心。

心中的恐慌感略微消減,韓卓宇對目露關切的雷琛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小宇,小琛,快過來,小朋友們要表演節目了!”園長沖他們大聲喊道。

韓卓宇深呼吸,帶著雷琛慢慢走過去。孤兒院有自己的活動室,舞臺上早已鋪好紅毯,邊緣擺了一圈鮮花,看上去挺不錯。至少在設施方面,光明孤兒院非常完備。

“請坐。”一位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少女引導兩人入座,並給他們端來了糖果和飲料。

少女長相秀麗,身材纖細,最吸引人的還是她的氣質,特別乾淨純粹,微微一笑便似陽光灑落,叫人心都暖化了。

韓卓宇一連看了她好幾眼,惹得少女雙頰泛紅,側身躲避。

園長搖頭失笑,十七歲的男孩正是‘知好色則慕少艾’的年紀,可以理解。也許談一場戀愛對他的自閉症有好處。

孔愛華也發現了,微笑看過去。

韓卓宇依然盯著少女,但清亮的眸子裡卻全沒有旁人想像中的癡迷之色。少女明明笑得溫暖而美好,但他卻聽見她在哭泣,比所有孩子的求助聲更加尖銳。

她在說——救救我的妹妹,誰來救救我的妹妹!

60

少女實在被少年看得不好意思,但迎上對方毫無褻瀆之意的眼神,她又並不感到厭惡。經歷了世態炎涼,人情冷暖,這樣黑白分明,乾淨剔透的一雙眼睛她還是第一次見。

“你很面熟。”少女輕聲說道。

韓卓宇沒有答話,張嘴吃掉雷琛遞來的桔子,直勾勾的目光也移開了。

見院長正看過來,少女容色微斂,退至一旁。

孩子們的表演很精彩,由此可見孔愛華在他們身上傾注的心血。園長對對方的為人更加信服,兩人湊在一起相談甚歡。

雷琛看了幾眼就失去興趣,見小宇哥哥吃飽了便幫他擦嘴,然後取下掛在脖子上的小算盤,擺在膝頭劈裡啪啦的撥弄。如果迷上了某樣遊戲,他就會一直玩一直玩,玩到徹底膩味了才會丟開手。

韓卓宇盯著舞臺,表情似乎很認真,但其實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少女身上。沒有辦法,對方站得離他太近了,尖銳的求助聲幾乎震斷他的神經。不由自主地,他又偏頭朝少女看去,頻繁的程度引得很多家長偷笑——小宇也想談戀愛了啊!

聯歡結束以後,孔愛華把家長們帶進自己辦公室,商談寄養的問題。

“感謝你們對這些孩子的關愛。”她伸手邀請大家入座,微笑道,“你們應該準備好材料了吧?程式是這樣的,我得先把材料送到民政部門審核,審核通過了才能讓你們領走孩子,期間要經歷兩到三個工作日,請你們耐心等待。”

“那我們可不可以指定領養哪個孩子?”一名家長問道。

孔愛華正待說話,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之前的少女領著兩名身穿軍裝的男人進來,說是找人。個子稍矮的男人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長相儒雅氣質溫和;個子高大的男人五官極為冷峻,尤其是一雙斜飛入鬢的濃眉和深不見底的眼眸,淡淡掃過來的時候像刀鋒一樣紮人。這是一個渾身都充斥著強烈威壓的男人,他的出現導致空間都逼仄了很多,叫人有些喘不過氣。

看見來人,韓卓宇站起身,主動投入他張開的懷抱。待在這裡太難受了,只有雷叔叔才能讓他感覺到安全。

雷琛給爸爸一個冷酷的小眼神,然後繼續撥弄自己的算盤。他已經不是兩三歲的小孩了,也沒有受傷,根本不需要抱抱!

“這是怎麼了?”少年臉上沒有表情,但略微濡濕的眸子卻在訴說著委屈和驚恐,雷霆朝坐在主位的孔愛華看去。

之前還熱情洋溢,侃侃而談的孔愛華僵硬的站起來,扯開一抹微笑,“你好,請問你是……”

“敝姓雷,小宇沒有給你們添麻煩吧?”雷霆的態度看似溫和有禮,目光中卻帶著銳利逼人的審視。

孔愛華嘴巴開合卻說不出話。在男人面前,她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

“沒事,可能這裡人多,小宇有點不適應。”園長連忙打圓場。雖然不是親生的,但雷霆把小宇當命根子一樣疼,平時半點兒委屈也不肯讓他受,每天送到雨人之家門口還要叮囑大半天才捨得走。這會兒小宇的反應確實異常,難怪他那樣緊張。

韓卓宇挪動手臂,勾住雷叔叔衣擺,輕輕拉扯一下,表示自己沒事。

雷霆握住他微涼的指尖,強大的氣場轉瞬被春風和煦取代。眾人齊齊松了口氣。

“我們正在商量寄養孤兒的事,好像程式比較複雜。”園長試圖導回正題。

“是啊,雷先生有興趣也可以準備材料。”孔愛華連忙介面,然後吩咐站在門邊的少女給兩人倒茶。

“你覺得呢?想不想要一個伴?”雷霆摟著少年坐下,低聲詢問。他篤定少年會拒絕,因為他的心太小,容納不了更多的人。

可惜他失算了,少年垂眸考慮了片刻,忽然指向身邊彎腰奉茶的少女,一字一句緩緩開口,“我要她。”

雷霆和煦的表情不變,漆黑的雙眸卻極速凝結起一層寒霜。

陸斌以手扶額,表情沉痛。

男人鋒利如刀的視線剜在身上,叫少女心臟緊縮,容色慘白。她叮鈴哐啷放下茶杯,走到孔愛華身邊站定,縮著肩膀埋著頭,極力減小存在感。

自己開口以後,韓卓宇分明聽見她的呼救聲停滯了幾秒。

“不好意思,她叫孔令倩,十歲就被我收養了,是我的女兒。”孔愛華摸摸少女的長髮,表情和藹。

當她的手觸及少女時,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尖銳的呼救聲迸發而出。很明顯,對方的觸碰令她極度恐懼,這背後肯定還隱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韓卓宇垂眸,若有所思。

雷霆點頭道,“不好意思,小宇有些任性了。”

他的態度貌似很溫和,唯獨陸斌看見了他青筋暴突的手背。早就說過這條路不好走,沒想到第一記悶棍來的如此快,二少已經瀕臨失控的邊緣了吧?真虐!

“沒事,可以理解。”孔愛華擺手,然後看向別的家長說道,“原則上是不能讓你們指定的,但是私下裡可以跟我說,我再跟孩子們溝通溝通。”

“是嗎,那太好了,我想問一問剛才吹口琴那個小女孩的情況……”一群家長圍上去七嘴八舌的詢問,辦公室裡陡然熱鬧起來。

雷霆略坐片刻後沉聲道,“我們走。”牽著兩個孩子出去了。

陸斌跟孔愛華和園長打了聲招呼。

穿白裙子的少女也跟了出來,不遠不近的綴在一行人身後。聽見愈加淒厲的呼救聲,韓卓宇回頭看了一眼,指尖卻被雷叔叔捏痛。他偏頭,目光懵懂。

雷霆語氣淡淡道,“上車。”

雷叔叔好像生氣了?韓卓宇連忙爬上車,坐定後絞盡腦汁的回憶自己究竟哪裡不對。9527暗搓搓的笑,就是不肯給提示。在這個時候,少女的呼救聲戛然而止,他感到很驚奇,不由自主的轉頭看去,發現少女站在門口,正與一名背著書包拿著棒棒糖的十歲小女孩抱在一起,兩張臉緊緊相貼,笑得那樣明媚燦爛。

“好看嗎?”雷霆捏住他下顎,把他的腦袋轉回來。

臉上明明帶著微笑,可一雙眸子卻黑黝黝的望不見底,韓卓宇搖頭,心裡七上八下的。

【呵呵~】9527賤兮兮的笑。

見少年低下頭不敢看自己,雷霆鬆手,冷著臉看向窗外。一路無話,車廂裡的空氣幾欲凍結。陸斌猛踩油門往回趕,他快受不了了。

“你看著他。”一進家門,雷霆把黏在少年身上的兒子扒拉下來,丟給陸斌,然後箍住少年腰肢帶進自己臥室,砰地一聲關上房門。

二少,有話好好說!禁止家暴!陸斌想捶門警告幾句,最終沒有那個勇氣。倒是雷琛敲了半晌,見裡面沒有動靜才氣呼呼的走了。

韓卓宇背部緊貼門板,睜大眼睛看著雷叔叔。

雷霆脫下外套,解開領口,先給自己倒了杯冷水,澆熄胸腔內翻騰的烈焰,這才坐到椅子上,對少年招手,“過來。”

韓卓宇小心翼翼的走過去。

“坐我身上。”雷霆拍拍自己強健的大腿。

韓卓宇猶豫不決。

雷霆傾身攬住他的腰,分開他筆直修長的雙腿,跨坐在自己腰腹。

韓卓宇的手臂很沉重,根本無法抬起來去摟男人的脖頸,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投入他的懷抱,下巴磕在他肩窩。兩人以密不可分的姿態貼合在一起。

雷霆摁住少年的後腦勺,不讓他看見自己因嫉妒而扭曲的面容。他差點忘了,少年跟自己不一樣,他還不知道什麼叫j□j,這條荊棘遍佈的旅途,他不一定願意跟自己走下去。這怎麼可以呢?

勢在必得的一笑,雷霆最終完全冷靜下來,以退為進道,“你想要那個女人?好,雷叔叔幫你。就算入了別人的籍又有什麼大不了,也就是一句話的事。”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我們雷家不接收來歷不明的人。你如果要跟她在一起就得搬出去。我在市一中附近給你們買一套房。看她的樣子也才十六七歲,正好跟你同級,我還可以把她的學籍也轉過去。以後你就是大人了,不但要學會照顧自己,還要學會照顧她。嗯?”

雷叔叔這是……不要自己了嗎?韓卓宇眼裡沁出淚水,想要探看男人的表情,後腦勺卻被死死壓住。

雷霆繼續道,“我再幫你們請幾個保姆理家,以後每隔一星期去看看你,也算是盡了義務了……”

“不,不要!”少年清冷的嗓音沙啞的不成樣子,還帶著明顯的哭腔。

“不要什麼?”雷霆放開他後腦勺,捏住他被淚水打濕的下巴逼問。看見少年哭泣的表情,他心裡像刀割一樣疼,但如果不給他一個深刻的教訓,他還會一次又一次去看別人,去想別人,甚至跟別人離開。他承認自己的手段有些卑鄙,但為了達到目的又有什麼關係?他承受不了失去少年的痛苦。

“不要她!”韓卓宇抽抽噎噎的說道。

“那你要誰?”雷霆逼近,唇瓣抵著少年濡濕的唇瓣,低聲問道。

“我要你!”韓卓宇主動傾身,在雷叔叔嘴巴上親了一下。

少年討好的舉動笨拙無比,什麼花樣也沒有,僅僅只是唇瓣相貼,一觸即分。但雷霆卻忽然低笑起來,房間裡的溫度迅速飆升,一下從寒冬回到了暖春。

“這才乖~”他珍而重之的回吻。

61

兩個人靜靜相擁,誰也不願意分開。就這樣維持了十幾分鐘後,9527不耐煩的催促,【宿主,你倒是把孤兒院的異常跟大正同志說一說啊,談情說愛有的是時間,】

韓卓宇已經無力反駁9527亂點鴛鴦譜的行為,稍稍退開雷叔叔的懷抱,輕聲道,“我明天還要去孤兒院。”

“為什麼,”雷霆這回很冷靜。

“那個孤兒院有問題。那個女生也有問題。”韓卓宇不能把9527查到的事說出來,只得含糊其辭。

“原來是這樣。”雷霆徹底放心了。他相信小宇的判斷,而且他自己也察覺到了一些問題。那些孩子們雖然穿得乾淨整齊,但晦暗的眼裡折射出的卻是極度萎靡的精神狀態。孔愛華面對自己時緊張的太過了,眼神躲躲閃閃。這些都是旁人難以注意到的小細節,但對當過偵察兵的雷霆而言卻是極大的疑點。

“我會派人調查。你去吧,把邵逸臣和保鏢帶上。”邵逸臣日前剛從美國回來。

“謝謝雷叔叔。”韓卓宇微笑,露出兩個小梨渦。

“我們之間還要道謝嗎?嗯?”雷霆覺得自己快要溺死在少年可愛的小梨渦中了,不由自主的垂頭品嘗它的味道,果然很甜。少年非常乖順的回吻。如今,他已經非常習慣這些親昵的小互動。

菜已經上桌,眼看快要六點半了,陸斌起身去叫人,不想門率先打開,雷霆牽著少年的手走出來,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

“吃飯。”他自然的拿起勺子。

少年張嘴等待投喂,樣子乖巧無比。

果然是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自己白操心了。陸斌籲了口氣。

﹡﹡﹡﹡

與此同時,光明孤兒院。孔愛華收起桌上的一遝材料,對縮在沙發裡的少女揮手,“去叫孔令溪,我們走了。”

“媽媽,你真的打算收養她嗎?”孔令倩緊張的問道。

“怎麼?害怕她影響你的地位?不用擔心,媽媽最疼的還是你,一定會供你上最好的大學,找最好的工作,嫁最好的男人。只一條,你離我兒子遠一點。”孔愛華拎著公事包走過去,撫摸少女的長髮。

少女瑟縮著肩膀搖頭,臉上全是驚恐。

“這才乖,去吧,我在停車場等你們。”孔愛華反鎖辦公室的門。

孔令倩點頭,去圖書室找妹妹,等走得遠了才猛然拍掌道,“原來是他,是韓卓宇!”孔愛華像看犯人一樣看著她,從不讓她接觸電視,手機,電腦等物品,走到哪兒也都會派人盯梢,連學校也安排了同院的孤兒看管,所以她對外界的瞭解很少。但前一陣韓卓宇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到處都有人說,她也就聽了一耳朵,還曾經在同學的手機上瞟見過少年的照片,依稀記得她說少年的監護人來頭很大,好像是帝都雷家的嫡系。帝都雷家是什麼人家?也許下一屆的國家主席就出自這個紅色家庭。

孔令倩心中一動,想起軍裝男人無與倫比的氣勢,不由確定了八-九分,精緻的面孔因為興奮而扭曲了一瞬。

孔令溪正趴在書桌上寫作業,小小年紀便出落的分外美麗,招來了很多小男孩圍繞。她脾氣溫順,對誰都是笑盈盈的,像個小太陽一樣溫暖人心。

看見這樣的妹妹,再想到她的未來,孔令倩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她趕緊避讓到陰暗的角落,等心中的悲戚漸漸平息才推門進去。

“小溪,我們走了。”她笑著招手。

“好的姐姐。”孔令溪連忙收拾書包。

兩人沒有血緣關係,但那種相依為命的感情是普通姐妹無法相比的。為了孔令溪,孔令倩連自己的命都可以豁出去,反正她早已經活夠了。

“姐姐,今天薛叔叔又來學校看我了,給我帶了好多東西,這個給你。”孔令溪把藏在書包裡的一塊巧克力拿出來,塞進姐姐口袋。

孔令倩心臟驟然緊縮,顫著聲追問道,“那羅爺爺有沒有來?”

“姐姐我好疼。”孔令溪甩手。

孔令倩這才注意到自己把妹妹的手掐紅了,連忙又親又哄,末了重複之前的問題。

“羅爺爺沒來,薛叔叔說他最近很忙,下次再來看我。”

孔令倩長出了口氣,這才發現冷汗打濕了後背,風一吹涼颼颼的。可她的心比她的身體更冷。沒有時間了,怎樣才能把妹妹拉出這個地獄?滿天神佛,耶穌基督,誰能聽見自己的呼救?

﹡﹡﹡﹡

軍區大院。

一家子人已經吃完了晚飯,雷霆把兒子丟給陸斌,自己帶著少年去洗澡。

韓卓宇三兩下被扒光,手臂纏上保鮮膜,浸在浴缸裡。

雷霆一顆一顆解開紐扣,露出古銅色的強健的胸肌。

韓卓宇張大嘴,模樣有點傻。

“從今天開始我跟你一起洗澡。”雷霆語氣淡淡的宣佈,然後脫掉褲子走進浴缸,在少年身後坐下,把他圈在懷裡。他下面已經半抬頭了,一觸及少年滑溫軟細膩的肌膚便完全挺立起來。

“為,為什麼?”韓卓宇往前挪了挪,可因為手臂太沉重,浴缸又太過光滑,反而更加緊密的往男人懷裡靠去,臀縫處卡進一根滾燙堅硬的物體。

“為了節約用水。”雷霆一本正經的回答。好在9527的系統裡設置的有保護宿主隱私的程式,無法偷窺宿主洗澡,否則他又得吐槽了。這種藉口也只有腦袋一根筋的少年才會相信。

果然,韓卓宇不疑有他的接受了。勤儉節約是美德,水資源豐富的地區每節約一滴水,就可以澆灌很多西南旱地。

“雷叔叔,你站起來了。”他小小聲的說著,屁股拼命往前挪動,結果因為兩塊石膏的拖累未能如願,反而摩擦的那物更燙更硬。

“是男人都會有欲-望,很正常。”雷霆按住少年平坦的腹部,將他圓潤挺翹的臀部壓向自己,讓那尺寸驚人的物體卡在臀縫處,慢慢蠕動。

的確,男人都會有欲-望,但如果對著自己的子侄也能勃-起,那就十分不正常了。可這些常識不會有人去教給少年,他不會知道雷霆偷換了概念,把錯誤的資訊灌輸進他的腦海。等他知道錯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裡裡外外早已打上了雷霆的烙印,再也逃不開。

男人滾燙的鼻息吹拂在少年鮮紅欲滴的耳垂上,引得他輕輕戰慄,大手從肩頭巡遊到前胸,再到小腹,秘處,腿根……潔白如玉的身體被禁錮在強健的懷中,完全無法掙脫。

“別動,還沒洗乾淨。”雷霆粗喘,掐住少年不停扭動的腰肢,認認真真揉搓。明知道是酷刑,他也無法放開自己的手,今天的事讓他感到恐懼。他不想再體會這種大起大落、患得患失的心情,不吝使用一切非正當的手段去俘獲懷中的寶貝。

“好了,洗乾淨了,泡一會兒再出去。”他往浴缸裡添了些熱水,摟著少年往後靠倒。下-身那處還在腫脹,但他什麼都不敢做,唯有忍耐,眼睛熏得通紅,額頭遍佈水珠,也不知裡面摻雜了多少汗水。

韓卓宇縮在男人懷裡絲毫不敢亂動。

“你看,我那麼難受還要幫你洗澡,如果你的手能動,願不願意幫我?”雷霆誘哄道。

“怎麼幫?”韓卓宇小聲問道。

“就像上次我幫你那樣。”

韓卓宇的臉快燒起來了,半天沒有吭聲。

“男人之間互相撫慰很平常。”雷霆語氣淡淡,好像真有那麼回事兒。

“好~”韓卓宇沉默片刻,最終點點頭。

雷霆無聲一笑,捧起少年緋紅的臉頰用力親了一口。如果不早點出手,也不知道將來會有多少人覬覦自己的寶貝。

﹡﹡﹡﹡

翌日,邵逸臣接到雷霆電話,搞清楚狀況後帶著一名保鏢來接人。

“所以,韓少你準備怎麼辦?”上車後,邵逸臣問道。

怎麼辦?韓卓宇自己也沒個章程。那麼多的孩子需要幫助,而且背後還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他真的毫無頭緒。

“不如我們先捐一筆錢吧,也好降低孔愛華的戒心。等雷少查出真相後再做打算。”邵逸臣溫聲建議。

韓卓宇點頭,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如果身邊沒有這些人幫助,他發現自己簡直寸步難行。

孔愛華沒想到少年還會來,表情十分驚訝。但她很快就調整好狀態,和藹的笑起來,“韓卓宇,我已經說過了,小倩是我的女兒,不能參加這次的寄養活動。如果你真的需要一個伴兒,這裡還有很多小朋友,你不如過去看一看?”

韓卓宇低頭喝茶,不為所動。

邵逸臣掏出名片遞給孔愛華,溫聲道,“你好,孔院長,我們這次來不是參加寄養活動的,只是隨便看看。我發現你們孤兒院的設施很完善,但看上去有些老舊,有沒有翻新的想法?這樣孩子們住起來也安全不是嗎?”

孔愛華捏著燙金名片,心裡一陣猶豫。

“旁邊那塊空地位置正好,買下來併入你們院還可以建一棟職工宿舍。”邵逸臣走到窗邊,指了指外面長滿野草的空地。

孔愛華心動了,攤開一張藍圖說道,“是啊,我其實早就有這個想法,但因為資金問題擱淺了……”

兩人一陣熱聊,趁著談話的間隙,邵逸臣微笑道,“韓少一個人坐在這裡有點悶,能否找個人陪他出去走一走?”

幾千萬的捐款換孔令倩幾十分鐘,孔愛華略略一想便同意了。她見慣了為女人揮金如土的紈絝子弟,而且對方有自閉症,年紀又小,並不需要特別防範,沒準兒還能從他口袋裡多掏點錢。如果是雷霆親自前來,情況又不同了。

作者有話要說:老爸出院了,終於不用再挨駡了,松了口氣。

謝謝大家傳遞的正能量!

62

孔令倩也沒想到韓卓宇還會來,那天他看她的眼神太乾淨了,仿佛穿透了皮相直達內心,她幾乎以為他能夠聽見自己靈魂深處發出的呼救。但那種荒謬的想法很快就被摒棄,她極力告誡自己不要產生妄想,免得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但他現在又來了,為什麼,孔令倩摸摸自己分外清純美麗的臉蛋,表情苦澀。大抵還是喜歡這幅容貌吧,這樣也好,

心裡百轉千回,孔令倩扯出一抹自然得體的微笑,來到院長辦公室帶走了面無表情的少年。

“你想去哪兒,”她歪歪腦袋,漂亮的杏眼裡倒映著陽光,燦爛極了,雙手背在身後,略微撐開衣領,露出一條深深的溝壑跟渾圓的半球。沒有哪個青蔥少年能夠抵禦如此迷人的風景。

韓卓宇卻恍若未見,轉身朝不遠處一塊草坪走去。

“那我們就在這裡坐一會兒吧。”孔令倩乖順的坐在少年身邊,瞥見不遠處明明無事卻假裝非常忙碌的清潔工,諷刺一笑。

“你上哪兒都帶著保鏢嗎?”孔令倩朝草坪邊緣的保鏢孥嘴,然後哈哈笑了,只因那清潔工想來草坪清理垃圾,被保鏢伸手攔住,跌了個大跟頭。

韓卓宇搖搖頭沒有說話。

“你的手還疼嗎?”少女粉嫩的指尖在少年綁著石膏的手臂上游走,模擬彈鋼琴的動作,分明是俏皮的舉動,但那越來越緩慢的節奏卻帶上了無言的誘惑。

韓卓宇低頭揪草根,極度不解風情。

【噗~哈哈哈哈】9527狂笑,待宿主問起卻什麼都不肯說。

少女有點洩氣,但很快就強打起精神,拉拉雜雜了半個小時,話題總圍繞著雷霆轉,“那天穿軍裝那個高個子男人是你叔叔?聽說他以前是GZ軍區的司令員,沒想到那麼年輕啊!那他一定很厲害吧?他姓雷,是帝都那個雷家嗎?我從小最仰慕的就是軍人……”

韓卓宇不揪草根了,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盯著少女。仰慕這個詞讓他感覺難受極了!他抖掉指尖的草屑,用膝蓋支起身體,作勢要走。

“哎,你小心。”孔令倩連忙伸手去扶卻被沉重的石膏擋開,頓時有些不知所措。在同齡的男孩子面前,她從來沒受過如此冷待,這下總算是看出來了,韓卓宇對她哪裡有一丁點的喜歡?分明是視若無物好麼!那他特意來找自己幹嘛?

【宿主,吃醋也要有個限度。雖然這位元少女總是打聽大正同志的情況,還說仰慕他,但她不會對你構成威脅的。】9527連忙打圓場,【宿主你聽聽她的心聲,她非常需要幫助。】

【求你救救我的妹妹,我把自己的命都給你!】

韓卓宇回頭,少女連忙扯出一抹燦爛的微笑,可她的心卻在泣血。

“韓少,走嗎?”保鏢上前詢問。

韓卓宇沉默片刻,最終慢慢走回去,一字一句開口,“我感覺的到,你非常需要幫助,所以我來了。”

孔令倩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真、真的有人能聽見自己的呼救?

“請你告訴我怎樣才能幫助你,我一定會盡力。”少年的眼睛比天空還要悠遠遼闊,仿佛具有包容一切的力量,清冽的嗓音如甘泉淌過心間,一下就撬開了孔令倩厚重的心防。莫名其妙的,她選擇了相信,相信一個才見過兩面,雙手還綁著石膏,幾乎失去了行動力的少年。

迅速將錄音筆塞進少年的袖口叫他帶走,回到宿舍後孔令倩幾乎癱軟在地。那支錄音筆是某個男同學送的,她千辛萬苦瞞了下來,準備在魚死網破時錄下臨終遺言,寄給某家報社,叫那些喪心病狂的人付出代價。然而還不等她付諸行動,孤兒院的一位小姐妹卻先一步自殺了,留下一封血書。她親眼看著孔愛華深夜掩埋了小姐妹的屍體,將血書整整齊齊的疊起來收好,第二天假裝焦急的去警察局報案。這件事最終不了了之。

其後的五六年裡,很多人向上面遞送材料檢舉孔愛華,甚至報警,都沒能碰到她一根頭髮,自身反而遭到迫害,孔令倩漸漸也就絕望了,嚴嚴實實的把錄音筆藏起來,卻沒想今天會如此草率的交出去。如果少年沒把它當回事,亦或者弄丟了,這支筆將會要了她的命。

木呆呆的坐了十幾分鐘,孔令倩才艱難的爬起來,走進浴室洗澡。脫掉代表純潔的白色連衣裙,一具傷痕累累的身體倒映在鏡子裡,觸目驚心。

﹡﹡﹡﹡

回家的路上,邵逸臣微笑看向身邊的少年,“韓少今天有什麼收穫?”

韓卓宇抬起沉重的右臂,面無表情道,“卡在石膏裡。”孔令倩塞得太匆忙,一下就把筆插-進了石膏和肉的縫隙,好痛!

邵逸臣抽-出錄音筆,挑高一邊眉毛。

“聽一聽。”韓卓宇提出要求。

邵逸臣有預感,裡面一定錄了些不得了的東西,可能不適合單純的韓少聽。他微笑搖頭,“還是帶回去給雷少聽吧。”

韓卓宇垂眸,不再說話。

【掃描後獲得音訊檔一份,宿主想不想聽?】9527誘惑道。

‘想聽。’

【現在開始播放。】少女絕望的聲音響起:我叫孔令倩,十歲以前叫方倩……

隨著訴說的深入,韓卓宇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原來挪用善款虐打兒童都算是輕的,孔愛華私底下還進行人口販賣活動。長得白嫩可愛的小男孩以領養的名義賣到外省,清秀可愛的小女孩賣給別有居心的男人,一次收取50元到200元不等。由於做得‘生意’大了,有人慕名而來,想買小女孩的初夜,一次性給5000到20000元不等。孔愛華跟他們長期接觸以後才知道有那麼一群人,相信奪走小女孩的初夜可以永葆青春,官運亨通。但社會上哪裡來那麼多處女?他們就把主意打到了孤兒院和學校。

作為長期合作夥伴,孔愛華漸漸取得了他們的信任,跟最頂層的大佬接上了頭,在得知對方有戀童癖後便挑選了一名幼女進貢。很不幸,孔令倩就是那個幼女。她每天遭受老男人的虐打,性-侵,過著表面光鮮實際上卻生不如死的日子。這樣還不算,當她漸漸長大抽條,開始發育,老男人對她失去了興趣,竟把主意打到了她妹妹頭上,還叫她牽線搭橋,兩女共侍一夫。最終在她以死相逼之下作罷。

【看來他們還是沒有打算放過她妹妹,難怪她那麼著急。宿主,我們得找大正同志幫忙啊!】9527唏噓道。

少年久久沒有反應。

【宿主,你怎麼了宿主?】9527焦急的問。

‘沒事。’少年把頭輕輕磕在玻璃窗上,眉宇緊皺。打開這份文件就像打開了潘朵拉的魔盒,放出的全是罪惡。他仿佛能聞見那些腐朽糜爛的臭味,令人作嘔。如果沒有系統,如果不能聽見那些孩子的呐喊,他也許就不會有這樣深的感觸。然而一邊聽著音訊一邊回想孩子們哭泣的求救,他感覺胸口好似壓了一塊兒巨石,根本沒有辦法呼吸。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邪惡的人?他們還是人嗎?自己真的能幫助那些孩子們?他忽然感覺很害怕!

【宿主你別怕,大正同志會有辦法的!】9527握拳。

一路無話的回到軍區大院,韓卓宇心不在焉的吃過晚飯,徑直爬上床睡了,雷琛也鑽進他被窩,縮成小小的一團。雷霆替兩個孩子脫掉鞋襪,換上睡衣,揉揉兩人毛茸茸的腦袋,這才拉上房門,對邵逸臣招手,“去書房談。”

“這是孔令倩交給韓少的。”邵逸臣拿出錄音筆。

“他聽過嗎?”雷霆皺眉。

邵逸臣本想搖頭,但思及之前韓少單獨跟孔令倩待過,也就不能確定了。

雷霆不再追問,示意陸斌反鎖房門,按下播放鍵。房間裡出奇的安靜,唯獨少女悲戚絕望的聲音在空氣裡回蕩,似孤魂野鬼的哀鳴一般瘮人。音訊播放完畢,三個男人沉默良久。

“怪不得被檢舉了那麼多次孔愛華還屹立不倒,原來是上頭有人。”邵逸臣搖頭。

雷霆也查到了一些東西,但跟這支錄音筆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他看向陸斌,沉吟道,“孔令倩提到的那個羅爺爺你認為是誰?”

“羅成穀。”陸斌肯定的回答,“我查到他的司機最近去光明小學探望過孔令溪。”

羅成穀?G省省長?邵逸臣出了一身冷汗,立即站起來辭行。接下來的事絕對不是他這種升鬥小民能夠聽的。

雷霆也不挽留,重新播放了一次檔,將每一個細節與現實對照,然後推測道,“羅成谷,邱瑞明,呂頌偉,覃江濤。”他一連點出好幾個名字,個個都是在G省軍政兩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物,且還都是邱興然的得力幹將,其中邱瑞明與邱興然乃是嫡親的堂兄弟,關係非常緊密。

“孔愛華應該掌握了不少能威脅那些人的把柄,否則不會這樣有恃無恐。我們得設法找到相關證據。羅成谷他們不是小人物,必須一擊斃命,否則便要深受其害了。”雷霆擰眉沉思。他調離GZ軍區打亂了大哥在南方的佈局,如果能在G省扳回一城,也算是對大哥的補償了。

“我想辦法跟孔令倩接個頭。”陸斌心領神會。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把叔寫猥瑣了,不是叔的錯,是我的錯~

感覺這本書太高尚了,讓我猥瑣的情操無處安放~下本書打算把自己的節操和下限全部吃掉,握拳!

烏龍了,時間設置到了2014年12月30號~

63

臥室裡,雷琛已經睡熟了,偶爾吧唧吧唧嘴巴,發出香甜的鼾聲。他的睡相很老實,似乎知道小宇哥哥有傷便乖乖的縮在床沿,絲毫沒有亂動。

韓卓宇渾身直冒冷汗,表情愈加痛苦,好像正陷入某個恐怖至極的夢境。

喉頭溢出一絲輕微的呻-吟,他騰地坐起來,又因為厚重的石膏躺回去,盯著頭頂的天花板大口大口喘氣。

他夢見自己走在陽光燦爛鳥語花香的玻璃溫房,那裡的景色優美極了,引得他流連忘返。他彎腰,想要摘下一朵鮮紅的玫瑰,長滿尖刺的根莖卻帶起一塊泥土,露出埋葬在地底的白骨、腐肉、蛆蟲、碎肢……

他悚然一驚,立即從噩夢中掙脫出來,心底殘留的恐懼感卻令他輾轉難眠。

【宿主別害怕,那都是夢,是假的。】9527感應到宿主強烈的腦電波,迷迷糊糊的安慰。

‘不,是真的!’少年搖頭反駁。是真的,他親耳聽見的……

【宿主對不起,我不應該讓你聽。】9527愧疚的說道。宿主太單純了,從來沒有接觸過如此黑暗的社會,肯定會被嚇到。

韓卓宇沒有說話,靜靜躺了一會兒,繞過雷琛下床,赤著腳走到隔壁臥室門口,猶豫不決。雷霆還沒有睡,聽見幾不可聞的腳步聲,立即杵滅手裡的香煙,拉開房門。

“怎麼了這是?”他擰眉,瞥見少年赤-裸的雙腳,立即彎腰將他抱起,輕輕放在床沿。

溫暖的懷抱,淡淡的煙草味,低沉渾厚的嗓音……少年心底的恐懼感逐漸被安寧取代。他清冽的目光直直停駐在男人身上,片刻也不肯離開。

雷霆沾濕毛巾給少年擦腳,完了捏捏他圓潤可愛的腳趾頭,低聲問道,“是不是聽了錄音害怕?”

韓卓宇點頭。

雷霆歎了口氣,收好毛巾後把少年摟進懷裡,半躺在床上,徐徐開口,“小宇你要知道,這個世界有光明的一面就有黑暗的一面,有好人就有壞人……”

“我知道。”韓卓宇打斷他,“但是我還是會害怕。”他好像又沒有當初那種走出去,面對外面更遼闊世界的決心了。

“不要害怕。我會保護你。未來的路我們一起走。”雷霆箍緊他纖細的腰肢,貼著他耳廓許下承諾。

韓卓宇側身,把腦袋磕在男人胸口,聆聽對方沉穩的心跳,好幾分鐘後輕聲說道,“那些壞人,你會打敗他們吧?”

聽見如此稚氣的話,雷霆忍俊不禁,點頭道,“那當然。我一定會打敗他們。他們終將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那些孩子我也會給予最妥善的安排,你不用擔心。在這個世界上,邪惡永遠戰勝不了正義。”話落,他吻了吻少年可愛的發旋。

韓卓宇這才徹底放心了,眷戀的在男人胸口蹭了蹭,慢慢合上眼睛。有雷叔叔在真好,自己好像一點兒也不害怕了。

之前還怕得瑟瑟發抖,轉眼就安睡過去,雷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卻又為少年對自己的全心信賴感到愉悅。他放平少年,垂頭含住他蒼白的薄唇吸吮,直到上面出現緋紅的色彩才戀戀不捨的分開。

﹡﹡﹡﹡

孔令倩滿懷希冀的等了一天,第二天便開始惴惴不安,第三天簡直食不下嚥,第四天,她感覺自己的神經已經繃到了極限,哪怕一點點風吹草動也能叫她魂飛魄散。她甚至想著乾脆殺死羅老頭,自己再去自殺算了,卻又害怕羅老頭的爪牙不肯放過孔令溪。雖然不知道羅老頭的真實身份,但從孔愛華的隻言片語中她知道,對方在G省絕對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除了韓卓宇的叔叔,她想不到還有誰能幫助自己。

如果連那個人也置之不理,自己和妹妹是不是就沒有活路了?在這種偏激思想的刺激下,孔令倩決定放學後甩開看管自己的人,去買兩瓶安眠藥,一瓶給自己,一瓶給妹妹,免得她日後受苦。

“孔令倩,你最近怎麼回事兒?上課老是開小差。等會兒來我辦公室一趟,我們好好談談。”班主任沒好氣的呵斥。

孔令倩連忙回神,乖巧的應諾。任誰也看不出眼前這個嘴角含著淺笑的美麗少女已經存了死志。

下課後,在班主任的示意下,孔令倩來到辦公室,同班的兩個光明孤兒院的男生並沒有跟來,而是坐在一起聊天。去老師辦公室受訓對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沒什麼好監控的,而且孔令倩膽小,絕對不敢將那些醜事告訴老師。

看見端坐在沙發上,穿著休閒裝的儒雅男人,孔令倩愕然的睜大了眼睛,“是你?”

“你們慢慢談,我出去了。”班主任沖男人點頭,掩上里間的房門,自己守在外間。

“是我,孔小姐。”陸斌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伸手道,“請坐。”

孔令倩木呆呆的坐下。

“我們從小宇那裡得到了你的錄音筆。”陸斌開門見山。

“那,那你們”孔令倩舔舐乾燥的唇瓣,繼續道,“你們能幫助我嗎?”

“不,我們是互相幫助。”陸斌意有所指。

孔令倩很聰明,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穩定了很多,“你們想讓我做什麼?”互相幫助好,只有知道自己還有利用價值,她才能對這個男人付出信任。在這個世界上,恐怕只有韓卓宇那樣的傻子才會無怨無悔無欲無求的去幫助別人。

“你能為我們做什麼?”陸斌反問道。

孔令倩還是太嫩了,立馬就急著表明自己很有用,“我知道孔愛華手裡有一本帳冊,記錄了那些人買-春的全過程,我可以幫你們偷出來,我知道她保險箱的密碼。她還幫那些人處理不聽話的小女孩,屍體就埋在孤兒院旁邊的空地,我可以帶你們去挖。還有,你們可以在我身上裝監聽器,攝像頭,拍攝羅老頭虐待我的畫面,我不怕丟人,只要你們幫我把妹妹救出去。”最後一句幾乎帶上了哭腔。

“不需要裝監聽器和攝像頭,只要你能把那本帳冊拿出來就好。不過不是現在,等我們通知,你再動手。”

“那我的妹妹……”孔令倩滿懷希冀的問道。

“孔令溪,十歲,光明小學四年級2班是嗎?我們知道了,請你等我們的消息。”陸斌站起身,略一點頭便出去了。

孔令倩怔怔的看著掩上的房門,好幾分鐘後才反應過來,趴伏在桌子上盡情流淚。有救了,妹妹終於有救了!自己果然沒有信錯人!韓卓宇,謝謝你!

【叮~收到孔令倩500點感謝值!】

正在用腳尖翻看一本醫書的少年微微一愣,隨即淺笑起來。

待在外間的班主任等少女哭夠了才走進去,拍拍她腦袋安慰道,“孔令倩,我不問你發生了什麼事,我只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把眼淚擦乾淨,不要讓人看出來。”

“嗯,謝謝老師!”孔令倩連忙擦乾眼淚。原來她一直覺得老師很嚴肅很刻板,直到今天才知道她究竟是多麼溫柔的一個人。這個世界其實處處都充滿了希望,沒準兒在下一個拐角幸運就會降臨,她感覺自己又鼓起了活下去的勇氣。

班主任用熱帕子給少女敷臉,等哭泣的痕跡完全消失才放她離開。

孔令倩在兩個男生的‘護送’下回到孤兒院,迎面撞上焦急不堪的孔愛華。

“媽媽,你怎麼了?”她故作擔心的問道。

“不好了小倩,你妹妹下午放學的時候被人拐走了!”不大會兒功夫,孔愛華嘴上就起了一串燎泡。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眼,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跟羅省長交待。

“怎,怎麼會讓人拐走了?你不是叫人去接她的嗎?人呢?人呢?”孔令倩當場發起瘋來,揪住負責接送孔令溪的員工扭打。

“我也不知道,一錯眼的功夫她就不見了。我們已經報了警,攝像頭顯示是一名老太婆把人帶走了,員警說她是職業人口販子,在警局都掛了號的,正在全國通緝。你別急,會找到的,這不,還有羅省……”那員工邊躲邊解釋。

“你閉嘴!”不等侄兒把話說完,孔愛華便厲聲喝止,完了按揉自己太陽穴,有氣無力道,“去把車開過來,我馬上去省會找人幫忙。小倩,你今晚就睡孤兒院吧,沒事,人會找到的。”臨走,她用眼神暗示其他員工把孔令倩看牢了。

“好的,有消息了你一定要叫人告訴我。”孔令倩眼裡含著兩汪眼淚,等回到寢室,痛苦萬狀的表情立即收斂起來,變成了狐疑。怎麼這麼巧妹妹就不見了?是不是今天那個男人……

想到這裡,她心臟砰砰亂跳。

另一頭,軍區大院,雷霆剛剛掛斷陸斌的電話。孔令溪已經安置好了,只要得到那本帳冊,G省的天就可以變一變。他點燃一根香煙,指尖按在大哥雷旭的電話號碼上。

“喂,事情辦妥了?”雷旭沉穩的聲音傳來。

“還要再等等。”雷霆撣掉煙灰。

“等到什麼時候?”雷旭也不急。

“等下個月小宇拆了石膏再說。你知道,我帶著兩個孩子目標很大,G省亂起來以後,不定有人會把主意打到他們頭上,我帶他們出去避一避。”雷霆狠狠吸了一口煙。

“想好去哪裡了嗎?”

“去Y市的通源鄉雷達基站。那裡有一款新型雷達正在試驗階段,需要高層去監管。我已經遞交了調職申請。”

雷旭笑起來,“從司令員變成政委,又從政委變成站長,你降級的速度比升級的速度還快。”

雷霆也笑了,“正好放鬆邱興然一派的戒心。那就這樣,我這裡東西一到手就通知你。”

“好,你和孩子們注意安全。”雷旭掛斷了電話。

第64章 六四

韓卓宇的傷口好得很快,大大超出了曲靖的預期。這天,拍過CT以後,曲靖跟幾位醫生商量,覺得完全可以拆石膏了。

韓卓宇正盤腿坐在病床上等待,面前放著一本厚重的醫書,看得專心致志。

雷琛縮在他身邊玩手機。

雷霆坐在兩個孩子對面,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病房裡安靜極了。

看完一頁,韓卓宇屈起腳趾翻面,卻不想醫書太新,紙張粘合在一起完全翻不開,他擰眉,粉紅的腳趾頭把書撥弄得嘩嘩作響。

雷霆抬起頭,撲哧一聲笑了,笑著笑著眸光變得晦暗不明。少年上身穿著他的白襯衫,過於寬大的型號導致領口開得很低,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細膩的胸膛,下-身穿著一件牛仔短褲,堪堪被衣擺遮住,露出兩條筆直修長的腿。眼下,這兩條長腿還在自己面前擺來擺去,偶爾露出腿根處粉紅的嫩肉,簡直是無言的誘哄。

雷霆放下檔,直勾勾的盯著少年,半點兒也沒有上去幫忙的意思。

韓卓宇洩氣的瞪了眼雷叔叔,轉而用腳尖碰雷琛。

雷琛放下手機,表情困惑。

韓卓宇屈起腳趾,做了個翻書的動作。

雷琛恍然大悟,俐落的脫掉襪子,小腳丫夾住黏在一起的書頁翻過去,然後面無表情的看著小宇哥哥,黑亮的眼睛裡寫著三個字——求表揚!

熊孩子,根本不是這樣!韓卓宇的面癱臉逐漸融化,形成一個囧字。

“噗~哈哈哈哈哈……”雷霆扔掉文件,笑得前仰後合。跟這兩個寶貝在一起,他幾乎每天都在愉悅中度過,人都年輕了十幾歲。

在少年哀怨目光的瞪視下,他終於走上前,替他扯開黏在一起的兩頁,順便擒住他腳踝,親了親他細嫩的腳底板。少年發出一聲輕笑,一邊蹬腿一邊朝後仰倒。雷琛以為爸爸欺負小宇哥哥,連忙用腳丫子去踢爸爸的下顎,然後也被胡渣弄得咯咯直笑。

“不好意思,打攪你們的親子時光了。”曲靖咳了咳,面帶戲謔。

“可以拆石膏了嗎?”雷霆自然的放開少年的腳踝,一本正經的問道。

“骨骼癒合的很好,現在就可以幫他拆開。”曲靖點頭,對身邊的護士揮手,“去打一盆溫水過來。”

“拆開石膏後我們再來看看他關節和手指的情況,然後制定複建計畫。對了,聽說你們過幾天要離開H市?介不介意捎上我?”曲靖話鋒一轉。

雷霆淡淡瞥了他一眼,曲靖回以微笑。他跟雷老爺子關係好,約莫也知道了G省即將到來的大震盪。

“可以,通源站正好缺一名軍醫,小宇的手就繼續拜託給你了。”雷霆求之不得。

石膏泡軟取下,曲靖命令道,“動一動肘部。”

韓卓宇彎曲手肘,雖然最初有點僵硬的感覺,但幾次過後就靈活自如了。

“每根手指都動一動,告訴我感覺如何。”曲靖繼續發佈指令。

韓卓宇一一彎曲手指,但到了右手小拇指時卻覺得有千斤重,只能微微彈一下。這種感覺雖然之前也有,但他以為那是受到石膏壓迫所致,取下石膏自然就好了,況且小拇指用得非常少,他也就沒有在意。沒想到取下石膏後,小拇指上的壓迫感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更明顯了。

‘怎麼回事兒?不是說我的傷完全好了嗎?’他在心裡詢問9527。

【為了避免引起懷疑,我限制了該手指的神經系統,等宿主進行複建訓練以後,我會慢慢放開控制。這只是暫時的,請宿主放心。正所謂做戲做全套嘛,宿主之前難道沒有發現嗎?】9527表示自己很無辜。

與韓卓宇的驚詫相反,雷霆和曲靖卻像是心裡早就有數。在少年幾次展示手指的靈活性時,他們就發現了他的右手小拇指特別僵硬。但沉重的石膏干擾了少年的感知,令他難以察覺到這種麻木,只有取下石膏後他才會有意識。不幸中的大幸,少年的手肘和其它手指完全沒有問題。

看著少年呆愣的表情,雷霆胸口一窒,連忙把他摟進懷裡安慰,“沒事,通過複建一定會恢復的,不信你問問曲博士。”話落,他投給曲靖一個暗示的眼神。

“沒錯,只要堅持鍛煉就會康復。曲爺爺幫你制定一份複建計畫,你乖乖照著做,將來一定會好。”曲靖連忙柔聲安慰。

雷琛拉住小宇哥哥的小拇指,用力親了一口。

【叮~採集到300點正能量!】

9527心滿意足的搓手。

這是欺騙吧?韓卓宇被濃濃的罪惡感淹沒了。

﹡﹡﹡﹡

三天后,一行四人登上了前往Y市的火車。他們前腳才走,孔愛華後腳就接到兒子的電話,說是自己喝醉酒以後撞了人,如今正被關在警察局,讓她趕緊去救。聽見兒子在那頭泣不成聲,孔愛華急得團團亂轉,立馬打電話給愛人,兩口子買了最近的機票就走了,把孔令倩一個人丟在家,也忘了派人看管。

待兩人的腳步聲遠去,孔令倩立即用髮夾撬開孔愛華臥室的房門,打開保險箱,取出一本帳冊。這本帳冊裡的每一筆都記錄了一個小女孩逝去的純真乃至靈魂。下面還放著一個檔袋,裡面有一隻錄音筆,一個優盤,一張疊的整整齊齊的血書。

看見因歲月流逝而變成了褐色的血書,孔令倩心臟一揪一揪的痛,指尖也仿佛被燙傷一般,手裡的東西嘩啦啦掉了一地。

她冷汗淋漓,神情恍惚,直到腦海中隱隱約約傳來孔令溪的呼喚才清醒過來,咬牙撿起東西,胡亂塞進背包迅速離開。

樓下監控器看不到的死角,陸斌開著一輛極其普通的黑色小車等待。孔令倩最終沒有讓他失望,很快就下來了,把背包扔進他懷裡,喘著粗氣問道,“我妹妹呢?”

“這個送給你。”陸斌把一個新款手機遞到少女面前,屏保正是孔令溪笑得分外甜美的臉蛋。

孔令倩的手指在發抖,搗鼓了好半晌也沒弄明白該怎麼使用。

“這是說明書,你自己看看。手機,電視機,電腦,這些東西你以後都要學會用,否則怎麼生活?這個拿著,我現在就送你去機場,你妹妹在那裡等你。手機聯絡簿裡第一個電話號碼是你妹妹的,第二個電話號碼等你到了目的地打過去,對方自然會給你們安排住處。然後你該幹嘛幹嘛,想讀大學讀大學,想工作工作,想結婚結婚,以前的事統統忘掉。”陸斌把一個檔袋塞給少女,裡面有一張支票,一張機票,新的身份證,戶口本,離開這裡,她將以全新的身份活下去。

孔令倩頻頻點頭,終於用顫抖的指尖滑開手機,撥通了妹妹的電話。

孔令溪甜美的聲音傳來,“喂,姐姐你到了嗎?我好想你!”

“我,我也想你。我很快就來了,你等我!”勉強用平靜的語氣說完這句話,孔令倩捂臉痛哭,仿佛要把曾經所受的苦難都用這酣暢淋漓的眼淚沖刷掉。她一定會拋棄所有不堪的過往,帶著妹妹好好活下去,但她永遠會記得,在某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比陽光更加燦爛的少年朝她一步一步走過來,極其認真的道——我知道你需要幫助,所以我來了。

那是她生命的轉折。

陸斌面無表情的直視前方,保持沉默。他知道,少女此刻不需要他的安慰。

【叮~收到孔令倩500點感謝值!】

已經在火車上的少年抬頭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天空,幾點桔黃色的星光一邊閃爍一邊移動,好像是一架飛機飛過。

翌日,帝都某家很有重量的報社刊登了一則新聞,某個疑似富二代的大學生開豪車撞傷人逃逸,被攔下後大放厥詞,表示自己母親是某某某,很有能量。隨後該大學生果然被無罪開釋,而重傷者還躺在醫院裡等待法律給予自己公正。

類似的消息還有很多,並沒有引起民眾的關注,但隨後有人爆料該大學生根本不是富二代,他父母只是最普通的公務員,在H市任職,每月工資加一起還不到八千。孔愛華的名字和工作單位一經曝光,以前曾檢舉她的那些材料也被披露出來,頓時引得民眾譁然。

孤兒院院長給兒子買豪車,問題已經非常明顯!事件越挖越深入,全國的目光幾乎都聚焦到孔家人身上。孔愛華再想離開帝都已經不可能了,她和丈夫被當場拘押。

由於牽扯到幾樁離奇的兒童失蹤案,公安部迅速成立了專案小組,派人去H市搜查證據。幾名小女孩的屍體被挖出,一本震驚全C國的帳冊也到了專案人員的手裡。G省省長、公安廳副廳長、某軍區高級將領、財政廳廳長紛紛牽扯其中,堪稱C國201X年最重大刑事案件。

案情只披露了一點就叫輿論譁然,舉世震驚。連幼小的孩子都傷害,這些人還配稱之為人?他們簡直是披著人皮的惡魔!C國的政壇已經徹底腐化,急需注入新鮮血液,改換風氣。一時間,保守派的勢力大受打擊,革新派的支持率達到空前的高度。每一個人都渴望這個社會能變得更好,他們承受不起更多令人痛心的消息了。

而這些事已經與韓卓宇無關,他依偎在雷霆懷裡,看著陸斌最新發送的照片。孔令倩與孔令溪相擁在一起,兩張臉蛋緊緊相貼,笑容明媚而燦爛。少年幾乎能從中嗅到陽光的味道。

【光是看著就感覺到了滿滿的正能量!可惜我們沒有辦法去現場採集。還有,光明孤兒院換新院長了,邵逸臣代替你捐了一筆錢和很多東西,因為沒有標記,那些感謝值都沒辦法收到了。】9527遺憾的歎氣。

‘這樣已經夠了。’韓卓宇飛快翹了翹唇角。知道在世界的某一個地方,那些孩子正過著幸福的生活已經足夠。這份正能量就讓他們傳遞給別人吧。

【好吧宿主,你的覺悟越來越高了!】9527自慚形穢。

作者有話要說:新年快樂!去年是愛你一生(2013),今年是愛你一世(2014),沒有男朋友的妹子加油啦!

第65章 六五

到了Y市還要坐六個小時的汽車才能抵達通源鄉,雷達基站特意派了司機來接人。

“抱歉雷中將,咱們基站條件艱苦,這是能派出來最好的車。”司機領著一行人來到一輛灰撲撲的吉普車跟前,局促不安的解釋。他只聽說上頭派了一名高級將領來當新站長,卻沒想到對方的級別會這麼高。一麥二星,還這麼年輕,來頭一定很大吧,

一股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沒事,坐什麼車都無所謂,我連拖拉機都坐過。”雷霆不以為意的擺手,把行李放進後車廂。司機趕緊過去幫忙。

“你們把安全帶捆上,路有點難走。”等人都坐定了,司機撓頭,不好意思的說道。

曲靖坐在副駕駛座,聞言趕緊綁好安全帶。看這凹凸不平的車門和泥星點點的車身,他已經能夠想像通源鄉的路該是何等模樣。

雷霆道謝,把兩個孩子牢牢護在身側。

出城的路倒是挺平整,走了兩個多小時就拐進了國道,路面開始斑斑駁駁,坑坑窪窪,顛得人五臟六腑都快從喉頭吐出來了。

雷琛的重量最小,即便綁著安全帶也差點飛出去,還是雷霆眼明手快的拽住他衣領給扯回來。韓卓宇一顛一顛,不知不覺就顛到了車門邊,頭狠狠撞在車窗上。

雷霆把兩隻小的箍在自己臂彎裡,沉聲問道,“這路都壞成這樣了怎麼不修?”

“嗐,通源鄉是遠近聞名的貧困鄉,鄉財政所拿不出錢修路,上面沒有關係也要不到撥款,只能這麼爛著。要致富先修路,越窮就越修不起路,越修不起路就越窮。這條國道還是九零年鋪的,這都十幾年了,早爛的不成樣子了。還是咱們基站買了碎石子補了補,否則更加難走。”司機搖頭歎息。

雷霆默然不語。

又走了半個小時,忽聞一陣爆破聲,司機連忙踩下刹車,緩緩停靠在路邊。

“雷中將,不好意思,麻煩你們等一等,車胎壞了。”司機跑下去查看,末了面紅耳赤的解釋。幸好他開得不快,否則就得沖下山崖了。

“車胎壞了?我看看。”雷霆雖然含著金湯勺出生,可並不是嬌生慣養的紈絝子弟。他吃過的苦可能連很多底層人士都難以想像,修車這項技能自然十分嫺熟。

韓卓宇也解開安全帶下車。拜9527所賜,他也是汽修高手。

兩隻車前胎都被路面磨壞了,碎橡膠灑了一地。司機安裝好千斤頂,見雷中將也挽起袖子作勢幫忙,趕緊勸他帶小孩去路邊歇一歇,看一看風景。

“沒事,我幫你,免得耽誤時間。”雷霆兀自從駕駛座下拿出工具箱,卸掉螺絲。

韓卓宇負責遞送工具,兩人配合的十分默契。

雷琛和曲靖站在一旁觀看。

原以為雷中將必定是高高在上威嚴難測的,沒想到他這麼平易近人,就連帶來的兩個孩子,看上去白白嫩嫩金尊玉貴的,可顛了一路硬是沒叫一聲苦。想到自家老婆孩子第一次來看自己時抱怨了一路,司機不免有些羞愧,也沒有之前那種局促不安的感覺了。

“我們這邊修好了,要幫忙嗎?”雷霆直起身問道。

“不用不用,我也快修好了。副駕駛座下面放著幾瓶礦泉水,你們衝衝手吧。”司機憨厚一笑。

韓卓宇拿出兩瓶遞給曲靖和雷琛,又拿了一瓶幫雷叔叔沖手,末了自己也沖一沖。

“小拇指有沒有事?”重新回車上坐好,雷霆不放心的握住少年右手,翻來覆去的看,然後輕輕揉捏。

韓卓宇搖頭,唇角微彎。

“遞送工具能有什麼事?以後要讓他的手多活動活動。這個拿著,有空的時候轉一轉可以促進血液迴圈,增加指關節的靈活度。”曲靖從包裡掏出兩個玉制的健身球。

“謝謝曲爺爺。”韓卓宇接過,放在掌心轉了一圈。

小拇指分外沉重,導致他的動作有些笨拙,差點把球摔了。

“沒事,多練練就好。”雷霆笑著捏他緋紅的耳尖。

雷琛小大人一樣拍拍小宇哥哥的肩膀。

【叮~收到300點正能量!】

9527打了個飽嗝,心想苦肉計果然好用,C國文化真是博大精深啊!

‘我們好像在詐騙。’韓卓宇虛弱的說道。

【哎呀,你只要加倍對大小正好,多多補償他們不就可以了嗎?】9527不在意的揮手。當初那個正直的小狗狗已經在歲月的長河中風化成碎片了。

繼續顛簸了四個小時,一行人終於抵達了位於深山老林裡的通源鄉雷達站。由於雷霆事先打過招呼,站裡並沒有安排太過盛大的迎接儀式,只是幾位幹部和科研人員過來握手,認了個臉熟,然後便帶著他去了事先安排好的宿舍。

宿舍並不大,只有七十幾平米,兩室一廳,一廚一廁,但勝在乾淨整潔,床上都已經鋪好了軍用床單和被套,疊成整齊的豆腐塊,看上去很舒服。

“站長,現在都快八點了,食堂已經沒有飯了,這是大廚特意給你們留的,熱一熱就能吃。廚房裡鍋碗瓢盆都齊備,煤氣也是現成的。”負責接待的副站長很不好意思。由於基站地處偏僻,道路不通,生活條件很艱苦,也就是攤上了新型雷達的實驗任務,這幾個月以來日子才好過一點。之前他們完全沒有想到新站長的級別會這麼高,對方打電話過來說不用接待他們就沒有準備,等看了肩章才暗暗後悔。

“好,知道了,謝謝。”雷霆客氣的送走副站長,自己打開煤氣灶熱菜。兩隻小的和一隻老的坐在客廳等著吃。

熱菜上來了,五顏六色的很好看,香氣也非常誘人,雷霆頗有成就感的揮手,“吃吧。”

饑腸轆轆的三人連忙動筷,然後韓卓宇的臉紅了,雷琛直接噴了出來,弄得滿桌子都是。曲靖快速跑到飲水機前灌水。

“怎麼了這是?”雷霆不明所以。

“菜好辣!”韓卓宇艱難的吐出三個字,嘴唇看著看著紅腫起來。他多年待在國外,口味比較清淡,雷琛和曲靖都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更加吃不得辣,但偏偏通源鄉地處山區,環境比較潮濕,辣椒可以除濕驅寒,所以通源人非常嗜辣,就連清炒白菜也得放幾顆幹辣椒增味。

“快喝口涼水緩一緩。”曲靖給兩個孩子倒水。

雷霆年輕的時候什麼苦沒吃過?這點辣自然難不倒他,但看見被兒子噴得滿是碎飯粒的菜碗和餐桌,他也沒了食欲。

“還要!”韓卓宇把喝空的水杯遞過去,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清冽的嗓音卻帶著一絲甘甜的依賴。

雷霆趕緊起身給少年倒了一杯水,目光在對方殷紅的唇瓣上掃過,眸色微暗。雷琛辣的滿臉是淚,伸出舌頭用小胖手直扇,說什麼也不肯再吃了。

“再去食堂問問看,不能讓孩子們餓一夜吧。”曲靖拿上外套開門。

“喲,站長,你們這是去哪兒?”門一開正好碰見送他們來的司機趙大勇,對方熱情的打招呼,笑容相當憨厚。

“去食堂看看還有沒有不辣的飯菜,孩子們吃不慣。”雷霆淡淡一笑。

“都這個點了,食堂早就關門了。”趙大勇看了眼手錶,似想起什麼招手道,“去我家看看吧,沒準兒我媳婦弄得有多餘的,就算沒有,她還囤了些新鮮豬肉和蔬菜,你們可以帶回去自己炒。”

“謝謝!”雷霆點頭。雖然一路上碰見些不大不小的麻煩,但基站裡的人倒是很不錯,跟H市軍區的勾心鬥角完全不同。

趙大勇的媳婦王芳正在織毛衣,聽說新站長來了連忙起身打招呼,夾在腿間的毛錢團咕嚕咕嚕滾了一地,弄得手忙腳亂的,臉上憨厚的笑容跟她丈夫有的一比。待雷霆說明來意,她不好意思的擺手道,“呀,今天的飯菜沒有多餘的,你們拿些鮮肉和蔬菜回去自己炒吧。實在是不好意思。”

“哪裡,應該是我們不好意思才對。”雷霆接過菜籃子,再三道謝,回到家又犯了難。

“你是醫生,應該會做菜吧?”他把曲靖拉進廚房,低聲問道。

“誰說是醫生就會做菜?”曲靖挑眉。

“你的刀工應該不錯。”

“我只切過人肉。”曲靖在雷霆胳膊上比劃了一下。

“我只會拿槍。”這句話更兇殘。

兩人對著菜籃子面面相覷,表情糾結極了。

【宿主,培訓了那麼久的廚藝,終於到了表現的時候了。現在是不是特別想感謝我把你培養成一名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的優秀人才?】9527歡快的說道。

站在門口聽了半天的韓卓宇終於忍不住走進去,面無表情的拎起菜籃子,把兩個大人趕出廚房,冷酷的丟下一句,“我來。”

“小宇你行嗎?”雷霆很不放心,

“讓他幹,他的手指需要鍛煉。你幫忙切個菜就好了。”曲靖給自己找了個心安理得的藉口,然後跑到客廳跟雷琛玩數獨。

少年穿好圍裙洗好菜,指揮雷叔叔把各種食材切片切丁亦或是剁碎,然後自己架鍋倒菜油,等油老了投放食材爆炒,陸續加入各種調料,動作自然而流暢,仿佛做過千百遍。

雷霆站在一旁看入了迷,待第一道菜出鍋時,他走到少年背後攬住他的腰,輕笑道,“沒想到我的小宇這樣賢慧,撿到寶了。”

【噗哩,沒想到大正同志也會調戲人!】9527一個沒忍住,吐槽了。

韓卓宇耳尖燒紅,心臟狂跳,用手肘撞了撞雷叔叔腹部,惹得對方由輕笑變成大笑。這孩子不但表情變得豐富,話變多了,就連動作也愈加肆意,真是個好現象。這才是真正親密的人相處時該有的樣子。

第66章 六六

沒了保姆陸斌,雷霆這才發現自己的少年究竟是怎樣一個寶貝。他不但會讀書,會修車,還會做飯做菜,整理家務,堪稱十項全能。某一天下班,發現少年正拎著自己和兒子的內褲搓洗時,他當真嚇了一跳。但在尷尬過後,他又體會到一種濃烈的幸福感。這個家越來越有家的味道了。

但並不是所有的事都那麼美滿,眼下雷霆就遇見一點麻煩。

“抱歉站長,你看,通源鄉的路太難走了,我們食堂的採購都是每隔兩個星期進城買一次菜,這不,所有的菜都是有定例的,實在騰不出多餘的了。”在連續給站長家提供了五天新鮮肉菜以後,炊事班的班長終於頂不住了。

“是嗎?抱歉,我都不知道。”雷霆微微欠身。

“哪裡哪裡……”見站長沒有為難自己的意思,炊事班班長松了口氣,補充道,“要不你去運輸班的趙大勇家問問吧,他媳婦王芳每次都要托採購買很多菜,自己還養雞養鴨種地。他家肯定有。”

“好的,謝謝。”雷霆轉身朝趙大勇家走去,半路碰見剛從外面回來的曲靖,兩人邊走邊聊。

敲響趙大勇家的房門,說明來意,趙大勇果然想都沒想就同意了,把兩人讓進屋稍坐,自己去廚房翻找。他媳婦正在做飯,見他拿出一大塊新鮮豬肉準備走,連忙上前攔住,“唉,你幹什麼?這可是我給孩子們留的,不能動!”

“就割一小塊,站長要。”趙大勇給媳婦使了個眼色。

王芳猶豫了幾秒,還是上前奪過豬肉塞進冰箱,倔強的道,“給孩子們留的,天皇老子來了也不給!”

“那這些雞蛋,白菜,冬瓜,番茄總能給點吧?”趙大勇是個妻管嚴,只能選擇其它東西。

“雞蛋也不能給,冬瓜、白菜和番茄只能給一點點,我自己來挑。”王芳露出肉疼的表情。

雖然兩口子壓低了嗓音,但當過偵察兵的雷霆還是聽見了,曲靖的耳力也不差,隱隱約約聽了一耳朵。兩人對視一眼,待趙大勇出來時連忙擺手推拒,再三致歉,然後自己去食堂打菜。

“通源鄉是遠近聞名的貧困鄉,路又難走,所以物資很匱乏。”曲靖幽幽開口。

雷霆默然不語。

“趙大勇兩口子有一個兒子,如今正在魔都上大學。”曲靖繼續道。

“那他們剛才說的孩子……”雷霆皺眉。

“王芳三年前帶著兒子來看趙大勇,然後就不肯走了,如今在通源鄉小學當老師。由於財政困難,鄉政府把村裡的學校都合併成一個,偏遠山村的孩子從此要趕幾個小時的路上學,自己還要背著柴火和米菜,中午的時候煮了吃。他們每天只能吃上兩頓飯,一年到頭也吃不上一頓肉。王芳每個月的工資不足一千,但總要花出去一半替孩子們改善伙食。她在這個站裡是很出名的人物,你千萬不要對她剛才的做法心存誤解。”

曲靖是軍醫,接觸的人廣,聽見的消息也就多,對王芳可說是敬佩至極。

“原來是這樣。”雷霆點頭,若有所思。

兩人去食堂,撿了些看上去不怎麼辣的菜打包。回到家時雷琛正在玩積木,韓卓宇正在晾剛洗的被單。不知不覺少年又長高了些許,如今已經一米八出頭了,上身穿著純白的襯衫,下-身穿著淡藍色的牛仔褲,伸長手臂撫平被單上的褶皺時露出一小節勁瘦的腰肢和挺翹的臀部,沐浴在金色夕陽中的背影迷人極了。

雷霆呼吸略微急促,把菜放在桌上,走過去幫忙。

“你回來啦。”少年偏頭勾唇,露出一個甜蜜的小酒窩。

“我回來了。”雷霆極力克制住想要擁抱少年親吻少年的衝動,接過他手裡的曬衣架,繼續未完的家務。

韓卓宇把洗好的衣服抻平,遞給他。分明沒有任何親密的舉動,但兩人之間卻流淌著濃濃的溫情。

“今天感覺如何?”曬好衣服,雷霆取出活血活絡的藥膏,細細塗抹在少年掌心,然後順著經脈的走勢一點點按摩僵硬的小拇指。

“今天好多了,你看。”少年勾了勾自己小拇指,然後拿起健身球轉圈,果然利索了很多。

雷霆冷硬的面龐透出愉悅的笑意。

雷琛收起積木,用崇拜的眼神看著小宇哥哥。

曲靖走過來,滿意的點頭,“恢復的很不錯。以後還是要多做家務才行啊!明天把曲爺爺的床單也洗了吧。”

雷霆淡淡一瞥,老不休曲靖連忙擺手。

【叮~採集到300點正能量!】

【怎麼辦宿主,我都不想讓你的小拇指好起來了!每天定時定量300點,真美好啊!】9527滿足的揉肚皮。

‘不要,不能再讓他們擔心了!’韓卓宇堅決抵制。這段日子,心裡的愧疚感快要把他淹沒,只有盡心盡力的照顧雷叔叔,曲爺爺和小正,把家裡打掃的乾乾淨淨,整整齊齊,他才能稍微感覺好受一點。

【那好吧。】9527傲嬌的哼唧。

按摩完手指,韓卓宇自然而然的拿起圍裙準備做飯,雷霆拉住他,指著桌上打包的飯菜說道,“今天沒有新鮮肉菜,我們吃食堂的大鍋飯。”

把菜倒進碗碟,一家人圍坐在餐桌邊。四葷三素,四個人吃已經算得上豐盛,但看著再怎麼清淡,吃進嘴裡依然辣,快要冒出火來。除了雷霆,其他三人都憋紅了臉。

“這,這個菜明明是白色的,為什麼這麼辣?”曲靖老臉皺得跟菊花一樣。

9527快速掃描,幸災樂禍的笑了,【白辣椒末炒肉,當然辣啦!】

韓卓宇囫圇吞下嘴裡的菜,狂湧而出的眼淚順著下巴尖不停掉落,唇瓣紅豔豔的。

雷琛臉頰漲紅,小嘴巴一鼓一鼓,隨時都會噴發。

“不許吐。”雷霆厲聲呵斥,“知不知道在不遠的地方,跟你一樣年紀的小朋友每天只能吃兩頓飯,到了過年才能吃一頓肉。再看看你,四葷三素你還吃不下飯,身在福中不知福!吃,一粒米都不准浪費!”

雷琛眼淚瞬間噴發,正要吐出來,卻見對面的小宇哥哥夾了幾大筷子菜放進嘴裡,邊流淚邊往下嚥,好勇敢的樣子。雷琛不敢吐了,用小胖手堵住嘴,腮幫子蠕動幾下,艱難的吞掉口腔裡的食物。

曲靖大口大口灌水,說什麼也不敢吃了。

兩隻小的明明辣得要死卻一邊流淚一邊吃,小模樣既委屈又可愛,叫人疼進骨子裡。

“乖!”雷霆親親兒子腦門,又親親少年濡濕的眼睫,眼裡滿是笑意。

“明天叫王芳阿姨帶你們去通源鄉小學看看,你們就知道現在的生活有多麼幸福。”雷霆希望孩子們能堅強起來。嬌生慣養可不是雷家的傳統。

“我明天也去。”曲靖早就想去山裡走走。

﹡﹡﹡﹡

翌日,打聽到王芳五點就要去上班,雷霆四點五十把睡眼惺忪的兩個孩子拎到她家門前,說明了來意。王芳面上同意,等站長一走就歎了口氣。這兩個孩子嫩生生的,粉雕玉琢一樣,要是磕碰到哪裡她可付不起責。但昨天拂了站長面子,為了丈夫的前途,她不得不咬牙答應。

“山裡的路很不好走,阿姨抱你吧?”拿著手電筒出了基站大門,拐進崎嶇的山路,王芳彎腰對雷琛說道。她背著一個巨大的背簍,裡面放滿了帶給孩子們的東西,看上去負擔很重。

雷琛躲到小宇哥哥身後搖頭。

“我來。”韓卓宇看上去瘦,但體能已經加到8點,背一個四歲大的孩子不在話下,他還順手把王芳背簍裡的一個蛇皮口袋拿了出來,引得王芳連連道謝。這孩子看上去金尊玉貴的,沒想到既懂事又能吃苦,完全不像大城市裡的孩子。

曲靖跟在他們身邊照明。

十月底近十一月,天氣逐漸變冷,特別是在海拔高的深山,呼吸間已能看見薄薄的霧氣,草葉和樹枝上都掛著露珠,手電筒一照亮閃閃一片,景色頗為有趣,空氣也相當宜人。

沉默趕了十幾分鐘的路,王芳回頭叮囑道,“你們小心一點,前面有一處山澗,路很滑,坡也陡,你們抓好扶手。”

拐過一道彎,潺潺的溪水聲傳來,腳下的地面從柔軟的泥土變成了濕滑的山岩。幾名拿著火把的孩子在溪邊喝水,看見王芳趕緊站起來打招呼,普通話裡帶著濃濃的鄉音。

“他們打火把上學?怎麼不用手電筒?萬一燒著了怎麼辦?”曲靖低聲問道。

“住在深山裡,路這麼難走,買了手電筒也沒法經常買到電池,只能用火把。”王芳笑著跟孩子們打過招呼後低聲對曲靖說道。

曲靖搖頭歎息。

“好了,你們先上去,老師扶著你們,小心點啊。”來到一處陡峭的,自然形成的石階邊,王芳大聲喊道。

孩子們真誠的道謝,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撐住王老師肩膀,呼哧呼哧爬上去。臺階下就是深深的山澗,隱約可見山石嶙峋的輪廓。要是摔下去輕則受傷重則死亡,後果不堪設想。

曲靖只瞄了一眼腿就有些發軟,這些孩子們卻還笑嘻嘻的,仿佛沒事人一樣。

韓卓宇也有些膽怯,背著雷琛猶豫不前。

“他們每天就走這樣的路上學?”曲靖的嗓音有些乾澀。

“是啊,村裡的小學沒了,他們只能去鄉里上學,近的要走一兩個小時,遠的要走三四個小時,還都是這種泥濘陡峭的山路。你看這扶手,還是我們站裡的士兵幫忙裝上的。我們本來想捐一筆錢修路,但是一層一層的遞申請,一層一層的等批復,到最後就沒有音信了。”王芳歎氣。

“縣裡總有扶貧專案的撥款吧?怎麼就沒想到改善孩子們的學習環境?”曲靖繼續問。

王芳冷笑,“扶貧扶貧,越扶越貧。縣裡是有撥款,但通源鄉的鄉長沒能耐,去了幾次都沒要到錢。一年幾百萬的扶貧款,也不知道進了誰的腰包。”

曲靖沉默了。這種事在C國並不少見。

韓卓宇覺得胸口悶得慌。

第67章 六七

說話間,又有幾個孩子拿著火把走過來,其中一個孩子相當瘦小,看著跟雷琛差不多大,皮膚乾枯蠟黃。他恭恭敬敬的向王芳問好,無需攙扶便跐溜爬上去,靈活的像個小猴子。

“這是米亮,別看長得矮小,今年都七歲了,剛上小學一年級。吃不飽飯,孩子們就長不高……”似乎覺得說這些也無用,王芳沉默下去。

曲靖也沉默了,半晌後拍拍雷琛的頭,戲謔道,“小琛你看看,人家多能幹啊,你還要小宇哥哥背!”

雷琛眼睛睜的大大的,看著小朋友們一個一個跐溜的往上爬,再被曲爺爺一刺激,立馬扭動著要下地。韓卓宇也臊得慌,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這樣沒用,連七八歲的小孩都比不上。

“唉,你們小心點,千萬別逞強!”見兩個孩子作勢要上去,王芳連忙伸手去扶。

石頭很滑,但下面有曲靖和王芳在推,上面有幾個小朋友幫忙拉,兩人最終還是上去了,膝蓋和手肘蹭了很多泥巴,樣子狼狽不堪。

【宿主,我直到今天才發現自己對你的訓練還是不夠。】9527很羞愧。

韓卓宇更羞愧。

接下來的路,雷琛說什麼也不用背了,兩人手挽著手,步行了兩個小時後終於抵達了通源鄉小學。說是小學,其實只是兩間民房,中間連著一塊兒水泥砌的空地,形成‘工’字形。空地中間豎著一根旗杆,頂端飄揚著鮮紅的國旗。

“這就是我們學校,條件比較簡陋。”王芳喘了口氣,卸下沉重的背簍。韓卓宇把手裡的蛇皮口袋放在地上,舉目四顧。

‘比較簡陋’只是委婉的說法,事實上,兩間民房已經破舊不堪,玻璃窗基本都碎了,用泛黃的舊報紙糊了兩層,風一吹呼啦啦的響。數來數去只有四間教室,卻要容納兩百多號人,不同年級的孩子還要擠在一間教室上課。實在騰不出地方做老師的辦公室就只能把原先的豬圈改造成棚屋。雖說早就沒有異味了,可看見擺放在角落裡的食槽,那種感覺依然很奇怪。

曲靖知道山區人民生活艱苦,卻不知道艱苦成這樣。

孩子們上早自習的時候,他帶著韓卓宇跟雷琛在外面看了一會兒,眼睛都濕了。

教室裡的課桌已經十分陳舊,有的腿腳長短不一,下邊用石頭墊上。一年級跟六年級一起上課,各分兩組。老師教一年級的時候六年級的孩子就安靜的做作業,反之亦然。講臺上放著一個粉筆盒,裡面全是用得只剩幾釐米長的粉筆,甚至還有一兩塊泥塊。孩子們手裡的鉛筆也都用得捏不住了才捨得丟掉,練習本正反兩面都寫滿了字,有的還寫到了黃色的封殼上。

這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到了中午,一名老師敲響掛在屋簷下的牛鈴,孩子們就陸陸續續出教室,拿起堆放在空地邊緣的柴火,自己尋了石塊壘灶做飯。

“想不想看看他們中午吃什麼?”王芳問道。聽說這兩個孩子每一餐都要有肉有蛋有新鮮的蔬菜,她只能感歎同人不同命。

韓卓宇跟雷琛默默點頭。

曲靖這會兒正蹲在米亮身邊幫忙壘灶。見小小的孩子俐落的用打火石生火,架起鍋子煮飯,他的表情非常複雜。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話果然沒錯。

一小捧米半個小時就煮熟了,米亮掀開鍋蓋,從書包裡掏出一個小瓶子,趕了些酸辣椒進去攪拌,末了把紅豔豔的米飯倒進碗裡,吃得津津有味。

韓卓宇和雷琛艱難的咽了口唾沫。光看著就覺得好辣!

再舉目四顧,絕大部分孩子都是如此,還有的只帶了家裡剩下的隔夜飯,用開水泡一泡就吃。

“通源鄉地處偏遠,物資匱乏,氣候又潮濕,所以這裡的人不但愛吃辣,還喜歡把各種各樣的新鮮蔬菜做成罎子菜,便於保存,豬肉薰制成臘肉,留到過年才捨得吃。”王芳指著米亮手裡的小瓶子,“像這樣一瓶酸辣椒他們可以吃上好幾個月,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沒有別的東西可以吃。”

韓卓宇眉頭緊皺,心裡堵得慌。

雷琛的表情也特別嚴肅。

就在這時,兩名老師抬著一口大鍋出來,揚聲喊道,“肉湯煮好了,快過來排隊。”

孩子們爆發出震天響的歡呼,拔腿跑過去。

兩百多名學生,幾十斤肉,想也知道是不夠的,老師們只能把肉剁碎,加入白菜、冬瓜、番茄熬成湯,一人盛一碗。

湯的賣相並不好,但上面卻飄著厚厚的油沫,帶著濃濃的肉味,營養也豐富。孩子們喝一口便咂摸咂摸嘴,表情享受極了。像這樣的肉湯,他們一個月只能喝到一次。

【叮~採集到487點正能量!】

明明過著這樣艱苦的日子,卻能因為一碗並不怎麼美味的肉湯而爆發出如此巨大的正能量,韓卓宇跟9527心裡百味雜陳。

“你們也喝一碗,順便吃點飯。”王芳幫兩個孩子端來肉湯,各自弄了一碗飯。曲靖跟某位老師要來一瓶酸辣椒,不由分說趕進孩子們碗裡,嚴厲道,“必須吃完。”

兩人沒有絲毫猶豫,拿起筷子邊流淚邊吃,沒有叫一聲苦。

王芳驚訝了,這兩個孩子跟她想像的完全不同,太乖了!

吃完飯,一名老師搬出一個熱氣騰騰的大陶罐喊道,“生病的孩子趕緊過來喝藥,涼了就沒效果了。”

幾個孩子噔噔跑過去。

聽聞‘生病’兩個字,曲靖走過去往陶罐裡看,“這是什麼藥?”

“學校裡的西藥都用完了,只能等王老師下周托基站的採購去買。這是板藍根熬得水,算不得什麼好藥。”老師擺手說道。

“板藍根對已經感冒的人可不頂用啊。”曲靖搖頭,執起其中一名孩子的手腕。他最初學得是中醫,望聞問切的功夫還沒落下。

“這是我們站裡新來的軍醫,讓他給孩子們看看。”王芳對同事解釋。

“哎~那感情好。”幾名同事大喜過望。這裡連食物都稀缺,更別說藥物了,孩子們生病都只能硬捱,實在嚴重了才弄些草藥吃,普通的小感冒往往要拖上一月半月才能痊癒。

曲靖略略翻看孩子的舌苔,問了些問題,側首看向韓卓宇,“頭痛無汗、四肢疼痛、鼻塞聲重、流清涕、咳嗽、痰白清稀,口不渴、舌苔白,這是什麼症狀?”

“風寒型感冒。”少年邊說邊走上前執起孩子另一隻手腕,幾分鐘後肯定的點頭,“並不嚴重,喝點蔥姜水就行。”

“很好。”曲靖哈哈一笑。這孩子有一顆無與倫比的大腦,能夠無休止的接收所有龐雜的知識,而且融會貫通,舉一反三,過目不忘,真是塊學醫的好材料。

“你們這裡應該弄得到中藥吧?”曲靖看向王芳。

“這裡的人一般都認識幾味中藥,經常上山采了曬乾備用,各家去問問應該能湊齊。稍微名貴的肯定沒有。”

“不名貴,都是最普通的藥草。”曲靖搖頭,給剩下幾名孩子把了把脈,發現都是一個症狀,只是程度不同,便指著其中最輕微的孩子說道,“他就不用吃藥了,等會兒你們找一塊鮮薑切碎,和蔥白混一起煮水給他喝,要不了多久就能好。”

“這個孩子的藥方你們記一記,帶回去給他父母。”曲靖指著其中一名孩子,說出一大串藥名,“防風6克,荊芥10克,白芷12克,桔梗12克……”

老師連忙找來紙筆記錄。

所有孩子的藥方都差不多,只是在用量上略有增減。看完病,午休時間也差不多了,王芳走到廊下搖鈴,孩子們嘻嘻哈哈的往教室跑。

米亮卻站在不遠處沒動,眼巴巴的看著曲靖。

“小朋友,你有什麼事?”曲靖走過去,拍拍他腦袋。

“你是醫生?”米亮好奇的問道。

“對,你生病了?”曲靖仔細打量他面色,發現他只是有些營養不良。

米亮搖頭,“我沒病,但是我爺爺奶奶病了,你能幫他們看一下嗎?”通源鄉醫護站本來有一名醫生,但嫌棄這裡條件艱苦,想辦法調走了,要看病就得坐幾個小時的汽車去縣城,很不方便。

“當然可以。”曲靖點頭。

“那,那要多少錢?”米亮囁嚅,臉頰漲得通紅。如果錢太多,他也看不起。

“不要錢。”曲靖微笑擺手。

“謝謝醫生!那你們等我放學一起走吧!”米亮露出歡快的表情,急急忙忙往教室跑去。

“你們看,這裡的孩子多不容易,上學要走幾個小時的山路,一天只吃兩頓飯,還吃不上肉,生病了只能硬捱。但就算這樣,他們每天都堅持來上學,過得高高興興,快快樂樂的。”曲靖由衷感歎。

韓卓宇露出羞愧的表情。現在想來,自己幼時遇見的那些煩惱壓根就不是煩惱,何至於弄到封閉自己的程度?果然是太軟弱了!

雷琛雖然有些懵懂,卻將這些孩子們堅強樂觀的模樣記在心底。

“跟他們比起來,你們簡直生活在天堂裡。所以要更加努力才行。好了,去那邊的草坪坐一坐,離放學還早。”

三個人坐在草坪上,邊曬太陽邊等米亮。

雷琛劈裡啪啦的撥弄小算盤,韓卓宇拿出一本《生理學》翻看,有不懂的就問曲靖。

時間在慢慢流逝。

第68章 六八

由於孩子們住的遠,學校放學也就早,四點鐘剛過就拉響了下課鈴。米亮拎著破破爛爛的書包歡快的沖出來。

“醫生,我們走吧。我家住的不遠,走路一個半小時就到了。”在城市裡,走路一個半小時絕對是無法接受的概念,然而在這些孩子們眼裡卻只能用‘不遠’來形容。

曲靖表情複雜的揉了揉米亮乾枯發黃的頭髮。

王芳背著空蕩蕩的背簍,跟在他們身後。她順便去給米亮做個家訪。

去時的路比來時的路更不好走,低頭往下一看就能望見陡峭的崖壁和深不見底的山澗,腳還沒踏出去,人就先怯了。

“不要往下看,只管盯著自己腳下的路就是了。”王芳把自己的經驗分享給三人。她剛來的時候走這一段路要花費四五個小時,到達目的地後常常是一身冷汗,但如今步履卻相當穩健。

“我來牽你。”米亮走到雷琛旁邊,用好奇的目光望著他。這個小弟弟長得真可愛,眼睛大大的,皮膚白白的,像年畫上的福娃娃。

雷琛躲到小宇哥哥身後。

米亮有點失望,抬頭看向韓卓宇,猶豫道,“那我來牽你?不要怕哦!”這個大哥哥也很好看!

【叮~採集到20點正能量!】

這麼小的孩子,不但把自己照顧的很好,還想著去照顧別人,韓卓宇感覺胸口悶得慌。

見大哥哥許久沒有反應,米亮露出失望的表情,看見自己黑黢黢的手指,再對比大哥哥白皙的手,忽然感覺很自卑,頭一點一點埋下去。

“謝謝。”韓卓宇主動牽起他的手,柔聲說道。

米亮刷的抬頭,眼睛亮晶晶的。

“不用謝,我們走吧!”他歡快的喊道。

【叮~採集到20點正能量!】

韓卓宇的心定了,用空閒的左手牽起雷琛,一大兩小慢慢地,一步一穩的往山下走。

“這兩個孩子真不錯,能吃苦!”想起自己兒子來一天就死活吵著要回去,王芳由衷的讚歎。

“我總覺得小宇很面熟。”她沉吟道。

“小宇的全名叫韓卓宇。”曲靖微微一笑。

“啊啊啊!”王芳忽然撫掌大叫,驚得三個孩子連忙回頭。

“沒事沒事,你們繼續走,注意腳下!”王芳沖孩子們擺手,然後看向曲靖,壓低的嗓音略顯激動,“國民好兒子韓卓宇?他怎麼來這兒了?他的手……”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吝嗇的行為,王芳羞愧的無地自容。難怪雷中將每餐都要弄雞蛋和新鮮肉菜,韓卓宇手傷著,正是最需要營養的時候,早知道這樣,自己分一半也不心疼啊!

“右手小拇指神經受損,無法曲張,目前正在做複建,已經好很多了。”曲靖也沒有隱瞞。

“無法曲張了?”王芳表情有些發愣,看著少年單薄的背影,眼圈慢慢變紅。這麼好的孩子怎麼就落下殘疾了呢?就算只是小拇指,對前途的影響也很大吧?他不但一點兒也沒頹廢消沉,還跟著家人來深山吃苦,一雙眼睛乾乾淨淨的,毫無陰霾。

【叮~採集到50點正能量!】

韓卓宇詫異的看看身邊兩個孩子,又回頭去看兩個大人,發現王芳阿姨淚眼朦朧的看著自己,神情非常古怪。

【宿主,你激起了她深沉的母愛!】9527笑嘻嘻的調侃。

韓卓宇收回視線,繼續趕路,面上沒有表情,心裡卻暖融融的。無論走到哪兒都有人關心的感覺很好呢。

一個半小時後,一行人抵達了米亮的家。因為全村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姓米,所以這裡叫米家村。村子離縣城很遠,離其它村寨也不近,四周都被大山包圍,數來數去只有三十幾戶人家,算得上通源鄉最貧困村寨之一。

一條細長的田坎通往一棟破敗不堪的木頭房子,米亮遙遙一指,道,“你們看,那就是我的家。”米家村的人幾乎都住這種木頭房子,遠遠看去非常有特色,但住在裡面的人就受苦了,夏天還好,到了冬天穿堂風四面八方的刮進來,幾乎能凍死人。

田坎兩邊都是廢棄的田地,長滿了一蓬一蓬雜草,家貓野狗在草堆裡歡快的鬧騰,幾名老人蹲坐在村口,手裡拿著旱煙袋慢悠悠的吸。

“這些地不種的話生活來源怎麼辦?”曲靖皺眉問道。

“村裡的年輕人都跑出去了,剩下的都是些老人和孩子,哪裡有力氣種地?由於沒有受過高等教育,就算跑出去了他們也找不到好工作,只能做最廉價的勞工。但就算一個月只拿幾百塊,也比待在米家村,一年人均收入不到2000塊的好。”

王芳低歎,末了又笑起來,“他們吃了沒文化的虧,所以特別看重孩子的教育問題。你瞧,就算學校的路再遠,這些孩子們每天都堅持去上課,生病了也不肯請假。他們知道父母對他們的期待。他們也想過好日子啊!”

曲靖點頭,不再發問。

韓卓宇將王芳的話記在心底。

一行人默默無言的走到米亮家門前。

“阿公阿婆,我回來了!”米亮用方言大聲喊道。

“哎~米伢子回來啦!”門開了,一位年近八旬的老太太杵著拐杖顫顫巍巍的走出來,看見孫子身後的王芳,露出熱情的笑容,“王老師也來了,快進屋坐。”

堂屋的地面鋪著青石板,中間留下一個圓形的坑,用來烤火燒水。一位老人坐在坑邊,用鐵鉗扒拉著灰堆裡的幾個紅薯,濃郁的食物香氣沖淡了木頭房子散發出來的黴味。

“米伢子,快來吃紅薯。”老人看見孫子,眼睛都笑眯了。

“阿公,這是曲醫生,我帶他來幫你和奶奶治病。”米亮拉住爺爺,高興的說道。

老人的臉色變了,把孫子帶到一邊,低聲說道,“你爸媽這個月還沒寄錢過來,咱們不看醫生,啊!”

“老人家,我看病不要錢。”曲靖連忙開口。

“這是我們站的軍醫,給我們看病都不收錢的,站裡每個月會給他發工資。”王芳趕緊解釋。

另一頭,韓卓宇跟雷琛已經被老太太拉坐到火堆邊,手裡塞了兩個最大的紅薯。剝開黑黑的外皮,裡面的瓤又軟又糯,黃橙橙的,散發出無比誘人的香味。兩人小小吃了一口,然後驚奇的睜大眼睛。真甜啊!

老太太哈哈笑了,聽聞曲醫生看病不收錢,連忙走過去千恩萬謝。

“是風濕性關節炎。最近天氣變冷了,要注意保暖啊。”曲靖卷起老人的褲腿兒,仔細檢查一番後說道。

“我老伴也疼的厲害,你幫她看看行嗎?”老人不好意思的說道。

“行。”曲靖示意老太太把褲腿兒卷起來,看見同樣腫脹變形的膝蓋,深深歎了口氣。

這裡物資極度匱乏,手頭沒有藥和醫療器材,哪怕他有千般手段萬般能耐也施展不出啊!

思量了片刻,他用慚愧的口吻說道,“老人家你看,我今天什麼都沒帶,沒辦法給你治療,只能先幫你熱敷然後按摩,以減輕你的痛苦。等下回我備好器材和藥再來看你好嗎?”

“好好好,沒關係。太謝謝你了曲醫生。”老人一點兒也沒失望,拉住曲靖的手千恩萬謝。

“家裡有燒開的水和毛巾嗎?我幫你爺爺奶奶熱敷。”曲靖拍拍米亮的腦袋。

米亮連忙拿來一壺開水跟兩條毛巾,又搬來一個大木盆。

曲靖讓老人把腳放進盛滿熱水的木盆,然後把濕毛巾敷在他膝關節上,等皮膚紅透了就取下來,循髖、膝關節、踝關節上下按揉伏兔、梁丘、丘墟、八風等穴,然後用推法和一指禪推法沿足太陽經往上,依次按揉太溪、昆侖、委中、承扶、環跳、秩邊等穴,用掌心擦熱患處再大力拍打,使熱完全透入患處。

按摩的過程很漫長,手法也繁瑣,米亮不停往盆裡添熱水,見爺爺痛苦地表情一點一點舒緩下來,開心的笑了。

老太太也很高興,剛咧開嘴角神情卻一變,不自覺的揉了揉劇痛不已的膝蓋。

韓卓宇察覺到了她的痛苦,蹲□,脫掉她的鞋,示意她卷起褲腿泡腳。老太太不好意思的連連擺手。

“這是我徒弟,讓他試試。”曲靖深知少年的學習能力,像這樣的按摩手法,他只要看一遍就能學會。記得當初認穴位的時候,他前前後後只花了二十分鐘,叫曲靖大呼鬼才。

“哎,那麻煩小哥兒了。”老太太感激的說道。

韓卓宇搖頭表示沒什麼大不了,捧起老太太長滿老繭的腳放進熱水裡,用濕毛巾敷在她膝關節,等時間差不多了便模仿曲靖的手法一個穴位一個穴位的按摩,再根據老太太的表情調整力度。

看著俊秀無雙,宛若貴公子一般的少年半跪在地上,為農村老太太做這種事,小拇指微微翹起,明顯不能動彈的樣子,白皙的手心跟對方黑黃乾枯的腳背形成鮮明的對比,可少年臉上卻沒有半點嫌棄的表情,只有滿滿的關切。王芳別過頭,用指尖拭淚。

當初看新聞還大呼誇張,見了本人才知道,原來世界上真有這樣好的孩子,一顆心宛若赤子。

“好了,感覺怎麼樣?”曲靖收手,微笑問道。

另一邊,韓卓宇也按摩完畢,正在幫老太太擦腳。

“哎呀,感覺好多了!今晚能睡個好覺!”老人站起來走了兩步,激動的說道。

“我也是!”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

“那就好,天不早了,我們這就回去了,等備好了工具和藥材我們再來。”曲靖洗手,放下袖管。

“哎呀,吃了飯再走吧!”老太太連忙留人。

“不了,夜路難走,還是早點回去安全。”曲靖擺手推拒。

“那這些東西你們帶回去,我看孩子們喜歡吃!”老太太把烤熟的紅薯塞進王芳背簍裡,又搬出幾罎子醃菜,一塊兒放進去。曲靖和王芳跟老人推來推去,最終還是拗不過對方的熱情,勉為其難的收下。

【叮~收到100點感謝值!】

韓卓宇放下袖管,嘴角微微上翹。今天最開始的時候感覺很挫敗,但眼下終於找回一點自信心。

第69章 六九

緊趕慢趕回到雷達基站時,天已經黑了,一行人遠遠看見大門口站立著一個高大模糊的身影,手裡的香煙忽明忽昧。聽見腳步聲,對方踩滅煙蒂,揚聲喊道,“小宇,小琛,曲伯,”

兩個孩子手挽著手快步跑過去,投入男人寬闊而溫暖的懷抱。雖然只分開了幾個小時,但感覺似乎過了很久很久。

雷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發現他們衣服髒了,身上卻沒有傷,眼睛亮晶晶的,精神狀態非常好,這才徹底放心。

“辛苦你了王老師,他們有沒有給你添麻煩?”雷霆對王芳略一點頭。

“不辛苦不辛苦!”王芳連連擺手,真心實意的誇讚道,“你的兩個孩子都很乖!比我讀大學的兒子強多了!將來一定很有出息!”

雷霆自豪一笑。

回到家,匆匆洗了個澡,韓卓宇把雷霆打來的飯菜熱一熱,從小罎子裡各倒出一點醃菜,又把冷掉的紅薯剝乾淨切成塊,一一端上桌。

看見滿桌子紅豔豔的醃菜,雷霆挑眉。

“通源鄉的人都是這麼吃的,我們也這麼吃,以後不搞特殊化了。雷叔叔是站長,首先要做出表率才能服眾。”韓卓宇難得一次性說這麼多字,話落,他舀起一小勺酸辣椒放進碗裡,跟白米飯攪拌後吃掉。

雷琛有樣學樣,辣到鼻涕都出來了也不停手,還是曲靖看不過眼,給他夾了一塊紅薯緩解。

雷霆也想讓兩個孩子過上最好的生活,但是他卻更知道他們必須走出去經歷風雨才能逐漸變得堅強。及早放手,讓小鷹飛得更高更遠然才是真正博大無私的愛。然而來之後,看見通源鄉條件比自己想像的還要艱苦,他又開始猶豫了。

直到此時此刻,他高懸的心才緩緩落地。

“雷叔叔吃。”見男人沒有動筷,韓卓宇給他夾了一塊紅薯,慎重開口,“只要能夠在一起,吃多少苦都不怕的,去哪裡也無所謂。”連懸崖峭壁都能越過,還有什麼地方是不敢去的?去帝都,去魔都,甚至更遙遠的國度,只要能和雷叔叔小琛在一起,他就什麼都不怕!

“好。”雷霆嗓音暗啞,略吃了一口,咀嚼吞咽過後依然無法克制內心的感動,捧起少年的臉頰,吻在他眉心,“小宇,謝謝。”他知道這個孩子正在為了自己而改變,這樣的付出太沉重,哪怕傾盡所有也無法回報,只能一天比一天愛他更多。

【叮~收到雷霆200點感謝值!】

韓卓宇垂頭,紅著臉在心裡問道,‘我做了什麼?’

【你什麼都不用做,只要笑一笑,說幾句好聽的話,大正同志就會獻上無數的感謝值。宿主,你太有魅力了。】9527用陶醉的語氣說道。能在千千萬萬人中綁定宿主,不得不給自己的眼光點32個贊。

韓卓宇悶頭吃菜,他已經習慣了小狗狗的貧嘴。

雷霆按捺住想要親吻少年緋紅唇瓣的欲-望,瞥見曲靖探究的眼神,捧起兒子的小臉蛋同樣親了一口,用驕傲的語氣說道,“小琛也很棒!”

雷琛用力擦臉,小模樣很冷酷。

曲靖收回探究的目光,一邊拭淚一邊吃菜。看來這種以淚洗面的日子還要過上很久很久。

雖然有人輪流背,但雷琛也走了很多路,早就撐不住了,吃完晚飯就趴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韓卓宇正在做高考模擬試卷,不時抬頭瞥一眼,看小孩有沒有踢被子。

一個小時後,9527掃描卷面,滿意的點頭,【不錯,滿分,請宿主繼續努力,一定要達成全國理科狀元的目標!】

韓卓宇沒有接話,沉默半晌後慎重開口,‘我想幫助這裡的人。’

【可是我們今天走了一天,沒有收到任何求助信號。你確定他們需要幫助嗎?】9527雖然有感情,可他畢竟還是個機器人,行事方法難免有些刻板。

‘他們其實比任何人都需要幫助,只是他們在這種環境下生活的太久了,早就學會了忍耐。’韓卓宇搖頭反駁。

【那你打算怎麼幫助他們呢?】

‘我有一點想法,得跟雷叔叔商量一下。’韓卓宇整理好書桌,向隔壁房間走去。

【宿主,其實你可以跟我商量的!自從有了大正同志,你越來越不需要我了!我好傷心!】9527嚶嚶嚶。

韓卓宇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兀自敲響了房門。

“怎麼了?”雷霆自然而然的抱起少年,輕輕放在床上。既然來了就別走了,兒子大了,一個人睡也沒問題。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說。”韓卓宇依偎進男人充滿煙草味的懷抱,清澈的眼底滿是信任和依賴。

雷霆被這樣的眼神看得心口發熱,啞聲問道,“什麼事?”不管少年想做什麼,他都會盡一切力量去幫他實現。

“你看看。”韓卓宇掏出手機,翻開相冊,裡面全都是孩子們的照片。他們臉色蠟黃,身形消瘦,穿著打滿補丁的衣服,對鏡頭綻開燦爛的笑容。在他們身後是通源鄉小學,糊滿舊報紙的窗戶看上去特別破敗。再往下翻便是實物照片,短的只剩幾釐米的鉛筆頭,翻爛的教科書,磨破洞的書包,裂了幾個大口子的布鞋,簡陋的午餐,荒蕪的田地,人丁稀少的村落……

少年用鏡頭記錄下了一個貧瘠的世界。

雷霆的表情很嚴肅,看完照片後問道,“你是想……”

“我想幫助他們。”少年點頭。

“怎麼幫?”

“讓他們過上更好的生活,吃得飽穿得暖。”少年的話擲地有聲。

“具體怎麼做?”雷霆一步步引導。

“先捐錢修路。”

雷霆點頭,用鼓勵的眼神示意他繼續。

“再捐一筆錢修學校。”

“然後呢?”

“再捐一筆錢修衛生站,買醫療器材和藥物。”

“然後呢?”

“再捐一筆錢買糧食和冬衣。”

“所以你是想把他們養起來?雖然你有一大筆遺產,但也經不起這樣的消耗。”雷霆愛憐的摸摸少年的頭,繼續道,“你的心是好的,但方法不對。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與其捐這樣捐那樣,幫助他們度過暫時的困難,不如給他們找一條生路,讓他們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賺取未來。這才是真正幫助他們。”

韓卓宇垂眸沉思。

雷霆把他攬進懷裡,柔聲道,“路一定要修,稀缺的東西也要捐,然後你要想辦法替他們謀一條生路,否則他們赤貧的狀態永遠無法改變。一旦決定做某樣事,便要做到有始有終盡善盡美,這是一個男人必須具備的責任心。記住了嗎?”

從來沒有人像父親一樣教導自己該如何去做人,如何去做事,如何去成長。韓卓宇定定看著男人英挺的面龐,胸腔暖呼呼的。他伸手,用力環住男人勁瘦的腰,點頭道,“記住了。”

雷霆捏捏少年右手的小拇指,繼續引導,“這幾天多去山裡走走,自然會找到辦法。其實這本該是政府的事,輪不到你去管,但只要你想做,雷叔叔就支持你。有了想法就寫一個章程出來,我幫你看看。”

“嗯,謝謝雷叔叔。”韓卓宇直起身,在男人唇上吻了一下,表情一派純然的依戀。

“說過多少次了,對我不必道謝。”因為替你做什麼都是應該的。隱去後半句,雷霆低歎,愛如珍寶的將少年摟進懷裡。

﹡﹡﹡﹡

第二天起,韓卓宇便跟著曲靖每天下鄉行醫,雷琛死活也要跟,短短兩三天就壯實了不少,小臉蛋紅撲撲的。

通源鄉下轄15個行政村,71個自然村,172個村民小組,總人口3.5萬,全都掙扎在貧困線以下。而且村與村之間往往隔了好幾座大山,交通完全靠一雙腿。艱苦的生活再加上潮濕陰冷的環境,這裡的人往往不到五十歲就患上了嚴重的關節炎。沒錢醫治就只能硬捱,那種從骨頭縫裡沁出的疼痛非常人所能忍受。

曲靖的到來受到了村民們熱烈的歡迎,往往才走到村頭就被一群老人給包圍了。

“你們看,這泡腳的藥材非常普通,隨隨便便就能在山上找到,這是海桐皮,這是桂枝,這是海風藤,這是路路通,這是寬筋藤,這是兩面針,各往水裡扔這麼一小撮,煮到沸騰就可以了。”曲靖拿出自己採摘的草藥教村民們認識,然後講解泡腳時該按摩哪幾個穴位。

老人們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病痛,聽得十分認真。然而被他們圍在中間的韓卓宇卻沒有收到任何求助信號。他們習慣了這種苦日子,從來沒有想過誰能幫幫自己。但越是隱忍,在乍然得到幫助的時候,爆發出來的感謝值也就越高。

每次聽見系統發出的叮叮聲,韓卓宇都覺得慚愧極了,他其實並沒有幫到他們,就連那些病痛也僅僅只是緩解而已。

牽著雷琛退出人群,韓卓宇眉頭微蹙。這麼多天了,他還是沒有找到改善村民們生活的辦法。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嘀嘀聲響起,附近有人需要幫助。

這還是來了通源鄉以後的第一次,韓卓宇立即抬頭看去,只見一名穿著破舊棉襖,鬍子拉喳的老人佝僂著腰背走過來,滿是皺紋的臉上一片愁苦之色。

“村長回來啦!”一些村民上前打招呼,滿懷希冀的問道,“要到錢了嗎?”

村長重重歎了口氣,無力擺手。

第70章 七十

見村長搖頭,大家露出極度失望的表情。

“這幾位是,”看見陌生人,村長皺眉問道。

“村長你去鄉里了不知道,這是附近雷達基站新來的軍醫,姓曲,天天來村裡給咱們免費看病,是個大好人,那是他朋友的孩子,過來幫忙的。”村民熱心的介紹。

“啊,真是太感謝你們了,”村長操著蹩腳的普通話,迎上去用力握住曲靖的手。眼看天氣越來越冷,這一村子的老人,幾乎個個都患有風濕性關節炎,嚴重的時候根本下不了地,只能靠孩子們照顧,日子難過啊!

“哪裡,應該的。”曲靖連忙擺手,關切的問道,“你去鄉里是要修路的錢嗎?”

“是的。”說起這個,村長又開始歎氣,“咱們這兒到了冬天特別濕冷,下一場雪,第二天到處都結冰棱,路就更加難走了。去年胡家兩口子騎摩托車回來,因為路太滑出了車禍,扔下孩子跟老人先去了。我就想著今年再不能出這樣的事,一定得把路給修好,但村裡湊不出錢,鄉里也沒有撥款,難啊!”

曲靖的表情也沉重起來。

韓卓宇默默在‘修路’這一條批註了兩個字——儘快。

“對了,你們完事了嗎?要不上我家坐坐?”村長扯開一抹笑,熱情邀請。

曲靖推辭不過,被拉走了,兩個孩子手牽著手跟在後面。

“今兒開始降溫了,你們坐,我去生個火。”村長撿了三張乾淨的板凳放在火塘邊,自己出門劈柴。曲靖不好意思幹坐,走過去幫忙。

“你們不燒炭嗎?我看見山上有很多炭窯。”曲靖將木頭墩子豎立起來,讓村長劈。

“燒炭就要先砍樹,年輕人不回來,我們這些老胳膊老腿怎麼砍得動。這些柴火還是一年下來慢慢積攢的,否則真等他們回來再弄非得凍死不可。”村長掄起斧子,連劈了好幾下才把木頭墩子劈開。他也老了,不頂用了。

韓卓宇把‘捐炭’這一條默默加上。

“他們什麼時候回來?”曲靖問道。

“胡家出事以後,我們當即就叮囑他們今年不用回來了。”村長放下斧子喘氣。

曲靖帶著孩子們把四散的柴火撿起來,整齊碼放在廊簷下。

劈好柴,村長在火塘裡燃起旺火,把鍋子架好,割了幾片臘肉,放入蔥薑蒜爆炒,然後添水做成湯鍋,投入蘿蔔、白菜、冬瓜、泡椒等物,似想起什麼,又出門一趟,回來時手裡捧著一個盆子,裡面放著一叢灰白色的蘑菇和許多板栗。

“今天請你們吃好東西。”村長笑呵呵的,指著蘑菇道,“這是栗蘑,長在板栗林裡,是我們這兒的特產,口感脆,聞起來有股子松蕈味,吃起來像雞肉,聽外面的人說比菇中之王香菇還要好吃。”

栗蘑又名灰樹花,是一種極其珍貴的食用蕈菌,曲靖以前聽人說過,吃還是頭一回,連忙撚起一塊兒放在鼻端嗅聞,果然芳香撲鼻。

韓卓宇跟雷琛也聞了聞,還沒吃口水就下來了。

村長哈哈大笑,把板栗投入火堆,驕傲的開口,“咱們這兒別的沒有,就是板栗樹特別多,每年結的果子沒人吃,爛在地裡都有好幾層。等會兒你們嘗嘗,又香又甜,比那什麼糖炒板栗好吃多了。”

頓了頓,他表情略顯落寞道,“聽說野生板栗和栗蘑在外面都是好東西。野生板栗運到城裡一斤能賣15塊,栗蘑更貴了,一斤六十。可惜啊,咱們這兒路不通,再好的東西也運不出去!”

韓卓宇的耳朵刷得一下豎起來。板栗,栗蘑?困擾了許久的問題似乎找到了頭緒!

‘9527,幫我查查種植板栗和栗蘑的資料。’

【好的宿主!】9527積極回應。

湯燒開了,村長把洗好的栗蘑掰成條狀扔進去,用鍋鏟攪拌,聽見火堆裡傳來嗶啵聲,連忙把板栗扒拉出來,讓兩個孩子品嘗。

等殼兒不那麼燙了,韓卓宇剝開一顆,取出金燦燦的,還冒著熱氣的果肉塞進雷琛嘴裡。

雷琛嚼了嚼,眼睛越睜越大,朝小宇哥哥豎起拇指,表示真的很好吃!習慣這裡的口味以後,他已經進化成了標準的小吃貨。

韓卓宇給曲靖和村長各剝了一顆,然後才自己吃。果然很香甜,完全不是人工添加糖精能炒制出來的味道。

“來,吃飯。”村長去廚房端來四碗飯。

栗蘑的香氣已經融入湯裡,另外還帶著一股臘肉獨有的煙香味,泡椒的酸辣味,吃進嘴裡激得每一個味蕾都舒張開,不可遏制的分泌唾液。往往第一口還來不及下嚥就忍不住想吃第二口第三口……

雷琛揮舞筷子,小小的腦袋埋進碗裡,吃得那叫一個狼吞虎嚥。曲靖和韓卓宇看上去很優雅,但夾菜的速度一點也不慢。這才是真正的純天然無污染美食,感覺腸胃都被洗滌了。

吃完飯,跟村長聊了一會兒,曲靖見時間不早就準備告辭。韓卓宇紅著臉,囁嚅許久才輕聲問道,“村長,請問你家還有栗蘑嗎?”他想帶回去給雷叔叔嘗嘗。

“有有有,漫山遍野都是,你等著。”村長走進自家後山的板栗林,很快就摘了幾叢栗蘑出來,又用蛇皮口袋裝了幾斤野生板栗叫他們帶上。這些東西都是山裡長的,在通源鄉算不得稀罕,是以曲靖大大方方的收下。

這天回來的早,雷霆還沒有下班,正巧頭天晚上王芳送了幾斤新鮮豬肉和蔬菜,韓卓宇一回來就紮進了廚房,掏出手機發短信——【雷叔叔,我們回來了。今晚不用去食堂打飯,我給你做好吃的。】

雷霆盯著手機螢幕,嘴角不可遏制的上揚,忽然有種歸心似箭的感覺。

【好的,我很快回來。】

看完短信,韓卓宇利索的穿上圍裙,對9527說道,‘調幾個烹飪栗蘑的視頻出來。’

【好的宿主。】9527立馬搜索。

炒、燒、炸、燉、冷拼、做湯、做餡……栗蘑的燒法多種多樣,韓卓宇挑選了幾條視頻認真觀摩,最後決定做白菜炒栗蘑,軟炸栗蘑和肉炒栗蘑。

將栗蘑洗乾淨控幹水,撕成條狀備用,再切肉切配菜,最後打雞蛋拌麵粉做蛋泡糊,一應程式竟只花了二十分鐘,看得9527嘖嘖稱奇,【宿主,你已經成為一名合格的家庭主夫了,能娶到你是大正同志的幸運!】

拿菜刀的手抖了抖,少年漲紅臉,虛弱開口,‘求閉嘴!’

9527呵呵。

眼看快到下班時間,炒完菜雷叔叔正趕上吃熱的。少年趕緊點火,先把蔥花投進熱油爆香,然後倒進栗蘑,稍微翻炒後再加入切成絲的白菜梗微微燜幾分鐘。濃郁的香氣從廚房飄散出來,勾得人垂涎三尺。才吃過飯沒多久,曲靖和雷琛又覺得餓了。

幾道菜炒完,少年取出板栗,用菜刀略開一道小口子,放進高壓鍋一邊顛一邊加熱。家裡沒有砂石,只能用這種費力的辦法。

剛放出高壓鍋裡的熱氣,雷霆就進門了,跟曲靖打過招呼,親親兒子的小臉蛋,快步朝廚房走去。

“給我做什麼好吃的?”他自然的攬住少年,在他唇上碰了碰,表情溫柔的快要滴出水來。

“你先去換衣,吃了就知道了。”韓卓宇耳尖緋紅。

“好。”雷霆再次親了親少年紅豔豔的小嘴,心裡升騰起一股‘有妻有子萬事足’的幸福感。

香氣撲鼻的菜擺上桌,三點鐘才在村長家吃過一頓的曲靖和雷琛又可恥的端起了碗。

韓卓宇先給雷叔叔夾了一筷子肉炒栗蘑,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

“很棒!”雷霆豎起大拇指,遲疑道,“這是什麼蘑菇?味道很特別。”

“這是栗蘑,具有較強的防癌抗癌、抗愛滋病、調節血壓、預防貧血、延緩衰老等功效。同時還能改善人體微循環、促進人體免疫力、促進脂肪分解,可以強體減肥、養顏美容。栗蘑營養十分豐富,所含氨基酸、蛋白質比香菇高出一倍,對肝硬化、糖尿病、水腫、腳氣病、小便不利等症狀有顯著療效。經常吃能補身健體,延年益壽。”曲靖的職業病又犯了。

“沒想到通源鄉還有這種好東西。”雷霆又吃了一口,摸摸少年的頭贊道,“當然,還是咱們小宇手藝好,做的菜好吃。”

韓卓宇勾唇,腮邊的小梨渦若隱若現。

雷琛埋頭扒拉了半碗飯,這才一字一句緩緩開口,“比-村-長-好!”

那是因為小宇用的食材好!曲靖心裡腹誹,卻不敢當著護短的爺倆說。

“再試試這個。”韓卓宇走進廚房,取出半碗爆香的野生板栗,細心去掉殼以後遞到雷霆嘴邊。

雷霆張口含住,狀似不經意的舔了舔少年蔥白的指尖。

雷琛也張大嘴等待投喂。

韓卓宇乾脆把板栗全剝了,一左一右喂給兩人。

曲靖也想吃,卻被雷琛拍開,只得自己去廚房拿。

“味道怎麼樣?”眼看快吃完了,韓卓宇期待的問。

“很甜。”雷霆塞一顆進少年嘴裡。

雷琛點頭表示肯定,也給小宇哥哥喂了一顆。

“野生板栗營養豐富、口味獨特、甜而不膩,既可代糧也可作膳,生熟食皆宜,是養胃健腎、強筋壯骨的佳果。它脫殼容易、香甜可口,其含蛋白質10.7%,脂肪7.4%,澱粉70%。此外還含豐富的胡蘿蔔素、抗壞血酸和多種人體所必需的氨基酸、維生素、天然活酶,以及鈣、磷、鉀、鐵等礦物質。是一種上等食品。”曲靖侃侃而談。

這些東西韓卓宇都知道,但從別人嘴裡聽見,心中又添了幾分成算。味道好,營養豐富,藥用價值也高,野生板栗和栗蘑一定會有市場,通源鄉有希望了。

第71章 七一

吃完晚飯回到房間,韓卓宇打開筆記型電腦,對9527說道,‘我們來制定一個扶貧計畫。’

【宿主,你可以去找大正同志商量。】9527傲嬌了。

‘我先跟你商量,然後再跟雷叔叔商量。’

【哼,那好吧。】9527對宿主優先選擇自己表示很滿意。

‘首先我們來制定一份捐贈清單,路和學校是一定要修的,孩子們需要課本,練習冊,文具,防寒衣物,藥物……’

韓卓宇邊說邊制定表格,9527把物品名稱一一填上,做好預算。

“然後我們做一份企劃書,我要把通源鄉發展成Y省的綠色食品基地,主打產品是野生板栗和栗蘑。我們需要研究出人工種植栗蘑的技術,而且口味不能比野生栗蘑差。”韓卓宇頭腦裡已經有了一個明晰的計畫。

【我可以提供技術支援,請宿主稍等。】9527利用自己強大的智庫,很快就研究出了栗蘑菌棒的最佳配方,並附帶一整套科學的種植方法。

‘我記得我在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有股份,這張菌棒配方可以交給他們,技術人員由他們委派到通源鄉。’韓卓宇曾看過邵逸臣遞交的財物清單,自然知道自己都有哪些產業。

【宿主,我只能在技術方面給予你支援,跟公司交涉的事你最好找別人。】9527無奈的聳肩。

‘那好吧,我等會兒聯繫邵叔叔。’韓卓宇點頭,慢慢完善企劃書,等覺得滿意了才抱著電腦敲響雷霆的房門。

“小琛睡著了嗎?”雷霆抱起少年,放在自己床上。

“睡著了。”韓卓宇點頭。這幾天早出晚歸,還要走許多山路,雷琛往往一回來,吃過晚飯洗洗就睡下了,身體壯實地跟小牛犢一樣。

“先把被子蓋好。”雷霆接過少年手裡的電腦,將他半抱進懷裡,嚴嚴實實掖好被角。

韓卓宇趴伏在男人充滿煙草香氣的懷抱,眷戀的蹭了蹭。

“呵~”雷霆低笑,劃開電腦螢幕問道,“是不是通源鄉的事有眉目了?”

“嗯。”韓卓宇指著一個名為‘通源’的資料夾,示意他自己看。

認真審閱了半個小時,雷霆低頭親吻少年柔軟的髮絲,語氣十分驕傲,“我的小宇能做大事了。計畫很不錯!”

韓卓宇仰頭,眼睛亮晶晶的。

雷霆莞爾,親了親他卷翹的眼睫,繼續道,“但是,這份計畫對你很不利。通源鄉三萬人口,你能一下拿出這麼多物資嗎?邵逸臣是你的代理人,你應該先跟他商量一下。另外,關於菌棒的供給,你有沒有考慮過寰宇生物科技公司的利益?沒有利益,就算你是股東,他們也不會跟你合作”

韓卓宇眨巴著大眼睛慢慢搖頭,樣子有點呆。

雷霆心都萌化了,收緊摟住少年的手臂,柔聲道,“這份菌棒配方你是從哪兒弄來的?能夠確保品質嗎?”

【這是本系統綜合了微生物學,細胞學,生態學,農業學等高端科技後制定的,在模擬實驗室裡成功培育,口感跟野生栗蘑一模一樣,怎麼可能沒有品質保證?】9527氣得跳腳。沒想到大正同志也是魚唇的凡人!

“可以保證!”韓卓宇肯定的點頭。

“那就先找一個實驗室做鑒定,再把鑒定結果送到寰宇。讓古代貢品級別的珍稀佳餚走上千家萬戶的餐桌,這裡面隱藏的利潤是不可估量的,他們一定會感興趣。然後就是菌棒的生產和銷售問題。第一年你可以無償提供給通源鄉,但從第二年開始,他們必須支付相應的費用,這些條款都必須在合同裡寫清楚,以免產生不必要的糾紛。說到底,你不是他們的衣食父母,不能供養他們一輩子。經歷了更多事以後你會發現,幫助人也應該有一個限度。”雷霆指出幾個不妥的地方,並把自己的意見寫上去。

“雷叔叔,你真好!”韓卓宇直起身,主動在男人唇上親了親。

雷霆低笑,扣住少年的後腦勺,舌尖細細勾勒少年形狀優美的唇瓣,在牙關輕掃了幾圈後戀戀不捨的放開。天知道,他用盡了所有的自製力才沒有頂開少年的牙齒,去糾纏他香滑的小舌。

【啊,這大概就是唇齒相依,相濡以沫的感覺吧?】9527陶醉的捂臉。

唇齒相依——像嘴唇和牙齒那樣互相依靠。比喻關係密切,相互依靠。

相濡以沫——泉水幹了,兩條魚吐沫互相潤濕。比喻一同在困難的處境裡,用微薄的力量互相幫助。

用這兩個詞語來形容自己跟雷叔叔的關係並不很貼切,但那種‘不能沒有彼此’的感覺卻是一樣的。韓卓宇不再深想,把通紅發燙的臉蛋埋進男人寬闊溫暖的懷抱,眷戀的嗅聞那淡淡的煙草香。

“要睡了嗎?那我關燈了。”雷霆笑著捏捏少年鮮紅欲滴的耳尖,心滿意足的將他摟進懷裡。

﹡﹡﹡﹡

兩天后,邵逸臣千里迢迢趕到通源鄉,還帶來了幾名意想不到的客人。

“韓卓宇,還記得我嗎?”文涵跳下沾滿泥點的越野車,笑著打招呼。少年長高長大了,身材頎長,身姿挺拔,俊秀的五官比兩年前更加出色,特別是一雙眼睛,雖然一如往昔般清透,卻更有了一種悠遠遼闊的感覺,仿佛裡面容納了一整個世界。他站在那裡,什麼都不做就能吸引旁人關注的目光,眼波微微一轉,似水般溫和寧靜的氛圍便悄然蔓延,無聲無息的渲染在空氣中。他是溫和的,也是可靠的,讓人不由自主的選擇信任。

趕了七八個小時的山路,文涵滿身的疲憊在看見少年的這一刻消減很多。跟在她後面下車的齊豫也露出舒心的笑容。

“文姐,齊哥。”韓卓宇點頭致意,末了拉拉雷琛的手,吩咐道,“叫人。”

雷琛躲在小宇哥哥身後,拽緊他褲腿兒,奶聲奶氣的喊道,“文姐,齊哥。”

“唉,真可愛!”小娃娃雖然面無表情,但一雙大眼睛卻靈動極了,臉蛋紅撲撲肉嘟嘟,叫人直想咬一口。文涵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被萌化了。兩年不見,小宇怎麼找了個自己的縮小版?兩人的氣質太相似,要不是知道一點j□j,她准保會以為這孩子是他生的。

“韓少,因為路太難走,你要的物資還在後面,可能得三四天才能到。我怕你等不及就先來了。文涵跟我是校友,看見我放在微博上的通源鄉小學的照片,便跟過來尋找新聞素材。”邵逸臣停好車,微笑解釋。

“上學舉著火把走三四個小時的山路,穿過叢林越過山澗爬上峭壁,他們對知識的渴望征服了一切也征服了我。我想山外的人應該知道——在他們因為些許不順心而怨天尤人的時候,在這座大山裡的孩子們是懷著怎樣堅毅的心情去期待明天。”文涵被那些照片深深觸動。她有預感,這一期節目播出後一定會火。少年總是那樣神奇,走到哪兒都能用通透的眼睛發現一切需要幫助的人。兩年了,他一點兒也沒變,不,似乎變得更好了!只要一想到在這個世界上還有韓卓宇那樣的人,文涵就覺得心情很美好。

“我們站的王芳阿姨是通源鄉小學的老師,你明天可以跟她去學校採訪。”韓卓宇也覺得應該讓更多人知道通源鄉的困境。

“唉?好的,謝謝。”文涵楞了幾秒才連忙道謝。她沒想到少年一次性會跟她說那麼多個字,他似乎沒有以前那樣自閉了,黑白分明的眼裡滿是堅毅的神采,是因為換了監護人的原因吧?聽說雷中將對他很好。文涵感到由衷的高興。

說曹操曹操就到,雷霆大步從辦公樓裡走出,與文涵和齊豫握手。男人的表情很溫和,但久居上位的氣場卻非常強烈,哪怕他現在只是個小小的站長也不容人忽視。

文涵和齊豫立馬拘謹起來。

“站裡條件有限,只能請你們去食堂吃了,不會介意吧?”雷霆溫聲詢問。其實家裡備有足夠的新鮮肉菜,做一頓豐盛的晚餐完全不成問題,但他不願意看見小宇為別人在廚房忙碌的情景。

“不介意。我們已經做好了吃苦的準備!”文涵和齊豫連忙擺手。

跟曲靖一樣,他們也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才吃了兩口就頂不住了,滿臉的眼淚,尤其是齊豫,鼻涕都快下來了。邵逸臣還好,只是臉有點紅。

“你們不覺得辣嗎?”看見兩個孩子吃得津津有味,文涵咂舌道。

“吃慣就好了。剛開始的時候他們餐餐都要流淚。”似乎想起了有趣的場景,雷霆朗笑,溫柔的摸摸兩個孩子的頭。

像鋼鐵一樣堅硬的男人忽然露出溫柔似水的表情,文涵感覺自己被迷住了。這就是現實版的鐵漢柔情啊,可恨她沒有那個膽,否則就用手機拍下來。

猛灌了一杯涼水,文涵說起正事,“韓卓宇,這次能給我們做個專訪嗎?我想知道你從大城市到小鄉村,從錦衣玉食到粗茶淡飯究竟經歷了怎樣的心路歷程。”

“只要跟雷叔叔和小琛在一起,去哪裡都無所謂。”韓卓宇偏頭,沖雷霆露出兩個甜蜜的小梨渦。

雷霆用盡所有自製力才壓抑住想要親吻少年的衝動,伸出手,愛憐的揉了揉他的頭,然後看向文涵,語氣不悅,“我不同意。”

“為什麼?”文涵非常失望,但也知道說服雷霆是不可能的。

“小宇不需要更多的關注。我不希望有人說他作秀,沽名釣譽。他只要做他想做的,然後從中得到快樂就夠了,不需要你們替他揚名。”話落,他看向少年,柔聲問道,“我說的對嗎?”

少年重重點頭!他不需要名利,只要知道有人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而獲得了幸福就夠了。還是雷叔叔最懂自己。

【好吧,你們覺悟果然比我高!】本想鼓勵宿主接受專訪的9527偃旗息鼓了。最近他總有種‘宿主越來越高尚而自己越來越猥瑣’的感覺。

第72章 七二

吃完晚飯,韓卓宇把文涵和齊豫介紹給王芳。王芳激動的臉都紅了。如果讓更多人瞭解這些孩子們艱苦的生活,他們就能得到來自外界的幫助,就能改變目前的現狀。她常常被噩夢驚醒,總害怕某一天自己的學生在上學的路上腳底打滑不慎墜入山澗。讀書固然重要,但冒著生命危險去讀書卻是不值得的。

翌日,文涵和齊豫跟著王芳去通源鄉小學採訪,韓卓宇和邵逸臣則去找鄉長商量修路的事。

“你們真的要捐錢修路,”給兩人當嚮導的米家村村長反反復複的問同樣的問題。你說一個半大的孩子,某一天忽然跑過來告訴你,他要拿出幾百萬給鄉里修路,那種感覺簡直像做夢一樣,誰能相信,

“是真的。”邵逸臣微笑點頭。

米家村村長還是有些半信半疑,心道這個男人一身筆挺的西裝,穿的鞋戴的表看上去都很高檔,應該不是開玩笑吧?

鄉政府辦公樓就是一排平房,外面貼了一層土黃色的瓷磚,看上去比村民們的房舍好一點,但也沒好多少。還沒走近,韓卓宇就聽見急促的嘀嘀聲,其源頭正是鄉長辦公室。

敲響房門,一道略顯疲憊的聲音傳來,“請進。”

“老米,你又來了。”看清來人,鄉長無奈的擺手,“上次已經跟你說過了,鄉里沒錢修路,你回去吧,啊!”他才四十幾歲,頭髮卻已經花白了,眉宇間有幾道深深的溝壑,渾濁發黃的眼裡滿是愁緒。

“鄉長,我不是來要錢的,我是來送錢的。”米村長笑呵呵的介紹身後兩人,“這是小韓同志,這是邵同志,他們想捐一筆錢給鄉里修路。”

“啥?!”鄉長霍的站起來,不確定的問。

“你好,胡鄉長,我們想捐一筆錢把通源鄉的路修起來。你們這兒好東西很多,但因為交通問題運不出去實在是太可惜了。”邵逸臣走上前,拿出一張名片。

胡鄉長雙手顫抖的接過燙金名片,翻來覆去的看了又看。韓氏基金代理人邵逸臣,雖然弄不懂什麼叫基金代理人,但這張鏤空的名片一看就很高端洋氣上檔次!胡鄉長深深吸了口氣。

“這位是我的雇主,也就是韓氏基金的持有者。”邵逸臣看向身邊的少年。

“啥?!”胡鄉長心中升騰起的希望一下子又破滅了,這麼小的孩子要給鄉里捐錢修路?該不是鬧著玩的吧?

“還有修學校。”韓卓宇低聲提醒邵逸臣。

“啊,是的,通源鄉小學的校舍太破敗了,我們也想捐一棟學校,順便把孩子們上學的路修起來。”邵逸臣溫聲補充。

“快,快請坐!我們坐下慢慢談。”雖然這事看著有點不靠譜,但聽上去卻很美好。胡鄉長顫著聲邀請兩人入座。

“你們知道修路和修學校要花多少錢嗎?”揮手叫米村長上茶,等兩人喝了一口後,語帶遲疑的問道。

“這個我們已經做過預算。通源鄉交通量小、無重載車輛經過,最好的選擇是修建泥結碎石路面。這種路面是普通柏油路或水泥路造價的三分之一,既節約又環保,是國家大力宣導的修建模式。去年G省H市金鳳鄉鋪設的泥結碎石路面已經投入使用,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按照1公里7到8萬元計算,全長154公里的路大概需要1300多萬。再加上修建小學的費用,不會超過1500萬。”邵逸臣簡單算了一筆賬,心中暗暗決定要更加努力的賺錢,只因他知道少年會將他賺到的每一分錢都用到需要幫助的人身上,他所做的事將會改變千千萬萬人的生活,讓他們看見幸福看見希望,就像當初的自己。

賬算得這麼清,應該不是開玩笑的吧?但那是1500萬啊!誰家的孩子一口氣拿出1500萬還不帶眨眼的?胡鄉長心裡像貓抓一樣,乾笑道,“那個小韓同志啊,你父母呢?要不叫你父母來談?”這樣比較靠譜。

韓卓宇默然不語。

邵逸臣臉上的微笑變淡,欠身道,“如果胡鄉長不信任我們可以再考慮幾天。我們近期會一直待在通源鄉雷達基站。考慮好了可以隨時給我們打電話,再見。”

韓卓宇站起身,面無表情的離開。不被信任的感覺並不好。

“不能怪他們不信任我們,誰會跑到這種山旮旯裡來,一口氣捐那麼多錢修路?也只有韓少你才會這樣隨心所欲。一直苦求不得的東西被人無償送到跟前,任誰都會下意識去懷疑。”邵逸臣莞爾。

韓卓宇微微點頭。

﹡﹡﹡﹡

兩天后,一溜車隊來到通源鄉,由於雷達基站屬於軍事基地,禁止閒雜人等入內,車隊便只能停在鄉政府前的空地上。一輛輛大卡車開過來,卸下滿滿一車物資又匆匆離開,掀起的塵土好幾裡之外都能看見。

“咋了咋了?這是整啥呢?”胡鄉長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眾多物資間轉悠,摸摸這個瞅瞅那個,滿臉的垂涎。冬衣,棉被,火炭,藥品……好東西,都是好東西啊!這要是都給了咱們老百姓該多好啊!

邵逸臣拿著清單在點算,不時問身邊的雷琛,“一車能裝1500斤火炭,總共13車是多少斤?”

雷琛給了對方一個你是‘笨蛋嗎’的表情,酷酷的說道,“19500斤,9.75噸。”

邵逸臣在清單上劃了個勾,笑著贊道,“小琛真厲害,一秒鐘就給出答案了!”

雷琛驕傲的挺了挺小胸脯,指著對面說道,“小宇哥哥更厲害!”

少年烏黑的頭髮沾滿了灰,看上去很沒有光澤,淺藍色的外套髒了幾塊,模樣有些狼狽。他自己卻渾然不覺,拿著另一份清單,只大略掃一眼就把物資點算的一清二楚。

胡鄉長終於摸夠了,從一堆堆箱子中間擠出來,老遠就朝邵逸臣伸手,走到近前用力握住,顫著聲道,“邵同志,這些,這些東西都是給咱們鄉民的嗎?”

“這都是我們韓少捐贈的,你可以通知鄉民們自己來領取。這些文具,教科書,禦寒衣物是要送給孩子們的,今天下午你們能不能派人搬到學校去?”邵逸臣指著單獨放在旁邊的一堆物資。

“沒問題沒問題!絕對沒問題!”胡鄉長激動的老臉通紅,說著說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哎呀,真是太感謝你們了!今年天氣冷的特別快,還沒到12月就下了一場凍雨,鄉民們的柴火眼看就要燒完了,你們這真的是雪中送炭啊!名符其實的雪中送炭!”去年鄉里就凍死了幾個老人,胡鄉長正愁著呢。

“哪裡,助人乃快樂之本。”邵逸臣微微一笑。遇見韓卓宇之後,他才深刻的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雖然現在賺錢沒以前多,但他和女兒卻覺得很幸福。

這話說得多真誠多有水準啊!胡鄉長感激涕零,幾番躊躇後走到忙碌的少年身邊,尷尬的開口,“小韓同志,你上次說的捐錢修路那事還作數嗎?”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他也犯了以貌取人的錯,誰能想到眼前這個半大不小的孩子能有那樣的魄力,一氣兒拿出1500萬來?而且還不止,今天這些物資肯定也要花很多錢吧?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好人?簡直是菩薩下凡,這模樣長得也跟菩薩一樣好看!

“作數。”韓卓宇肯定的點頭。

“哎呀,太謝謝你們了!你們是通源鄉人民的大恩人啊!”胡鄉長激動的朝少年伸出手。

韓卓宇本想避開,但對上對方溢滿淚水的雙眼又遲疑了,手便落入了一雙粗糙乾瘦的大掌裡。

【叮~收到被助者500點感謝值!】

源源不斷傳來的正能量安撫了少年的不安,他嘗試性的回握,輕輕搖晃了兩下。這還是他第一次與陌生人握手,感覺不壞。

“走走走,我們去辦公室談修路的事。”胡鄉長迫不及待的說道。

把凳子反復擦拭好幾遍,這才請尊貴的客人落座,他表情還有些恍惚,跟做夢一樣。

對面的少年正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手裡捧著巴掌大一個小算盤在撥弄,手指眼花繚亂的翻飛,看得小娃娃目瞪口呆。

胡鄉長也被驚了一下。恩人果然不凡啊!瞧這打算盤的功夫,縣裡的朱會計就是再修煉幾輩子也趕不上!

“胡鄉長,我們捐錢修路也不是全無條件的。”邵逸臣緩緩開口,拉回了胡鄉長的注意力。

“那是應該的,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聽聞這話,胡鄉長的態度反而坦然了。有條件才好,互惠互利他們心裡也踏實。只是不知道對方究竟看上了通源鄉哪點。

“我們修路,你們把通源鄉附近閒置的山林都批給我們開發。”

“你們怎麼開發?砍樹推山造度假村?這可不行!”胡鄉長連連擺手。

“通源鄉最值錢的就是滿山的樹,我們不可能把下金蛋的母雞殺掉。”邵逸臣莞爾,把一份企劃書遞過去。

胡鄉長認認真真翻看了好幾遍,完了深吸一口氣。本以為能修好路已經是通源鄉鄉民的造化了,沒想到對方還制定了這麼長遠的計畫。如果這事能成,年輕人在家裡就能致富,哪還需要跑到外面去。

“這份企劃書我不能做主,還得跟縣裡的領導商量商量。”勉強按捺住激動的心情,胡鄉長恨不能現在就跑到縣裡去。

“好的,我們不急。”邵逸臣擺手。通源鄉是塊寶地,山裡出產各種名貴山珍,如果能拿到獨家開發權,修路這筆錢很快就能成倍成倍的賺回來。他和寰宇科技制定的目標是把通源鄉建設成為聞名全C國的綠色食品基地。

少年正低頭玩算盤,絲毫也不過問自己的行動,儼然對自己非常信任。邵逸臣微微笑了,能為韓少工作是他的幸運。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年底,超級忙碌,置辦年貨,做賬,吃酒席……各種應酬鋪天蓋地。但是我打算過年不停更,所以目前在瘋狂存稿當中,沒有時間回復留言請大家見諒,等過完年一切都會正常。

另外這週末要陪我媽媽去梵淨山上香,雙更就沒有了~抱歉!下周會恢復!

第73章 七三

商談完山林開發的事,胡鄉長來到廣播站,喜氣洋洋的對著話筒說道,“鄉民們聽好了,有善心人士給大家捐贈了火炭、藥物、棉服棉被等過冬物品,請大家自行來鄉政府領取……”

設立在電線杆上的廣播已經很久沒有響過了,鄉長歡欣鼓舞的聲音震得上面的灰都掉了下來。鄉民們仰著頭瞪著擴音器,好半天沒有反應。

等廣播迴圈了三四遍以後,鄉民們才面面相覷的喊道,“啥,鄉長在說啥,有人給咱們送火炭,棉被了,”家裡的柴早就燒沒了,這幾天下凍雨,山上結了厚厚一層冰棱子,沒有乾燥的木柴可撿;冬衣大多穿了好幾年,外面的布料磨破了,露出泛黃的棉絮;床上的被子由於常年沒有拆洗早已經幹硬結塊,根本起不了禦寒的作用。

而且鄉里的路特別難走,外出打工的孩子們年底不一定回來,很多老人正在發愁,忐忑不安的想著自己能不能熬過嚴冬。此時這條廣播無疑于天降福音,讓他們看見了生的希望。

“真的假的?哪兒有人那麼好心呢?”高興過後,很多人又開始懷疑。

“不管真假,反正我要去看看。我家福娃兒腳都凍壞了,走路一瘸一拐的,每天早上看見他去上學我就心慌。”一名老太太扔掉手裡的掃帚,取了條厚厚的圍巾裹在頭上,風風火火的朝鄉政府趕去。

“哎,等等我,我也去!”幾名腿腳利索的老太太連忙跟上。

有了這幾個人帶頭,大傢伙兒全都丟掉手頭的事,半信半疑的往鎮上走,遠遠看見鄉政府門前堆成山的物資,驚訝的下巴都快掉了。還真有人送了東西啊!一下送這麼多!

“鄉長,這些東西是誰送的?是不是縣裡扶貧辦的幹部?媽呀,今年咋這麼大方呢?這下好了,又能順利熬過一冬了!”一名老漢激動的說道。

胡鄉長聞言撇嘴。縣扶貧辦的物資能到得了通源鄉?早就被上頭瓜分了,只有省電視臺的記者來採訪那次才意思意思,送了幾百斤大米,卻要求鄉民們頭天晚上一定要洗澡,穿最好的衣服,說感激政府的話,把大傢伙兒好一頓折騰!

“這哪兒是縣裡送的,是人小韓同志無償捐贈給大家的。好人啊!我老胡從來就沒見過這樣的好人!才多大點的孩子……”胡鄉長指了指站在廊下,牽著個小娃娃,面上沒有表情的少年。

“啊,原來是小宇啊!”老漢撫掌叫道,“他這段時間天天跟曲醫生下鄉給咱們免費看病!咱們都說他是菩薩下凡啊!”

胡鄉長這才知道少年給通源鄉捐贈物資並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一直心念著鄉民們。這孩子的心太善了!

趕來的鄉民越來越多,打聽清楚情況後紛紛走到廊下向少年道謝。山裡人最是熱情淳樸,很快就將少年包圍,你一句我一句,場面沸反盈天。好在有邵逸臣幫忙周旋,韓卓宇和雷琛才沒被鄉民們的熱情嚇住。

【叮~收到被助者100點感謝值!】

【叮~收到被助者200點感謝值!】

【叮~收到被助者90點感謝值!】

【叮~收到被助者110點感謝值!】

【……】

【……】

一聲接一聲的提示音不斷響起,9527暈暈乎乎的開口,【宿主,系統過熱,我的接收器快要燒壞了!不過我現在感覺超級幸福!竟然一次性收到6980點感謝值!又打破歷史記錄了!】

韓卓宇緊緊抱住雷琛,手足無措的縮在角落。他快要被潮水般洶湧的感謝值淹沒了。

“哎,大家排隊啊,每家每戶都有,不要擠!”胡鄉長站出來維持秩序,但陸續趕來的鄉民越來越多,場面有點難以控制。眼見有人扒拉箱子動手搶了,他瞬間驚出一腦門細汗。

韓卓宇更加不安,抱著雷琛躲到邵逸臣身後。

“都給我一個一個站好,凡插隊者立即沒收所得物資!”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軍人大步而來,身後跟著一列士兵。

強大逼人的氣場隨著他步步接近愈加濃重,鄉民們逐漸安靜下來,自動自發的分出一條小道,讓他暢通無阻的走到少年身邊。

“雷叔叔!”

“爸爸!”

兩人像受驚的小動物一般撲上去,一個投懷,一個抱大腿。

“乖,沒事了!”雷霆冷硬的面部線條頃刻間柔軟下來,摸摸兒子的頭,拍拍少年蒼白的臉頰,轉身對士兵下令,“一班維持秩序,二班分發物資,三班四班把那堆東西搬到通源鄉小學去。”

“是!”士兵們齊齊領命。

“好了,可以開始領物資了。不急,大家都有份兒。”見鄉民們一個個噤若寒蟬,邵逸臣站出來暖場,臉上溫和的笑容舒緩了大家局促不安的心情。

“你叫什麼名字?家住哪裡?幾口人?”在空地邊擺了張桌子,邵逸臣負責登記鄉民們的基本情況,而韓卓宇和雷霆父子跟著士兵們往通源鄉小學走去。

離得遠了,接連不斷的系統提示音才漸漸消失。

【宿主,怎麼不等所有人領完東西再走?我都沒來得及在他們身上下標記,會損失很多感謝值的!】9527小聲抱怨。

‘我想看看孩子們開心的笑臉。’韓卓宇在心裡默默說道。

【啊,孩子們的正能量總是最多最純淨的!還是宿主聰明!】9527立馬高興起來。

從鄉政府到通源鄉小學只需走一個小時的山路,因為背負著沉重的物資,士兵們抵達時早已經疲憊不堪,輕輕卸掉箱子後便坐在操場邊緣喘氣。

外面的動靜引起了幾名老師的注意,他們跑出來,目瞪口呆的看著堆成小山的黃色紙殼箱。

“雷站長,這些是什麼東西?”王芳心有所感,用期待的語氣問道。

“你們自己打開看看。”雷霆把背上的箱子放下,韓卓宇立馬掏出手絹遞給雷琛,示意他幫爸爸擦汗。

“乖~”雷霆一手抱起兒子,一手攬過少年,笑容爽朗。有兒子和老婆心疼,再苦再累也值了。

王芳二話不說,跪在地上用力扒開其中一個箱子,驚喜的叫起來,“是新的教科書!”她飛快數了數,從小學到高中,每門科目都有,還附帶一整套練習冊和參考書。這份禮物對孩子們來說太珍貴了。要知道,孩子們現在使用的都是上一屆的哥哥姐姐們用過的教科書,他們有筆記不敢往書上寫,有習題不敢填,連翻頁也要小心翼翼,因為他們知道這套書並不屬於自己,還要傳給下一屆,亦或是下下屆的弟弟妹妹們。

聽聞叫聲,其他幾名老師趕緊圍攏過來,七手八腳的打開其它箱子。

“呀,這是鉛筆和圓珠筆。”

“這是筆記本和書包。”

“這是保暖內衣褲。”

“這是粉筆。”

每一樣東西幾乎都是通源鄉的孩子們目前最需要的。王芳感動的無以復加,緊緊握住雷霆的手說道,“雷站長,你為孩子們做了一件大好事大實事,他們永遠會記住你的恩情!”

雷霆抽-出手,摸了摸少年的頭,淡淡開口,“這些東西是小宇送的,我們只幫忙搬運。你們應該感謝的人是他。”

“呀,是小宇!”王芳先是一愣,反應過來後又覺得果然只有韓卓宇才會行如此善舉。

“小宇,太感謝你了!”面對單純至極的少年,很多客套話王芳反而說不出來,只能動情的給了他一個緊緊的擁抱。

【叮~收到王芳100點感謝值!】

“韓卓宇,謝謝你!”其他幾名老師也走過來真誠道謝。

系統提示音叮叮叮響個不停。

把所有箱子都打開,歸置好東西,下課時間也到了。由於窗戶上糊了報紙,孩子們看不見外面的情景,走出教室發現操場堆滿了東西,紛紛露出驚訝的表情。

“孩子們快過來,按照班級排好隊。”王芳招手,大聲說道,“小宇哥哥給你們送了東西,每個人都有,不要擠啊!”

孩子們連忙排好隊,領到東西後走到一邊翻看。淡綠色的新書包裡放著一本筆記本,一套文具,一套教科書,一套保暖內衣,都是嶄新的,帶著淡淡的香味。

“好軟好香!”有孩子把臉貼在保暖內衣上,一臉陶醉。他的棉襖已經破了好幾個大洞,露出裡面黑黃的棉絮,打底的毛線衣嚴重磨損,長長的線頭從袖口掉出來。能有一件溫暖的新衣對他來說比過年還要高興。

“是新的課本哎!老師,我可以在上面記筆記嗎?”一名孩子舉手,期待的問道。

“可以,你愛怎麼記就怎麼記,這本書以後屬於你了。”老師摸摸孩子的頭,引來他興奮的歡呼。

“你們看,這是圓珠筆!我從來沒用過圓珠筆!”一名小女孩愛不釋手的把玩著一支黑色的圓珠筆,跑到操場邊,礙于威嚴的雷霆不敢靠近,只能隔了老遠大聲喊道,“小宇哥哥謝謝你!我好喜歡你的禮物!”

“謝謝小宇哥哥!”

“小宇哥哥真好!”

“小宇哥哥等會兒去我家吃飯,我爺爺想你了!”

“不要,小宇哥哥要跟我回家吃飯!”

“……”

“……”

孩子們把少年圍在中間,七嘴八舌的道謝,氣氛極為熱烈。

【叮~收到被助者200點感謝值!】

【叮~收到被助者150點感謝值!】

【叮~收到被助者100點感謝值!】

【叮~收到被助者200點感謝值!】

【……】

【……】

韓卓宇被潮水般湧來的感謝值弄得有些頭暈,不自覺縮進雷霆懷裡,眼睫微微顫動。

“別怕,別怕……”雷霆把少年的腦袋揉進胸口,輕聲安慰,“一個人不可能獲得每一個人的好感,但是小宇,你似乎已經做到了。你看,他們都很喜歡你!”

韓卓宇偷偷瞥了一眼,心中的不安立即被孩子們臉上燦爛至極的笑容沖散。他仿佛聞見了陽光的味道。

【啊,宿主,我幸福的快要窒息了!】9527尖叫。

“這樣美好的鏡頭卻播不出去,真是遺憾。”不遠處的齊豫放下攝像機,搖頭歎息。

“我已經珍藏進腦海了。”文涵指了指自己額頭。

第74章 七四

分發完物資,一行人回到通源鄉雷達基站時已經入夜,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執勤戰士堅毅的臉龐。

“報告站長,老鄉們給韓卓宇送來了很多東西,請你查收。”戰士行了個軍禮,指向門口左側的空地。那裡放著一大堆蛇皮口袋,個個都鼓鼓囊囊的。

韓卓宇腦海中的提示音還在響個不停,雖然感謝值沒有最初那樣多,但10點、20點、30點的累積下來也不少,短短時間就超過了兩萬。想想當初為了每天5點感謝值就心滿意足的日子,他跟9527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你們去哪兒了,弄這一身的灰,”曲靖背著醫藥箱氣喘吁吁的走過來,這幾天他都在最偏遠的容西村行醫,沒回雷達站。

“你們看,這是老鄉送我的板栗和臘肉,好東西啊!回去小宇給我蒸了吃。”拎起手裡的袋子,曲靖得意洋洋的說道。比起帝都緊張壓抑的生活,他更喜歡通源鄉的簡單安靜,雖然條件有點艱苦,但身體卻比之前好了很多,走幾個小時的山路完全不成問題。

“耶,這些是什麼?”看見堆成山的蛇皮口袋,曲靖訝異的挑眉。

“老鄉們送給小宇的。”雷霆拎了一袋板栗一袋臘肉一袋栗蘑,其餘的都叫士兵們搬去食堂。

“怎麼送了這麼多?”曲靖把手裡的袋子往背後藏了藏。太寒磣了。

“小宇捐了很多物資,這是老鄉們的謝禮。”雷霆淡淡解釋。

“怎麼不早告訴我?我這就聯繫總醫院,讓他們送幾車藥品過來。”曲靖拿出手機。

“我們雷達站也準備舉辦一次捐款活動。”雷霆邊走邊跟迎出來的政委商量。

齊豫跟文涵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想到應該儘快把這期節目錄製好,集合更多的力量來説明這些大山裡的人。這樣的重擔本不該由一個孩子來承擔。

﹡﹡﹡﹡

離分發物資已經過去了兩天,感謝值還是源源不斷的傳來,蓋著新棉被,穿著新棉襖,烤著熱乎乎的炭火,鄉民們自然而然就想起了究竟是誰帶來的這些恩賜。

【叮~收到被助者5點感謝值!】

【叮~收到被助者3點感謝值!】

【叮~收到被助者5點感謝值!】

【叮……】

【叮……】

少年放下手裡的書,虛弱開口,‘能不能把提示音關掉?’

【啊,我以為宿主你很愛聽這些叮叮聲呢。宿主,你現在正奔跑在為人民服務的偉大道路上,早晚有一天,你會成為雷鋒同志那樣優秀的革命戰士!】9527握拳。他現在對宿主的未來充滿了信心。

‘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而已。’少年靜默片刻後淡淡說道。

【宿主,你已經達到雷鋒同志的境界了!我好欣慰!】9527捧心,感動的快哭了。

‘欣慰的話請把提示音關掉,謝謝。’

【好的,宿主。】9527立馬恢復了冷冰冰的電子音。

靜靜看了會兒書,韓卓宇站起來活動腿腳,順便抽-走雷琛手裡的遊戲機,帶他坐到陽臺外面曬太陽。

“這是誰?”他劃開平板電腦,指著一張照片問道。

“爸爸。”雷琛乖巧的回答。

“這個呢?”

“爺爺。”

“這個。”

“奶奶。”

“……”

“……”

把雷家人挨個兒認了一遍,韓卓宇摸摸小孩毛茸茸的腦袋,叮囑道,“下次回家記得叫人。”

雷琛用力點頭。

“乖~”韓卓宇勾唇,親吻他飽滿的額頭。

雷琛眨巴眨巴眼睛,一下投入少年的懷抱,歡快的叫了一聲,“媽媽!”別的孩子都有媽媽,就他沒有。只要一想起這個詞,浮現在腦海中的便是小宇哥哥微笑的臉龐。

“噗哈哈~”彎腰在門口換鞋的邵逸臣忍俊不禁,跟在他身後的雷霆也是滿臉笑容。

韓卓宇面無表情,耳尖卻慢慢染上緋紅的色澤,用力按了按熊孩子的腦袋,冷冷清清道,“叫錯了。”

“沒錯。”雷琛固執的搖頭。

“錯了。”韓卓宇擰眉。

“沒錯!”

“錯了!”

“……”

“……”

邵逸臣忍笑忍的臉都抽筋了。

“好了別爭了,他愛叫什麼就叫什麼,等以後長大了自然就知道了。”雷霆抱起兒子用力親了一口,心道果然是爸爸的好幫手!

韓卓宇抿唇,沒再爭辯下去,偏頭任由雷叔叔在自己腮幫子吻了一下。

坐在沙發上的邵逸臣眸光微閃。如果雷琛不那麼叫的話他還沒往別處想,現在一看,韓少跟雷家父子相處的模式太詭異了,簡直跟真正的一家三口沒有區別。

大概……是自己腦補太過了吧?邵逸臣搖頭失笑,走過去談正事,“韓少,胡鄉長把我們的開發計畫書報上去了,縣領導想跟我們面談,你要不要去一趟?”

韓卓宇反射性的朝雷霆看去。

“去吧,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是男人就該承擔起責任,既然開了頭就要做到有始有終盡善盡美,不要因為一點點困難就退卻。”雷霆揉揉少年後頸。

“我去,什麼時候?”韓卓宇猶豫不決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沒想到雷中將對韓少的影響力這麼大,不過似乎韓少正變得越來越成熟了。邵逸臣心裡頗感安慰,溫聲道,“現在就去,趕到縣城正好兩點半,是他們的上班時間。”

“好,小琛跟我去換衣服。”韓卓宇起身回房,換了一件帶帽迷彩羽絨服,給雷琛也穿上同樣的款式,兩人面無表情的樣子簡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要不是早就知道,沒準兒我會以為雷琛是小宇生的。”邵逸臣打趣道。

是不是小宇生的又有什麼區別?雷霆莞爾,看著手錶沉吟道,“今天下午有個重要會議,我就不陪你們去了。開原縣的領導基層並不乾淨,你得幫小宇把好關。”

“好的,我知道。”邵逸臣點頭。國家每年撥那麼多扶貧款,可十幾年下來開原縣依然是全國數得上號的貧困縣,這裡面的玄機誰不知道?無非是富了官員,窮了人民。

邵逸臣已經做好了被盤剝的準備,卻什麼都沒跟韓卓宇說,開著悍馬平穩上路。悍馬底盤高功率大,提前半小時到達目的地。比起閉塞落後的通源鄉,開原縣城已經初具小城市規模,尤其是縣政府大樓,外形完全模仿了A國白宮造型,遠遠看去十分巍峨大氣,少說也要花幾個億。門前的停車場停了一溜兒中高檔小車,配置比起二三線城市並不差。

邵逸臣挑眉, 對接下來的會面心中有了數。

“韓少,等會兒由我來應付他們,你只要在離開的時候說‘讓我回去考慮考慮’就行了,別的不用管。能做到嗎?”邵逸臣輕聲對少年叮囑。

韓卓宇默默點頭。

三人被一名熱情的工作人員帶進縣長辦公室,但縣長本人卻一直沒有露面。

“請你們稍等,我們馬縣長在開會,很快就來。”工作人員奉上滾燙的茶水,欠身解釋。

“沒關係,你們忙。”邵逸臣微笑擺手。

韓卓宇把雷琛抱進懷裡,兩人捧著一隻手機玩保衛蘿蔔。

大約半個小時後,就連脾氣溫和的邵逸臣也有些不耐煩時,馬縣長終於推開辦公室的門,一邊哈哈大笑一邊伸出手,“哎呀,不好意思了各位!我中午有一個重要的會議要開,一直忙到現在。坐坐坐,小劉,換幾杯熱茶過來!”

馬縣長的嗓門非常大,身材十分臃腫,白胖的臉上有兩團明顯的紅暈,一開口便噴出一股濃重的酒氣。

邵逸臣面上不顯,對此人的印象卻跌入穀底。

韓卓宇收起手機,拍拍受到驚嚇的雷琛的小腦袋。

“你們的計畫書我已經看過了,感謝你們對開原縣人民的幫助。你們也知道,我們開原窮啊,修不起路……”馬縣長一開口便打上了官腔,拉拉雜雜,話題總圍繞著縣政府財政困難打轉。

邵逸臣耐心傾聽,面上帶著溫和有禮的微笑。

韓卓宇聽了十幾秒就失去了興趣,拿出手機繼續跟雷琛玩遊戲。

馬縣長不著痕跡的打量三人,發現邵逸臣面相和善,另兩個都是孩子,心裡便琢磨開了。來之前他已經打聽清楚了寰宇生物科技公司的情況,該公司確實有錢有後臺,但聽說後臺在上次G省大清洗的時候倒掉了,目前的境況岌岌可危,所以才會跑到小小的通源鄉來尋求發展。這可是送上門的肥羊啊,不宰白不宰。

“全長154公里的山路,你們給出1300萬的預算,是不是太少了?”他思量了片刻,這才開始進入正題。如果是無償捐贈,這1300萬收了也就收了,但對方還打上了通源鄉那一大片山林的主意,馬縣長自覺手裡握有籌碼,態度也就倨傲起來。古話說得好——民不與官鬥,他在開原經營了那麼多年,底蘊深厚,連上面委派的縣委書記也被排擠走了,如今既是縣長也是代理縣委書記,拿捏這幾個外鄉人易如反掌。

“我們是按照泥結碎石路面的成本價進行預算的,1300萬隻多不少。”邵逸臣擺手。

“泥結碎石路面能用幾年?你們開發通源鄉,沒有四五年見不到效益,到時候產品出來了路卻爛了反而是個麻煩。我看還是修瀝青混凝土路面最好。”馬縣長笑呵呵的勸道,末了招手喚來朱會計,重新做了一份預算。

朱會計用塗著妖嬈蔻丹的手指劈裡啪啦敲擊鍵盤,列印出一張表格遞過去,顯然是早有準備。

邵逸臣挑眉——好傢伙,他們要求的還不是普通的瀝青混凝土路面,而是改性瀝青路面,瀝青中添加了改性劑,與j□jA混合料冷卻後會使路面變得異常堅硬,承重量大,強度高,用來做高速公路也完全沒問題,預算由原來的每公里7至8萬變成了每公里65萬。而且表格上注明由寰宇出資,縣政府招工督建,這裡面的貓膩就多了。

心裡連連冷笑,邵逸臣把表格遞給身邊的少年。

【據分析,通源鄉完全用不上改性瀝青路面,泥結碎石路面才是最經濟實惠的建法。而且這份預算嚴重超支,建議宿主不要答應。】9527正兒八經的勸道。

韓卓宇面無表情的把預算單扔回桌上。

馬縣長笑呵呵的表情有些掛不住,斟酌片刻後說道,“當然,修路也是縣政府的責任,我們負責出70%,而你們的開發案不僅囊括了通源鄉,我還把臨近的七寶鄉、路溝鄉、蘆花鄉也都劃給你們,給予你們各種政策支持。怎麼樣?”

這個提議看似很慷慨,但邵逸臣的眼神卻愈發冷凝。政府出70%那也是三個億,而且寰宇沒有權利過問公路的建設情況,這些人拿了錢以後有沒有用到實處誰能知道?開原縣城的白宮大樓和中高檔小車就是這麼來的吧?真是好划算!

不待邵逸臣開口,韓卓宇抱著雷琛站起來,丟下一句‘讓我考慮考慮’便徑直離開。他受夠了這個人虛偽的笑容和貪婪的眼神。

“不好意思,我們韓少有些任性。”邵逸臣微笑致歉。

“哪裡哪裡,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是這樣。我們明天再談如何?”馬縣長可不想放過這頭肥羊。

“好的,明天再談。這份預算能讓我帶回去看看嗎?”邵逸臣有禮的詢問。

有戲!馬縣長心下大喜,一迭聲兒的答應,親自把三人送到停車場。

“等這筆錢到手,我也給你買一輛悍馬,但是不能在開原縣城裡開,免得被人看見。咱們去省城。”看著遠去的車,馬縣長用曖昧的語氣對朱會計說道,換來對方嬌媚一笑。

第75章 七五

回家的路上,韓卓宇的眉頭一直是皺著的。邵逸臣直視前方,緩緩開口,“韓少,要辦成一件事往往會遇見各種各樣的困難,也會遇見各型各色的人物,你要學會慢慢適應。”話落,他自己卻先笑了,搖頭道,“不,我說錯了,你無需去適應他們,只要做自己認為對的事就夠了,自然會有人為你披荊斬棘。”

“那個人是雷叔叔,”韓卓宇忽然開口。

“是的。”邵逸臣點頭。他看不懂那個男人過於深沉的眼神,但是他有種感覺,他一定會傾盡全力去保護眼前的少年。

胸口的憋悶感頃刻間消失,韓卓宇勾唇,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回到通源鄉雷達基站,天色已經昏暗了,外面淅淅瀝瀝下著小雨,氣溫驟降到零下幾度,潮濕陰冷的空氣鑽入鼻孔,帶來一陣難言的刺痛。

“我們今天吃火鍋。”下車前,韓卓宇緊了緊雷琛的衣領,低聲說道。

“還要蒸板栗,烤紅薯。”小吃貨現在已經學會點菜了。

“好。”韓卓宇面無表情的捏捏小孩紅彤彤的臉蛋,抱著他走進雨中。

回到家,打開空調,韓卓宇給雷琛擦了把臉,用熱手帕包住他冰冷的雙手,等他緩過勁兒來了便脫下他半濕的羽絨服,換上乾淨的高領毛衣和睡褲,隨後把他塞進沙發,扯開一條毛毯蓋住雙腿,再打開電視機,換到幼兒卡通頻道,這才顧得上自己。

邵逸臣看著他這一系列動作,心中暗暗感歎韓少真是賢慧。

給邵逸臣取了一套乾淨衣服,自己也換上便服,韓卓宇掏出手機給雷霆發短信——【今晚吃火鍋,早點回來。】

【好的,寶貝。】雷霆迅速回應。

韓卓宇耳尖微微泛紅,穿上圍裙走進廚房。

經過9527的調-教和近一個月的練習,少年的廚藝突飛猛進,再加上大山裡純天然出產的鮮美食材,做出來的菜肴讓人恨不能把舌頭都吞下去。

臨近飯點,雷霆回來了,身後跟著一串蹭吃蹭喝的人。

“聽說你們今天去縣裡了?開發案談妥沒有?”文涵換上拖鞋,關切的問道。

齊豫和曲靖走到廚房門口探頭探腦,垂涎的問,“今晚吃什麼?”

“吃涮羊肉火鍋。”韓卓宇端出乳白色的濃郁湯底,雷琛和雷霆幫忙端配菜。

“沒談妥,這是縣裡提出的預算方案。”邵逸臣拿出一份表格,眼底滿是譏諷。

“呵~吃了這麼多年的扶貧款,把他們的膽子越吃越大。”雷霆面上帶笑,周身的氣壓卻極速降低。

文涵接過預算清單查看,末了遞給齊豫,壞笑道,“我們是不是順便給縣政府做一個暗訪?”

“是個好主意,應該很有爆點。”齊豫點頭。

“建議你們去參觀造的跟白宮一模一樣的縣政府大樓,據我估算沒有兩個億拿不下來。”邵逸臣挑眉。

“特別是把畫面跟通源鄉小學的校舍切換在一起的時候,絕對很有視覺衝擊性。”齊豫投給邵逸臣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在大人們傳看預算清單的時候,韓卓宇、雷琛早已開動筷子吃起來。等幾人回神,羊肉都去了一半,唯獨雷霆碗裡堆滿了少年給夾的菜,冷硬的臉龐不自覺帶上了滿足的笑容。

“明天我陪你們一起去。”吃了幾口,他附在少年耳邊柔聲說道。

【有大正同志跟著我就心安了。宿主,你也是一樣的吧?】9527松了口氣。他擔心宿主被那幾個狡詐的人類給坑了。

‘嗯,很心安。’少年低頭,坦然的承認。

﹡﹡﹡﹡

翌日,雷霆跟隨三人前往縣城。馬縣長接到電話早已在辦公室等候,桌上放著幾份檔,準備讓對方今天就把協議定下來。如果事成,他不但能從中得到巨大的利益,還能憑藉此次政績再往上爬一爬。

悍馬特有的引擎聲響起,馬縣長走出大門迎接,看清來人,臉上的笑容刹那間凝固。

打頭的是一名身穿軍裝的男人,他英挺冷峻的面容,卓爾不群的氣質倒還是其次,關鍵是他肩膀上的軍銜,如果沒有看錯的話,似乎是——一麥二星?中將?

馬縣長下意識的揉了揉眼睛,完全不敢相信在開原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竟然還有這等人物。

“你好,我是韓卓宇的叔叔雷霆,現任通源鄉雷達基站站長,幸會。”雷霆走近以後,身上威嚴逼人的氣場弄得馬縣長瑟縮了一下。

雷霆,韓卓宇,這兩個名字連在一起有種莫名熟悉的感覺。模糊的記憶逐漸清晰,馬縣長艱難的咽了口唾沫。他平時也愛看看網頁逛逛論壇,如果沒有記錯,雷霆好像是現任中央j□j常委、中央書記處書記,中央黨校校長雷旭的親弟弟,曾任GZ軍區司令員,現NJ軍區政委。

這,這得是多大的官啊?!馬縣長的腿不受控制的抖起來,冷汗刷刷往外冒。

“你們的辦公大樓造得很有氣勢。”雷霆意味不明的說道。

“哪裡哪裡……”馬縣長不知該如何應對,額頭的冷汗冒得更快了。

“我們進去談吧。”雷霆完全掌握了話語權,強硬的氣勢叫人絲毫不敢忤逆。

他一路走過,來來往往的辦公人員自發貼牆站立,眼神又敬又畏。縣長跟哪兒找來的這尊大佛?開原的小廟容不下吧?他們不約而同的想到。

“您請喝茶。”朱會計親自端來茶水,視線在男人剛毅英挺的面容流連,最終落到醒目的軍銜上,臉微微泛紅。沒想到開原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也會有如此傑出的人物光臨,當初被分配過來真是因禍得福啊!

【警報警報,有人看上大正同志了,請宿主捍衛自己的主權!】9527咋咋呼呼的喊道。

韓卓宇擰眉,抱著雷琛坐到雷霆身邊,用越來越靈活的右手小拇指勾住他衣擺,尋求些許安全感。當雷叔叔穿著軍裝的時候,很多親密的動作都不能做了。

“怎麼了?”雷霆垂首,溫柔的詢問。

“不要喝茶。”韓卓宇面無表情的瞪著朱會計。

“不用上茶了,直接談正事吧,我下午還有一個工作會議要主持。”雷霆揮退裝扮妖嬈的朱會計。

“我們雷達基站也準備捐一筆錢修路,你們的預算方案我看過了。”雷霆接過邵逸臣遞來的預算清單,往桌上一扔,“我想知道一條鄉村公路,有什麼必要建造改性瀝青路面,請馬縣長跟我好好解釋解釋。”

馬縣長抽出一張面巾紙,抖抖索索的擦臉。解釋,怎麼解釋?難道說刻意抬高預算是為了侵吞中間的差額?說他本打算把工程派給自己妻弟,用偷工減料的方法再侵吞一筆?這話說出來就是個‘死’字。以雷霆的級別和雷家的能量,捏死一個偏遠地區的小縣長只是分分鐘的問題。早知道雷達基站也要捐錢,早知道邵逸臣口中的‘韓少’就是韓卓宇,再借他十個膽他也不敢啊!

心中懊悔不跌,馬縣長語無倫次的解釋,“雷站長,其實是這樣的,我昨晚回去以後反復的考慮,還是認為修建泥結碎石路面最經濟實惠,所以這份預算清單已經作廢了。這不,今天正要跟你們說。”

“那新的預算方案是什麼?能讓我看看嗎?”雷霆一邊說一邊攏緊少年跟兒子微微敞開的衣領,又捏捏他們指尖看冷不冷。

馬縣長極有眼色的調高空調溫度,乾笑道,“新的預算方案還沒有做出來,等做好了我親自送到雷達基站請您過目。”

“不必了,預算交給寰宇來做,築路交給軍區的工程兵,縣政府只要按照原先說定的,付70%的費用就好。你覺得如何?”雷霆拍板。

“好好好,這個提議非常合理。”馬縣長不停擦汗,心裡暗暗計算——1300萬,政府出資70%就是910萬,今年的扶貧款已經被挪用一空,上哪兒去籌錢?

“那我們就告辭了。”雷霆起身,帶著表情還有些懵懂的兩個孩子離開。邵逸臣對馬縣長微笑欠身,快步跟上。這點小事在雷少眼中也就是三兩句話的問題,完全用不著他開口。

等人一走,馬縣長當即癱軟在椅子上,心裡划算著該怎樣拆東牆補西牆。

與此同時,文涵和齊豫穿著老舊的棉衣,包裡安裝著微型攝像頭在縣政府大門外徘徊。

“這就是開原縣的政府辦公大樓?果然很氣派!”文涵拎起包,將鏡頭對準了面前這棟奢華的建築物,然後慢慢下移,定格在幾台高檔小車上。

辦公大樓前的空地擺滿了很多竹筐,裡面放著桂圓、香梨、紅心柚、紅心獼猴桃、美國紅提等高檔水果,另外還有米、面、臘肉、香腸、食用油……各類年貨應有盡有,品種齊全。縣政府的工作人員把東西一筐一筐往皮卡車上搬,臉上帶著喜氣洋洋的笑容。

“這是他們過年發得年貨吧?待遇比咱們都好!”文涵嗤笑。

齊豫拿出手機裝作發短信,實則拍下幾張照片。

身邊有幾名工作人員經過,小聲的議論,“你們今年發了多少獎金?”

“只發了八千塊。”

“聽說扶貧辦發了二萬五。我要是有關係也想調到扶貧辦去。”

“是啊,扶貧辦油水重著呢,看見朱會計那個黑色的包沒有?聽說要五千多塊呢……”

幾人逐漸遠去,並不知道自己的對話被人偷偷錄了下來。

第76章 七六

回雷達基站的路上,韓卓宇沉默的看著車窗,等外面的風景從一排排房屋變成了鬱鬱蔥蔥的山林,他拽住雷霆衣袖,擰眉問道,“馬縣長是不是想要通過非正當手段從我的捐款中獲取利益,”

“是的。”雷霆毫不諱言。只有經歷了更多的風雨,少年才能成長。他會一直保護他,卻也希望他變得更加堅強。

“做好事也不容易。”韓卓宇抿唇,眼裡浮現憂愁。原以為助人為樂只是舉手之勞,但現在才知道,他的想法太理想化了。

“做任何事都不容易。能力越大,應該承擔的責任也就越多。但是你不能因為一點點困難就退卻,既然走出了第一步,就要努力的邁出第二步第三步,直至到達終點。沒有這樣的精神,做什麼事都不會成功。記住了嗎?”雷霆循循善誘。他總是害怕少年又縮回自己的殼裡,變回曾經不哭不笑的提線木偶,所以一有機會便激勵他勇敢的跨出去。

“記住了。”韓卓宇乖巧的點頭。如果是以前,他絕對無法想像自己會變成這樣:能夠跟一大群孩子玩,跟老人斷斷續續的聊天,跟討厭的陌生人接觸……他做到了曾經的自己永遠做不到的事,並且變得堅強樂觀開朗。在天堂裡看著自己的媽媽一定會很高興吧,這一直是她的期望。

“我的小宇長大了!”雷霆表情欣慰,握住少年右手輕輕揉捏,“最近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你看。”少年偏頭,勾勾小拇指,微挑的眉梢,暈染了一層金色夕陽的明媚瞳仁,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眷戀和依賴,看在男人眼中是無上的誘惑。只可惜時間和地點都不對,否則便能把少年擁入懷裡細細密密的親吻,溫溫柔柔的愛撫。

“真的好多了。”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少年的小拇指搖晃,雷霆笑得格外溫柔。

“拉鉤鉤。”雷琛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

“永遠在一起。”韓卓宇慎重的拉鉤,大拇指對準雷琛的大拇指蓋了一個章。這並不是孩子式的玩笑,而是真心的許諾。

雷霆勉強抑制住湧動的心神,把兩個孩子緊緊抱進懷裡,低頭親吻他們柔軟的髮絲。

【叮~收到雷霆100點感謝值!】

【叮~收到雷琛100點感謝值!】

【永遠在一起這種話,其實宿主可以每天都跟大小正說。】9527賤兮兮的開口。

‘承諾說多了就變得廉價了。’韓卓宇極為認真的告誡。

【宿主,你的境界又提高了。我快跟不上你成長的速度了。】9527覺得自己好失敗,登上最火爆的網路遊戲找自信去了。

邵逸臣從後視鏡裡偷覷三人相處的情景,怪異的感覺又來了。

﹡﹡﹡﹡

兩天后,馬縣長意外的接到了市領導打來的電話,說央視的記者要來開原採訪,讓他做好接待工作。

“你們好,歡迎來到開原。”穿著體面的西裝,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馬縣長用最熱情的笑容迎接文涵和齊豫。

“馬縣長,你們開原比我們想像中發展的好。”文涵誇獎。

“多虧了這幾年國家對我們開原的大力支持!”馬縣長哈哈一笑。

“政府大樓看上去很氣派,一定花了不少錢吧?”文涵故作好奇。

雖然攝像機沒開,話筒也沒拿,馬縣長的戒備心卻沒有放下,擺手道,“哪裡,我們開原地處偏僻,交通不便,為了吸引商人前來投資開發,我們總要裝點裝點門面。這棟大樓只是看上去漂亮,裡面的設施都是最基礎的,花不了幾個錢。”

文涵點頭,輕輕略過這個話題,一行人邊走邊聊,進入縣長辦公室坐定。

“我們這次來是想做一個扶貧先進集體和先進個人的系列節目,開原是全國有名的貧困縣,你們這裡應該有不少典型事蹟讓我們採訪吧?”文涵喝了一口熱茶,初來乍到的樣子裝得很像。

“有有有!等會兒我帶你們去馬鞍鄉轉轉,那裡的扶貧工作開展的很順利,鄉民們的生活跟五年前比大不一樣。你們等會兒,我給秦鄉長打個電話。”馬縣長連聲應承。上了央視新聞那就是實打實的政績,對明年的考評很有利。他本人就是從馬鞍鄉出來的,現任鄉長是他舅舅,國家撥下的扶貧款他總是優先考慮馬鞍鄉,所以那裡發展的很不錯。凡是上頭有記者來採訪,他就把人往馬鞍鄉帶。當然,也有那麼一兩次記者不識趣,都被他打點好了。

文涵和齊豫也沒有提出反對意見,行程很快就確定下來。之前他們已經打聽清楚了馬鞍鄉的情況,知道這是馬鄉長搞得面子工程,扶貧工作確實進行的很好。但真正進入鄉鎮,他們才知道該鄉與別處究竟存在多麼大的差距。從縣城到鄉鎮的路都是鋪設的平平整整的水泥路,不見一點坑窪,路邊是一排排造型別致的獨棟小洋房,來往的鄉民穿著保暖而體面,精神狀態極佳。鎮裡的小學還沒放假,貼著白色瓷磚的校舍被暖陽鍍了一層金光,還未走近就能聽見朗朗的讀書聲,透明潔淨的玻璃窗映出孩子們專注的臉龐。

跟開原別的鄉鎮比,馬鞍鄉簡直就是天堂。一個是為了應付上面檢查而選定的面子工程,一個是為了拉低人均收入,繼而方便縣領導無休止套取國家扶貧款而放任自流的失落之地。這樣極端而兩面性的做法簡直比不聞不問更叫人痛心。

回到雷達基站以後,文涵和齊豫將自己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想毫無遺漏的記錄在了膠片上。

“如果我獲得了明年普利策獎的提名,一定請你吃飯。”臨走時,她笑著對少年打趣。

毫無幽默細胞的少年認真點頭。

“記得把有關於小宇的鏡頭都刪掉。”雷霆沉聲提醒。

“那明年的普利策獎肯定打水漂了!”文涵扶額,露出一個極度痛苦的表情。

﹡﹡﹡﹡

一個星期後,央視播出的《發現》欄目引起了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舉著火把上學的孩子,在豬圈裡辦公的老師,住著草屋木棚的鄉民,色彩晦暗的一幀幀畫面帶給人無比的震撼。接下來畫風陡然變得明麗活潑,馬鞍鄉的獨棟小洋房,鄉民們平和富庶的生活……當縣政府的豪華辦公大樓跟通源鄉小學破敗的校舍切換在同一副畫面中的時候,話題被徹底引爆。

居住在高樓大廈中的人們沒有想到,當他們享受高科技帶來的便利時,還有人過著這樣近乎於原始的生活。扶貧扶貧,口號喊了多少年,為什麼一直扶不上去?最終不過是富了貪官,窮了人民。改革!我們的社會太需要一場從頭至尾,從內到外的改革了!在深深的反思過後,所有人都把希望寄託在了下一屆領導人的身上,而改革派的領軍人物雷旭再次走入了大眾的眼簾,獲得了極高的支持率。

馬縣長再也不用為那九百多萬的窟窿發愁了,市紀檢委書記親自來到開原進行調查工作,新的縣長和縣委書記也即將到任。

然而這一切已經與韓卓宇無關了,他正準備開闢一塊兒菜地,種些蘿蔔白菜。一家三口拿著小鏟子翻土,挖坑,撒種,澆水……忙的不亦樂乎。

“有電話,我去接。”聽見屋裡傳來鈴聲,雷霆把小鏟子插-進泥土,匆匆洗了個手,大步走進去。

這是一個可視電話,雷旭的身影出現在螢幕上,語氣中帶著淡淡的笑意,“為什麼你們走到哪兒都能弄得滿城風雨?先是G省,現在是Y市。”

“你聽說了?”雷霆挑眉。

“我每天都有關注。我以為去了通源,你們會低調一點。”

“低調什麼?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才是我們雷家人該有的行事風格!那孩子很不錯!我喜歡!”雷老爺子把雷旭擠開,對著攝像頭哈哈一笑。

看來小宇已經獲得家人的認同了,雷霆也跟著低笑起來。

“孩子們呢?讓我看看!”雷老爺子伸長脖子,仿佛這樣就能越過雷霆看見他身後的情景。

“他們在種菜,你等等。”雷霆把手機拿到後院,攝像頭對準忙碌中的兩個孩子,將他們專注的表情,笨拙的舉動一一拍攝下來。

雷琛長高了,長壯了,小臉蛋肥嘟嘟肉呼呼的,染上兩團健康的紅暈,穿著一件嫩綠色的羽絨服,蹲在地上像顆球,手裡拿著小鏟子呼哧呼哧的挖坑,累了就歇會兒,小胖手一抹,腦門就沾了一道黑印。

蹲在他身邊的少年同樣穿著一件嫩綠色的羽絨服,襯得膚色瑩白如玉,眉目如畫。看見雷霆舉著手機過來,他不由自主的勾唇,露出兩個甜蜜的小梨渦。

電話那頭的雷家人心都快萌化了。這兩個孩子長得越來越招人疼了,瞧那小眼神,多明亮多乾淨啊!

“祖爺爺的電話,快過來。”雷霆招手。

雷琛不為所動,小胖手抓起一大把白菜籽扔進坑裡。

“扔多了,一兩顆就行。”韓卓宇把多餘的菜籽弄進別的坑裡,拉起熊孩子走過去。

雷老爺子戎馬一生,面相比雷霆更加威嚴,叫韓卓宇有點不安。

雷霆拉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

心一下子就定了,韓卓宇禮貌的問候,然後低頭吩咐道,“叫人。”

“祖爺爺!”得到指令,雷琛扯開嗓門叫了一聲。

“哎~乖孫!”雷老爺子嘴都快笑裂了。

“還有我!”被擠開的雷旭重新回到鏡頭前。

“大伯!”

“乖乖乖!”向來沉穩的雷旭哈哈大笑。

聽聞動靜,雷家人一個個擠到鏡頭前求召喚,雷琛仰著小腦袋叫人,嗓門洪亮,中氣十足。

【可惜他們沒有接觸到大小正身上的標記,否則宿主你又可以收到很多感謝值了!】9527遺憾的開口。

韓卓宇勾唇,沒有答話。看見雷叔叔的家人那樣開心那樣激動,有沒有感謝值已經無所謂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周陪老媽去梵淨山燒香拜佛,一直在旅途中,沒有時間碼字,所以沒法雙更。抱歉。

年底事多,沒法靜下心來構思,感覺寫文到了倦怠期,打開電腦一兩個小時才碼兩三百個字。各種鬱悴~

希望接受佛光普照後的我能重新找到靈感~阿彌陀佛

第77章 七七

新任縣委書記非常年輕,只有三十出頭,但聽說背景雄厚,性格方正,是個實幹型的人物。與他一同進駐開原的還有一大批善心人士捐贈的物資,足夠所有貧困地區的鄉民們安然度過嚴冬。

有條不紊的分發完物資,安排好過冬事宜,他立即向韓卓宇提出了見面的要求。

“好久不見。”兩名同樣高大,同樣氣質出眾的男人熱情擁抱在一起。雷霆退開一步,攬住少年的肩膀介紹道,“陳正豪,我發小,現在的開原縣縣委書記。”

“你好。”陳正豪溫雅一笑,伸手欲與少年交握。

“你好。”韓卓宇眨眨眼,正要回握卻被雷霆捏住了指尖,“小宇不習慣跟人肢體接觸,見諒。”

“啊,我知道了。”陳正豪不以為忤。少年的情況他已經聽說了。

“叫叔叔。”雷霆垂頭對兒子吩咐道。

雷琛捧著手機玩得不亦樂乎,小表情很冷酷。

雷霆有些失望。雖然知道兒子不會聽自己的話,但他每次還是會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然後一次次的承受打擊。

陳正豪低聲一笑,正要擺手說沒關係,少年卻點了點小孩的腦門,冷冷清清教訓道,“說了很多次要有禮貌,要叫人,要聽爸爸的話,你又忘了。”

“沒忘。”雷琛立即把手機揣進兜裡,仰頭對著陳正豪中氣十足的喊道,“叔叔!”

“哎~乖。快進來坐。”陳正豪微笑將兩個孩子讓進屋,然後在雷霆的介紹下跟邵逸臣寒暄了片刻。

“你兒子已經好了?”刻意走到最後,陳正豪低聲詢問發小。

“差不多了。只是不聽我的話,只聽小宇的。”雷霆眯眼,表情說不出的溫柔。

“兩個自閉症的小孩放在一起竟然能互相影響互相促進,這難道就叫負負得正?你終於熬出頭了。”陳正豪笑著打趣。

雷霆擺手不語,走上前幫少年和兒子脫掉厚重的外套,捏捏他們小手看有沒有凍著,彎腰拿出拖鞋,幫兩人穿上,這份無微不至的關愛叫人難以將從前那個鐵血的將軍和眼前這個溫柔似水的男人聯繫在一起。

“有家的男人果然不一樣了。”陳正豪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走進廚房端菜。他一直單身,為了磨練堅持從基層做起,吃過各種各樣的苦,一般的家務活都能幹。由於之前社會風氣不好,開原也有那麼幾個高檔食府,但陳正豪卻對此敬謝不敏,一來就頒佈了嚴禁公款吃喝的政令。是以他將這次見面安排在了單位分發的小宿舍。

“手藝不好,你們將就將就。”陳正豪話說的謙虛,心裡卻對自己的手藝很有自信。

“確實不怎麼樣,算了,不能對你抱太大希望。”雷霆嘗了一口,微微搖頭,跟自己小媳婦簡直沒得比。

“還行。”邵逸臣給了個中庸的評價。他的嘴早就被韓少養刁了。

雷琛喝湯,隨即露出嫌棄的表情。

“不准吐,想想山裡的孩子吃得都是些什麼?”韓卓宇捏住他嘟起的唇。

雷琛立馬把湯咽下去,末了張嘴伸舌,表示自己很聽話。

陳正豪臉上的笑容有些微扭曲。合著自己的手藝跟最沒有技術含量的醃菜一個水準是吧?在別人家吃飯能不能客氣一點兒?不過這麼多年不見,好友還是那個直脾氣,似乎沒有一點兒隔閡。

這樣想著,他哈哈一笑,拿出兩瓶好酒放在桌上,“我們喝兩杯,喝了酒好談事。”

“你什麼時候也染上這種毛病了?”雷霆挑眉。

“見了你高興。別掃兄弟面子。”陳正豪啟開瓶蓋,招呼道,“來來來,小邵和小宇也喝兩杯。”

邵逸臣微笑擺手,“不好意思,我等會兒要開車。你跟雷中將喝吧。”

韓卓宇朝雷霆看去。

“小宇不能喝。”雷霆推拒。

“你不是收養他了嗎?雷家的孩子哪兒能不喝酒?況且他都十七歲了!想想咱們當年,十二歲就能抱著酒瓶子往下灌。只喝一小杯,沒事!你看,小宇捐錢修路,捐錢蓋學校,捐錢買物資,捐錢開發通源,這都是送給我的政績。我有信心在五年之內把開原建設成為全國最大最好最強的綠色食品基地,這都是托你家小宇的福,我一定得跟他喝一杯!”陳正豪將倒滿的酒杯推到少年面前,熱情的態度叫人無法拒絕。

韓卓宇清澈的眼裡滿是信賴。既然是雷叔叔的好朋友,跟他喝一杯也沒關係。他一直記著雷叔叔的話,要勇敢地走出去,融入這個更廣闊的世界。然而他最想做的事卻是融入雷叔叔的世界,去認識他的家人和朋友,並努力讓他們喜歡自己。這樣,雷叔叔會覺得很安心吧?他既然給了自己安全感,自己當然要付出同等的回報。

少年對愛的理解很簡單,卻也很透徹。只是他目前還沒有發現這份愛已經慢慢發酵變質了。他手腕一抬,豪氣的將酒灌下喉,然後捂著嘴強忍咳嗽。

雷霆阻止不及,只能將他攬進懷裡輕輕拍打脊背,臉上帶著哭笑不得的表情。

“豪氣!果然是雷家的孩子!再來一杯!”陳正豪哈哈大笑。他最喜歡跟乾脆的人交往。本以為自閉症少年會很難相處,臨到見面才發現對方竟然如此單純,那清澈的眸子像碧水洗過的天空,叫人見之忘俗。

好人才,好相貌,好性情!發小撿到寶了。

“好了,這杯我幫他喝。”撫撫少年因沾染了酒氣而顯得特別紅潤的雙唇,雷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行,他們吃菜。咱哥倆喝。”對上發小略帶警告的眼神,陳正豪妥協道。

兩人幾番推杯換盞後話題漸漸展開,雷霆不時發出爽朗的大笑,酒酣耳熱之際解開領口,卷起袖子,輕薄的襯衫布料貼合在強健而富有爆發力的肌肉上,更添幾分軍人特有的剛毅和野性。

濃郁的男性荷爾蒙味道在空氣中蔓延,令韓卓宇有些微醺。他歪著腦袋,單手支腮,雙眼迷離的盯著男人英俊的側臉,好半天移不開視線。

【是不是發現大正同志特別好看?】9527毫無預兆的開口。

‘嗯,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少年的回答異常直白。

【哦呵呵呵呵~宿主你完(彎)了!】9527賤兮兮的笑起來。

正待追問為什麼說自己完了,雷琛拉扯少年衣袖,縮著肩膀,鬼鬼祟祟的指了指雷霆面前的酒杯。爸爸跟叔叔看上去那麼開心,酒這東西一定很好喝吧?

“你想喝?”韓卓宇垂頭詢問,殷紅的唇間吐出一股濃香的酒氣。

雷琛忙不迭點頭。

韓卓宇覺得腦袋越來越沉重,簡直快沒辦法思考了。他摸摸小孩的腦袋,抓了幾次才抓起桌上的筷子,自以為很隱秘的伸進雷霆酒杯,沾了一點送進小孩嘴裡。

熊孩子的小臉蛋立馬皺的跟老菊花一樣,伸出舌頭拼命哈氣,樣子狼狽極了。

“咯咯咯……”少年歪著腦袋,唇齒間溢出一串歡快的笑聲,兩個小梨渦滿載著甜蜜。

雷霆放下筷子,直勾勾的看向少年,微微抿緊的唇瓣洩露了他內心的激動。這是第一次,第一次聽見少年如此歡快的笑聲,彷如世界上最優美的樂音,一下就撞進了他內心的最深處,引得壓抑了許久的情潮洶湧澎湃。

“孩子淘氣,沒關係。咱們繼續喝。”陳正豪笑哈哈的說道。

雷霆做了個‘別說話’的手勢,用力將兀自傻笑的少年摟進懷裡,五指插-入他發間,一遍一遍的撫弄。

陳正豪有些傻眼。發小的表情太奇怪了,三分激動,三分溫柔,甚至還有三分迷戀,在少年髮絲間穿梭的手微微顫抖,仿佛在極力克制著什麼。這種反應似乎有點不正常。

邵逸臣咳嗽兩聲,壓下心頭的怪異感,解釋道,“這是韓少第一次笑,雷中將可能有些激動。”

看見雷琛也用驚詫的眼神盯著少年,陳正豪釋然的點頭。唉,做自閉症小孩的家長也不容易啊,孩子說句話笑一笑就跟太陽打西邊出來一樣。

“以後還這麼淘氣該多好。”見少年笑著笑著又開始發懵,雷霆遺憾的捏了捏他緋紅滾燙的臉蛋。他愛死了少年清亮婉轉的笑聲,如畫的眉目舒展開來的感覺仿佛春回大地般溫暖宜人。

“還想他淘氣就多讓他喝幾次酒。哈哈~”陳正豪端起酒杯打趣。

雷霆也跟著笑了,心想這是個好主意,放開少年,對兒子叮囑道,“好好照顧小宇哥哥。不准再喝酒了,你看你臉都紅了。”

雷琛捧著臉蛋用力點頭。他當然會好好照顧小宇哥哥。也只有在牽扯到小宇哥哥的時候,他才會乖乖的聽爸爸的話。

一頓飯吃了兩個小時,外面天色已經變暗,雷霆飲盡最後一杯酒,起身告辭。

“逸臣,幫我抱小琛。”雷霆替睡著的兒子穿上棉襖,換上小皮靴。

邵逸臣點頭,把小孩裹進自己羽絨服裡,匆匆朝外面的越野車走去。

雷霆托起少年的臀部,像抱小嬰兒一樣將他嚴嚴實實藏進懷裡,向陳正豪告別。

邵逸臣把雷琛安置在後排座上,綁好安全帶,開上空調,轉頭對雷霆說道,“陳正豪果然是個人物,幸虧我今晚沒喝酒,否則就被他坑了。看來開原的獨家開發權是拿不到了,只能盡力爭取優先權。”

“他是那種悶聲做大事的人,跟他打交道你要小心了。”雷霆適時提醒。

駛出一段距離,韓卓宇被顛簸弄醒,主動攀住男人的脖頸,用滾燙的臉頰去摩挲男人冰冷的臉頰,本來清亮的眼瞳蒙上了一層水霧,殷紅的唇瓣微微開合,發出軟糯的呼喚,“雷叔叔。”

“嗯?我在。”雷霆用大衣裹住少年,手臂緊緊環繞在他柔韌的腰肢上。兩具身體不留一絲縫隙的貼合在一起。

“雷叔叔,雷叔叔……”少年無意識的呢喃。

“我在。”雷霆不厭其煩的低應著,當車子拐過一個彎道,駛出路燈照射的範圍時,他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翻湧的情潮,急迫的含住少年濡濕的唇瓣,交換了一個飽含酒氣的微醺的吻。

舌與舌久久交纏又依依不捨的分開,發出低不可聞的水聲,少年的呼吸由短促到平靜再到綿長,最終趴伏在男人懷中睡著了。

“快點長大吧。”雷霆貼在他耳邊悠長歎息。

邵逸臣目視前方,半點也不敢往後視鏡裡看。他似乎聽見了一些不得了的東西。但如果韓少真的要找一個共度餘生的人,他想不出還有誰會比雷霆更合適。所以就這樣吧……

【我什麼都沒看見,呵呵~】9527猥瑣的笑了。

第78章 七八

新的縣委書記一來,修路的事也確定了,預計一年半後完工。韓卓宇又被一大波感謝值給淹沒,積分飛快上漲到五萬多點,要不了多久又能升級了。

按照9527提供的配方研製出來的菌棒在培育中獲得了空前的成功,模仿野生栗蘑成長過程的驚菌增產方法得到了專家的肯定。以該方法種出的栗蘑,口味和營養價值與野生栗蘑不相上下。

寰宇很快就委派了技術小組來通源考察,結果令人驚喜。通源的地理環境得天獨厚,自然生態保護的非常好,幾乎沒有受到一點人為的破壞。山中不僅出產野生板栗和栗蘑,還有竹蓀、松茸、黑木耳、山核桃等名貴山珍。就連鄉民們自己薰制的臘肉香腸,鹽澤的罎子菜也都是不可多得的原生態美味。非常具有市場價值。

聽聞縣政府正在廣為招商,縣委書記背景雄厚能量巨大,寰宇迫不及待的簽署了合作條約,最先拿下了通源這塊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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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過年還有十天的時候,米澤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家。回家的路依然難走,下了火車轉汽車,又換了農用卡車,他拖著一大袋行李終於走到了米家村的村口,眺望田坎上已經老舊發黑的木頭房子。他的孩子,父親、母親就住在那裡,過著貧窮不堪的生活。而他在外奮鬥了七年,不但沒有賺取未來,連媳婦都跟人跑了。

想著兒子會追問媽媽為什麼不見了的問題,米澤深呼吸,冰冷的空氣鑽入鼻腔帶來一股刺痛,仿佛在提醒他這尖銳而殘酷的現實。

屋前的空地掃得乾乾淨淨,角落裡放著一個倒扣的竹筐,裡面養著兩隻雞。米澤在門口躊躇了一會兒,聽見屋裡傳來的孩子清亮的笑聲,這才勉強擠出笑容往裡走。

很意外,屋子裡竟然還有兩個陌生的孩子,一個十七八歲,一個三四歲,膚色白皙,頭髮黑亮,完全有別于山裡孩子的枯黃乾瘦,身上穿著同款式的鵝黃羽絨服,襯得本就出眾的眉眼更顯精緻。

十七八歲的少年正拿著一個火罐,等酒精棉上的火焰熄滅了就摁在老父親背上,手法非常嫺熟。他們身邊的火塘裡燒著旺盛的炭火,屋子似乎修補過了,不漏一點兒寒風,反而非常溫暖。

聽聞腳步聲,少年清淩淩的目光看過來,難以名狀的寧靜安然在空氣中蔓延。

米澤忐忑焦慮的心情一瞬間就平靜了,放下手裡的編織袋,露出真心的笑容,“爸,媽,亮亮,我回來了!”

米亮扔掉手裡啃了一半的紅薯,歡笑著撲進爸爸懷抱。

老太太好一番噓寒問暖,然後匆匆跑進廚房給兒子燒熱水。

米老頭背上滿是火罐,不敢亂動,連忙招手叫兒子走近點,讓他好好看看。

“你媳婦還是沒回來?”高興完了,米老頭難掩失望的問道。媳婦跟人跑了,這件事兒子給他們打電話的時候說過,但孫子不知道。通源窮啊,留不住人!

“嗯。”米澤黯然的點頭,瞥見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強笑著扯開話題,“爸,他們是……”兩個孩子眉目如畫,氣質出眾,與這破敗陰暗的堂屋格格不入。但偏偏他們的神態很悠然,不見半點嫌棄。少年對他微微點頭,然後繼續擺弄手裡的火罐,他弟弟(應該是吧)正捧著一個烤紅薯吃得津津有味,嘴角和腮側沾了很多黑灰,像只小花貓。

“這是小宇,這是小琛,附近雷達基站雷站長的孩子,也是我們通源鄉的大恩人……”不等米老頭說完,老太太端著一盆熱水出來,招呼兒子擦臉擦手,一迭聲兒問他吃過飯沒有,餓不餓。

米澤忘了追問之前的話題,從兒子手裡接過滿滿一大碗飯,眼角噙著熱淚一口一口往下嚥。無論走到哪兒,還是家鄉的飯菜最好吃。

等米澤捯飭整齊,收拾好行李,勉強忽悠住總是追問媽媽怎麼不回來的米亮,米老頭的火罐也該撥了。韓卓宇俐落的卸下一個個玻璃火罐,用酒精擦洗乾淨,放進醫藥箱,然後掏出手絹幫雷琛擦拭黑乎乎的小嘴。

“小宇,小琛,該回去了。”門外傳來一聲呼喚,一名頭髮花白,精神健爍的老人偕同一名長相周正,氣質卓然的男人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名手提醫藥箱的青年。他們是市醫院派來的志願者,免費為鄉民看病。

“呀,曲醫生,陳書記,你們也來了,快進屋坐,馬上就吃飯了。”米老頭拉好衣服,熱情的迎上去。

“不了,我們縣裡有規定,不能在老鄉家吃飯。”陳正豪擺手,轉而看向米澤,“這是你兒子吧?我看他是回來的最早的,心裡記掛你們啊!”

“是啊,這孩子就是孝順。”兒子被書記誇獎,米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你是在哪兒打工?今年的工資拿到沒有?”陳正豪溫聲詢問。

米澤也搞不明白這位書記究竟是什麼書記,但見對方態度十分平易近人,心情也放鬆了,笑著點頭,“拿到了,我在S市打工。”

兩人說了會兒話,眼見天色不早,陳正豪帶著一行人匆匆告辭。米澤送出門外,見對面的山頭還站著不少人,手裡拿著三腳架,照相機,還有一些說不出名字的儀器。當他們路過的時候,村民紛紛跑出門打招呼,臉上洋溢著熱情,眼裡透著感激。

穿過村莊,進入僻靜的山林,紛繁雜亂的叮叮聲才逐漸消失。韓卓宇松了口氣,感覺太陽穴一陣陣抽痛。原來感謝值太多了也是一種負擔。

【宿主你不懂,這是甜蜜的負擔!】9527笑呵呵的說道。

“爸媽,他們是什麼人?”回屋後,米澤一邊撥弄炭火一邊好奇的詢問。

“小宇、小琛是雷站長的孩子,具體什麼身份我不知道,經常跟曲醫生走鄉串寨給咱們免費看病。我跟你媽的老寒腿好久沒犯了,都是他們的功勞。曲醫生是雷達站的軍醫,聽那些志願者說,他是全國最好的外科醫生,數這個!”米老頭豎起一根大拇指。

“那陳書記是?”

“陳書記就是新來的縣委書記。”米老太太接過話頭。

“原來不是金書記嗎?”米澤非常訝異。一年沒回來,通源好像發生了很多事。

“金書記被馬縣長擠兌走了,然後馬縣長犯事被抓進局子裡了。他吞了國家的扶貧款,好幾百萬呢,都說要被判死刑。”米老頭冷哼一聲。

“抓得好!”米澤露出咬牙切齒的表情,末了緩和面色,對兩老和懵裡懵懂的兒子說道,“明天我帶你們上縣城買年貨,買新衣服新棉被。我今年多發了兩千塊獎金。”

“那哪兒要買呢,小宇捐了一大批過冬的物資,完了新聞播出以後全國人民又捐了很多東西。家裡現在什麼都有,你過來看看!”米老太太笑呵呵的打開堂屋左側的雜房。

“什麼新聞?”自從老婆跑了以後,米澤一心撲在工作上,旁的事都沒興趣,而且他租住的小單間連個電視也沒有,對這些資訊很不瞭解。

“你不知道?央視的記者來採訪通源鄉小學……”米老太太簡單把事情說了一遍,然後指著一筐筐火炭,米麵,菜油,感激的說道,“這些都是小宇捐的,喏,還有你兒子背的書包,用的課本,穿得衣服,蓋得被子,都是小宇捐的。他還給縣裡捐了一大筆錢修路,兒子你以後回來就不用轉車啦,下了火車三個小時就到家。好人啊,真正的大好人!”

“爸媽你們怎麼不早說,我剛才都沒好好謝謝人家。”看著兒子身上嶄新的棉襖,兩老健康紅潤的臉色,米澤眼眶微紅。外面的世界很殘酷,所以才更顯得此刻的溫情是多麼珍貴。為了千千萬萬人的幸福毫無保留的付出,這樣的人該有一顆多麼滾燙純稚的心?

之前的失意,煎熬,痛苦……竟都一一淡去了。

“過年了,咱們打算送幾十斤糍粑給小宇,你這回把糯米舂細一點。”米老太太叮囑。

“好,一定!”米澤用力點頭。山裡人沒錢沒勢,也只拿得出手這點東西了。等以後有了能力一定加倍的回報!

與此同時,200點感謝值隔空送到少年身邊。

“對了,娃兒啊,這裡有一份資料你看一下吧。縣裡搞開發,大力提倡種植板栗和栗蘑,是個好營生。陳書記叫我們好好考慮一下,如果同意,年後就去縣裡簽合同。”米老頭遞上一遝資料。

“又搞開發?折騰沒完了!”米亮嗤笑。之前縣裡也搞過幾次開發,一次讓大傢伙兒種秋葵,結果種出來卻賣不出去,虧了不少錢;一次讓大傢伙兒種香瓜,結果農業辦的人收了種子商回扣,下發的種子有問題,瓜還沒熟蒂就落了,又虧了一筆錢;一次讓大傢伙兒種西瓜,縣領導制定大家去某化肥廠買膨化劑,結果西瓜還在地裡就一個個炸裂了,虧得血本無歸。

扶貧扶貧,扶了十幾年貧,通源鄉卻越來越窮!

“娃啊,這次跟之前都不一樣!”米老頭趕緊解釋,“這次種栗蘑不用花咱們一分錢,菌棒都是寰宇公司送的,還派人來給咱們上課,手把手的教咱們種,化肥啥的他們也免費提供,第二年賺錢了才開始收費,而且是自願,不強逼咱們。你不相信縣裡,總得相信小宇啊,這公司就是他的,這個項目也是他弄的,你就試一年,不行就算了,不會虧!”

想起少年清淩淩的目光和一身甯和淡然的氣質,米澤莫名選擇了相信,接過資料細看,越看越靠譜,越看越激動。他知道栗蘑在省城的行情,一斤最少賣六十,如果這個項目順利開展,通源的騰飛指日可待!

“爸,縣裡人都可以參加?”米澤顫著聲問道?

“哪兒呀,咱們通源鄉是試點,咱們成功了才會推行到整個縣。你敢不敢試試?”米老頭一臉期待。

“試,怎麼不試?我明天就去縣裡簽合同。S市的工作不要了,不回去了!”米澤堅定的點頭。

很多年以後,當住上了洋房,開上了小車,送兒子讀了重點大學,他無數次的慶倖自己當初義無反顧的決定。而那個十七八歲目光清透的少年早已長大,成為了令人敬仰的存在,用自己的雙手改變著千千萬萬人的生活。

第79章 七九

這天是大年三十,部隊裡集體包餃子吃,雷霆得跟士兵們一起聯歡,不能回家,韓卓宇便把年夜飯挪到了晚上十二點。

“小宇啊,老鄉們又送東西來了,你們出去看看。”王芳敲開雷家的房門,笑呵呵的說道。

“對了,這是我自己炸的肉丸,你們嘗嘗。”臨走,她把一大包東西塞進少年懷裡。

曲靖洗掉掌心的麵粉,穿上外套跟兩個孩子去門衛室查看。

腦海中的系統提示音一直在叮叮叮的響個不停,過年了,懷著感恩的心情想起自己的人更多了。韓卓宇牽著雷琛,嘴角一直保持著愉悅的弧度。

“是松茸幹!今晚包松茸餃子吃吧!”曲靖忍不住吞咽口水。這幾天鄉民們送來的都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家裡的儲物間都堆不下了。

“這裡還有一袋糍粑,碾得很細呢。”拎起兩個口袋,曲靖帶著孩子們回家。

雷霆不回來,晚飯便吃得有些潦草。韓卓宇把糍粑切成條狀,外面裹上碾碎的芝麻花生白糖,放進熱油裡炸五分鐘,等色澤變得金黃後撈出來堆放在盤子裡。紅薯粉用熬得乳白的骨頭湯煮軟,加入香油,香菜,香醋,香蔥攪拌,再撒一點點爆香的辣椒。

食材和做法都很簡單,但架不住少年手藝好。曲靖和雷琛吃得唏哩呼嚕的,表情那叫一個滿足。

八點正,趁著戰士們認真看春晚的檔兒,雷霆匆匆趕回家,脫掉軍裝換上便服,抱住兩個孩子親了親,“對不起,回來晚了。”

“沒事,我們十二點鐘吃年夜飯。”韓卓宇指指盆裡揉好的麵團,又指指案板上的豬肉和松茸,“你負責剁餡,我們負責包。”

“好。”雷霆捧住少年粉嫩的臉蛋,用力親了一口。自己的小媳婦絕對是最合格的軍嫂,沒有之一!

“穿上這個。”韓卓宇面無表情,耳尖卻紅了,遞了一件圍裙過去,然後拉著雷琛坐到圓桌前,吩咐道,“跟我學。”

抓了一把幹麵粉灑在案板上,他把麵團搓成條狀,切成大小均勻的團,然後擀成薄薄的面皮放在一旁備用。

“喲,小宇挺利索的,餃子皮擀得真漂亮!將來誰嫁了你誰有福!”曲靖把擀得不成形的麵團扔掉,由衷讚歎道。

雷霆剁餡的動作微頓,濃眉狠狠皺起。

韓卓宇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慌張。他飛快瞥了雷叔叔一眼,然後埋下頭,裝作很認真擀面皮的模樣。

雷琛的小短手連擀麵杖都拿不穩,麵團掉了一地,身上也撒了一層麵粉,頭髮眉毛都白了,像只花貓。

“小琛你一邊玩去!別來這兒搗亂!”曲靖嫌棄的揮手。

雷琛癟嘴,委屈的看著小宇哥哥。

韓卓宇不那麼慌張了,把一個小麵團遞給熊孩子,面無表情的道,“自己玩,就像捏橡皮泥那樣。”

得令!雷琛眼睛亮晶晶的,接過麵團左捏右揉,然後拿起來在小宇哥哥面前顯擺。

“這是什麼?”韓卓宇用指尖戳戳他鼻頭。

“素小豬。”雷琛奶聲奶氣的答道。

“哈哈哈~”曲靖撐不住笑了。誰能告訴他這中間扁兩頭翹的麵團哪裡看上去像豬了?

雷霆冷峻的面色也柔軟下來。

“不像。”腦子一根筋的少年永遠不知道什麼叫做善意的謊言。

雷琛把麵團遞過去,孥孥嘴,示意小宇哥哥捏一個像的。

韓卓宇有些無奈,接過麵團迅速捏成橢圓形,用牙籤雕出細節,一隻惟妙惟肖憨態可掬的小豬就成型了。

雷琛張大嘴,一臉的崇拜。小宇哥哥果然是無所不能的超人!

韓卓宇勾唇,小梨渦若隱若現。似乎玩上癮了,他拿起另一個麵團,手指上下翻飛,捏出一個小人的雛形,然後再用牙籤細細雕琢,十分鐘後遞到雷琛面前。

“素我!”雷琛眼睛暴亮。

韓卓宇微微點頭,再次拿起一個麵團,捏出一個身姿挺拔的男人,用牙籤雕出軍裝的細節和五官,擺在剛才的小面人旁邊。

“素爸爸!”雷琛拍手大叫。

“再捏一個你。”雷霆走過去,緊貼著少年的耳廓要求道。

韓卓宇勉強壓下心頭的慌亂,用比之前慢得多的速度捏了一個自己。

“有顏料嗎?塗上顏色應該會更好。”雷霆把三個面人擺在一起,目光溫柔而專注。

“好像有,我去找。”曲靖匆匆洗了個手,翻出一盒水彩顏料遞過去。這是買給通源鄉小學的孩子們的,被雷琛偷偷藏了幾盒。

韓卓宇調好顏色,用細細的狼毫筆描繪出精緻的細節,三個蒼白的面人仿佛一下子注入了生氣。

“小宇有一雙藝術家的手!”曲靖感歎道。

【腦域開發度那麼高,身體協調能力那麼強,宿主能夠完成世界上所有最精細的活!當個藝術家完全不在話下!不過宿主,請別忘了我們奮鬥的目標!】9527驕傲的說道。

韓卓宇默默無言,將著好色的面人並排擺在桌上欣賞,清澈的眸子裡綴滿了愉悅的亮光。

“回去以後弄個玻璃罩,抽幹裡面的空氣,把這三個面人永遠保存下去。”雷霆小心翼翼的捧起面人,放在外陽臺。冰冷的空氣能夠使它們迅速變幹變硬。

永遠保存嗎?少年飛快勾了勾唇角。

趕在十二點之前吃過年夜飯,雷霆撥通了家裡電話。雷琛穿上一件大紅的棉襖,雙手作揖,奶聲奶氣的對攝像頭說道,“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雷家人笑得前仰後合,許諾只要他們回來,一定補上大大的紅包。

掛斷電話,門被敲響了,王芳和趙大勇給孩子們送來一小盒煙花,說是等到跨年倒計時的時候一起去外面放。通源地處偏僻交通不便,禁炮令還管不到這裡,買到的煙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些摔炮和炮竹。

“還有十分鐘就十二點了,我們出去放煙花吧。”雷霆看了看表。

外面的空氣又濕又冷,帶著一股淡淡的硝煙味。雷霆將盒子放在地上,用香煙點燃一個大炮竹遠遠扔出去,隨著砰的一聲巨響,天空炸開一抹橘紅色的星火,包裹引線的紙張化作雪片紛紛揚揚的落下。

雷琛張大嘴,無聲驚歎。

雷霆吸了一口香煙,再次點燃一個炮竹扔上天空,巨響過後更多的紙片落下。有他帶頭,隨軍家屬紛紛跑到外面,在無人之處點燃炮竹,劈裡啪啦的響聲不絕於耳。

“你們放這個。”雷霆遞給孩子們一盒摔炮。

雷琛拿出一顆,用好奇的眼神打量。

韓卓宇埋頭研究紙盒上的說明書。這東西他從沒玩過。

雷霆低笑道,“用力摔在地上就可以了。”

韓卓宇試探性的扔了一顆,黃豆大的摔炮在撞擊地面的一瞬間炸裂開來,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雷琛立馬有樣學樣,興致高昂的聆聽炮竹爆裂的脆響。

兩個孩子玩上了癮,你一個我一個爭搶著把摔炮扔出去,臉上逐漸綻放燦爛的笑容。

雷霆雙手插兜,靜靜站在廊下看著他們歡快的背影,臉上帶著無與倫比的滿足。沒有奢華的酒宴,沒有盛大的演出,沒有斑斕的霓虹,只這一點點星火和小小的喧鬧卻叫他體會到了何謂幸福。惟願今後的每一年都能如此度過。

“雷霆啊,叫小琛別玩了。”曲靖慢悠悠的走出來,極為破壞氣氛的說道,“小孩子玩火晚上會尿床的。”

很不幸,曲靖一語中的。放完煙花跨過新年,兩個孩子實在累得狠了,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等韓卓宇想著要給雷琛把尿時,手往下一摸,被窩裡一片濡濕。

他拿起鬧鐘,發現才臨晨兩點半,趕緊搖醒雷琛換乾爽的睡衣睡褲。

“床單和被褥都打濕了,我們得跟雷叔叔睡一晚。”他抱起面無表情卻耳尖通紅的熊孩子,敲響了雷霆的房門。

“怎麼了這是?”雷霆挑眉,目光在兒子紅得快滴血的耳尖上打轉。

小孩感覺到了爸爸刺探的視線,把頭埋進小宇哥哥頸窩裝鴕鳥。

“尿床了。”韓卓宇淡淡解釋,把熊孩子放進溫暖的被窩。

雷琛立即翻了個身,縮成一團。已經不是兩三歲的小孩了,為什麼還會尿床?他難以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尿床了?”雷霆強忍笑意,拍了拍兒子肉呼呼的屁股墩。

雷琛抖了抖,把自己團得更緊了。

“床單和被褥明天再洗,我們睡吧。”韓卓宇躺到熊孩子一側,對男人招手。

不知怎的,雷霆忽然就想起了一句話——老婆孩子熱炕頭,齊活了。他低笑,鑽進被窩,在兒子黑乎乎的後腦勺輕吻,又捧起少年的臉蛋,貼上他粉嫩的唇瓣。蝶翼般輕柔的觸感帶著淡淡的甜味,他啞聲道,“以後都一起睡吧?嗯?”

韓卓宇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臉頰一點一點染上緋紅的色彩,羞澀的小模樣像鮮嫩的草莓,引誘著旁人去狠狠咬上一口。

“就這麼決定了。”雷霆眼裡滑過一抹癡迷,強硬的把兒子和少年用力摟進懷裡。

良久以後,少年在他耳邊低應,帶著獨特馨香的鼻息幾乎燙傷他的耳廓。

怎麼辦,等不及你長大了!

第80章 八十

有了充足的物資,這個冬天對通源鄉的人來說並不難熬,十五元宵節過後,有一部分嚮往繁華都市的年輕人離開了,還有一部分留下,準備用自己的雙手創業。

寰宇送來了菌棒和技術人員,待到陽光燦爛,春暖花開的四月時節,第一批栗蘑成熟了,被寰宇以每斤三十元的價格盡數收購。營養豐富,口感極佳,再加上食用菌之王的噱頭,栗蘑的銷售相當火爆,很多食品商紛紛找來,卻發現通源這塊蛋糕已經被寰宇獨吞了。

“第一季度的銷售額是三百萬,比我想像中好。後期我們準備推出野生板栗、臘肉香腸、秘制罎子菜、山珍乾貨等產品,效益應該還能翻一番。等路修好以後,我們再擴大生產規模,通源的未來將與此刻大不相同。”邵逸臣指著鄉民們用來培育栗蘑的一排排暖棚說道。

韓卓宇駐足眺望,被眼前繁忙而生機勃勃的景象迷住了。

第一茬栗蘑已經摘完,這會兒又出了第二茬,鄉民們正扯著塑膠管子給菌棒澆水,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哎~你家收成怎麼樣?”坐下歇腳的空擋,兩個年輕人在一起搭話。

“這個數。”其中一人伸出自己黑乎乎的巴掌,滿足的喟歎,“比我在外打工一年還賺得多!”

“你呢?”他點燃一根香煙,愜意的反問。

“嗐,只有你一半。”對方擺手,語氣非常後悔,“我膽子小,只要了一萬五千支菌棒。來年寰宇就不免費提供菌棒了,沒抓住機會!”

“你已經賺了,這筆錢相當於寰宇白送咱們的,來年簽合同我還和寰宇簽,外面新進那些開發商不靠譜!”

“那是!咱只認寰宇!”

兩個年輕人對視一眼,哈哈笑了。選擇留下果然是對的。

“你看,是邵老闆和韓卓宇!”兩人站起來,拼命朝田坎上頎長的身影揮手。

【叮~收到被助者50點感謝值!】

【叮~收到被助者60點感謝值!】

韓卓宇勾唇,抬手招了招。現如今,只要他在通源走上一圈,系統提示音就會叮叮叮的響個不停,升至三級所需的十萬點眼看就要積滿了。

“咱們快走,否則等會兒又要往你手裡塞東西。”邵逸臣連忙把BOSS拉走。每次兩手空空的出門,回去的時候總是大包小包的提;送給雷達基站的栗蘑更是一筐接一筐,從不間斷。鄉民們對少年的感情太深厚了,似乎想把最好的一切都送到他身邊。

兩人匆匆登上回程的汽車。

【宿主,我們的領空有異物飛過。】9527極為嚴肅的開口。

‘領空?異物?’韓卓宇微微蹙眉。

【我沒有告訴你嗎?來到通源雷達基站的第一晚我就已經接收了這裡的雷達掃描系統。雷達掃描範圍以內都是我的領地,禁止別國勢力入侵!】

‘你是說有人入侵了我國的領空?’韓卓宇抓住了重點。

【是的,是一架A國的隱形戰鬥機。地球人的科技太落後了,這樣的飛機竟然掃描不出,我得給大正同志提個醒!】

通源雷達基站,本來毫無反應的新型雷達忽然發出尖銳的警報,一個綠色小點平白出現在經緯線內,以極快的速度移動。

“報告長官,發現不明飛行物!”監測人員高聲喊道。

雷霆迅速走過去查看,然後通知最近的空軍基地派戰鬥機前去攔截。

所有人緊張不安的等待著。這個小點出現的太突然,很有可能是雷達判斷錯誤,畢竟這批雷達是試驗品,還在調整階段。索性雷站長的背景夠硬,上頭責問也兜得住。

六個小時以後,C國以兩架戰鬥機,一名飛行員的生命為代價將A國的隱形戰機擊落,機身保持的相當完整,這意味著C國可以經由這架飛機窺見A國武器製造技術的核心,從而拉近與A國軍事實力的差距。

A國立即派遣外交官與C國進行交涉,試圖要回飛機殘骸。兩國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拉鋸戰。與此同時,國家授予通源雷達基站集體特等功。

“二弟,你準備準備,後天回帝都。”待一切塵埃落定,雷旭撥通了雷霆的電話。

“嗯,差不多了,小宇也該高考了。”雷霆看著桌上的日曆。五月六號,離高考還有一個月。

除了小宇和兒子,你現在就不能關心關心別的?雷旭按揉眉心,語氣略顯疲憊,“你回來接任總裝備部副部長的職務,下面兩年我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知道了。馬上回來。”兩年後這個國家即將迎來又一位新的領導人。在此之前,雷家不能出現一絲半點的紕漏,否則便會大廈傾頹,榮光不復。

匆匆打點好行李,雷霆帶著兩個孩子登上了回帝都的飛機,同行的還有曲靖。

“我在帝大醫學院等你。如果沒有考上本碩博連讀班,別說我是你的啟蒙老師!”臨走前,曲靖用低沉的嗓音威脅道。

韓卓宇認真點頭。

“我去拿行李,你們在這兒等著。”揮別曲靖,雷霆對兩個孩子叮囑。

韓卓宇拽緊雷琛的小手,乖乖站在原地。

【警報警報,兩名可疑人員正在接近,請宿主做好防備。】9527大聲提醒。

韓卓宇舉頭望去,只見兩名穿著黑色西裝,體格彪壯,眼含煞氣的男人正在一步步逼近,銳利如鷹的視線彙集在雷琛身上。

十米,五米,三米……其中一人朝雷琛伸出手,似要擒拿。

肌肉緊繃到極限的少年忽然動了,一個側身扣腕將大漢遠遠扔出去,然後趁著另一人愣神的空擋用力肘擊對方腹部,手腕蛇一般纏上對方脖頸,一掰一扭,只聞哢嚓一聲悶響,此人緩緩癱軟在地。

雷琛用力鼓掌,激動的小臉通紅。小宇哥哥果然是無所不能的超人!

該處是特殊通道,來往的人非常少,並沒有引起太大騷動。

聽見乘客短促的驚叫,兩名保安匆匆跑過來。

雷霆也同時趕到,愕然的看著躺在地上的男人,“雷饒?”他繃著臉去試探對方鼻息。

“我只是把他打暈了。他,他似乎想綁架小琛。”韓卓宇面無表情,手卻用力握住雷琛的手。雷叔叔認識對方,自己好像闖禍了!

“雷饒怎麼樣?”被扔出去的男人艱難的爬起來,手腕無力耷拉著。

“昏過去了,沒事。”雷霆擺手,撞上少年飽含不安的迷蒙眼神,冷峻的臉龐立即柔軟下來,將他摟進懷裡輕輕拍撫,“你做得對,不能讓任何可疑人物靠近自己。以後遇見這種事還是要狠狠地反擊,知道嗎?”話落,他吻了吻少年可愛的發旋。

韓卓宇默默點頭,堵在胸口的不安感頃刻間消失。

“雷子,這位就是韓卓宇吧?我的手腕都被他掰斷了,還真是……”男人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少年看似纖細的身體裡隱藏著巨大的爆發力,出手速度之快幾近殘影,一瞬間就扣住敵人要害然後秒殺,跟他想像中脆弱的樣子完全不同。

而且,雷子似乎搞錯了吧,應該得到安慰的人是我和雷饒啊!

“這是我發小方志傑,這是我堂弟雷饒,他們是來接機的。”雷霆柔聲對少年解釋,末了看向幾名保安,擺手道,“沒事,一場誤會。麻煩你們把他抬上車行嗎?”

能使用特殊通道的人非富即貴,而且被揍飛的人都不介意,幾名保安就更不會管,七手八腳的抬起雷饒朝停車場走去。

“小宇,你這身手跟雷子學的吧?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方志傑捂著手腕讚歎。

雷霆微眯的眼裡溢出一絲驕傲。少年有一顆無與倫比的大腦,更有一副協調性極強的身體,所有動作只要看一遍就會,而且形神兼備,運用自如。

【放屁!宿主明明是跟本系統學得,管大正同志什麼事兒!?】9527咋咋呼呼的反駁。

韓卓宇只能垂頭保持沉默。

看見停靠在隱蔽位置的黑色商務車,雷霆挑眉。

幾名保安心都慌了,把人小心翼翼的安放在副駕駛座,一眼也不敢亂看,飛快的離開。那樣牛逼的車牌可不是普通人能用的。

“大哥,你怎麼來了?”雷霆彎腰,對坐在後排座的雷旭打招呼。

“剛開完會,順便過來接你們。”雷旭指向雷饒,“他怎麼了?”

“被小宇打暈了。他什麼話都沒說就去碰小琛,小宇以為他們要綁架。”說著說著雷霆低笑起來。

“幹得漂亮。”雷旭也笑了,朝依偎在弟弟身側的少年招手,“你好小宇,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我是你大伯。”心性簡單卻又擁有足夠自保的能力,少年已經得到他的認同。

“大伯。”韓卓宇猶豫片刻,最終乖巧的回應,然後捏了捏雷琛的指尖。

“大伯!”得到暗示,雷琛中氣十足的喚人。

“~乖!上車,咱們回家了!”雷旭喜形於色。兩個孩子都很好!

早晚要讓小宇換個稱呼。雷霆皺眉暗忖。

“回去趕緊把曲醫生叫過來,我手腕疼得厲害!”方志傑苦著臉插-上一嘴。

看見被抬進門昏迷不醒的雷饒,雷老爺子笑得前仰後合,一疊聲的道,“好好好,幹得好!這才是咱們雷家人的行事風格!”少年看上去脆弱不堪,沒想到身手如此矯健,連號稱兵王的雷饒都能一擊必殺,合該得進雷家的門!而且他是為了保護曾孫才出手,好感度又飆升幾級。

韓卓宇被雷老爺子的厚掌拍得快吐血了,嘴角卻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雷叔叔的家人似乎並不難相處,終於可以放心了。

第81章 八一

下午六點半,雷家人齊聚一堂共用晚餐。

“吃菜吃菜,看著都……”雷母郭英河及時把‘瘦了’兩個字咽下去,繼續道,“都壯實了不少,所以更要吃菜。”給兩個孩子夾了很多菜,她笑眯眯的去捏孫子臉上的嫩肉。

雷琛偏頭躲避,觸及小宇哥哥鼓勵的視線又頓住了。

郭英河心滿意足的捏到了孫子的臉蛋,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後面去。

雷興邦和雷振東看著十分眼熱,但雷琛坐得比較遠,只能等飯後再好好親近。

本以為雷琛這輩子也就那樣了,沒想到峰迴路轉,現在反而與正常人相差無幾,韓卓宇果然是雷家的福星,

【叮~收到郭英河50點感謝值!】

【叮~收到雷興邦50點感謝值!】

【叮~收到雷振東50點感謝值!】

【叮~收到吳水雲50點感謝值!】

【叮~收到雷晗50點感謝值!】

【叮~收到雷旭50點感謝值!】

一溜兒的叮叮聲下來,韓卓宇局促不安的心情瞬間消散。

雷家的大廚手藝非常精湛,食材雖不名貴,但都是最新鮮的。吃慣了通源鄉的粗茶淡飯,偶爾吃一頓大餐往往會有刹不住車的感覺。韓卓宇和雷琛抹抹嘴,不約而同的把空碗遞給雷霆。

“只能再吃半碗,否則吃撐了傷胃,晚上睡不著。”雷霆用既無奈又寵溺的語氣告誡。

“孩子們正在長身體,能吃是好事!”郭英河比雷霆更加溺愛孩子,對著雷琛豎起大拇指,“小琛真棒,連青椒都吃光了!你雷晗哥哥就不敢!”

雷琛驕傲的挺了挺小胸脯,夾起一根青椒在奶奶面前晃蕩,然後做出誇張的吞咽動作,最後張大嘴,把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腔展示給大家看。餐廳裡迸發出一陣大笑,雷老爺子笑得眼淚都下來了,做夢都沒想到曾孫也有如此靈動活潑的時候。

給點陽光就燦爛,給根竹竿就往上爬,給三分顏色就開染坊,也不知道這熊孩子像誰。

韓卓宇扶額,頗感丟臉。

雷霆捏捏少年溫軟的後頸,湊到他耳廓低聲道,“你教的很好。小琛越來越活潑了。”

【宿主,你真的很有賢妻良母的潛質,你看小正同志被你教導的多可愛啊!】9527嬉皮笑臉的開口。

‘我終於覺得小琛像誰了。你把他帶壞了,以後不許出入他的IPAND和手機!’韓卓宇威嚴下令。

9527立馬躺下裝死。

和樂融融的吃完飯,郭英河招手喚來保姆詢問,完了看向縮在兒子身邊的少年,“小宇啊,我把你的房間安排在二樓,你跟我上去看看?有不喜歡的地方咱們再重新佈置。”

“媽,不用整理房間了,小宇跟我一起睡。”瞥見母親驚訝的表情,雷霆繼續道,“我、兒子、小宇晚上都是一起睡的,習慣了。”

“那好吧,不用收拾了。”郭英河對保姆擺手。兩個都自閉,病情才稍微有點起色,的確該多多待在一起培養感情。

在客廳小坐片刻,見孩子們臉上露出疲態,雷霆帶他們回房睡覺。推開房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鋪著深灰色床單的King size 大床。地板是純黑色,泛著金屬的冷光,雪白的牆壁,淺灰的傢俱,淡淡的煙草味中夾雜著一股男人特有的純陽之氣。

這是獨屬於雷叔叔的空間,滿滿都是他的味道。這樣想著,少年白皙的臉龐逐漸泛紅,不得不抿緊唇瓣,用清冷的表情來掩飾忽然狂跳的心臟。

“又換了個環境,能夠習慣嗎?不習慣我把裝飾改成藍白色,明天我們去挑傢俱。”雷霆用嘴唇輕碰少年濃密卷翹的睫毛,微微刺癢的感覺一直蔓延到心底。

韓卓宇臉唰的紅了,連忙垂頭低應道,“能習慣,不用改。”

他似乎越來越難以抗拒雷叔叔的親近了,胸腔一片熾熱,再不抑制噗噗噗的心跳聲,旁人就該聽見了!

“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少年的嗓音有些異樣,雷霆捏住他下顎,強迫他抬起頭。一張緋紅的臉蛋映入眼簾,花兒般優美的唇瓣在燈光的照射下發出水潤的光澤,尤其是下唇,竟還帶著兩個淺淺的牙印,一副糾結齧咬後的紅腫模樣,直叫人想狠狠的含住,允出裡面甜蜜的汁液盡數吞吃入腹!

雷霆的眸光一瞬間暗沉無比,不由自主的低下頭。

韓卓宇微微闔眼,屏住了呼吸。

“洗澡澡睡覺!”雷琛打了個哈欠,拽住爸爸褲腿兒拉扯。

旖旎的氛圍似泡沫般碎裂,雷霆咬牙捏捏兒子的臉蛋,認命的走進浴室放水。

等水位差不多了,韓卓宇抱著雷琛坐到雷霆身旁,頭往下懸在水面上方。

雷霆用帕子打濕兒子的頭髮,抹上洗髮露搓出泡沫,然後放水沖洗,擦乾。

洗完頭,兩人一個脫衣服一個脫褲子,很快就把雷琛剝得精光,抱進霧氣氤氳的浴缸。韓卓宇還順手扔給熊孩子一隻小黃鴨。

兩個男人哪裡照顧的好孩子?郭英河本打算過來幫把手,看見兒子跟少年默契無間的配合又悄悄退了出去,搖頭失笑。這兩個絕對是C國最合格的奶爸,沒有之一。

幫雷琛洗完澡吹幹頭髮,雷霆與少年也簡單沖洗了一番,鑽進柔軟的大床。

“今天講什麼故事?”雷霆柔聲詢問。

“勇士拿瓦的故事!”雷琛舉起小手。

雷霆挑眉,用眼神詢問躺在自己身側的少年。

韓卓宇把IPAND遞了過去,色彩炫麗的螢幕中間站著一位元穿鎧甲的肌肉男,正是勇士拿瓦。

“在很久很久以前……”雷霆用低沉渾厚的嗓音娓娓道來,十分鐘後,雷琛已經歪在枕頭上睡著了,韓卓宇上下眼皮直打架,頭一點一點的,也快撐不住了。

雷霆吻吻兒子光潔飽滿的額頭,然後摁住少年的後腦勺,嘴唇貼合在他粉嫩溫軟的唇瓣上,舌尖緩慢的舔舐勾描。用盡所有力氣才沒有進入更深更甜蜜的地方,他啞聲道,“晚安,寶貝。”

“晚安。”韓卓宇緩緩放開呼吸,用被子蒙住頭。他的臉快著火了。

【叮~採集到100點正能量!】

【啊,這不是正能量,這是大正同志熾熱的愛意!】9527用上了誇張的詠歎調。

‘求安靜~’少年虛弱開口。

【呵呵~】9527猥瑣一笑,乾脆俐落的進入了休眠狀態。

﹡﹡﹡﹡

兩天后,雷霆帶著少年來到帝都一中報到。這裡有最好的設備,最好的老師,最全面的資源,所以也只接收最優秀的學生。所謂的優秀——要麼在於家世,要麼在於成績,如果兩樣都不缺那就更好。

“小宇不愛說話,請你多擔待。”臨走前,雷霆對高三A班的班主任說道。

“這是當然。韓同學的情況我知道。”班主任笑得十分殷勤。這位一回帝都就坐上了總裝備部副部長的職位,雷旭也是一飛沖天的態勢,誰敢怠慢雷家人?

“放學不要亂走,我來接你。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不要害怕。嗯?”雷霆撫撫少年柔軟的髮絲。

韓卓宇點頭,眨巴著清澈的大眼睛目送雷叔叔離開。陌生的學校,陌生的老師,陌生的同學,其實他的內心非常不安,但為了不讓雷叔叔擔心,他絲毫不敢表現出來。

走過拐角,雷霆站立了許久才抬起沉重的腳步。他也想把少年拴在身邊,一睜眼就能看見,一伸手就能觸碰,一低頭就能親吻。但少年不是他圈養的寵物,他應該有屬於自己的人生和精彩,而他只要保證自己能分享他的喜怒哀樂,陪伴他一直走到生命的盡頭。

“好了,韓同學,你叔叔已經看不見了,我帶你去教室。”班主任對趴在陽臺上望眼欲穿的少年說道。

韓卓宇默默點頭,跟在老師身後走進高三A班的教室。這是重點班,聚集了全年級最優秀的學生,學習的氛圍很濃厚,但同學與同學之間的關係卻並不似看上去那麼融洽。官二代,富二代,學霸,三個小團體各自為政。而小團體中又以利益為根據劃分出許多小派系。這是社會的縮影,對韓卓宇來說完全陌生的世界。

鑒於孩子患有自閉症,班主任並沒有讓他上講臺做自我介紹,而是告知同學們後給他安排了一個中間靠邊的位置。

一坐下,韓卓宇就感覺到了四面八方投來的打量目光,帶著漠然的審視和算計。在這裡,善良友好並不能幫你找到朋友,家世背景和自身能力才是衡量一切的準則。過早接觸社會導致這些孩子失去了單純的快樂。

‘好冷。’少年縮了縮肩膀。

【相信我,這並不是你的錯覺。第一排第四組的男生對你帶有強烈的敵意,請宿主提高警惕。】9527一邊提醒一邊快速搜索每一個同學的資料。

【邱萬波,邱興然的親侄子,難怪對你看不順眼。】9527聳肩,沉默了片刻急急忙忙補上一句,【你同桌王文軒的父親是邱興然的得力下屬,他可能不會對你很友好。另外,你沒有注意到嗎?你弟弟安銘懷正坐在第四組最後一排的角落!】

韓卓宇回頭看去,發現安銘懷正埋頭看書,對自己的到來毫無興趣,於是收回目光,打開書包,把課本和文具一一取出,整齊的碼放在桌面上。

“你幹嘛做什麼都翹著個蘭花指?不但長得娘炮,連動作也像,噗哈哈哈……”王文軒拍著桌子大笑,眼底滿是惡意。

韓卓宇默默收回右手,用左手捂住。由於神經系統依然受到限制,小拇指還有些僵硬,自然而然就翹起來了。平時他沒有注意,雷霆也不會用這種帶有侮辱性的言辭指出。他總是能夠毫無保留的接受他的一切,哪怕他並不那麼完美。

周圍的同學相繼發出嘲笑。不過一個養子罷了,沒什麼大不了。這樣的心態說是蔑視,不如說是少年人的偏見和嫉妒。他們總是認為自己才是天底下最優秀的,當有人超越他們的時候便會受到毫無緣由的攻擊。尤其對這群自視甚高的天之驕子而言。

在這一刻,韓卓宇感到前所未有的難受。他抬起左手,覆在文具盒上,猶豫著要不要收拾東西馬上離開。

【宿主,我想用百萬伏電壓將他電成焦炭!】9527咬牙切齒。

“娘炮?知道他的小拇指為什麼總翹著嗎?因為他徒手接住了十米高空掉下的孩子。以雙手殘疾為代價救了一條生命。你是真男人,你去接一個試試。”埋頭看書的安銘懷忽然開口。

周圍的同學一瞬間安靜下來。有幾人甚至低下頭,掩飾臉上的羞愧。嫉妒歸嫉妒,但是他們無法否認少年的勇敢。

“你跳我就接!”王文軒面子上下不來,氣急敗壞的挑釁道。

“好,我跳。不接的是孬種。”安銘懷霍的站起來,幾步走到王文軒面前,拽住他的衣領,陰森的眼底遍佈瘋狂。

A班的人都知道安銘懷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而且不死不休,因為他已經沒什麼好失去的了。穿鞋的怕光腳的,是以,連邱萬波這樣的太子党都不敢輕易招惹他。

接收到邱萬波警告的目光,王文軒立馬慫了,訕笑道,“我開玩笑的,你還當真啦!”

安銘懷錶情越發森冷,上課鈴敲響了,他丟下一句‘以後說話小心點’便慢悠悠的回到桌位。

王文軒長長出了口氣。

【宿主,他,他,他竟然在幫你哎!】9527覺得剛才那一幕太不真實了。

‘嗯。’韓卓宇回頭看向改變巨大的弟弟,心情十分複雜。

書包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取出查看——【雷霆:如果害怕就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回家。】想來想去,雷霆終究還是不忍把少年丟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也許應該多給他一點時間適應。

【我不怕!】把這三個字發送出去,韓卓宇的心情刹那間平靜。為了不讓雷叔叔擔心,他可以勇敢地走下去,直到有資格與他並肩而立。

第82章 八二

大多數的人都認為第一次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是高考。考上好的大學意味著站上了更高的平臺,走得也比別人遠。這種狹隘的想法導致C國人對高考的看重,更迫使孩子們不得不朝這條路披荊斬棘,奮勇前進。

離高考只有二十八天,這種肅殺的氛圍更加濃厚,連呼吸的空氣都是粘稠的。韓卓宇在教室裡待了一下午便有些受不了。不管上課下課,同學們都坐在原位拼命複習,臉上帶著疲憊而麻木的表情,嘀嘀嘀的求助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擰眉扶額,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痛,相比來學校,他更喜歡一個人待在家裡。但為了不讓雷叔叔失望,他一定要試著改變,試著融入普通人的生活。

【警告宿主,教室裡充滿了負能量!我們不上學了怎麼樣?我的智庫就能給你提供世界上最全面的精英教育。】9527一邊說一邊輸出正能量緩解少年的頭痛。過於沉重的學習壓力正在搶奪這些孩子們的生氣。

‘既然已經走出來了,就不能再縮回去。雷叔叔和天堂裡的媽媽會非常失望。’韓卓宇堅定搖頭。

【那好吧,宿主。a za a za fighting!】9527賣得一手好萌。

終於熬到放學,韓卓宇有條不紊的收拾書包,慢慢往校門口走。安銘懷等他離開了才抬起頭,久久凝視他的背影。

學校門口屬於交通管制區域,不准停放車輛。雷霆將車停在附近的超市門口,自己徒步走過來,高大強健的身軀包裹在黑色休閒西裝內,深邃的五官異常冷峻,懾人的雙眼叫人不敢與之對視,每一次邁步,西裝貼身的剪裁便會勾勒出他腿部流暢而富有爆發力的肌肉紋理,如草原上漫步獨行的雄獅。

群聚在一起的家長們似摩西分海般給他讓出一條通道。

韓卓宇一出校門就看見了鶴立雞群的男人,眼睛一亮,嘴角一翹,噔噔噔的跑過去,投入男人早已張開的懷抱,用毛茸茸的腦袋磨蹭他溫暖的頸窩。雖然長高了不少,但在197公分的男人面前,他依舊顯得嬌小。

“這麼想我?”雷霆低語,威嚴懾人的氣場轉瞬被溫柔似水所取代。

“很想!”少年用力點頭。明明才分開幾個小時,卻好似過了幾年一樣,他特別懷念以前在通源的生活。

【這就叫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宿主,你的程度可比三秋嚴重多了!】9527賤兮兮的開口。

韓卓宇臉頰漲紅,又蹭了蹭才退出男人懷抱,偏頭用眷戀的目光凝視男人英挺的側臉。

再繼續這樣看著我,我會不顧一切的吻你!雷霆心裡關押的猛獸在瘋狂咆哮,面上卻半點不露,玩笑似的用手掌遮住少年清澈的眼睛,同時接過他背上的書包。過於沉重的分量令他有些不悅。

跟在韓卓宇身後出校門的安銘懷看見兩人溫情的互動,心裡微微松了口氣,面無表情的沖看過來的雷霆點頭,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父母坐牢,外公退休,他再也不是曾經的大少爺,早已學會了坐公車上下學。想想以前明明是大少爺卻要坐公車上下學的韓卓宇,他對自己諷刺一笑。

“安銘懷跟你同班,有沒有找你說話?”雷霆故作不經意的問道。

“沒有。但是他今天有幫我。”從不知道說謊為何物的韓卓宇將王文軒刁難自己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為什麼不反擊?”雷霆眯眼揉捏少年略微僵硬的小指,表情暗藏暴戾。

“會給你帶來麻煩吧?他的父親……”

“不用管他背後的家族,今後再遇見這種事就給我狠狠反擊。不管你闖多大的禍,哪怕把天捅一個窟窿,我也兜得住!嗯?”雷霆語氣極為嚴肅的叮囑。把少年帶回帝都是為了給他最好的生活,可不是讓他忍氣吞聲的。

“嗯。”韓卓宇用力點頭。

兩人不知不覺走到超市停車場,雷霆替少年打開車門,綁好安全帶,臨到發動車子前愛憐的吻了吻他額頭,微笑道,“你能為我考慮我很高興。但是我要你記住,無論走到哪兒,遇見什麼困難,我都會陪在你身邊,毫無原則的支持你!所以不要害怕,儘管做自己想做的一切。”

停頓了片刻,他沉著臉補充道,“當然,這並不意味著你能就此離開我。”

韓卓宇連忙搖頭,“不離開。永遠在一起。”

“記住這句話。”雷霆暗沉的臉色一瞬間綻放出光彩,笑著捏了捏少年臉上的嫩肉,如鷹的目光朝停車場的某個角落輕輕一瞥。

【叮~收到雷霆100點感謝值!】

【宿主,我早就說過,這樣的誓言每天都要跟大正同志說一遍,他一定會更愛你的!】

‘求閉嘴~’韓卓宇垂頭,耳尖通紅。

“切~還是個沒斷奶的毛孩子嘛!這麼大了還撒嬌,娘炮!”等車子遠去,隱在一旁的王文軒走出來,邱萬波跟在他身後。

“雷霆發現我們了,那種親密是故意做給我們看的。”邱萬波肯定的道,思量片刻後詭異一笑,“看來他對韓卓宇很重視。你以後不要隨便去挑釁他。”

“我就是看他不順眼!”王文軒不知道自己語氣中夾雜了多麼濃烈的嫉妒。相貌好,氣質好,成績好,性格溫和乖巧,韓卓宇簡直就是傳說中‘別人家的孩子’。就連挑剔到近乎苛刻的母親也不止一次的表達過對他的欣賞。

“能令人形兵器的雷家老二露出如此溫柔的表情,他在雷家的分量肯定不輕。我覺得跟他做朋友會更好,把一張純白的紙染黑是一件很有趣的事。”邱萬波露出饒有興味的表情。雷家人行事看似張狂,實際上卻滴水不漏,這個白紙一樣單純,麵團一樣軟弱的少年似乎是個很好的突破口。

接了小媳婦,雷霆拐到幼稚園去接兒子。走近教室,就見兒子抱著書包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極力伸長脖頸,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樣。

“爸爸,媽媽!”看見相攜而來的兩人,雷琛歡快的撲上去。

老師和家長朝這一家三口投去驚詫的目光。韓卓宇連忙抱起熊孩子,把通紅的臉蛋埋進他肩窩。說了很多次了,這個稱呼只有私底下才能叫,怎麼老是記不住?

“乖~”雷霆強忍笑意,低聲贊許。

小孩子不懂事,亂叫也是有的。幼稚園的老師很快恢復了淡定,走上前攀談,“你們是雷琛的家長?”

“是的,他在幼稚園表現的怎麼樣?”雷霆期待的問道。這是一所招收正常孩子的幼稚園,他希望雷琛能夠跟大家打成一片,在通源的時候就做得很好。

韓卓宇也顧不上害羞了,一瞬不瞬的盯著老師。

“他很聰明,唱歌畫畫都是一學就會,但是他不愛跟小朋友玩,還自己走到院長辦公室要求退學。院長不答應他就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門口,已經坐了一下午了,任誰勸也不聽。”老師從沒見過如此有個性的小朋友,連靜坐抗議都會!真奇葩!

“不好意思,麻煩你們了。他之前患有自閉症,最近剛好一點。”雷霆溫聲解釋。

韓卓宇懲罰性的拍了拍雷琛的小屁股。

“啊,院長交待過。但是他看著不像,只是比一般的小朋友成熟,而且非常非常聰明,所有的算術題一秒鐘就能給出答案。你們也許可以考慮給他跳級。”幼稚園老師誠懇的建議。

“我不要讀幼稚園,我要讀高中,跟媽媽一個班!”雷琛嘟起小嘴。

老師一臉憋笑的退場,臨走時多看了韓卓宇幾眼,眸子深處散發出狼性的光芒。絕世誘受啊!點贊!還能生子!?再點32個贊!

“你想讀高中?十二年以後再說。”雷霆怕累著媳婦,接過胖了很多的熊孩子,敷衍道。

“我不!”雷琛揪爸爸耳朵。父子兩的隔閡早已消失不見。

“把這道題做對了,我每天都帶你去上學,做不對,你就在幼稚園待著。”韓卓宇遞上自己的手機,螢幕上是一道難度極大的奧數題。

“好!”雷琛響亮的答應,不再折騰爸爸耳朵。

“還是你有辦法。”雷霆笑著撫弄少年順滑的髮絲。

一家三口和樂融融的走遠。

﹡﹡﹡﹡

陌生的環境總會在時間的流逝中變得熟悉。韓卓宇花了兩個星期,終於適應了高三A班壓抑的學習生活。而同學們對他的態度也從審視變成親近。少年表情很少,但眼神卻特別純粹,渾身都散發出寧靜祥和的氣息,讓他們鬱躁的心情平復下來。

而且,在密集的隨堂測驗中他總能拿到最優異的成績,連三年穩居全年第一的邱萬波也望塵莫及。向他請教問題時他從不拒絕,雖然不愛說話,卻會把解題過程認認真真一筆一劃的寫下來,再標注上重點。

拿在手裡的文字不像話語那樣轉瞬即逝,杜絕了因為沒有聽懂而反復追問的尷尬。這種沉默的交流方式反而更讓人安心。少年輕而易舉就獲得了絕大部分人的好感。

最後一波測驗終於結束,接下來的半個月,老師決定讓同學們輕鬆輕鬆,所有課都改成了自習課,有不懂的問題可以請教老師,也可以向同學求助。

韓卓宇一時間成了搶手貨,身邊總是圍滿了人,然後大家拿著詳細到極點的解題過程心滿意足的離開。A班的學生哪個不是人精?有了學習心得總是藏著掖著,生怕別人超過自己,像韓卓宇這樣坦率真誠的人實在太少。

一連串的叮叮聲過後,9527開始點算收入,韓卓宇則扶額緩了口氣。

【宿主,他們的感謝值真少,每次都是1點,2點。】9527不滿的抱怨。

‘只是一點小忙而已。’韓卓宇不在意的搖頭。當然也有接受了幫助卻不給感謝值的,對這樣的人他自然會敬而遠之。

就在這時,王文軒笑著攤開一張數學試卷,懇求道,“韓卓宇,給我講講這道題吧?老師說了好幾遍我都沒聽懂。”

最近王文軒對自己的態度熱情了很多,韓卓宇也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瞟了一眼題目,寫下詳細的解題過程。

“不好意思,我看不懂哎~”王文軒笑嘻嘻的擺手。

韓卓宇把解題過程再次分解,用紅筆標出重點。

“不好意思,還是看不懂!”王文軒做出苦惱的表情,嘴角卻噙著一絲惡意的微笑。不過一個養子,生身父親還在坐牢,他打從心眼裡認為,少年沒有資格進入他們的圈子。

韓卓宇清澈如水的眸子逐漸變得幽深無比。

第83章 八三

少年冷凝的目光似一支利箭,穿透了王文軒假笑的面具。在此之前,他從未在春風般和煦的少年身上感受到如此沉重的威勢,這威勢隱隱還帶著股熟悉的感覺,令他怯意漸生,不得不垂眸躲避。

【宿主,你模仿大正同志的時候還真像那麼回事兒,】9527贊許道。

正所謂事不過三,韓卓宇收回目光,把解題過程分解再分解,每一個小點每一個驗證過程都用文字細細描述,再次推到王文軒面前。他不管別人是懷著怎樣的目的接近自己,他只要保證自己的做法無愧於心便是。

然而王文軒卻仿佛接收到了少年示弱的信號,剛升起的怯意瞬間打消,拿起紙條瞄了幾眼,惡質一笑,“不好意思,還是看不懂哎!你講給我聽不行嗎?你又不是啞巴!”

韓卓宇收回紙條,慢騰騰的揉捏自己略微僵硬的小拇指。

安銘懷扔掉手裡的書,準備站起來。

“你是弱智嗎?”少年冷清的嗓音忽然響起,直勾勾看向對方的視線裡帶著顯而易見的輕蔑,“這麼簡單的題目,這麼詳細的解題過程,你竟然都看不懂。建議你馬上向學校遞交留級申請,不要去參加高考丟人現眼。吃腦殘片已經挽救不了你了,還是趁早放棄治療吧。”

王文軒目瞪口呆的盯著少年,完全不敢相信這番惡毒的話竟是從對方嘴裡說出。他是自閉兒吧?是吧?

噗嗤噗嗤~教室裡接二連三響起低低的嘲笑聲。

安銘懷再次拿起書,表情一派輕鬆。韓卓宇果然變了很多,但似乎都是好的變化。看來雷霆把他照顧的很好。

【噗哈哈哈,宿主,你的模仿技能滿點了!】9527捧腹大笑。這分明是曲靖在教導那些志願者時說的話,只略微改動了幾個字,尤其那輕蔑的,令人牙根發癢的表情,幾乎原版拓印,一絲不差。

毫無疑問,王文軒的忍耐力絕對沒有成年人強,所以他的牙根更癢,猛地錘擊桌面就要發難,卻被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的邱萬波按住了肩膀。

“不好意思,韓卓宇。他剛才只是在逗你玩,千萬別當真。”長相英俊的少年笑得毫無芥蒂。

【逗我們玩?他是猴子請來的逗比嗎?】9527嗤之以鼻。

“逗我玩?他是猴子請來的逗比嗎?”韓卓宇用機械的嗓音重複道。

這回連邱萬波也快維持不住臉上溫雅的笑容了,嘴角在微微抽搐。誰他-媽說韓卓宇自閉?自閉嘴巴會這麼毒?自閉會這麼得理不饒人?很想發飆有沒有?!

但他終究忍住了,牽強一笑道,“不好意思,他就是嘴賤,其實心不壞。為了賠罪,晚上我們請你唱歌。永福會所知道嗎?”

韓卓宇淡淡瞥兩人一眼,低下頭認真做練習冊。

“喂,跟你說話呢!”王文軒用力拍打桌面,表情氣急敗壞。他-媽的該自閉的時候不自閉,不該自閉的時候又自閉了,這人哪裡單純,哪裡軟弱了?情報絕對有誤!

“你們安靜點,不然我去叫老師了!”一直沉默的班長站出來告誡。他最看不慣班上這群官二代,目中無人,行事張狂,總以為全世界都該圍著他們轉。這下踢到鐵板了,嗤~

“算了,以後再說。”為了保持完美的形象,邱萬波投給王文軒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韓卓宇似乎跟傳聞中不一樣,他得再觀察一段時間。本以為孤獨的人最渴望的便是友誼,但這個論斷放在對方身上卻不合適。他的防備心太重了。

又熬完一天,韓卓宇收拾好書包,慢慢走到校門口,忽聞一陣尖銳的嘶喊,“搶劫啦!快抓住他!”與此同時,腦海中響起急促的嘀嘀聲。

他朝聲音的來源奔跑,瞥見人群中穿梭的搶劫犯,用力將手裡的書包投擲出去,精准的砸到對方後腦勺。放滿了教科書、字典、練習冊的高三生的書包少說也有幾十斤,比一塊板磚的分量重多了。劫匪眼白一翻昏死過去,手裡還拽著一個女式包。

“謝,謝謝!”穿著高跟鞋的女人氣喘吁吁的趕到,頭髮淩亂,衣袖撕裂,看上去好不狼狽。

韓卓宇沉默的把包遞過去。

女人顫著手接過,指尖被滑膩的汗液沾濕,反復了好幾次才成功打開拉鍊,發現剛取出的十五萬現金好端端的待在裡面,差點喜極而泣。

“太,太謝謝你了!”這可是公款,弄丟了叫她拿什麼賠?這孩子等於救了她的命啊!

【叮~收到被助者150點感謝值!】

“真是太感謝了!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這個你拿著!”等氣喘勻了,狂跳的心也平靜了,女人從錢包裡拿出五千元錢準備塞進少年手中。

韓卓宇急急退後兩步,頗有些手足無措。他只需要感謝值就夠了,不需要錢。

“你拿著!不然我心難安!”女人跟進兩步。

“小宇,回家了。”雷霆帶著兩名員警過來,淡淡瞥了女人一眼。

英挺的容貌,銳利的雙眼,卓絕的氣質,男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想必看不上自己這點錢。女人表情有些訕訕,待員警把搶劫犯抬上警車,叫她去警局錄口供,她才大松一口氣,再三道謝後走了。

看熱鬧的人群散去,邱萬波和王文軒卻還站在原地,一個表情興味,一個表情複雜。

“喜歡見義勇為,這一點倒跟資料裡描述的一樣。”邱萬波用指尖摩挲下顎。

“身手不錯。”王文軒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

沉重而壓抑的生活還在繼續,只要在學校裡撞見精神萎靡,眼神渾濁,形如枯槁的學生,那必定是高三生沒錯,哪怕A班的精英們也逐漸覺得難以負荷。唯獨已經有了去向的官二代和學霸們還能保持良好的精神狀態。其中最打眼的非韓卓宇莫屬。

他雖然總是面無表情,可紅潤的臉色,清澈的眼睛,平和淡然的氣息都表明他一點兒也沒受越逼越近的高考影響。當然,憑他優異的學習成績和強硬的家庭背景也受不了影響。

“韓卓宇,謝謝你。”一名長相頗為清純的女生捧著練習冊,羞澀的說道。

【叮~收到被助者1點感謝值!】

韓卓宇淡淡擺手,然後低頭繼續做習題。

【宿主,她已經連續纏了你三天了,問那麼多問題,卻只給1點感謝值,真小氣!千萬別被她勾引了啊!她不值得你背叛大正同志!】9527正兒八經的告誡。

‘勾引?’韓卓宇偏頭,目露疑惑。

【宿主你沒有發現?咳咳,那就當我什麼都沒說吧。雖然她小有姿色,但散發的正能量完全不能跟大正同志相比!外表美不美不重要,咱看重的應該是心靈美!大正同志是我見過的最美的人,沒有之一!】

又在胡說八道了。韓卓宇按揉隱隱作痛的眉心,拿出手機給雷叔叔發短信。今天輪到他值日,可能要晚點。

下課鈴聲敲響,同學們收拾好書包陸陸續續離開。韓卓宇把凳子倒扣在桌面,灑水掃地。一起值日的還有同桌王文軒,但他擦好黑板就不知所蹤。對於這種幼稚的挑釁,韓卓宇一向懶得搭理。

【雷霆——寶貝,我到了。】

看見短信,他加快了打掃的動作,確定門窗都關好了才拎起書包離開。夕陽斜掛在天邊,投下或濃或淡深深淺淺的陰影。校園裡人都走光了,唯餘鳥雀清脆婉轉的鳴叫,頗有幾分清幽的意境。然而繞到一處拐角,尖銳的呼救卻打破了這份幽靜。

‘發生什麼事了?’沒有聽見嘀嘀嘀的警報,韓卓宇覺得事情有些蹊蹺。

【聲音來源處於監控器的死角,目前還不知道。讓我看看其它攝像頭拍到的畫面。】9527迅速查看,幾秒鐘後輕鬆的聳肩,【沒事,一場人為安排的英雄救美而已,目標大概是宿主你。策劃者是王文軒和邱萬波。參演人員有馬小婷,郭賢東,趙涵……】升級以後,9527可以通過臉譜識別系統搜索出任何人的身份資料。

韓卓宇慢悠悠的跨入竹林籠罩的陰影當中,面無表情的看著一群不良少年一邊說著不堪入耳的話,一邊用力撕扯少女的短裙,裂開幾條大口子的校服完全遮蓋不住少女瑩白如玉的肌膚和玲瓏有致的軀體。她臉上帶著逼真的驚恐表情,大而明亮的美眸沁出一絲淚光,用祈求和希冀的眼神看著少年。

如此楚楚可憐的姿態連聖人都要動心。

“喲,小子難道想英雄救美?小身板受得住嗎?”領頭的少年把拳頭捏的哢嗒作響,狗腿子們紛紛發出惡質的嘲笑。

“韓卓宇,救我!”少女哀婉的呼喊,沾了兩行淚水的臉龐似乎更美了。

如果不是警報聲一直沒響,幾乎連善於分析微表情的9527都要被她忽悠過去。

【哎呀呀,少女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胳膊上帶有針孔,身體瘦弱,皮膚蒼白,精神萎靡,似乎染上毒癮了呢。宿主,這個圈套有些險惡啊!】9527自動自發的腦補了很多狗血情節。

韓卓宇抿唇,面無表情的離去。

不良少年們倡狂的笑聲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也下不來,臉色漲得通紅。不是說好了打我們一頓嗎?不打我們沒錢拿啊!求別走!(爾康手)

“韓卓宇,救救我!韓卓宇……”少女的呼喚帶上了一絲急切。怎麼沒按照劇本演啊?太不敬業了!

韓卓宇一直沒有回頭。

等人走遠了,少女立刻掙開兩個小混混的鉗制,拿出一支香煙點燃,狠狠抽了一口。隱在暗處的王文軒和邱萬波緩緩走出來。

“他怎麼不見義勇為了?”王文軒氣得跳腳。

“看出來了唄。”邱萬波嗤笑,“果然是雷家人,行事滴水不漏。算了,等下次吧。”

第84章 八四

時間匆匆而過,轉眼就到了六月六號,高考正式來臨。

“不要緊張啊小宇,沒發揮好咱也不怕,一樣上最好的大學,是不是啊老雷,”郭英河愛憐的摸摸少年的頭,轉而看向雷興邦。

“小宇就算發揮不正常那也是考華大、帝大的料。”雷興邦對少年的能力相當有信心。

“這個拿著,覺得難受了就在太陽穴抹一點。”雷老爺子把一瓶秘制風油精塞進少年書包。

“你們都叮囑一早上了,越說他反而越緊張。行了,快出發吧。”雷旭好笑的催促,門外雷霆已經按響了喇叭。

【叮~採集到200點正能量,】

【宿主加油,aza aza fighting,】9527揮舞手上的彩球。

一股暖流傳遍全身,韓卓宇抱起滿嘴奶沫的雷琛,帶著輕鬆的心情爬上汽車。

“不要緊張,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雷霆傾身替少年綁好安全帶,在他額頭用力吻了一下。

“小宇哥哥加油!”雷琛被安全帶束縛在後排座上,只能揮了揮小拳頭。

【叮~採集到200點正能量!】

【就沖這麼多正能量,宿主你不考全國第一簡直對不起咱們啊!】9527用激將法。

‘嗯,一定考第一!’俊秀無雙的少年眯眼看著前方火紅的朝陽,微微笑了。

考場的氛圍相當壓抑,考生們挺直脊背,瞪大眼睛,呈現渾身緊繃的狀態,鈴聲敲響以後更是露出如臨大敵的表情。

拿到試卷,韓卓宇快速流覽考題,等第二遍鈴聲敲響就把正確答案有條不紊的填上去。

【嘀嘀嘀……】腦海中響起急促的求助聲,令他有些分神。

【宿主對不起,我忘了遮罩信號!這就關掉!】9527手忙腳亂。

韓卓宇下意識的朝信號源頭看去,發現坐在自己右後方的王文軒正急得滿頭大汗,手裡拿著一支圓珠筆不停甩動,好像沒墨水了。

王文軒把筆袋裡的筆全拿出來試了試,沒有一支能用,鉛筆的筆芯也都是斷掉的,削下來的筆屑堆了滿滿一桌。

“媽的,一定是那賤種換了我的筆!回去以後給我等著!”少年臉上露出怨毒的神色。除了同父異母的弟弟,他想不出還能有誰神不知鬼不覺的做到這一點。大概聽見父親那句‘如果高考失利就把你送出國’的話了吧?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不要被怒氣衝昏頭腦遂了某人的願,王文軒這才舉手向老師求助。

“哪位同學有多餘的筆?”監考老師直起身環顧四周。

教室裡安靜的過分,許久沒人回應。

王文軒的心慢慢沉下去,蒼白著臉搖頭嗤笑——也對,那麼多人擠獨木橋,誰管誰的死活?雖然還都是半大不小的孩子,可冷漠起來絲毫不遜色于市儈的成年人。

“老師我有。”韓卓宇舉起手,修長的指尖夾著一支鉛筆,一支圓珠筆。

王文軒猛然抬頭,驚訝的朝面無表情的少年看去。在如此困頓的時刻,沒想到站出來拯救自己的人會是他!既出乎了意料,卻也在情理之中,他一直都知道少年的心跟他們不一樣,透徹,簡單,乾淨。所以他才會處處刁難,那是對自己無法擁有的單純美好所產生的嫉妒。

“謝謝這位同學。”監考老師接過筆,遞到王文軒手裡,叮囑他不要被這段小插曲擾亂心緒。

“謝謝老師,”王文軒輕聲道謝,沉默片刻後看向少年,略微點頭致意。如果沒有考好,他能夠想像母親失望萬分的表情,想像父親暴怒的訓斥,想像所謂的弟弟明面上的關心,暗地裡的幸災樂禍。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叮~收到王文軒50點感謝值!】

【沒想到這孩子還能心懷感激,也沒壞到骨子裡嘛!】9527感歎道。

‘十幾歲的少年,再壞能壞到哪裡?’韓卓宇語氣淡淡的開口,末了把注意力拉回考卷上。

接下來的幾場考試非常順利,走出考場,大家並沒有感覺到絲毫輕鬆,反而吊著一顆心等待二十天后的放榜。

韓卓宇半點不為周圍凝重的氣氛所擾,該吃吃,該睡睡,該玩遊戲就玩遊戲,該帶孩子就帶孩子。9527對宿主的成績心中有數,大方的為他制定了一份度假計畫,還給石磊和石鑫兩兄弟訂了機票,請他們來帝都旅遊。

二十天以後,成績公佈,‘韓卓宇’三個字再次紅遍全國。

語文142、英語150、數學150、理綜300,總分750他拿到了742,如果再加上各種優惠加分,幾乎快要突破800大關。這是要逆天的節奏啊!許多同期考生表示不忍直視,看見這個分數他們會爆血管。

隨即少年的高考作文被公佈出來,全國唯二的滿分作文,題目是‘無規矩不成方圓’。少年另闢蹊徑,沒有從議論文入手,反而寫成了一篇文言文的考據文,詳細論證了‘規’和‘矩’在古代的應用,邏輯嚴謹,條理清晰,行文流利,堪稱完美之作。各位考古名家紛紛在網上發表點評,讚譽聲一片,得知少年從小在國外長大,更是對他深厚的國學造詣表示欽佩。

填報志願的當天,雷老爺子特意起了個大早,帶兩個孩子去操場晨練。

“晨練是假的,帶小宇去炫耀是真。邱家的孩子跟小宇同班,當初放話說能拿全國理科狀元,結果總分比小宇少了三十多分,爺爺可不會放過這個奚落邱家的機會。”雷旭一邊搖頭失笑一邊拿起晨報。上面已經登了這次高考的新聞,大紅的標題相當醒目——國民好兒子韓卓宇考出歷史最高分,據專家預測,前五十年後五十年無人能夠超越。

“哎呀~最近出門好多老朋友追問我小宇是怎麼學習的,平時吃什麼喝什麼。我說沒什麼特別,他們都不相信,真頭疼!”郭英河裝模作樣的揉揉太陽穴,嘴角得意的笑容怎麼掩都掩不住。

“幸好咱家住軍區,管制嚴格,否則遇上記者你更頭疼。”雷父好笑的睇妻子一眼。

正說著,門外傳來雷老爺子跟人對話的聲音,嗓門很大,“對對對,這就是我曾孫韓卓宇!今年的高考狀元,哈哈哈哈……”

然後便是一群老頭老太太豔羨的誇讚聲。孩子長得好,氣質好,品行好,成績好……除了話少簡直挑不出一絲兒毛病!當然,就連話少這一點在老人們看來那也是難得的優良品質!實幹型人才啊!

“爺爺,小宇今天還要填志願,快遲到了。”雷霆走出大門,解救了人群中略顯手足無措的少年。

“好好好,馬上就回。聽說好幾家外國名校也都寄來了錄取通知書?你們一定要慎重選擇啊!”雷老爺子嗓門更大了,惹得一幫晨練的老頭老太太各種眼紅。

“知道了。小琛今天就麻煩你幫忙帶一天。”雷霆笑得無奈。雷家的孩子能力出眾,但不知道為什麼,學習成績都慘不忍睹。爺爺憋屈了幾十年,這回終於揚眉吐氣了。

“去吧,我帶他去靶場轉轉,昨晚說好了的。”雷老爺子擺手。

好不容易把黏在腿上的雷琛扒拉下來,兩人匆匆登上汽車。一個沉默的駕駛,一個沉默的把玩安全帶,幾分鐘後同時開口,“你想出國嗎?(我不想出國!)”

話音剛落,兩人又同時愣了愣,然後露出心領神會的微笑。

“好,不出國。”雷霆掙扎不已的心終於慢慢平定。少年不是前妻,身上沒有沾染俗世的躁動和野望,對他而言,只有待在自己身邊才是最安全最舒適的。他全心全意的信賴自己眷戀自己,這份感情不摻雜一絲半點的雜質。

強壓下內心的悸動,雷霆愛憐的揉了揉少年的後頸。能夠遇見少年是他畢生最大的幸運。

韓卓宇偏頭,腮邊的小梨渦若隱若現。他捨不得離開雷叔叔和小琛。

高三年級的樓層非常熱鬧,很多家長都陪同孩子前來,一個教室擠不下,過道、樓梯間都站滿了人。校方不得不借用其它年級的教室。

“哎呀,韓卓宇來了!”看見緩緩上樓的兩人,不知是誰高喊一句。所有視線齊齊投注在少年身上。

韓卓宇連忙垂頭,往雷霆身後縮了縮。

班主任聽聞聲音連忙迎出來,笑得嘴巴都快裂了。不但是全國理科狀元,還考出了史無前例的最高分,太給學校長臉了!今年的獎金又得翻一番!

“韓卓宇,雷中將,快請進。”把兩人讓進教室,她拿出一張表格詳細解說。韓卓宇拽住雷霆衣袖,頭埋得低低的。他無法習慣萬眾矚目的生活,但一陣悲哀到極點的呼救引起了他的注意,令他不得不抬頭四顧。

聲音來自於教室的某個角落,一名相貌白淨的男生正對著手裡的志願表發呆,木然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周圍的同學頻頻對他投去同情的目光,小聲的議論道,“聽說了嗎,文俊考理綜的時候暈倒了半個小時,結果卷子沒做完,可能連二本都上不了。”

“真倒楣,他成績挺好的,如果正常發揮考華大帝大完全沒問題。”

“聽說他爸媽在T市工作,為了送他來帝都上學花了很多錢,這次還專門請了兩個月假陪考。現在成績出來了,竟然連填報志願也不願意來了。嘖嘖~”

悉悉索索的議論一字不落的鑽入文俊腦海。他心中的呼救逐漸扭曲成尖銳而瘋狂的嘶鳴,幾乎戳破韓卓宇的耳膜。好在9527及時遮罩了信號才沒讓宿主當場被震暈過去。

【他的情況很危險,請宿主保持高度警惕!】

待尖銳的刺痛感淡去,韓卓宇發現文俊竟然不見了,連忙在9527的提示下尋找。雷霆正在跟老師討論哪所學校的醫學院最好,少年離開時也沒在意,只以為他去上廁所很快就回來,足足等了半個小時才感覺到一絲不對。

與此同時,門外傳來一聲驚叫,“天啊,有人想跳樓自殺!”

第85章 八五

韓卓宇追到天臺的時候文俊已經坐在高高的欄杆上了,雙腳垂在虛空,雙眼盯視前方,遍佈淚水的臉上帶著深沉的絕望。只要把身側的手放開,他就會直直掉下近三十米的高空,摔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聽見鐵門被推開的吱嘎聲,他猝然回望,驚恐不安的喊道,“你別過來,”

韓卓宇停步,高舉雙手表示自己無害,額頭佈滿大滴大滴的汗珠。

【宿主快勸勸他,】9527心焦的說道。

‘怎麼勸,’韓卓宇第一次為自己笨拙的口才感到捉急。

【等等,我給你調出談判專家的視頻。咱們現學現賣!】

‘來不及了!’

文俊顫巍巍的站起來,垂頭盯著樓下。一縷熱風拂開他額前的亂髮,露出死氣沉沉的眼睛。他試探性的伸出一隻腳,因為勇氣不足又慢慢縮了回來,大口大口的深呼吸。

如果做好了心理準備,他隨時都能跳下去。

樓下已經有人發現了異樣,聚攏在一起指指點點,隔那麼遠韓卓宇還能聽見女生慌亂的驚叫。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惹來文俊過激的反應,“你別過來,再過來我就跳了!”與此同時,他身子搖晃了兩下,差點墜落。

樓下的驚叫聲陡然拔高,燥熱的空氣在慢慢凝固。

雷霆第一時間跑出去查看,跟在他身後的班主任尖叫道,“呀,那是我們班的文俊!快,快給他爸媽打電話!”

直覺感到自己的寶貝一定在上面,雷霆立即撥通了消防武警的電話,然後飛速朝天臺奔去,班主任回過神來也帶著同學緊跟而上,試圖勸解。

韓卓宇正與文俊僵持著,他不想後退,可也不敢前進,9527不停在他腦海中播放談判專家應付這種場面的視頻,樓下陸續傳來尖叫,一切的一切都在攪亂他的大腦。嘴巴開合幾次,他聽見自己冷靜的說道,“我也是來跳樓的。”

文俊呆住了,不敢置信的問道,“你,你也跳樓?你成績那麼好,為什麼要跳樓?”

韓卓宇也是急中生智,內心正拼命思考,面上卻半點不露,擰眉反問,“難道成績好就能代表一切?”

“那當然!”文俊用力點頭,表情變得非常激動。

韓卓宇知道他話還沒說完,耐心等待著,與此同時一步步靠近天臺的邊緣。

雷霆和高三A班的眾人就在這個時候趕到。可他們絲毫不敢出聲打擾少年的舉動。如果中斷了文俊的思考過程,他很有可能立即跳下去。

仿佛經歷了一番痛苦的掙扎,五六分鐘後文俊才沙啞著嗓音開口,“成績好爸爸媽媽才會經常上帝都來看我;才會多多給我打電話。成績好他們才有工作的動力,心情也愉快。成績好我才能走的更遠站得更高,有更美好的未來。我想讓爸爸媽媽為我感到驕傲,而不是成為他們的恥辱!你知道嗎,老家的人、單位的人、鄰居朋友一定都在笑話我們一家,因為我給他們丟臉了!”

韓卓宇已經到達了陽臺,努力不看下面,攀爬上去坐到文俊身邊,徐徐開口,“是嗎?可是我成績再好,我爸爸媽媽也不會在乎了。”

這句話似乎吸引了文俊的注意力,他側頭朝少年看去。

“俊俊快過來!你一直是爸爸媽媽的驕傲!沒有給我們丟臉!這次沒考上還可以複讀,你千萬別想不開啊!”文俊的父母等兒子單獨出門以後就有點後悔,早已經在來學校的路上,接到班主任的電話差點魂飛魄散,一氣兒奔上陽臺便聽見兒子絕望至極的話,感覺心都要碎了。他們不應該給兒子那麼大的壓力。

看見父母來了,文俊顯然嚇了一跳,身子搖晃著就要掉下去,幸虧韓卓宇眼明手快拉了一把。

“文俊,你要死也別拖累別人,你這個懦夫!”安銘懷氣急敗壞的喊道。欄杆上那個人是他的哥哥,在生死交接的一刻,他清晰的感覺到了血脈中殘存的共鳴。

“都給我閉嘴!不要打攪他們。”雷霆鋒利的視線像刀子一樣剜在眾人身上,黑沉的眼底壓抑著不為人知的恐懼和暴怒。

眾人一時間噤若寒蟬。

邱萬波詫異的目光停滯在男人垂在身側的手上。執行過無數次重大任務,從血雨腥風中走來,擁有鋼鐵般意志的無堅不摧的男人,竟然因為這點事心亂了!他的手背青筋畢露,緊握的拳頭骨節發白,儼然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高高的欄杆上,兩個少年的對話還在繼續。

“為什麼你父母不會在乎?你成績那麼好!”文俊其實對新來的同學很有好感,但他是那種死讀書的類型,所以並不知道新同學的過往,也未曾有任何交流。

韓卓宇深吸口氣,緩緩述說,“你有沒有這樣的經歷?父親的拳頭砰砰砰的落在母親身上,母親一邊哭泣一邊把你推進臥室反鎖,叮囑你什麼都別聽,什麼都別看?”

文俊僵硬的搖頭。他的父母很恩愛。

“當時我才三歲。”韓卓宇吐出一口氣,繼續道,“你有沒有這樣的經歷?父親幫異母弟弟慶祝生日,而你不過想要一個小小的玩具汽車就被狠狠扇了一把掌,怎麼止也止不住的鼻血染紅了一件外套?”

文俊搖頭。他的父母只有他一個,沒什麼異母弟弟,而且從不打他。

安銘懷低頭,眼眶潮紅。

王文軒握拳,心有所感。

“當時我才四歲。你有沒有這樣的經歷?跟隨母親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什麼都聽不懂,被同學嘲笑辱駡,一整晚關在黑漆漆的廁所,大冬天的澆一桶冷水,發燒到四十度昏迷過去?”

文俊臉色蒼白的搖頭。他從來沒受到過同學的欺負。

“當時我才十歲。你有沒有這樣的經歷?母親渾身是血的躺在病床上,用溫柔而絕望的眼神看著你,逐漸冰冷的手從你指尖滑落,然後永遠閉上了眼睛?”

文俊猛烈搖頭。他的父母都還活得好好的!

“當時我十四歲。你有沒有這樣的經歷?回到祖國,期待唯一的親人能夠給你一點點溫暖和關心,然而為了一份遺產他卻要毫不留情的毒死你?”雖然雷叔叔極力隱瞞,但是有9527在,他終究還是知道了。心臟被硬生生撕裂,痛不可遏。

韓卓宇低頭看向腳下螞蟻一般蠕動的人群,悲哀的說道,“我曾經無數次的想死!”

文俊已經沒法搖頭了,淚水順著臉頰一汩一汩的流出,無論如何也止不住。跟少年相比,他這點小挫折算得了什麼?!如果今天就這麼跳下去了,他就是個笑話!徹頭徹尾的懦夫!忽然之間,他一點也不想死了。他感覺自己其實很幸福,只是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而已。

人就是這樣,一時想岔,死了也就死了,但如果有人拉一把,回頭再看只會覺得當時的自己何其愚蠢可笑。

僵立在不遠處的眾人早已哭得泣不成聲。沒想到在似暖陽一般明媚的少年竟然有一段如此黑暗而痛苦的過去。他是深淵之中開出的希望之花,努力綻放著美好。

雷霆極力控制自己不要衝上去,把少年拽下來狠狠揉進身體裡。隨著少年的述說,他的心臟也被撕裂了一遍又一遍。

但此時此刻,韓卓宇的心情卻與眾人完全相反。曾經用鐵鍊綁了一圈又一圈,深深沉入海底永久封印的黑暗被展露在陽光下,這才發現縛在表面的鐵鍊早已經銹蝕破裂,在微風的吹拂下碎成片片。如果沒有那樣慘痛的經歷,又怎麼能體會生命的重要?黑暗的過往在漸漸淡去,唯餘下光明而美好的未來。

少年側首朝眼眶微紅表情隱忍的男人看去,眼裡悄悄沁出一絲笑意。

快點下來——雷霆用口型無聲催促。

韓卓宇沒有理會,而是偏頭看向文俊,認真的詢問,“你敢比我更慘嗎?”

“不,不敢。”哽咽不止的文俊瞬間出戲,臉上露出似哭似笑的奇怪表情。

“那你還想死嗎?”韓卓宇再問。

“不想死了,我們趕緊下去吧,這裡好危險!”文俊小心翼翼朝樓下瞥了一眼,消防官兵正在疏散人群,橘紅色的氣墊床已經準備就緒,意想不到的高度令他有些頭暈。

“那我們下去吧。只要人活著,就有希望!”韓卓宇跳下欄杆,朝文俊伸出手。

兩名少年手把手回到安全地帶,立即被人群包圍。

“俊俊,爸爸媽媽對不起你!不應該給你這麼大的壓力!不就是考試失利嗎?你想直接上大學咱就上大學,不管什麼一本二本;想複讀咱就複讀,管他耽不耽誤時間!在爸爸媽媽心裡,你永遠是最優秀的!”文俊父母抱著兒子失聲痛哭。只要兒子平安健康,比什麼都好!

文俊默默流淚,壓抑在心底的恐懼感這才湧出來,令他渾身顫抖。如果死了,爸爸媽媽該有多傷心?將來誰照顧他們?他感激的朝少年看去,發現對方被一名高大的男人緊緊摟在懷裡,排開擁擠的人群快速離去。

【叮~採集到500點正能量!】

【叮~收到文俊300點感謝值!】

【叮~收到文俊父母1000點感謝值!】

【叮~收到班主任100點感謝值!】

【……】

【……】

潮水般湧來的感謝值並沒有引起9527興奮的嚎叫。眼下他正哭得淅瀝嘩啦,說不出半句話。他為自己的宿主感到心疼,但更為他感到驕傲。

離開人群,王文軒悄悄擦掉眼角的淚花,囁嚅片刻後說道,“邱哥,咱們不要搞韓卓宇了吧?”經歷那麼多黑暗還能保有一顆赤子之心,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對少年的觀感天翻地覆。哪怕立場不同,他也不想與他為敵了,他現在下不去那個手。

“在那麼扭曲的環境中還能成長如斯,染黑他似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暫時別動他,以後再說吧。”邱萬波擺手,表情頗為複雜。

第86章 八六

雷霆動作粗魯的把少年塞進車裡,綁好安全帶,呼嘯離去。

韓卓宇不時偷看男人緊繃的側臉,暗暗吞了口唾沫。眉宇間深深的溝壑,抿成直線的薄唇,晦暗不明的眸色一再顯示出男人的心情並不平靜。車廂裡的空氣都凍結了,呼吸間胸口沉悶的厲害。

拐進某個地下停車場,雷霆把車停放在最隱蔽的角落,掏出一支香煙點燃,狠狠吸了一口。他有很多話想要對少年說,但甫一張口才發現自己喉嚨異常乾澀,竟連半個字也吐不出。他需要用尼古丁來麻醉緊繃到極限的神經。

我曾經無數次的想死——這句話像一把尖刀深深插-進他胸口,絞碎他的心臟,那種痛不可遏的感覺似乎會成為糾結不去的夢魘。

“雷叔叔,你怎麼了?”沉默半晌,韓卓宇小心翼翼的開口。

雷霆扔掉抽了半支的香煙,懾人的視線轉移到少年身上,忽然伸手按住他後腦,將肖想已久的鮮嫩唇瓣壓向自己,狠狠輾轉允吸,再以銳不可當之勢撬開少年齒縫,在甜美而溫暖的口腔裡攻城掠地。

少年被迫仰起頭,張開雙唇迎接他肆掠的大舌,一絲銀線溢出,順著嘴角滑落,因驚恐而明亮異常的眼睛逐漸變得迷離,最後緩緩合上,卷翹而濃密的睫毛不安的顫動著。

兩人不可遏制的沉醉在這個帶著濃郁煙草味的吻裡。

兩隻手捧住少年臉頰,雷霆不斷加深舌頭的探索,暴虐的舉動沒有絲毫緩解。只有略帶刺痛的激吻才能安撫他心中的恐懼,才能叫他確確實實的感受到少年是多麼鮮活的存在。

韓卓宇感覺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連忙捶打男人肩膀,眼角沁出的淚水被男人捲進交纏在一起的唇舌,淡淡的鹹味在口腔中蔓延,仿似這個吻留下的餘韻。

雷霆終於放開對少年的鉗制,粗糙的拇指用力揉搓少年紅腫的唇瓣,眸色暗沉無比。怎麼辦,他不想停,他渴望現在就把少年吞進肚子裡。

“雷叔叔……”少年本來清亮的嗓音如今沙啞的不成樣子,迷蒙的眼中帶著困惑和委屈。

“雷叔叔?呵~”雷霆低啞一笑,慢慢調整座椅與方向盤之間的間距,然後把少年抱坐在自己腿上,用力箍住他腰肢,緊貼他圓潤的耳廓,一字一句開口,“我可以做你的叔叔,教導你,開解你,照顧你;也可以做你的朋友,陪你談天說地,出門遠遊,傾吐心事;還可以做你父親,給予你從未得到過的溫暖父愛。”

雷霆頓了頓,嗓音變得低沉無比,“你需要我扮演什麼角色,我就能扮演什麼角色。但我最想做的卻是你的伴侶,陪你共度每一個夜晚與晨曦。你無需走出去,我一個人就是你的整個世界。你不想笑就不笑,不想說就不說,不想看就不看,所有心願我都能幫你達成,只要你好端端的待在我懷裡。”

在少年爬上欄杆,徘徊在生死之間的那一刻他才頓悟,這個世界變化太過無常,天知道下一秒會遇見什麼意外?最緊要的還是抓住現在,切莫錯過了再來追悔。去他的走出去!去他的融入社會!人沒了,一切就都沒了!他現在只想完完整整的霸佔少年的全部,在他身上烙下自己的專屬!

【啊啊啊啊!!!大正同志終於告白了!】9527發出一連串尖叫。

韓卓宇已經被震暈了,紅腫的唇瓣微微張開,表情非常呆滯。

雷霆眯眼,捧起他臉頰深吻,直到鼠蹊部的熱流再也壓制不住才戀戀不捨的分開,低聲問道,“你還記得自己說過的永遠在一起的話嗎?”

少年一邊微喘一邊傻乎乎的點頭。

“什麼人才能永遠跟你在一起?不是父親母親,不是兄弟姐妹,不是兒子女兒,而是你的伴侶。生同裘死同穴,這句話你應該能理解。”

少年再次傻乎乎的點頭。

“所以,做我的伴侶吧。我們永遠在一起!”雷霆在少年唇上啄吻,一下又一下,語氣中帶著誘哄的味道。

少年還想點頭,卻又及時打住,臉頰快速漫上紅潮,遲疑道,“可是我們都是男人!”

【男人怎麼了?男人也可以相愛,男人也可以結婚,在我們星球,男人還可以共同孕育後代。宿主你性別歧視!】9527跳腳抗議。

“男人怎麼了?誰規定男人不能相愛?”雷霆說出同樣的話,見少年眼裡流露出痛苦掙扎的神色,低低一歎道,“算了,我給你時間考慮。”終究還是不忍逼得太緊。

他用手遮住少年逐漸恢復清明的眼眸,含住他唇瓣輾轉允吸,久久之後才意猶未盡的放開。

﹡﹡﹡﹡

“聽說一中有人跳樓?”看見跨進家門的兩人,郭英河好奇的追問。

“嗯,後來沒事了。”雷霆不想再提起這件事,帶著少年簡單洗漱一番,來到餐廳吃飯。

為了慶祝,今晚的飯菜特別豐富,雷霆頻頻給兒子和少年夾菜,絲毫看不出異樣。少年就不同了,頭埋得低低的,耳尖紅彤彤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手裡的碗,仿佛它是什麼稀世珍寶。

雷家人後來聽說了跳樓事件的具體情況,以為他被嚇住了,亦或是被勾起了不好的回憶,俱都用又愛又憐的目光頻頻偷覷他神色,半點不敢打擾。

見兩個孩子放下碗筷,雷霆對還沒吃完的家人打聲招呼,把雷琛拎進書房,扔給他一本珠心算的練習冊,威嚴下令,“把這些題做完,沒做完不許回房睡覺。”

要是普通小孩早就哭鬧起來,但雷琛只是默默接過練習冊,默默拿起筆,默默填寫答案。

兒子有時候其實很乖!雷霆滿意的揉揉小孩腦袋,回到臥室。

韓卓宇正對著窗外發呆,9527不停在他腦海裡叫嚷,【答應吧,答應吧,答應吧……】無限迴圈中。聽見輕微的哢噠聲,他朝門口看去,然後立馬低下頭,縮起肩膀,減小自己的存在感。

雷霆拉過一張椅子,坐到少年身邊,低聲問道,“考慮的怎麼樣了?”

不,不是吧?所謂的給時間考慮只是一頓飯的功夫?少年眼睛睜的圓溜溜的,表情驚訝極了。

“那你以為我會給你多久考慮?想得越多頭腦也就越亂,給我的答覆也就不確定。你只要問問你的心,願不願意跟我在一起?”雷霆指著少年的胸口,語氣前所未有的慎重。

沉默了好幾分鐘,韓卓宇不得不點頭,輕輕吐出兩個字,“願意。”

【叮~收到雷霆1000點感謝值!】

【宿主,你的選擇沒有錯,沒人能比大正同志更真心了!】9527轉圈圈撒花。單人最高感謝值的歷史記錄又被刷新了有木有!

雷霆緊繃的面龐一瞬間柔軟下來,一邊低笑一邊把少年抱進懷裡,將他的手貼在自己胸口,讓他感受自己急促的心跳和難以抑制的喜悅。

一顆火熱的心在自己掌心震顫,那麼強烈,那麼有力,握住它就仿佛握住了全世界。這種奇妙的感覺佔據了少年的思緒。他偏頭,對上男人溢滿璀璨光芒的雙眼,鬼使神差的直起身,在他唇上啄吻,然後緩緩地,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模仿男人之前的動作去舔舐那滑膩而溫暖的口腔。

原來早就愛上了,原來那麼想要親近眼前這個人,毫無阻隔,毫無間隙,永永遠遠……忽然頓悟的念頭給了少年無窮的勇氣。

自己的寶貝還是那麼可愛,雖然有時候會膽怯,然而一旦認定了目標卻能義無反顧。雷霆心裡在滿足的喟歎,舌尖用力勾住少年的舌尖,引領他起舞,滾燙的熱度由唇齒蔓延至全身,想要結合的欲-望在胸中翻騰。

分開少年修長的雙腿,讓他跨坐在自己腰腹,男人低頭允吸那線條優美的脖頸,手掌探入衣擺,在光滑如玉的背部流連,點起一叢叢火苗。

“唔~”少年仰頭,銷魂蝕骨的低-吟從紅腫的唇瓣溢出,惹得男人呼吸加重,不能自抑。

托住少年挺翹圓潤的臀部,男人急切的站起身,將兩人投擲在柔軟的大床上,一手推高少年襯衫,一手去解少年褲頭,嘴唇堵住少年嘴唇用力索求。嘖嘖的水聲和粗重的喘息在寂靜的房間中顯得特別淫-靡。

9527悄悄遁了。

少年腦子迷糊一片,只能遵循本能,主動抬起臀部,任由男人粗魯的拽下褲頭,大手探入稀疏的草叢,撫弄最脆弱的那處。男人全身的重量都壓上來,在背部忙碌的手移動到臀瓣用力揉捏。

雷霆眼睛都紅了,薄薄的西裝褲早已裹不住昂揚的巨物,每一次輕觸,每一次摩擦都能叫它再變大幾分,頂端分泌的液體從布料中緩緩透出,散發著腥鹹的味道。

額頭落下一滴滴熱汗,他迅速解開皮帶拉開褲頭,引領少年的手探進去,用生疏的手法上下擼動。少年的掌心被汗水打濕,溫暖而滑膩,觸感好到極致。僅僅是這種層面的歡-好,就能叫他的感觀攀升到最頂峰,如果進入那窄小緊致的通道又該是什麼滋味?

光是想像,全身的血液就如熔岩一般沸騰起來。

雷霆直起身,將少年已經褪到腳彎的褲子完全扯掉,再脫掉自己的褲子,將兩人挺立的那物攏到一處碾磨,時不時交換一個滾燙的,幾乎能吞滅所有理智的激吻。

“爸爸,我做完了,想睡覺覺!”門外傳來雷琛略帶委屈的呼喚。他已經敲了好久門了,爸爸和小宇哥哥總是不應。

一瓢冷水兜頭澆下,韓卓宇立即清醒過來,面紅耳赤的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雷霆低咒,繃著臉給少年穿衣,沉聲道,“明天我們就搬出去住。在家裡不方便。以後你跟我睡,雷琛一個人睡。他快滿五歲了,該學會獨立了。”臭小子出現的太不是時候了!

韓卓宇幾乎沒辦法思考,看見精神奕奕的小小雷正對著自己,連忙用兩隻手捂住燒紅的臉。

“真可愛!”雷霆低笑,用力在少年額頭印下一個響吻,嗓音沙啞,“這次是我衝動了,等你準備好我們再繼續。嗯?”

少年無意識點頭,大腦已經燒成了一灘漿糊。

第87章 八七

撫摸唇瓣的時候會臉紅,迎上雷叔叔視線的時候會臉紅,一個人發呆的時候會臉紅,晚上回房睡覺的時候會臉紅……足足過了兩三天,韓卓宇才開始恢復鎮定。

‘那天,雷叔叔說等我做好準備,我需要做什麼準備,’獨自一人的時候,他在腦海中詢問9527。純情的少年連男人跟女人怎麼做都不知道,更何論男人跟男人。

【啊,宿主等等,我給你找兩段教學視頻。】幾秒過後,腦海中忽然出現一幅淫-靡至極的畫面。兩名高高壯壯的男人正一前一後夾擊一名少年,紫紅色的巨龍同時在緊窄的那處進出,少年仰頭,發出似痛苦似愉悅的叫聲。

韓卓宇眼睛猛然睜大,似乎被嚇了一跳。

【啊,不好意思,庫存太多,弄錯了!】一陣電波的吱嘎聲,畫面切換成一座陰森的古堡,一名長相頗為俊美的青年渾身赤-裸-的被綁在地下室的行刑架上,一名貴族打扮的男子正用牛皮鞭狠狠抽打他的身體,鮮紅的鞭痕映襯在雪白的肌膚上,有種淩虐的美感。貴族男子呼吸變得粗重,解開綁縛青年手腕的繩索,拉開自己的褲頭,露出猙獰的那處,命令青年舔舐……

韓卓宇冷靜的面具緩緩開裂。三觀徹底顛覆。

【尼瑪,又弄錯了!】9527手忙腳亂。

這回的畫面貌似很正常,兩名長相俊美,身材頎長的男性正躺在床上擁吻,吻著吻著便情動不已,其中一人迅速扒掉對方的衣服,露出被紅繩五花大綁的身體,一根巨大的按-摩-棒還插在那處嗡嗡震動……

‘難道你要我這樣對待雷叔叔?’韓卓宇扶額,不忍直視。

【咳咳~】正在搜索視頻的9527差點沒被噎死,不敢置信的開口,【宿主你太有雄心壯志了。你認為憑你的小身板壓得住大正同志嗎?哪怕把你的體能加到滿點,你的綜合素質也完全沒法跟大正同志相比。所以,接下來的視頻你要看好了,特別注意承受一方的反應。】

一段輕快的樂曲過後,畫面徐徐展開,佈置奢華的房間內放著一張King size 大床,床上兩個男人一邊激吻一邊翻滾,互相撕扯著對方的衣服,臉上帶著深深迷醉的表情……

韓卓宇不自覺屏住呼吸,認真觀摩起來。半個小時後,他魂不守舍的走進浴室,呆呆坐在馬桶上,臉頰比天邊的火燒雲還紅,如果一桶冷水澆下去,沒準兒會茲茲的冒出白煙。

【宿主你硬了。】9527嬉皮笑臉的說道,【為了學以致用,你現在就把大正同志叫進來吧,他一定會開心死!】

‘求閉嘴!’韓卓宇虛弱開口,‘我跟,我跟雷叔叔……的時候你會出現嗎?’他含糊了中間的詞語。

【省略號是什麼?】9527眨眼,小摸樣很純情。

‘別裝傻!’少年色厲內荏。

【好吧好吧,我不會出現,因為我裝載的有保護宿主隱私程式,所以當宿主洗澡,交-配,上廁所的時候我會自動被系統遮罩出去。】

韓卓宇放下了大半心,猶豫片刻後小聲問道,‘那麼小的地方真的能容納那麼大的東西?不會很痛嗎?’

【宿主,你終於有做受的覺悟了。在我們星球,攻受都是由力量決定的,如果你的伴侶不是大正同志,沒準兒還有做攻的希望。當然,我並不鼓勵你離開大正,別人沒法給我們提供如此充沛的正能量!】9527正兒八經道,【第一次會很痛,如果沒做好充足的準備會導致受傷流血,好幾天無法正常進食。但宿主完全沒必要擔憂,你的身體經過本系統的不斷改造早已趨於完美,連那處也是名器中的名器,玉門窄小,通道細長,褶皺如山巒層層疊疊……】

韓卓宇捂耳朵,感覺自己沒法再聽下去。

單獨把自己反鎖在房間一個下午,再出來的時候少年臉色紅紅白白不停變換,看見下班回家的雷霆,腳步頓了頓,然後飛奔回去,把自己整個兒捲進被子裡。經過9527的啟蒙,他覺得自己羞於見人。

“怎麼了這是?”雷霆一邊脫掉外套一邊把蠶蛹樣的少年抱進懷裡,低笑道,“都這麼多天了還在害羞?”真可愛,叫人想囫圇吞下去。

韓卓宇把被子緊了緊,連腦袋都裹住,只露出一小撮黑髮。

“你想把自己憋死嗎?快出來。”雷霆強健的胸膛在愉悅的震動,扒開被子,親親少年紅彤彤的臉蛋,“最近在辦交接手續,離正式上任還有一個月,趁這個機會帶你和小琛去度假怎麼樣?今天訂機票明天就走。”

“去哪兒?”少年快速瞥了男人一眼,假作淡定。

“你想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去佛羅里達看海好嗎?”很久以前媽媽就說過要帶他去看海,結果臨行前的一個月……少年低下頭,掩藏眸子中傾瀉而出的哀傷。

“好,去看海。”雷霆吻了吻少年的發旋。

﹡﹡﹡﹡

雷琛並不是第一次長途旅行,但相比從F國回到C國時的恐懼不安,這次的旅行無疑是非常愉快的。他坐在小宇哥哥懷裡,伸長脖子看外面白色的雲朵,深藍的天空,縮小成模糊版塊的城市,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驚奇。

下飛機後,行走在擁擠的人潮中,他再也不用依偎在爸爸腿邊,緊緊拉住他的褲子亦步亦趨,而是背著小書包蹦蹦跳跳,看見櫥窗裡有趣的商品就招手呼喚小宇哥哥,兩人頭碰頭認真研究。

雷霆護在兩人左右,眼角眉梢全是笑意。想起一年半以前把不哭不笑的兒子帶回國的情景,現在的一切宛若一場虛幻的美夢。衝動的把少年拽進懷裡,吻了吻對方明亮的眼睛,他才能確確實實的安下心來。

【叮~收到雷霆50點感謝值!】

時不時收到的莫名感謝值早已成為了兩人之間的情趣。

來到下榻的酒店,雷琛撐不住長途旅行的困倦酣睡過去。韓卓宇小心翼翼的脫掉他的鞋子,用溫熱的濕毛巾擦拭他身上的汗珠,掖好被角。

“趕緊洗個澡睡一覺。”雷霆打開行李箱,取出換洗衣物。

韓卓宇接過衣服走進浴室,片刻後傳來嘩嘩的水聲。

門被拉開了,雷霆目光深沉的盯著少年光-裸的背部,然後一邊脫衣一邊走過去,薄唇印在少年頸窩。

“雷叔叔?”韓卓宇渾身僵硬。

“嗯?”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啞,暗藏無數瘋狂的情-欲,把少年的身體扳過來面向自己,垂頭含住他粉嫩的唇瓣,大力翻攪的舌頭似乎想把他整個兒卷起來吞下去,本來清明的眼睛遍佈血絲,像瀕臨失控的猛獸。心愛的人每日每夜睡在身邊卻不能碰觸,對禁欲兩三年之久的男人而言是一種極致殘忍的酷刑。

韓卓宇被迫承受著,張開嘴放鬆身體,配合男人的動作。

“你真甜,讓我吃掉好不好?”唇舌分開後,男人一邊啃咬少年優美的鎖骨一邊啞聲要求,大手托住對方挺翹的臀部高舉起來,迫使對方修長的雙腿緊緊盤住自己腰腹保持平衡。

“我要掉下去了!”韓卓宇不安的呢喃,霧濛濛的眼睛早已失去焦距。

“夾緊我就不會掉下去。”男人低笑,把少年的臀部又往上托了托,堅-硬-腫-脹的那物順勢滑進少年臀縫,在從未有人碰觸的粉嫩-穴-口碾磨,帶來難以想像的熱度。

韓卓宇反射性攀住男人脖頸,雙腿牢牢纏在他腰間,微微抬頭的那物在男人堅硬的腹肌上摩擦,逐漸有了感覺。他遵循本能的蹭動了兩下,嘴裡溢出一絲銷魂蝕骨的呻-吟。

男人的眼睛更紅了,將他潔白如玉的背抵在牆上,用力允吸那散發著芬芳氣息的薄唇,兩手大力揉捏臀瓣,隨心所欲的搓成任何形狀,極富彈性的雪膚很快就浮現一道道豔麗的紅痕,看上去勾人極了。

想要進去,再不進去就要爆炸了。男人粗喘著,一根手指緩緩探入臀縫,在粉嫩的穴-口打轉。

韓卓宇緊張的收縮了一下,瞬間從情-欲漩渦中掙脫出來,急促的喊道,“不要!”

男人的動作停止了,眼神從瘋狂到隱忍,再到平靜。渾身的肌肉都因為不能得到滿足而緊繃著,叫囂著,隨時隨地準備出擊,然而他終究忍住了。懷裡是他的珍寶,不容一絲一毫的傷害和勉強。

“對不起寶貝,我又衝動了。”愛憐的,輕輕柔柔的啄吻少年額頭、眼瞼、唇瓣,他低聲道,“你出去吧,我需要一個人待一會兒。”

韓卓宇連忙從男人懷裡鑽出,快速套上衣服跑出去,頭髮也沒擦乾就鑽進被窩裝睡。怎麼辦?雖然知道這種事不可避免,但臨到頭還是會害怕!

【宿主,兩個人在一起是水到渠成的事,你無需害怕,把一切都交給大正同志。他不會傷害你的。】9527毫無預兆的開口。

‘你不是說你有隱私保護程式嗎?’韓卓宇皺眉。

【你下面還硬著,心跳那麼快,浴室裡大正同志喘得那麼急,是人都知道你兩剛才發生了什麼!】9527傲嬌的哼唧。

韓卓宇眉頭鬆開了,耳尖卻更紅。

【宿主,要不要繼續看視頻?是我的疏忽,早應該讓你學習龍陽十八式的。出得了廳堂,上得了臥床,進得了殿堂的宿主才是全能的宿主!】

‘閉嘴!’韓卓宇用被子蒙住頭,心想下次一定不逃避了,剛才雷叔叔的樣子好像很難受。

第88章 八八

美美睡了一覺,當然不包括欲求不滿的雷霆,一家三口乘著火紅的夕陽去沙灘上散步。

“穿上外套。”瞥見少年僅著一件工字小背心,露出優美蝴蝶骨的上半身,雷霆眸色暗沉了一瞬。

“給小琛也加一件。”韓卓宇套上顏色豔麗的襯衫,給雷琛也找了件同款的。小孩現在越來越有個性了,凡是出門一定要穿跟小宇哥哥一樣的衣服,否則就死扒著門柱不放。

一大一小手牽手,赤腳走在細軟的沙灘上,同樣瓷白無瑕的肌膚,同樣俊秀無雙的容顏,同樣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同樣及耳的飄逸短髮,看著跟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說小孩跟雷霆才是親生父子倒沒人相信了。

雷霆手裡拎著兩雙拖鞋,微笑跟在兩人身後。

“玩那個!”雷琛在沙灘上轉悠了一圈,指著一群堆沙子的小孩說道。

韓卓宇點頭,轉而看向雷霆,簡潔交待,“去租工具。”

老婆有令怎敢不從?雷霆麻溜的去了,很快就租了三個小桶,三個小鏟子,一個玩具小推車。把沙子和海水按照比例攙和在一起,倒扣在地上,一大一小頭碰頭,商量著該塑成什麼形狀。

“長城怎麼樣?”雷霆出主意。

一大一小眼睛亮晶晶的點頭,合力造出一座大沙堆,然後用小鏟子拍打出長城的雛形,再細細雕琢炮臺,守望塔,方磚等等。本該是休閒的小遊戲,在兩個標準學術派的手裡卻上升為一件極其嚴肅的工作。鬆散無形的沙粒被塑造成了一座長城,雖然體積壓縮了很多倍,但那種巍峨的感覺卻絲毫沒有減少。

來往的人群頻頻發出‘wonderful,great’之類的讚歎,很多人停下來拍照,哢嚓哢嚓的快門聲不絕於耳。

雷霆也在拍照,各種角度各種表情各種動作,臉上帶著滿滿的寵溺和驕傲。

只剩最後一段城牆需要雕塑,一陣嘈雜的嘀嘀聲傳入腦海,韓卓宇站起身舉目四顧。沙灘上很熱鬧卻也很平靜,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發生。

【在海裡,就要靠近了,不是有人溺水,是一群海豚。】9527適時提醒。

韓卓宇丟掉小鏟子朝海邊跑去,離得近了便聽見有人用英語高喊,“一群海豚擱淺了!快來救救它們!”

雷琛和雷霆也連忙跟上。

七八隻海豚義無反顧的沖上海灘,露出雪白的肚皮,嘴巴一開一合,發出特有的尖利叫聲,仿佛在呼救。很多人圍上去將它們推入海中卻徒勞無功。它們遊了幾圈,頑固的再次沖上岸,這種行為與自殺無異。

大家無法,只能用手抓住它們的魚鰭,不讓它們一次又一次的消耗自己的生命。

‘為什麼會這樣?’由於救助海豚的人很多,韓卓宇沒有立即走過去,而是站在海灘上觀望。

【潛艇,遊輪,魚雷,探測聲納……各種各樣的無線電波干擾了海豚發出的超聲波,致使它們沒辦法辨明方向。它們並不想自殺,而是人類過度開發海洋造成的災難。】9527調出許多相關資料。

‘怎麼讓它們找到方向?’韓卓宇感到很迷茫。就算把這些海豚推進海裡,它們還是會再次擱淺,從9527方才提供的資料來看,成功救助的幾率不大。

【別人或許沒有辦法,但是宿主你有我啊!】9527驕傲的挺了挺胸脯。

‘對了,你可以用電流刺激它們腦域。’韓卓宇眼睛亮了亮,隨即黯淡下去,‘但海水是良性導體,如果你放出電流,其他人會有所察覺吧?’

【我這次改用超聲波導正它們的探測系統,宿主只要把手掌貼在它們腦袋上就可以了,其他人不會察覺的。而且只要治好了領航的海豚,其它海豚自然會跟它離開,我們不會暴露。】9527十拿九穩的說道。

‘哪只是領航海豚?’韓卓宇引頸眺望。水裡鬧哄哄的,沙灘救生員與遊客自發組成了八個小組,每個小組六人,牢牢拽住海豚的魚鰭不讓它們靠岸,然後嘗試著把它們推進深海,一次又一次,但都失敗了。

閒雜人等被巡警驅趕到沙灘上,有人指指點點,有人嘻嘻哈哈,有人拍照留念,但絕大多數人都心存焦慮,目露擔憂。

“小宇哥哥下去救它們。”雷琛拉住韓卓宇的手掌覆在自己腦門上,明亮的大眼睛充滿信任,嘴裡還在模仿電流的茲茲聲。小宇哥哥有超能力,一定能行的!

“那麼多人幫忙已經夠了,咱們再下去就是添亂。你看員警叔叔都不讓人靠近。”雷霆輕聲哄道。

“小宇哥哥是超人!bibu bibu bia~”雷琛撅著小嘴給自己製造音效,抻胳膊蹬腿兒耍了幾個不倫不類的軍體拳,用力點頭道,“小宇哥哥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若不是沙灘上氣氛太嚴肅,雷霆差點撐不住笑場,‘本帥一出手就知有沒有!’這是老爺子的口頭禪,如今被兒子改頭換面了。看來他在兒子心目中的地位還是沒有媳婦高啊!

韓卓宇也極快的勾了勾嘴角,用力揉弄小孩毛茸茸的腦袋。

就在這時,9527已經掃描完所有海豚,甄別出了頭領,【從右數第三只就是,快點,它們的生命信號越來越微弱了。】

救助海豚的人員臉上露出疲態,海豚的力氣本來就大,想要制住它們很不容易,偏還要一次次的引導它們離開卻不成功,是人都會產生焦躁失望無力等等負面情緒。

韓卓宇握住雷霆的手,祈求道,“我想過去看看。”一眨一眨的大眼睛裡滿是希冀。

雷霆最受不了媳婦發射的萌萌死光,絕對的秒殺他所有理智。他二話不說抱起兒子,霸氣開路。徑直來到警戒線旁,他用流利的英語與巡警交涉,“警官你好。我們可以過去看看嗎?”不等對方拒絕,他繼續道,“這是我的侄子,這是我的兒子,他們從小患有自閉症,接受過很多次海豚療法,對海豚擁有深厚的感情。他們不希望這些可愛的小生靈死掉,想把自己的祝福帶到它們身邊。我們只是近距離看一眼,讓孩子們摸摸就回來。”

韓卓宇面無表情的看向巡警,清澈見底的眼裡緩緩流瀉出悲傷,濡濕的眼睫一顫一顫仿佛隨時會落下淚來,為這雙比星辰還要閃亮的瞳仁蒙上陰霾。雷琛也面無表情的盯著巡警,用傳承于小宇哥哥的萌萌死光消磨巡警的意志力。

如果自己無法滿足孩子們這個小小的願望是多麼的殘忍啊!巡警咬牙,低聲對雷霆說道,“好吧,只看一眼就回來。給你們十分鐘。”他拉開警戒線讓三人通過。

“謝謝!”雷霆點頭,帶著孩子們快速奔跑。

韓卓宇涉水來到第三頭海豚旁邊,想要摸摸它高昂的腦袋,卻被焦躁的救生員拍開,質問道,“誰允許你過來的?快回去!我們是在救助一條生命,不是旅遊觀光!”他對這些亞洲遊客沒有絲毫好感。以前也曾發生過海豚擱淺事件,一群亞洲人首先發現了奄奄一息的海豚卻沒有報警,也沒有救治,還圍在旁邊拍照留念,並且用手去抓抱,導致海豚嗆水死亡。那群冷血的豬玀!

“是巡警允許我們過來的……”雷霆抱著兒子及時趕到,將之前的說辭重複一遍。

大家的表情和緩很多,但依然不耐煩的催促,“那請快點,摸一摸就走!”他們已經很累了。

雷琛快速在海豚滑膩的腦袋上摸了一把,眼睛睜得圓溜溜的。

韓卓宇感覺到一股波動由自己的末梢神經傳導至掌心,他輕輕將手覆蓋在奄奄一息的海豚腦袋上,嘴裡念念有詞,“別怕,別怕,很快就沒事了!”

少年沒有表情,但眼神比春日的暖陽更和煦,清婉的嗓音吐出異國的語調,竟似在吟唱一首安魂曲,漸漸撫平了眾人的焦躁。然後他們驚奇的發現,一直掙扎不休的海豚也安靜下來,下顎一開一合發出微弱的叫聲,好像在應和。

少年一遍又一遍撫摸著海豚的腦袋,卻沒人再催促,反而滿懷期待的盯著他。

【搞定了!他的探測系統恢復正常了!】大約五六分鐘過後,9527輕快的電子音響起。

韓卓宇收手,退後一步道,“好了,可以試著放開它了。”

幾人鬼使神差的放手,待反應過來後再要去抓卻發現海豚自己跑開了,迅速朝深水區遊去,然後高高竄出水面發出清越的鳴叫,襯著海平面上火紅的夕陽顯得那麼鮮活,充滿了生的希望和喜悅。

“噢上帝,他們怎麼做到的?”旁邊的幾組人看得目瞪口呆,然後驚奇的發現自己手裡的海豚也開始停止掙扎,嘴裡發出嘎嘎嘎的回應。

“快放手,那是它們的頭兒!”站在韓卓宇身邊的救生員高聲喊道。

眾人半信半疑的放手,擱淺了近一個小時的海豚尾巴一甩紮入深海,在遠處高高躍起,一隻又一隻,清越的嘶鳴不絕於耳,仿佛在道謝,又仿佛在為救助它們的人獻上一場盛大的表演。

雷琛坐在爸爸臂彎,兩隻小手拍得通紅。這場生機勃勃的演出震撼了他的心靈。

“小宇哥哥好棒!”他傾身在少年臉上印下響吻。

“東方男孩,你創造了奇跡!”待海豚遠去後,之前還滿臉不耐的救生員綻開燦爛的微笑,大力擁抱韓卓宇。是少年充滿愛的撫慰治癒了海豚!他對此深信不疑!

“不好意思,我們要離開了。”雷霆把少年拉進懷裡,佔有性的摟住他腰肢。

“抱歉,我太激動了!你挑選愛侶的眼光很不錯!他很可愛!當然,你們的兒子也很可愛!”救生員聳肩打趣。男人眼底的癡迷和愛慕簡直太明顯了。

【叮~收到海豚一號200點感謝值!】

【叮~收到海豚二號200點感謝值!】

【叮~收到海豚三號200點感謝值!】

【叮……】

【叮……】

一連串叮叮聲過後,9527心滿意足的打了個飽嗝。

第89章 八九

在海邊待了兩三天,一家三口都有不同程度的曬黑。尤其是兩個孩子,玩起來沒有節制,太陽把皮膚曬得又紅又腫,摸上去產生刺痛感才想著去酒店裡歇一歇。

沖了涼水澡,到了晚上就開始大片大片的脫皮,睡覺只能趴著,看得雷霆心疼無比。光是療養就耗去了一個星期,死皮蛻下後兩人神奇般的恢復了之前的白白嫩嫩。

【有本系統在,這些傷都是小事,】9527近來越發驕傲了。100萬的升級積分看似遙遙無期,但他對未來充滿了信心。因為他有一個好宿主,

為防兩人再曬傷,雷霆說什麼也不去海邊玩了,決定帶他們上遊樂場。

“碰碰車玩嗎?”雷霆準備掏錢買票。

兩個孩子面無表情的搖頭,齊齊指向不遠處的過山車。

“五歲的小寶寶不能玩!”雷霆潑了一瓢冷水,然後把射擊小遊戲的攤位給蹂躪了。工作人員面上微笑,心裡卻在抓狂:雖然是中國人,但你以為你能掩藏身上特種兵的氣質嗎?你一個大男人來掃蕩我們的洋娃娃不覺得可恥嗎?

顯然雷霆一點不覺得可恥,拿走幾個能掛在背包和鑰匙上的小娃娃,又拿走一個巨大的,一人高的維尼熊,在遊樂園裡招搖過市。

“爸爸給我抱一抱!”雷琛渴望的伸出手。

“你抱不動。”雷霆搖頭。

“抱得動!”

“抱不動!”

“抱得動!”

……

……

韓卓宇觀望許久才冷冷清清開口,“讓他抱。抱了他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老婆有令怎敢不從?雷霆毫不猶豫的把維尼熊遞過去。小孩樂顛顛的接住,然後一屁股摔倒在地,被維尼熊壓得連影兒都看不見了。

“哈哈哈哈……”聽見兒子艱難掙扎的吭哧聲,無良父親大笑起來。還是老婆有辦法,不然治不住這熊孩子!

韓卓宇也被逗得笑彎了眼睛。

離開遊樂園,一家三口準備找一家特色餐廳吃晚飯,按照導航系統的提示在蛛網般的街道上穿梭,來來去去的車越來越少,似乎拐進了一個偏僻的路段。

【help!】一個小女孩的求救聲鑽入腦海,驚醒了閉眼假寐的少年。朝聲音的來源望去,一輛黑色福特車正疾馳而來,很快超越了雷霆租用的SUV。在驚鴻一瞥的瞬間,韓卓宇看見一名小女孩半躺在後排座上,一名二十出頭的白人青年正拽住她頭髮威脅著什麼,表情非常猙獰,空出的另一隻手還拿著注射器,正朝小女孩脖子紮去。

【啊!!】一聲淒厲的尖叫差點震破韓卓宇耳膜,然後小女孩的求救變成了急促的嘀嘀聲,又變成了平緩的嘀嘀聲,信號在逐漸變得微弱。

【絕對是綁架!請宿主趕緊想辦法!】9527催促。

眼看福特車就要消失在眼簾,韓卓宇當機立斷的開口,“雷叔叔,撞前面那輛黑色福特。”

雷霆踩下油門,語速極快的問道,“為什麼?那輛車有問題?”

“剛才那輛車超車的時候我發現後排座的男人朝小女孩的脖子注射不明藥物,似乎是被綁架了。”

這僅僅只是猜測,然而雷霆從不會懷疑少年的話,極富技巧的加速,猝不及防朝福特擠去。兩輛車的後視鏡碰在一起應聲碎裂,對方車身歪了歪卻沒有減速,反而加大油門準備離開,卻沒想撞上了前面的凱迪拉克,不得不停下。

凱迪拉克的車主氣勢洶洶的走過去,看見從SUV上下來的,身材高大氣質冷峻的東方男人,不自覺縮了縮脖子。Shit!明明是亞洲人竟然比我長得還高,肌肉比我還強壯,繃得緊緊的黑色T恤勾勒出排列整齊的腹肌,數了數,總共八塊,不多也不少。那黑沉的眼眸散發著冷光,像極了某種猛獸。

“媽-的,你怎麼開車的?”車主陡然轉變方向,拍著福特車的車頂罵道。

“明明是他撞得我!”駕駛座上穿著暴露的女人尖叫道。她的男朋友正摟著一名兩三歲的小女孩,語帶哀求,“我們可以把電話和身份證留給你,但請你趕緊讓我們離開。我們女兒生病了,要馬上去醫院。”

見小女孩眼皮無力耷拉著,嘴唇蒼白乾燥,委實病的不輕,凱迪拉克車主猶豫了一下,擺手道,“算了,你們走吧。”

“據我所知,最近的醫院在沃克街61號,與這條道是反方向。”韓卓宇叮囑雷琛乖乖留在車上,這才跟過來,手裡拿著一張佛羅里達州的地圖。

“我懂一點醫術,介意我看看嗎?”他彎腰朝後排座看去。

雷霆拿出手機報警,並喊了救護車。

“你滾開,該死的豬玀!我女兒病死了你能負責嗎?”女人的聲音更顯尖利,連試了兩下都沒點燃發動機,表情有些慌張。

白人青年坐不住了,把小女孩隨意扔在車廂裡,一邊拉開車門一邊伸手朝後腰探去。那裡別著一支手槍。

雷霆瞳孔微縮,立即把少年護在自己身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揪住青年衣領將他的腦袋狠狠撞在車門上,同時卸掉他的手槍。砰地一聲巨響連圍觀的凱迪拉克車主都覺得頭皮有些發麻。他高舉雙手叫嚷道,“好吧,好吧,你們走吧,我自認倒楣!”被撞反而挨打,還有沒有天理了?!

“你幹什麼?你這個雜-種!”見男友癱軟在地,女人跳下車廝打,被雷霆輕鬆擋開。

凱迪拉克車主覺得不能便宜了這兩個東方人,連忙撥打了報警電話。兩分鐘後,警車的烏拉聲由遠及近,廝打不休的女人渾身一僵,汗水大滴大滴的往外冒。

“警官,錄口供的事能不能以後再說,我想先送我的女兒去看醫生,她病得很重。還有我的男朋友,被他們打昏了!”女人率先開口。

員警彎腰查看福特車,找了半天才在車座底部看見昏迷不醒的小女孩。她渾身冒著冷汗,嘴唇蒼白,呼吸微弱。

“呼叫救護車,呼叫救護車……”員警立即撥打了急救電話,這才板著臉查看眾人證件,詢問事情經過。

“他們不但故意撞我,還動手打人!我要控告他們!”女人把小女孩緊緊抱在懷裡,先發制人。

“警官,我懷疑小女孩是被他們綁架了,這才開車去撞他們。而且剛才那人想用槍襲擊我們。”雖然這個理由有些站不住腳,但雷霆並不怕事,把槍交給員警後便抱住神色略顯不安的少年無聲安慰,又朝車裡的兒子擺手。

“就算我男朋友拿出槍,他也是正當防衛!Carry怎麼不是我女兒?你看看這是什麼?”女人打開脖子上的項鍊,暗匣裡藏著她跟小女孩的合照,兩人都笑得十分燦爛,金色的頭髮,七八分相似的五官,看著就是一對兒母女。

“是的,她說得是實情,我可以作證!”凱迪拉克車主附和。

“這位女士不要激動,等我們調查清楚一定會還你一個公道。沒人能憑藉一個荒誕的理由逃脫法律的制裁。”警官打電話回警局,確認最近沒有小女孩失蹤便相信了女人的說辭,面色不善的對雷霆和韓卓宇說道,“兩位請跟我回警局協助調查。”

“她不是生病,他們給她注射了藥物!我當時看見他手裡拿著注射器!”韓卓宇言之鑿鑿。雖然他不喜歡說話,但涉及一個小姑娘的生命,他不得不據理力爭。

“污蔑!純粹是污蔑!你這個瘋子!”女人大喊大叫,又拉著員警去搜車,結果什麼也沒找到。小姑娘脖子上一片紅疹,似乎是皮膚過敏,看不見針孔的痕跡。

員警對兩個胡攪蠻纏的黃種人印象更差了。

救護車就在這個時候到來,白人青年和小女孩被抬上車,女人連忙哀求道,“警官,我能不能先去醫院陪我女兒和男朋友?過後再去警局錄口供?Carry忽然昏迷不醒,路上又碰見了這種倒楣事,我擔心的快死掉了。”

“好吧女士,讓我的同事陪你去。”警官溫柔的安撫,示意自己的助手跟他們走。

“兩位請吧。”看向兩名東方男子時,他面色冰冷,隱隱還可覷見眼底暗藏的憎惡。

“他們真的是綁架犯!不要讓他們跟小女孩待在一起!”韓卓宇眉頭皺得死死的,想要上前繼續理論。既然救了,就要救到底。

“站住!再上前我就告你襲警!”員警拔出手槍厲聲告誡。

雷霆連忙把少年拉入懷中,輕輕拍撫他僵直的脊背,“算了,他有種族歧視,不會相信我們。進了醫院,身邊又有員警跟隨,孩子暫時不會有危險。”

A國的種族主義非常嚴重,特別是對黃種人,而且人生地不熟,再加之身份特殊,鬧大了甚至有可能牽扯出一系列外交方面的麻煩。雷霆不是聖父,該盡的力已經盡了,該警告的也警告了,剩下的不管他的事。

員警嗤笑一聲,拿出手銬把兩人拷上。

韓卓宇不得不選擇放棄。

兩人被分別關在兩間審問室,許久沒人搭理。這是警方慣用的伎倆,意在摧毀嫌疑犯的意志,讓他們在忐忑不安的猜測中崩潰。雷琛靜靜坐在走廊,由一名女警官陪同。從玻璃窗中看見小宇哥哥朝自己微笑,他略有點不安的心情馬上平復,掏出手機玩遊戲。

拘押兩人的員警還在與同事敘述案情,表情義憤填膺。顯然他非常確信自己維護了正義。

“你們好,我是C國領事館的外交官,這是我的證件。這位是我的律師,前來保釋雷霆雷中將和他的家人,也就是剛才被你們以故意傷害罪拘留的兩名男子。”一名C國人在州長的陪同下匆匆走進來。

中,中將?辦公室裡的人紛紛看過去,剛才還義憤填膺的員警臉色有瞬間蒼白。但沒等他緩過神,一對神色焦急的夫婦在警察局長的陪同下闖入辦公室,大聲喊道,“你們剛才是誰接到報警宣稱一對青年男女綁架了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我們的女兒Jessica失蹤了,這是她的照片!”

看清照片和來人經常登上財經雜誌的面孔,那名巡警搖搖欲墜。上帝,綁架案是真的,而且被綁架的是石油巨頭Jafferson ton的女兒。他和妻子努力了幾十年,到了五十高齡才孕育的唯一的小女兒。自己不但把她送走了,還送到兩個綁架犯手裡……

那名員警撲通一聲暈倒過去。如果他知道自己拘押的人是C國總裝備部的副部長,沒準兒還會再嚇醒過來。

第90章 九十

旁邊的員警趕緊圍過去查看,有人大聲喊道,“先生,是Duke接到的報警,他暈過去了。”

“趕緊叫醒他,我女兒呢,我要我女兒,”ton夫人再也維持不住冷靜,拿起桌上一杯還在冒煙的咖啡潑在對方臉上。

“他以為那是假報警,並沒有把人帶回警局,而是讓他們跟著小女孩去醫院了,反倒把報警的兩個男人給抓了。”某位員警快速說道。

“查,馬上給我查是哪家醫院,你們竟然讓綁架犯和我的女兒待在同一輛救護車裡,噢,我的天啊!!”ton先生撕扯著自己本就不多的頭髮,表情十分崩潰。ton夫人剛還在懊悔自己潑咖啡的行為是否太過激進,這下反倒想狠狠踩那昏迷的員警幾腳。

“可是,聽說那女人跟小女孩長得很像,還有合照的照片,應該是母女。”與Duke私交甚篤的某位警官說道。

“綁架者是我的侄女和她那個無惡不作的男朋友!你說她為什麼跟我女兒長得像?長得像也能當證據嗎?”ton先生像一頭暴怒的恐龍,呼啦啦四處噴火,恨不能把這幫白吃納稅人錢的蠢貨燒死。

有眼色的人迅速撥打電話查詢醫院。

這一切紛亂與C國的外交官無關,他確認雷琛平安無事後徑直來到關押雷霆的審訊室,州長和警察局長亦步亦趨的陪同。

雖然一隻手被烤在桌上,但雷霆並沒有顯得狼狽,順勢把手臂搭在桌沿,隨意的靠倒在椅背,兩條長腿自然交疊,眼瞼閉合仿似在小憩,姿態慵懶的像一頭熟睡中的雄獅。聽見腳步聲他猝然睜開漆黑深邃的眼睛,冷厲目光帶著攝人心魂的強大氣場撲面而來。剛剛還在小憩的雄獅一瞬間變成張牙舞爪的猛獸。

不愧是號稱‘人形兵器’的雷中將!州長一邊命令警察局長解開手銬,一邊恭敬的道歉。

這個男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也只有Duke那個白癡才會搞不清形勢!警察局長狠狠詛咒著,想到還在外面鬧騰的ton夫婦,本就抽痛不已的腦袋更加痛了。

“你沒事?”雷霆抱住撲上來的兒子。

雷琛搖搖頭。

“我的侄子在哪兒?”他一邊問一邊大步走出審訊室,表情冷厲的嚇人。

“請往這邊走!”警察局長連忙帶路。

韓卓宇一隻手被拴在桌子上,一隻手垂在身側,修長的雙腿自然伸展,毫無焦距的雙眼正通過9527的無數隻‘觸角’查看雷琛和雷霆的情況。看見雷琛被一名C國男子帶在身邊;看見雷霆被釋放,抱著雷琛離開;看著他們穿過走廊,來到某一扇門前……

“小宇你怎麼了?”淡淡的煙草味襲來,焦急的嗓音近在耳邊,韓卓宇這才從9527強大的監控網中退出,迷蒙的雙眼逐漸恢復焦距。

警察局長立即解開手銬。

雷霆擒住少年單薄的肩膀,斜飛入鬢的濃眉皺得死緊。寶貝是不是受刺激了?雙眼都失去了焦距。如果真是這樣,他不介意親手拆掉這間警局。

“雷叔叔?”看清近在咫尺的英俊臉龐,韓卓宇不確定的呼喚,然後主動攀住對方脖頸,把頭埋入對方溫暖的肩窩蹭動,焦躁不安的心緩緩落地。

“沒事了,我在。”雷霆一遍又一遍拍撫少年脊背。

“別怕,小琛保護你!”雷琛拉住小宇哥哥褲腿。

【叮~採集到200點正能量!】

一股暖流湧入身體,叫少年舒服的歎了口氣,抱起腳邊的小孩用力親吻。

小孩咯咯笑著回吻。

一家三口緊緊擁抱在一起。

“今天的事希望貴局能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我們將開啟外交管道與貴局對話。請等待我們的外交函。”外交官與州長展開了嚴正交涉。

“請原諒我們的疏忽大意!”州長誠懇的開口,“等事情調查清楚以後,我們一定給雷中將一個滿意的答覆!我代表警局向你們致歉!”

警察局長連忙附和,室內明明開著空調,他的後背卻已經被打濕了。

雷家正是最關鍵的時刻,雷霆當然不想鬧大給人以可乘之機。他對外交官使了個眼色,一手抱著兒子,一手摟著少年往外走。

路過辦公室,ton先生還在怒吼,“既然有人報警,難道你們不該把雙方當事人都帶回警局調查嗎?為什麼只拘押了一方?她說是母女你們就信了,你們是白癡嗎?那條路明明是往跨州高速公路去的,哪裡像去醫院了?你們不會動動腦子嗎?啊?”

警局的精英被他罵得像一隻只鵪鶉,ton夫人捂臉痛哭,兩名女警正在輕聲安慰。

“報警的人呢?我要見他們,親耳聽聽當時的情況!”

“ton先生,他們來了。”一名員警指向他背後。

“嗯?”ton回頭一看,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跳腳道,“我終於明白了,因為他們是黃種人,所以他們的話不可信是嗎?這是種族歧視,赤-裸-裸的種族歧視!我要向最高法院提出控訴,如果我女兒有事,你們一定會倒大黴的!我向上帝發誓!”

“Jafferson我的老朋友,請你冷靜一點。一旦進了醫院,你的女兒就會安全的!”州長連忙上前安撫。

“Don,你什麼時候來的?”ton先生這才發現好友。

“我來保釋幾位貴客。我向你介紹,”他看向雷霆,“這位是C國的雷中將,下個月即將擔任C國總裝備部副部長的職務。這位是他兒子,這位是他侄兒。是他們報的警,並及時攔住了綁架犯。”

“噢,太感謝你們了!”ton勉強擠出一絲微笑,用力握了握雷霆和韓卓宇的手,又準備去拍雷琛的腦袋,被躲開了。

【叮~收到ton夫婦100點感謝值!】

C國總裝備部副部長?在場的警員齊齊給Duke點了根蠟燭。剛清醒過來的Duke轉瞬又暈了過去,他知道自己完了。

ton還想問雷霆一些細節方面的問題,一名女警員高聲喊道,“查到了,他們二十分鐘前抵達了聖保羅醫院,Jessica正在搶救!”

“親愛的,我們快走!”ton夫人立馬站起來,卻被高跟鞋崴了腳。

韓卓宇及時幫扶一把,柔聲安慰道,“夫人,您的女兒很安全。”

“謝謝,太感謝了!”對上少年悠遠如天空的雙眸,ton夫人焦慮不堪的心情稍微緩解,在丈夫的攙扶下一瘸一拐的快速離開。

【叮~收到ton夫婦100點感謝值!】

聖保羅醫院,小女孩被推進急救室搶救。女人害怕醫生檢測出小女孩體內被注射的毒品,跟男朋友找了個藉口開溜。電梯起初運行的很正常,等人走光了,只剩他們兩個的時候忽然卡在11樓和12樓的中間,按警鈴沒有反應,顯示幕還打出‘檢修中’的字樣,簡直是見鬼了!難道檢修人員沒發現電梯裡還有人嗎?

9527呵呵。關的就是你!

陪同他們來醫院的員警接到警局的電話嚇了一跳,發現綁架犯竟然跑掉的時候差點沒跟搭檔一樣昏死過去。好不容易撐著虛軟的腿腳跑到電梯口,發現電梯竟然壞掉了,正巧把綁架犯關在裡面,心裡大呼‘上帝保佑’!

與外交官和州長吃了頓飯,雷霆帶著疲憊不堪的孩子們回到酒店。

韓卓宇仔細幫雷琛洗了個澡,吹幹頭髮換上小熊睡衣,塞進被子裡。睡前故事剛開了個頭,小孩腦袋一偏眼睛一閉,挺翹的鼻頭發出細微的鼾聲。

“晚安。”韓卓宇在他額頭輕輕一吻,然後走向陽臺上坐著抽煙的男人。

“對不起。”他輕聲致歉,局促不安的踱了兩步,最終紅著耳尖坐到男人腿上,環住他脖頸。

雷霆正在思考後續問題。ton的身份不簡單,這份善緣或許會成為雷家的助力,但也有可能成為政敵攻訐雷家的藉口。他必須拿捏好與對方結交的分寸。等他回神,空蕩蕩的懷抱已被愛人溫暖的身體佔據,全部心神自然而然只圍著愛人打轉。

“為什麼要向我道歉?”熄滅香煙,雷霆箍緊少年腰肢。

“我又給你惹麻煩了!”消沉的語氣洩露了少年內心的沮喪和不安。

“我其實很高興你給我惹麻煩。”雷霆低低一笑。

少年偏頭,滿眼疑惑。

“那能讓我感覺到你需要我。”雷霆捏了捏他挺翹的鼻頭。

“是的,我很需要。”少年怔楞了一瞬,然後坦率的補充道,“非常需要!”

“我現在更高興了!”雷霆捧住少年臉頰,輕輕含住他果凍般粉嫩的唇瓣。

兩人緊緊抱在一起,交換了一個充滿煙草香氣的,溫柔到極致的吻。感覺到臀下膈著一個粗大的硬物,滾燙的溫度透過布料源源不斷的傳來,韓卓宇有一瞬間僵硬,然後咬咬牙,閉上眼睛,擺出獻祭的表情。

雷霆早已經情動,但瞥見少年因緊張害怕而微微顫抖的睫毛和躺在床上睡得正熟的兒子,他心內歎了口氣,艱難地結束這個越來越火燙的吻,把少年抱到床上,相擁躺下。

“睡吧。”他拍了拍少年僵硬的肩膀。

為什麼不繼續了?其實我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可以躲進浴室,在浴缸裡來一發。昨天剛看了一段很有用的視頻!

韓卓宇迷迷糊糊的想到。

【宿主,你終於開竅(墮落)了,我很欣慰。】聽見宿主的心聲,9527笑得異常-淫-蕩。

第91章 九一

怕孩子吵鬧引來員警,白人青年不顧女朋友的阻止給Jessica注射了一針海-洛-因。雖然劑量不大,但對於兩三歲的孩童來說卻是致命的。Jessica很快就出現了瞳孔縮小,皮膚濕冷,呼吸中樞麻痹等現象。

在搶救期間,醫生幾次向ton夫婦下達了病危通知書,然而本著一絲機會也不能放棄的原則,他們最終將小小的孩子從死神手裡搶了回來。

看著陷入深度昏迷中的女兒,ton先生怒不可遏,一紙訴狀將警局告上了法庭,卻隱去了牽扯其中的兩名亞洲人的身份。種族主義一直是存在于A國社會的毒瘤,因為種族歧視而放走了綁架犯,關押了見義勇為者,這絕對是年度最大醜聞。

一時間,佛州警局遭到了無數質疑和批判,兩名怠忽職守的員警被開除並永不錄用,警察局長引咎辭職,州長發表聲明向受害者和廣大民眾致歉。

與佛州高層周旋了兩天,一家三口這才抽出空去醫院探望Jessica。

“她還沒醒?”消過毒,走進重症監護室,雷霆皺眉看著陷入床榻裡的小女孩。

“已經昏迷三天了。醫生說毒品侵蝕了她的腦部,有可能……”ton夫人捂住嘴哽咽,ton先生緊緊摟住她的肩膀,眼眶潮紅。這是他們盼望了五十多年才終於得到的小寶貝啊!她還那麼小,怎麼有人忍心……況且還是她最信賴的親人!

這一幕讓雷霆想起了兒子被綁架的事,他能夠理解t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