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介紹

900297

Author:900297
Author:緋翠
歡迎來到FC2部落格!
這裏的文是我已看過或是想看的,覺得還不錯看就轉貼過來,算是私人收藏,沒有授權的,看文的大大們就默默的看文吧!
P.S可能有些文不好看吧,就默默的點上一頁or叉叉吧

■計數器

■【音頻怪物×小W】相思局

原曲:《青花瓷》 填詞:顧盼依然 五子 演唱:音頻怪物 小W 和聲/後期:HITA

人生如棋,難守平常。 曾道攜手結伴猶言在耳,轉眼只得當湖相對。 此生欠我一枰虧成, 只願,來世再執兩奩黑白, 局上竹蔭若夢,下子之聲時聞。 人生如棋,落子不悔。 棋終,葉落。 相思,成局。

■音頻怪物-盜墓筆記˙無邪

作曲編曲:墨香隨意【中國風家族】 詞作:顏澈【中國風家族】 後期:Gentle

■音頻怪物 & 小W - 對不起,我愛你

試聽&下載網址 http://fc.5sing.com/2583280.html 作曲:Ryoki Mastumoto 作詞:何文龍

■[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原地址 http://http://fc.5sing.com/5836940.html 这是一首温馨的美丽的让人想哭泣的歌,这首歌让我知道轰轰烈烈的悲剧不是最感人的 这样最平凡最真挚的感情才最能让人落泪

【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曲:徐誉滕《做我老婆好不好》 词:西陵招娣(原唱) 唱:小平

■【中文翻唱】 梵唱

梵唱 曲:《一句一傷》 詞:恨醉 原唱:音頻怪物

■《盜墓筆記-天真》

曲/浮誇 詞/焰31 唱/晃兒

■【盗墓笔记】解语花

解语花 原曲;牛奶@咖啡《蝶恋花》 作词;喜戏西席 歌;妖言君

■《仙四.玄霄.一生寂》音頻怪物

原曲:霹靂布袋戲‧七巧神駝 填詞:Finale 演唱:音頻怪物 ]混音:HITA

■音樂1

成龍-男子漢(花木蘭)

■音樂2

罪惡王冠

■最新留言
■在線人數

■最新文章

■月份存檔
■類別
■加為部落格好友
■搜尋欄

■RSS
■部落格好友一覽
■連結
《三千職業可攻略》作者:海瀾歌
文案:

靠著天書的精心訓導,病弱美男歷經不同職業,突圍各色穿越重生者,練就職業滿級的神話! 

ps:言俗文白,君莫掛懷。
ps:故事可愛,但博君開懷。
pss:略帶奇幻,主角略渣。
psss:言俗文白,惟故事可愛,蓋博君一笑爾。腦洞開的奇葩見諒!其實文很正經!!(五系友情贊助~(≧▽≦)/~)
無cp.
2此文是職業攻略文,男主共有九次穿越職業(喂,劇透~)若是文中任何人的職業特徵有不符合或者不明顯的,告訴我,作者君滾去修改!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業界精英 勵志人生 天之驕子

搜索關鍵字:主角:周旭 ┃ 配角:河洛

其它:雙生,病弱美男^.穿越或者重生女、男,起點男、瀟湘女、等





│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版權歸作者所有。│




1、楔子

  近日來,無論報紙還是網路,都在大篇幅的報導桑高颶風的消息。隨著颶風登陸的地方加多,威勢更猛,破壞力更強,損失和喪失性命的人數增加,人們也抬頭從花花綠綠的世界出來開始專注于這場持久的颶風狂飆。
  ——誰都不知道颶風會不會席捲到自己的城市,屍骨無存可不是鬧著玩的。
  而在今天整版報紙上卻塞進一條消息:“追風號”在拍攝颶風圖片時,不慎捲入颶風,周天與周旭父子倆個生命垂危,正在搶救。
  一般人根本就不注意這種小消息,而沒有忽略蠅頭小字的人讀報時,心裡還微微詫異,颶風海浪裡去拍攝圖片,呵呵,這種人還真是找死啊!
  隨著颶風的其他報導增加,這則消息早就淹沒上浩淼文字海洋裡,網上也搜索不到。
  大都數英雄都是籍籍無名,不被一般人所能理解。
  普通人不知道“追風號”的名頭與事蹟,業界人士和科研前線卻是知之甚多,如數家珍。
  “追風號”是華夏跟拍各種風暴的第一人,周氏父子手法獨到,拍攝畫面清晰而全面,為研究風暴做出各種貢獻。在這一方面研究上使得華夏在世界上也是遙遙領先。
  而此時的周旭正躺在病床上。
  夜色彌漫,軍區醫院裡靜寂一片,唯有打在窗戶上的雨聲纏綿。
  許謖持著把黑傘閃進012號特護室,他微微抖落雨水,收緊傘,豎牆而放。一襲黑色風衣尚且帶著點點冷氣。
  他輕輕拉過牆邊折疊的椅子,放在病床前面,緊鎖眉頭看著好友:全身仍佈滿各種傷痕,面色發白,唇發紫,眼睛緊閉,好似一個活死人,唯獨呼吸聲讓人知道他尚存人氣。
  許謖的眉頭更是皺緊幾分,周旭的情況從被搶救回來就一直如此,他毫無辦法。而周伯伯早在三天前因為身體無法吸收營養而死去,他唯恐周旭也會如此。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低鳴,急促而有力。
  許謖來不及多想,從風衣內兜裡掏出一本表皮無子,而裡面佈滿奇怪符號的書,迅速的放到周旭的枕頭下面。椅子折疊,黑傘在握,緊貼著牆壁雙肩內扣,在護士推進門的時候,迅速襲擊。
  放倒護士,他迅速離開,拿過放在牆裡縫隙中的哨子敏捷如黑豹,幾個閃躲,離開了戒備森嚴的軍區醫院。
  那本無字書本是周旭被救上岸時緊緊待在身上的,恰好幾個相關人士的專家看到那本雖然被水浸泡卻沒有失去字元的書,驚奇連連,呼為天書。本來就愛占為己有的專家們特意藏掖某博物館。不慎走漏風聲,外界猜測離譜,許多名流異士聞風而至。為避免其他部門沒收此書,尚未研究出個一二三四的這些相關專家們為了貪功便捏造了事實,謊稱是自家祖上的書。
  許謖心裡認定這本書和好友有著莫大干係,特意偷來。他本打算趁著夜色把周旭移走,可惜錯估軍區醫院的防範,只能再尋機會。
  然而許謖萬萬想不到,這是最後一次機會見到好友的面。
  此時的012特護室裡,從天書裡跳躍出各種龍魂字元進入到周旭的身體裡,他周身籠罩在一片溫柔而稀薄的白光裡。
  他的呼吸逐漸變弱卻又很有規律,身上有些萎縮的肌肉也恢復了,就連肌膚也透出光澤來。
  而陷入深度睡眠的周旭在夢裡看到一個奇境,滿天滿地都是美妙絕倫的景色。帶著神秘的質感聲音讓他從奇境中回過神來,【少年,你愛上這片奇景了嗎?這是由九級八陣創造而來。】
  聽完此話,周旭凝神再看的時候,眼前那些奇異的景致便化為一些龍騰龍嘯的字元。
  毫不害怕各種奇異事情的周旭反倒是興致勃勃,追問那找不到的聲音。請問你是仙人嗎,我是在你的地方嗎?
  【少年,你身體已經死亡。而靈魂卻還是興奮的像是初生孩兒一般無二。我本是上天神物,誕於太昊,名曰河洛。歷經海枯石爛,滄海桑田,歸於沉靜。又重遇桑田變滄海,一身本事化為虛無,是你的靈魂喚醒了我。】
  周旭聽完,雖然不是目瞪口呆,也是驚詫連連。這種奇聞好似寓言一般。
  他已身死,那麼他父親哪?
  【你父親早已魂歸大海。】
  【你想活下去嗎?】聲音不帶有一點溫度。
  周旭的求生欲讓他答應,這個神物既然能讓他在遭受颶風時墜入大海而不立即身死,有神通卻又不救治他,必定是先要他聽命於他為他辦事。
  他無論出於何種考慮都得答應。
  【好,等時機到了,我會復活你父親的。】
  周旭喜憂半參。
  【三千世界,三千職業,若是你能攻略,便可幻形,造人。】
  周旭似懂非懂。
  此時一同值夜班的醫生推門,便看到查房的護士躺在地上,急忙喚醒她,等看到床上周旭的情況時,兩人慌忙做檢查。
  三十分鐘後,醫生得出結論:周旭,變成了植物人。
  不多時,許多名流知道那幾個專家失蹤了天書,而周旭變成了植物人。他們不得不猜疑其中存在的千絲萬縷的聯繫。
  而幾個專家因為日夜沉浸於那些奇幻符號中,睡眠時間越來越長,最後統統死於睡夢中。
  

【輪椅小皇叔: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2、狀元樓上樓

  熙元三年,各地才子匯入京都,南腔北調,一時間又添加許多熱鬧。
  正值三月底,正是早春時節,萬物復蘇,鳥雀婉轉,淺柳抽芽,鵝黃茸茸。街上秩序盡然,車水馬龍,熙熙攘攘,熱鬧貴氣。
  這番繁花似錦正是東周國國都之地——京都。
  京都聞名於世有三,一是三朝國都,風華氣度,底蘊悠久,舉國沒有任何一個城市比得上它;二是有全國最大、發行最多的開源票號;三則是一座酒樓,名曰狀元樓上樓。
  顧名思義,狀元樓上樓自然是因為兩則傳說。盛傳自科舉以來,第一任狀元科考前以墨寶詩詞抵資住店。當時皇帝聽聞,欣然提筆寫下狀元樓。一時之間,傳為美談。至此,歷任狀元都留下墨寶詩篇。後來,許多趕考的才子們都會到酒樓沾沾運氣,吟詩作對。這種風俗延續至今。
  另外一則傳說則是太祖馬上打天下後,巡視京都,路過此處,十分饑渴,喝了酒樓的酒水,讚不絕口。他俯瞰遠處,澎湃之中好似仙人,翩翩欲飛九天。
  遂提筆寫了狀元樓上樓五字,駕馬而馳。事後酒樓當家得知乃是當朝天子題字,激動不已,從此酒樓命名為狀元樓上樓。
  此時的狀元樓上樓的五層樓上正聚集著五湖四海的幾大才子,他們或三五一群,圍桌而談;或單獨一人,依柱握書;或一群人肅立激辯;或坐或臥,形態各不同。
  五層樓形同藏書閣,裡面不僅有歷朝歷代的名書、孤本,春秋戰國時期各流派的經典,還有各屆科考狀元的筆墨、歷代名士的字畫,都是千金難求的珍本。更有歷屆科考試題和許多名宿的點評。歷經戰亂,水火之災,也沒有遺失,可謂珍貴非凡。
  比當朝的國子監的萬書樓不遑多讓。
  因為珍貴,能夠進入狀元樓上樓的人可就有不少限制,非名士和各州盛名才子、神童不得入內,權貴不得入內。並且對進入五樓的人有著嚴格規定,不能借走,不得摘抄,不得挾帶。
  就連為五層樓上人服務的小二也有嚴格規定,不能識字,身穿單衣。每次進入、出去,都得搜身。
  一張圓桌上僅僅擺放著一副字畫,與其他圓桌滿滿當當的書卷相比顯得異常不同。圍著圓桌的四個人正爭辯著什麼。
  他們均穿著青葛白衣,頭戴綸巾,正是京都學院的學生裝束。
  在他們爭到興頭上,彼此不能說服對方的時候,門口突然打開,進來一個同樣裝束的清俊少年。行走之間,說不出的寫意風流。
  四人抬頭看到他,臉上綻開笑容,盧澤迎接道:“子仲兄,你可算是來了。快點給我們做個判定。”
  晏曙挑眉一看,這四人名聲在外,向來是眼高於頂,在學院裡也和自己交情不深,怎麼今個笑臉相迎。怪哉,怪哉!
  他走到圓桌旁,俯身一看,原來是一副字畫雙絕圖。
  左邊為畫,右邊題字。疏朗幾筆,勾勒出一副寥廓閒適景象。星輝照院,院內飄香,地上閑影,意境悠遠。
  而右邊上方兩句為星1萬戶動,月1九宵多。而右邊下方乃是輕風2細柳,閑月2梅花。兩種完全不同的風格,題在上方的詩句曠達開闊,狂草如同龍蛇行走,讀字都有一股撲面而來的疏朗感;而下方的字端正外圓,有一股清新之氣幽雅入心的感覺。
  四人見晏曙臉上肅穆的表情就知道有戲。
  盧澤踱步說道:“傳聞此副字畫乃是前朝名士子初作畫,渡輔先生和素始先生連筆作詞,因為連綿不絕的戰亂後藏於名山。等這幅字畫重見天日的時候,字畫上就少了四字。”
  何慎接著道:“我們四人一時興起,想著填上缺漏的字,比較下誰的水準更高。”
  晏曙接道:“等你們填完之後,互不贊同他人的,覺得自己填的最為恰當,考慮的最為周詳,意境也最好對嗎?”
  四人齊齊答曰:“正是如此。”
  湯孺說道:“我們難以決斷,平日裡大家都稱讚我們是京都四公子,名聲相同,難分高下,我們無法評判,倒不如讓你這個自小成名的神童來裁決一二,說出個我們都信服的理由來。”
  四人把自己的字遞給晏曙。
  晏曙看完四人答案,便放在桌子上。
  其餘的孤高者、好事者聽此,圍攏過來。事情的前後大家都知道,對這四人的名聲也瞭解,看看到底是那幅字畫如此了得,竟然難住他們了。
  各州的盛名才子低頭細看,就連一些名宿也被吸引過來。
  圍觀者們沉吟半刻,自己有了成形的答案,便再去看四人給出的補字,在對照自己的,反而不如,一時汗顏。也心裡計量著四人答案哪個更好。
  名宿們撚著自己的鬍子,鎖眉皺臉,一時間也是難以分出高低來。
  一時之間,眾人的目光齊聚晏曙身上。心裡嘀咕著:這人如何評判呢?
  晏曙背手而立,看著畫面,咀嚼詞句,考慮著渡輔先生和素始先生的風格,推敲著,琢磨著,並沒有拘泥於四人給出的答案。
  他的位置恰好靠著窗戶,不經意間瞟了一眼窗外,見一書生打扮的人背著行囊,還牽著傍地走的兩隻不辨雄雌的兔子,綸巾上還有只灰雀,真是個怪人。
  突然福至心靈,晏曙眼裡泛光,拿過毛筆,唇輕舔過,揮毫寫下四字,臨、傍,搖、映。
  靠在晏曙旁邊的人急急看過,不由的代入其中。
  一名宿讀完,眼裡發出驚人的目光,欣喜若狂,大呼:大才!
  抓住晏曙的袖子道:當擊掌浮一大瓢白。
  四人眼看著這決斷還沒下,人就給拉走了,好不甘願。
  四人聚頭對照自己的重新讀過,撫額。
  果然是絕對,高下立現。
  盧澤填了照、明,拂、影,合乎“仄仄平平平仄仄”,對仗工整,讀來朗朗上口;何慎填了燦、靜,吹、落,合情合景;湯孺則填的是照、出,綠、鬧,別致有趣,既別開生面,又合乎詩眼。而一直沒有開口的杜籍把自己填的詞一把拿開,放到自己袖口裡,臉色發青的走開到一邊獨坐。
  他填的是沉、近,墮、盈。四人之中最切合,然而筆鋒太利,失了字畫原本閑懶的感覺,有幾分咄咄逼人的感覺。
  等喝了杯酒水,晏曙對著嘖嘖點頭的三人說道,“杜籍填的雖然不好,卻是做了一句好詩,技高一籌。”
  他看了眼獨坐的杜籍,然後說道,“可惜劍走偏鋒,易折。”
  晏曙說完,特意瞟了眼窗外,咦,哪個怪書生怎麼停下來了,周圍聚集了裡三層、外三層的看熱鬧的人。
  這人有點意思。
  晏曙抄著手拉開門下了樓,湊熱鬧去了。
  那三人順著晏曙的目光看窗外,哦,又有一場免費的好戲看了。這半個月來,總有一些人為了進狀元樓上樓生出幾處鬧劇來。三人把字畫放好,登完記,步履加快了幾分。而杜籍看著晏曙走了,也離開藏書閣隨行而去。他不甘願處處低晏曙一頭。
  怪異學生本名寇闕,家在山西太原郡,家裡貧寒,只有臥床老母相依。他人雖才名不顯,但胸藏萬書。恰逢科考,老母讓他考試,他只得答應。先是中了郡的頭名,後是中了州的前十名。因此,州與郡見他家赤貧,出資讓他奔赴京都,臥床老母安排人照應。
  搭車兼步行,大約半個月終於進了這帝國的中心——京都。種種繁華尚且沒來得及看,就惹上了禍。
  此刻的他滿臉無奈看著對方,一個穿錦衣戴銀飾、臉上浮腫的年過三旬的漢子。那漢子扯住一身形瘦削的青年,嘴裡嘟囔地說道:“你可是眼睜睜的看到剛才我買了這人的玉珠和木盒,我付的是開源票號的十張一千兩銀票。這些你不能抵賴吧?這禮物是我家主人要做禮物獻給謝太君的,一點瑕疵都不能有。要不是我看你可憐,怎麼會買你這種不知來源的東西。
  我剛才回去把東西呈給我家主人,我家主人一眼就看中了木盒,說你可憐這玉珠定是你家珍藏,君子不奪人之好,讓我把玉珠還回來。
  晏曙眯眼一笑,莫不是買櫝還珠的事情。
  那漢子展開手遞到瘦削青年面前,“掐頭去尾,你就退還給我九千兩白銀。”
  那漢子繼續說道,這可是證人呢,你確定你不還錢,那我們就官府見。
  寇闕靦腆的一笑,微帶山西方言的官話說道:“這位小哥,你的確是該退還給這位大漢九千兩銀子。東周商律法言:財貨兩清,是在雙方平等、公開的情況下簽訂協定或者口頭約定。買方有權退貨或者其他的權利。如果你不退錢,就是違背平等的原則,就是脅迫。”
  圍觀者紛紛支持,還有人說:“還錢。”
  晏曙微愣,聽著怪人說的頭頭是道,倒是知道的不少。不過,他是真看不出出來這大漢的不懷好意還是假裝呢?
  這穿著錦衣的大漢特意讓隨從攔下賣玉珠的青年,一開始就做好了打算。這玉珠他可是本來就沒打算買吧。這錦衣和銀飾造假造的不錯嘛。錦衣上還繡著京都最大繡樓的標誌,這銀飾雕琢的樣子到還有幾分玉瀾瑞出來的樣子。可惜,錦衣的絲線用的不對,銀飾雕琢的太過刻意,還是能看出仿造的假意來。
  晏曙無意指出,他要靜觀其變。
  這時候青年臉色通紅,百口難辨。周邊看熱鬧的不斷起哄,他只是咕噥的答道,我也想還錢呀,可是他不要。
  原來事情還有下文,圍觀者咦了一聲。
  管事兇神惡煞一般,“你還給我的錢可都是假的,我怎麼敢收。我在府裡也是個管事,錢我可是見過不少,你還想騙我。要是我真收了你的假錢,我這輩子也還不上呀。”
  青年極力辯解,我根本就沒有動,怎麼變成假的了。
  難道真錢張腳了嗎?眾人不解。
  那管事哭了會委屈,他又手指一指,說道:“這位書生可以替我作證。我的確把錢交給他了。”
  寇闕點頭稱是,“我看到這位小哥把錢還給這位管事。不過我有一事不明,還請這位管事和你的隨從回答在下一二。”
  在寇闕肩膀上的灰雀忽然撲棱一聲飛到那位大漢身邊,還圍著轉了幾下,還幾乎塞進他的嘴裡。
  寇闕賠笑道:“這小畜生大概是餓了。”灰雀啾啾的叫了幾聲回轉過來,重新站在寇闕的肩膀上。
  “請問是你親眼看著他把十張千兩銀票揣到兜裡的?”
  這位管事點點頭。
  “那麼這兩位長隨你們也是一直看著這位小哥的,一動沒動?”
  這兩位長隨連忙回答是。
  “也就是說,你們一步也沒離開這位小哥身邊,也沒看到什麼小偷這類的人吧。”
  兩位長隨慌忙點頭說是。
  寇闕對四周的圍觀者笑著說:“我看到的也是這樣,我害怕自己看錯了,就親自驗證一下。諸位見諒。”
  “這位管事,你說你是經手過錢財的人,必定是理錢的一把好手,常年和錢打交道,必定要比旁人知道的更多。”
  那位大漢被他誇的通體舒服,滿面都是掩不住的笑容,“那是。我老誠對錢那是瞭若指掌,熟悉的很。閉著眼睛也能摸出面值是多少的銀票。”
  “想必這位管事很會辨別銀票的真假吧。不知道您能不能閉著眼睛辨別出來。我這個人喜歡看些奇聞異事,恰好知道錢是會說話的。不知道管事能不能配合下讓我們共同表演看看。您只需要在三張銀票中選出假的就能證明你是清白的。”
  辨別錢靠的是手感,他欣然應許。
  “我恰好有一張五十兩的假銀票,是我娘讓我認識認識用的,害怕我遇到一些慣偷。這位管事可否借張銀票用用,不知道各位誰能拿出一張銀票,用完即還。”
  晏曙把一張千兩銀票遞給他,寇闕連聲說謝謝。
  管事特意摸出一張百兩的銀票。
  給那管事蒙上眼睛,寇闕拿著三張銀票,混勻。遞到管事眼前,讓他選擇。管事逐一拿到手,僅僅辨別的面值,就確定了。
  掀開黑紗,管事看到手裡的五十兩銀票洋洋得意。
  大家一片喝彩,寇闕卻抓住他的手,說道,“錢說不清白的是他。”
  眾人譁然。
 
3、鐵嘴寇老西

  晏曙若有所思,不知這怪書生是如何推算的。
  那大漢慍怒,青筋暴起,破口大駡,並且威脅連連。
  “你這書生血口噴人,信不信我把你和這人一塊告給衙門,擄掉你在京科考的資格。”
  寇闕摸了下臉,這人口水,嘖嘖,真多,唾沫四濺呀。“稍安勿躁,你們聽我一一道來。”
  圍觀者好奇心一下子被調的老高,這事情還真是一波三折,波折不斷呢?
  寇闕把三張銀票放在手裡,對著陽光舉起裡,問道:“你們看這三張面額不同的銀票有何不同?”
  有人走近後仔細看過回道:“三張銀票看起來都像是真的,既不模糊,銀票應該具備的憑證也沒有缺少,沒有什麼不同啊。只是除了面值不同罷。”
  這個人說完,大家哈哈笑了起來。
  “我這張五十兩的銀票是真的,真正的假銀票是這張。”寇闕拿著那張面值為一百的銀票嚴肅的說道。
  啊,眾人驚歎下依然費解。
  寇闕不急不緩的說道:“每個人都有先入為主的心理,我先告訴大家說我的銀票是假的,你們心裡都接受這個認知,這位管事同樣也接受了。然後我讓他把假銀票挑選出來的時候,他就可以通過辨別出那張是五十兩的銀票就能確定。你們說對不對?”
  “是呀,這樣的確很省時間。”眾人紛紛應道。
  “因為當人蒙著眼睛的時候,一下子失去依仗,就會心裡害怕,對自己任何決斷喪失信心,所以等他辨別假幣的時候,他就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所以為了保險起見,他倒不如選擇辨別我的那張,三張不同面值,即便是蒙著眼睛也是可以很輕鬆的找出來的。”
  “那為什麼就能確定那張百兩銀票就是假的呀?”有人疑惑道。
  寇闕走到那位元一直處於濛濛的狀態的小哥,“把你銀票借給我看看,行嗎?”
  那小哥忙不迭的掏出來,這人說不定能洗清他的冤屈。
  寇闕把十張銀票依次排開,並著那張百兩的。他邀請幾位圍觀者上前仔細的看。
  “你們發現相同點了嗎?”
  一個開飯館的老闆突然叫道,“這銀票怎麼有一股淺淺的腥魚味。”
  其餘幾個人也仔細嗅了嗅,的確有一股尚未象散的腥香味。
  “所以,答案就很明白了。既然這十張是假的,那麼有同樣腥魚味的這張也是假的。”
  寇闕一把扯住那管事的衣服,鼻子靈敏的忙不迭的湊過來聞,的確,這個管事衣裳上果然有一股腥魚味沒散開,而那位小哥身上只有很淡得汗鹼味。
  其餘的人也自詡嗅覺靈敏,煞有介事的圍攏過去。
  “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你先是假意好心買了這位小哥的玉,因為你的穿著打扮顯得財大氣粗,又特意開個高價,小哥是個沒經驗的,自然百般願意。然後你特意讓這兩個幫手絆住這位小哥,一是害怕這位小哥去換銀子或者找人驗證露餡,二是攔不住人就不能訛人。不一會你就匆匆而回,拿著早就捏造好的理由說這番話,還特意找了我這個外鄉趕考學子作證人,這樣,即便是見官,你也是有理有據有證人,很容易就能勝訴,敢問這位騙子,我說的可對呀?”
  那大漢臉色赤紅,呲牙咧嘴,渾不在意,“哪有怎樣?”
  寇闕沒有這位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主,反而拿起被眾人忽略的主角——玉珠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假的吧。”
  一石激起千層浪,大家驚詫不已。
  “因為真的已經被掉包了,這只是仿造品。想必這位慣賊除了玉珠還應該有很多其他的仿製品吧。”
  大家啪啪的鼓起掌來。
  晏曙眼睛眯起,這怪書生倒還有幾分本事,分析了頭頭是道,不過這事情看起來不一定能善終啊。
  果不其然,那慣賊囂張的笑著說道,“知道大爺我是誰嗎,我是趙國舅的堂弟,敢污蔑本大爺,我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圍觀者刷了一聲紛紛離開,如同驚弓之鳥。
  就在這時,一道清亮如同玉石相撞,翠竹拔節的聲音叫住大家亂跑的腳步:“且慢。天子腳下,居然有人敢口出狂言,目無法紀。”
  “你誰呀,敢和本大爺叫板。嫌命長了是吧?老子看你是活膩……?”膩字還未出口,半邊臉冷不丁地被甩了老高。一把泛著泠泠光彩的冷劍緊緊的貼著他的臉頰,就差毫釐就能劃破滲進骨骼中,他似乎聽到自己牙齒碎了的聲音。
  手握冷劍的勁裝男子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低聲說道:“知道你說的是誰嗎?”
  “殺你這種賤人,只會污染了我的劍。”劍用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揮過去,大家只看到掉落一地的牙齒以及哪個自稱是國舅堂弟的人當機尿了褲子,委頓在地。
  大家看到那個冷酷仗劍的勁裝男子嗖的一下就像是一道離箭已經折了回去。
  然而,人們的目光卻不由自足的凝視轎子裡的人。
  那是一頂規格甚高的八抬軟轎,金皂織頂,帷幔錦繡,抬轎之人個個是非凡之人,體格強健,人人佩刀。那道令人心醉的聲音正是從轎子裡傳出來的。
  那冷漠男子站在轎子前端,目光肅然,眾人猜測轎子裡不知是誰。
  冷漠男子啟唇,“旭賢王在此,爾等還不跪拜?”
  呼啦呼啦,大家滿臉震驚,齊刷刷的匍匐在地。
  冷漠男子一劍指向寇闕。
  “戟瑞,退下。”從轎子裡傳來一道命令。
  所有人都跪下了,唯獨寇闕傻愣愣的站住。
  蔥白的手掀開轎子的帷帳,僅僅露出削尖而玉白的下巴。“寇闕是嗎?”
  寇闕一個激靈,啪的一聲跪倒在地。
  轎子裡的人傳來極輕的笑聲。
  “寇老西,不錯。”
  “戟瑞,走吧。”淡淡眼尾掃過那個頹敗的慣賊。
  “起轎。”那冷漠仗劍男子說道。
  而後,從轎子旁邊走出來一個仗劍的勁裝黑革男子,他利索的捆綁起那慣賊,直接押給京城巡司。還有哪個呆如木雞的小哥。
  到了此時,晏曙才抬起頭直愣愣的看著遠去地轎子裡的人,雖然那帷幕已經放下。
  晏曙站起身來,拉起還呆愣著的寇闕。
  “在下乃京都學子晏曙,字子仲,請問你是哪地學子?在下很是佩服你的斷案能力,不過尚有一事不明,你是怎麼知道那人身上有魚味的?”
  “我是山西太原郡學子,名寇闕,字杌子。我的灰雀能聞到各種細微味道。”
  “剛才那個旭賢王是誰呀?”寇闕忙問。
  “那是當朝唯一的王爺,太上皇的弟弟。”晏曙心裡劃過一絲疑惑,為什麼旭賢王知道寇闕是山西的呢?
  “嘿嘿,我知道了。怪不得他叫我寇老西呢!”
  晏曙微微一笑,“我和你一見如故,若如不嫌,有空到在下住處或者平康裡找我。”然後揚長而去。
  突然,他看著手上的銀票,一拍腦袋。“哎,你的銀票。”
  晏曙沒有回頭,笑著說:“留著買醋喝吧。”
  “哦,哎呀,不是用不了這麼多。”
  這時候京都四公子踱到寇闕面前,三人語氣微帶羡慕,“恭喜你得了旭賢王的青眼。”
  唯獨杜籍吐出一句:“雕蟲小技,有辱斯文。”
  寇闕呆呆的直起腰來,滿臉無辜。
  而此時的旭賢王正在轎子裡悠然淺笑。果然,科考在即,京都果然熱鬧了很多。這不,又有熱鬧看了。
  他眉目流轉見醉人無數。眼睛隔著薄紗看向外面嚷鬧的地方。
  隔著人群一個面目清寂的人正擺攤賣一把古琴。
  那攤子上鋪著一方麻布,麻布上則擺放著一把琴匣。匣子上刻著甲骨文,神秘而又古拙。那人毫不在意周圍打量的目光,他根本就沒有看向周圍的人,好似視之無物。
  他也不開口叫賣,似乎在這喧囂的街上他獨有一方任何人也接近的地方。
  只有一豎簾上面寫著:古琴值百萬,拒不接受討價還價。
  這種人從來都認為討價還價是一種玷污。
  沒有人敢上前聞訊,只是湊熱鬧的小聲相互嘀咕著。
  周旭正想看看這神秘的古琴和古琴的主人,就聽到一人高叫:“在下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楠竹:周旭——旭賢王。
  猜猜他病弱的是那方面的?

4、百萬賣古琴

  那人身著淡裝淺服,佩環狀佩玉,一步三搖,好不瀟灑!
  “遇到一把好的古琴就像是遇到知己一樣,謝謝閣下割愛。”他纖長的手指撥過古琴的琴弦,泛出泠泠之響,錚錚之聲。
  那賣琴之人抬頭看了他一眼,不做回答,僅是攤出手來。
  那人也不惱弄,抖出一張百萬銀票。
  正待他放到古琴主人手裡時,一個女聲插入其中。
  “哎,等一下。”
  她頭戴玉釵,身著鵝黃衣裳,臉上雖沒有任何時下流行的妝容,卻也清麗可人。她阻住買琴之人的手。“你也看到這把琴,我也看到了。同樣是琴逢知己,我們公平競爭。敢嗎?”她揚眉聳肩的問道。
  她旁邊的丫鬟卻拉住她的衣裳:“小姐,我們那裡有那麼多錢,那可是百萬兩呢?而且……”
  她卻毫不在意的打斷,“別擔心,乖乖的呆在一邊看小姐我的厲害。”
  哎,丫鬟無奈的跺下腳。小姐這些天性情大變,先是讓蕭晨去賣了玉珠,說做啟動資金什麼的。又吵鬧著上街,也不做轎子。平日裡天天練武,現在也沒練過。過些天老爺檢查小姐的功課,她可怎麼辦。
  那人沒有說她的強詞奪理,卻道了一聲:“無妨,不過我們還是得問問古琴主人的意見?”
  古琴主人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圍觀者紛紛喝彩,好一場熱鬧。
  “不知姑娘如何稱呼,在下陳之紱。還請小姐先。”陳之紱說道。
  “我乃是堂堂將軍的女兒,就沒必要自我介紹的吧。”她蔑視的一笑。
  那些圍觀的人暗暗嘀咕,將軍的女兒誰是這樣的嗎?只有一個丫鬟伺候,說話還這麼難聽,高傲個什麼勁呀,我們可是見過公主的人。
  陳之紱卻沒有羞惱,溫雅一笑。“請。”
  而丫鬟無奈的緊,再次拉住她的衣擺,“小姐,我們該回了。要不就誤了時辰。”她家小姐不愛女紅愛舞槍,怎麼可能會彈古琴,吟詩作對都不會,粗略識得幾個大字而已。
  可惜她家小姐已經坐到琴床上開始操、琴了。
  軟轎裡的周旭支著下巴想著姑娘有點奇怪,這個公子的涵養倒是不錯。
  “戟瑞,你派人去查查這兩個人,尤其是那個姑娘。”
  周旭環眼月眉,微微一笑,恰好他今天正佩戴鵝黃頭飾,魚白腰帶,淡紫香囊,並著笑意,說不出的俊朗清逸,傲岸風流。
  戟瑞不敢看他,躬身應諾。
  此時那位元將軍女已經彈性正濃,正值興頭。
  她家丫鬟詫異的看著她家小姐,這怎麼可能。
  周圍的人雖然不懂,但東周國一向富碩,民享安樂。雖然不通絲竹,自忖京都人士的他們還是可以懂點皮毛的。
  雖然不解琴意,卻也知道操琴之人琴技高湛、熟練,技法沒有錯誤。反而有一種美感,雖不能沉浸其中,卻還是讚歎不已。身處鬧市,卻還能穩而不亂,不錯。
  不過,陳之紱的臉色卻越發不好看了。
  而古琴主人卻也皺緊了眉頭。
  軟轎裡的周旭聽到琴聲,不由的一愣。這琴意?
  他左側方桌上的雄鷹撲棱了一下。周旭一拍它的頭,“小傢伙,思春呢?你真的聽懂這琴聲了,還真神乎了。”
  之後,周旭就一直在逗小傢伙,不再聽那女子彈琴。
  琴聲停了,周圍的人群爆發鼓掌聲。
  這人怪不得這麼傲慢無禮,原來如此。
  她挑眉橫斜了陳之紱一眼,得意溢於言表。
  “公子,你還敢嗎?”
  此時的陳之紱卻擺手阻住她。“請問小姐為何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彈這首曲子,我還從來沒有聽過,你自己作的是嗎?”
  將軍女一揚眉,“那是當然。你在質疑我?”
  “不敢。”陳之紱答道,“能否告知在下這琴的詞,我想知道自己理解的是否存在偏差?”
  “好啊,你這是甘拜下風了?”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日見許兮,慰我彷徨。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她吟頌完看著面前的儒雅公子綻唇一笑:“公子還有什麼指教嗎?不然,這琴可就歸我了。”
  陳之紱原本以為這詞是她盜用某位志存遠大而求而不得的隱士所作,想要向朝堂之上的君主祈求,一展自己的抱負。卻沒有想到詞還真是直白,琴意如此奔放。
  不等陳之紱說什麼,那古琴主人卻冷面的看著這個女子。
  她侮辱了古琴。
  “你不配撫我的古琴。”他取過那百萬銀票,把古琴珍重的放到陳之紱的手裡,揚長而去,就連東西都沒有收拾。
  她糟蹋了這把古琴,這把古琴已經被玷污的,他決定不會再看一眼。至於那個男子目的何在,現在已經和他無關。古琴主人從人群中穿梭而去,慢慢剪成一道瘦影。
  陳之紱說道“在下也擅長這種樂器,只要用它,我就能彈出非常好的曲子。”這是圍觀的百姓們就說道:“那你也演奏一曲給我們聽一下。要不,我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吹噓?”
  陳之紱說:“可以,在下就住在宣陽裡。明日我備下酒席,請大家欣賞。也可再叫些人,巳時閉門,過時不候。”  
  一下子,大家炸開了鍋,唧唧喳喳,相互咬舌頭。這人出手如此大方,想必酒席也會是高規格的,必須去沾便宜去。
  陳之紱沒看哄鬧的人群,而是徑直把琴輕放到琴匣裡,抱琴而去。
  “哎,你這人怎麼不講理呀,是你輸了好不好,怎麼把琴給帶走了。”
  “你們說,那古琴是不是應該歸我?”將軍女向方才鼓掌的人群詢問。去沒料到那些原本支持她的人並沒有和她想的一樣支持她,反而相攜離開,還熱烈的討論起來明天一塊去。
  “啊啊,氣死我啦。”將軍女氣衝衝的把那豎布扯了下來放到腳底下踩。
  “小姐,別發火了,我們沒錢買不起的。現在都過了午時,吃不了飯了。我們還是快點回家吧。”
  “哼,敢跟我鬥,小瞧了姑奶奶的厲害吧。我們走著瞧,想我變成一個白富美,竟然還敢惹我。”將軍女邊走邊想。
  熱鬧沒了,人散了。
  周旭的興致也差不多沒了。
  “主子,為什麼那賣琴的說那彈琴的女子侮辱了他的琴?”戟瑞問道,看到他家主子沒了興致,他總想知道下原因。就旁敲側擊的問了這個問題。
  “在鬧市當眾彈了求愛的曲子,這不是一個將軍女兒應該做的事情。”彈了《鳳求凰》,也不知道這女子是精明還是蠢。難道她以為憑藉這首名曲,就能不勞而獲的得到古琴了嗎。
  周旭差不多猜到這人的身份。
  戟瑞哦的一聲,原來如此,好大膽的做法,如果是個有才名的才俊彈給自己愛慕的女子,大家還會讚歎一句有勇氣,行事大膽。
  換成女子,不倫不類,還惹人恥笑。
  他放下心來,一點都不擔心這女子會和他家主子有什麼牽扯,後來的事實卻證明這結論下早了。
  *****
  月上半空,周旭還埋在一堆奏摺裡,看著各州報上來的趕考人才以及他們的資料和試卷。昨日裡看的時候,那個寇老西就是這樣入了他的眼。
  那個寇老西從頭到尾的斷案他都看的一清二楚,此人品行果然純良,加上至孝,算是個可塑之才。
  一陣琢木的聲音引起他的注意。
  周旭抬頭一看,小傢伙又調皮了。
  “是不是想黃黃了。”黃黃是另外一隻雄鷹。不過跟著周徹到了邊疆,尚未回來。掐指一算,周徹已經四五天沒來信了,難道出了什麼緊急的事嗎?雖然他不擔心周徹的能力,卻還忍不住擔心。
  夜深了,風起了。周旭看的眼疼,也該休息了,周旭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戟瑞,進來吧。”
  戟瑞端了盆散發著中藥味的水推門而進,放到床榻邊。
  而後,折返過來彎身抱起周旭,不敢用力。
  他溫柔而又穩重的把周旭放在床榻邊,脫掉皂色靴子,而後是繡著暗紋的絲質襪子,把一雙泛著盈光的玉足輕放到水裡。
  “戟瑞,不用這麼小心。反正都沒有什麼感覺。”周旭看著他輕手輕腳,好像自己是個不懂事小孩似地。
  戟瑞根本就不作回答。
  反而質問:“主子,你都幾天沒泡溫泉了。”默默咽下下一句,腿是不是不想治好了。
  周旭毫無惱意的笑了下。他懂戟瑞的意思,可是天書已經明確告訴他了,這腿根本沒有治好的可能性。那麼就絕對沒有其他的可能性了。
  他這輩子從生下來就沒有行走過,身為一個追求自由和刺激的追風者,他從不甘心到慢慢接受再到坦然面對別人的各種情緒。
  他現在已經可以拿他的腿開玩笑了。
  戟瑞一看他,就知道自家主人對自己的腿毫不傷心,又氣又恨,恨不得以身代之。
  戟瑞讓藥充分的浸入到腳裡,再用特殊的按摩方法化開藥效,大約一刻鐘,擦淨周旭的腳。他把周旭擺好,然後把盆子拿了出去。整理好案上的奏摺和其他的書籍。
  把自己的手用藥洗乾淨,再把手浸泡在帶著安眠的檀花裡。
  這時的周旭就會無聊的側臥在床看著戟瑞虔誠而又忙碌的身影。他總是奇怪戟瑞是如何把這枯燥而又無趣的工作幹的那麼神聖的。
  “主子,你要趴好。我要給你做推拿和按摩。”
  “上來吧。”每天都是如此,周旭有氣無力的說道,還在戟瑞看不到的地方翻了個白眼。無趣,鐵板,一板一眼,冷酷,活該府裡沒姑娘看上他。
  這就是他對自己貼身侍衛的評價。
  在戟瑞出神入化的按摩神技中周旭聞著檀香悠悠睡去。
  所以,他也沒看到戟瑞又守了他一夜。
  次日,天晴,無雲。
  在吃過午飯後,戟瑞拿著三張資料到碧雲亭報告。
  “戟瑞,念吧。”戟瑞先念的是陳之紱的資料。
  “陳之紱,河東府當地的第一豪富的嫡長子,……”
  等戟瑞念完,周旭若有所思的看著遠處開的嬌豔的鵝黃迎春花。
  沒想到這陳之紱是上次的落第才子,更沒想到他竟然兵行險招。原來陳之紱在設宴招待客人後,把古琴擲在地上後說琴乃低賤之物,操琴有失身份。反而把自己的文章傳閱給眾人看。那些人中不僅有普通人,也有些真性情的文人騷客,這一扔倒是合乎他們的心意,入了他們的眼。
  而陳之紱三年來一直潛心讀書,厚積薄發,他的文章自然是很好的。所以,他也出名了。卻也狠狠的打了那個將軍的臉。
  “戟瑞,接著念。”
  原來還真不是假扮的,這將軍女的前後行為、生活習慣改變的可真大啊。
  “主子,那個賣玉珠的小哥就是將軍府的僕人。我已經查明那賣玉珠的事情就是那個將軍小姐出的主意。”
  “派人跟蹤她,看她想做什麼。”
  “那個自稱是趙國舅的堂弟的人是假的。”
  “嗯。”
  撲棱撲棱,雄鷹突然忽閃翅膀。
  “蒼蒼,你激動什麼呢?”周旭拍著雄鷹的頭問道。
  戟瑞拿過來喂鷹的食物。
  一個額頭上一點黃茸的雄鷹掠過竹林飛來,不客氣的啄食起來。
  周徹這是回來了,周旭有點激動。
 
5、往事不可追

  月到半空,人尚未到。
  周旭面前的一盞燈火發出噗嗤的聲音。原來燈已經燃燒殆盡,四周寂靜。
  初春的夜晚天氣有點涼,他披著毛氈,口裡哈著氣。
  一邊陪著的戟瑞看不下去,“主子,御醫說你是不能熬夜的。”
  臉色有些蒼白的周旭點了點頭毫不在意的說道,“知道了,這不是還有你嘛。”
  戟瑞皺眉,總是不拿自己身子當回事。他從櫥子裡拿出太上皇御賜的虎皮絨衣給周旭仔細貼合披到身上。
  那老虎皮是從太上皇親手打下的斑斕猛虎剝下的,一共就三塊。
  在他做這番動作的時候周旭已經翻過一頁。
  戟瑞直起身來,瞥眼看了眼書目,咽下到嘴的話。
  那是民間無牙公子遊記中的一本,當朝一閒散秀才寫的文章,講他遊歷山河所聞所見。寫的十分精彩,曾經一度引得京都紙貴。
  現在江湖週報上還有專門的地方記錄他到了那裡等等。江湖上還有一批他的粉絲,在他遇到危險的時候及時給予幫助。
  周旭沒有從書中抬頭,問了一句:“這無牙公子走到哪了?”
  戟瑞沒停止手裡的動作,想起昨天到的江湖周報答道,“到了象郡了。”
  “這無牙公子從最北端出發,沒想到他已經到了邊陲之地,他這腳程倒時挺快的。”周旭感慨道,靠著一雙腳丈量了整個國土,了不得。
  戟瑞聞言,對著周旭說道,“是呀,要不然等他牙齒掉了,還沒走完,可就成了真正的無牙公子了。”
  “主子,該睡了。”
  戟瑞把遊記一下子合上,作勢要吹滅蠟燭。
  “戟瑞,別呀,我看完這一點,馬上就好了。”周旭連連阻止。
  “主子,咱們家的不傷眼的蠟燭就剩這一根了。”戟瑞一副你看著辦的模樣。
  “又沒錢啦,裁剪幾個丫鬟吧。”周旭覺得碩大的王府裡根本用不到那麼多伺候的人。
  “主子,這是宮裡按例份配置的,不用我們支錢。”戟瑞無奈道,恐怕他家主子就連現在府裡有多少奴僕都不知道。
  周旭打著哈哈道,“是嗎?”他才從宮裡搬出來三年,這不是還不習慣嗎。
  “主子,以後你就少做……”戟瑞還沒絮叨完,就聽到門外細微到幾乎聽不到腳步聲。
  咯吱,門上的窗好似被風吹動了。連桌角邊的那朵嬌開的花瓣都沒有一絲顫抖。
  戟瑞拿起他的冷劍,躲在門邊。
  門被輕輕推開了,進來一個人。
  他全身包裹著,就像是一個在套子裡的人,他手裡也有一把劍,不過,卻被破布緊緊纏著。
  戟瑞的劍很快,快如閃電。江湖上盛傳他的劍是迄今為止最快的劍。
  那個人的劍同樣不弱,因為,他擋住了戟瑞的劍,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兩個人的劍相撞,刺出耀眼奪目的劍花來。
  周旭看的目不轉睛,高手過招,些微間變化多端。
  周旭由於身體的原因從小就不能習武,是以,太上皇才給他配置那麼多的高手。
  兩人打到酣處,難分難舍。你來我往,彼此間居然找不到漏洞。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兩人依然如此。
  戟瑞的劍快而狠,那人的劍厲而強勁。遮擋,抵擋,下壓,招數皆能克,招數皆能變化。
  周旭眼睛有些發澀,那些招數多變,他根本就看不及。
  “閣下,為何而來?”雖然兩人鬥法,卻沒有損傷他身邊任何東西,可見這人不是來挑刺的。也不應該是江湖上找人比武的。畢竟以前那些江湖人上都是先約戰再開始。
  周旭既然這樣問了,他們兩個人也就停手了。
  那人一扯自己的面具,笑了一下。驚詫了周旭,也驚詫了戟瑞。
  “哥。我回來了。”
  這一句似乎跨越了千山和萬水,隔著無數的夢境,就一下子到了眼前。那個人是真的,那句話也是真的。
  周旭的眼角瞬間濕潤了。
  戟瑞看到兩人一樣的模樣,明悟一切。這個人就是主人朝思暮想的弟弟。合著這是要試探下自己是否合格呢?
  “你不錯。”周徹拍了拍戟瑞的肩膀。
  戟瑞臉色稍轉,“你也很厲害。”
  周旭笑道,“你呀,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調皮。”
  “戟瑞,你先下去吧,今天不用忙活了,你早點休息。”周旭囑咐道。
  “是。”戟瑞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聽話的關閉上門。
  “徹,你長的這麼高了。那個時候你還是個小豆丁。”周旭眼角噙著淚。
  “哥,你怎麼哭了。”周徹連忙拿著布巾蹲下來給周旭擦淚。
  周徹仔細的端詳周旭的臉,“哥,你還是那麼弱?”周徹知道自家哥哥雖然和自己長得一樣,卻比自己好看許多。
  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現在親眼看到哥哥的樣子,他的心怦怦的跳了起來。在燈火的光彩裡,周旭臉的輪廓顯得立體。
  “哥,我來抱你。”周徹一路風塵僕僕,周旭讓他去去塵土,兩個人一塊洗澡。
  “好吧。”周旭有些難為情的應道。
  洗澡的地方就在臥室的隔間,那是太上皇讓建造司修建宅子的時候專門做的。為了方便就建在隔間,裡面的水也是溫泉的水,從山谷裡引過來的。不過這些事周旭都不知道,要不然他又該說這是一種浪費。
  池子裡升騰著霧氣,水溫適宜。
  “哥,小時候你總是照顧我,就讓我照顧你一次吧。”
  看到弟弟如此鄭重的要求,周旭只好難為情的答應。
  周徹一邊溫柔的給周旭脫衣服,一邊講那些在記憶裡鮮活的故事。
  周旭也回憶起來小時候。
  ***
  他們是一對雙生子,母親是繼後,年紀小,身體弱,生下他們看了一眼就熬不住了。兩個人生的玉雪可愛,不過,因為是雙生,大的那個體弱,小的那個健壯。大的幾乎就活不下來,幸虧得到了精心的照顧,才好轉了。
  那個時候太上皇還僅僅是太子,只有一個兒子。對他們喜愛的不行。而太祖是個軍爺起家,馬上的天下的主,做不來這麼溫柔的活,幾乎不敢碰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小孩。唯恐一個力道沒把握好,兩個小娃娃就沒了。
  於是這兩個小娃娃就讓太子照顧著,而沒有交給他後宮裡的嬪妃。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太子更喜歡病弱的老大,對健康的老二卻是一般。
  老大被御醫診治出腿疾,但在調理後不會痛,只是不能走路。太子越發的疼愛周旭,因為他的懂事。卻把原因怪罪到周徹身上,如果不是周徹這麼健康,周旭就不會這麼病弱。
  兩個小娃娃慢慢長大,吃喝睡都在一起,誰也分不開。兩個人一起闖禍,一起玩耍,一起把毛毛蟲、蚯蚓放到惡毒妃子身上,一起惡作劇,一起讀書,直到太祖駕崩。這個時候他們才六歲。
  不知道什麼原因,周旭的腿疾惡化。後宮裡有人借機向已經是皇帝的太子說,一定是因為雙生子一塊生活,健康的就會更加健康,病弱的會更加病弱,直至死亡。那時候周旭已經疼暈過去,皇帝也失去平日的理智。最終還是選擇讓周徹出宮撫養,送到長公主駙馬府上撫養。邊陲不毛之地。
  自此,六歲兩個人再也沒有見過面。
  神奇的是,周徹被送出宮之後,周旭的病情逐步穩定。所以,即便是周旭再怎麼鬧皇上也沒有動搖決心。到了最後,周旭也無能為力。
  那個時候,現任皇帝剛剛出生,就讓周旭和他一塊生活。
  最後,周旭只能自己慢慢成長,找到周徹。
  兩個人回憶了大半個童年,有淚有笑。
  在這個過程裡,周徹已經替周旭擦乾身子,抱著他到了床上。
  “哥,我們已經有十五年沒有同床了?”周徹委屈的說道。
  回憶那些做小孩子的事情,周旭早就沒了方才見面的隔膜,往日裡的親近又回來。
  他一拍床,“上來,讓我們哥倆各自說說這些年都做了些什麼?”
  周徹脫掉外邊披著的深衣,和周旭蓋著一床被子,共枕著一個枕頭,相互說著各自的故事。
  周徹專注的看著周旭,聽著他講那些自己不再身邊陪伴的故事。
  等周旭講完,周徹說起自己平淡卻又刺激的故事,他寄住在邊疆,那邊冬天天氣奇異的冷,男孩子都習武,個性豪爽,他無非就是習武學字,打雪仗等等。
  周旭在他平靜的敘述中慢慢的睡著了。
  而周徹卻支起身子看了一個時辰,怎麼也看不夠。
  雖然只有短短的兩個半時辰,周徹也覺得值了。
  思念就像是線,越是近了,飄的越遠。
  以前大鷹傳書,現在卻能和哥哥說話。這很讓他激動。
  雖然回了京都,他就能和哥哥見面。雖然他已經熬過十五年,卻熬不過十五天。更何況,回到京都就會被監視,他怎麼敢明目張膽的見。
  周徹看著睡的安心的孿生哥哥,明明一個模樣,為什麼會有那麼大的不同。他有時候很想念周旭,就把面具摘下來,對著銅鏡看,就好像看到哥哥就在自己面前對自己溫柔的笑。
  但是抱著哥哥才知道,那些感覺都是假的。
  假的終究變不成真的。
  **
  外面已經有些微亮的白光,周徹小心翼翼的放好周旭。給他蓋好被子,最後看了一眼,又折了回來,把一個碧玉放到枕邊。那是他在廟裡求的,但是他不敢當面給。
  最後又看了一眼,換了昨日的裝束,趁著天黑,巡查還未開始。他身披重露,星夜趕回。
  “將軍,你可回來了。夜馳數日,身體會吃不消的。”周徹的座下第一員大將楚睦帶著關切埋怨道。
  一邊站著的謀士韓辛則是不語,不過這幾天他也沒怎麼敢合眼,眼角還帶著青色。因為大將軍早走,他不僅要瞞天過海還要把回歸途上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好。
  早春的早晨露水多而稠,打在身上很不舒服。周徹卻沒有理會身上濕漉漉的感覺。
  他朗聲對著楚睦韓辛珍重的彎身鞠躬,“謝謝你們,要不然……”
  楚睦、韓辛忙不迭的扶起他們的大將軍,韓辛道,“將軍,你言重的。您對我們的知遇之恩還沒報,我們就是為你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更何況是這點小事。”
  楚睦亂揉了幾下自己的頭髮,“對,對,我們不辛苦,還是韓辛會說。我大老粗一個嘿嘿。”
  “好兄弟,走,喝酒去。今天我們駐紮一天,讓這些常年在外的士兵們大口吃喝上一次。明天我就帶你們入朝領旨謝恩去。”周徹說道。
  這些士兵已經在邊陲駐紮了十年,今年再一次打退了月氏,新皇等基三年,這種消息對皇帝來說可是很振奮。
  所以,他讓大將軍回京述職,並且論功行賞。
  周徹才有機會回京都,他和大軍同行,等到了離京都最近的郡的時候,就星夜馳往京都,才見了周旭。再折回歸隊。
  “走,大哥,我們快點把這消息告訴大夥。”楚睦大跨步的走著。
  而此時的王府書齋裡周旭還在睡覺。
  周旭這晚睡的很踏實,結果等到雞鳴他還沒有醒來。
  昨晚上他們一直在說話,說著小時候的事情,就越來越興奮。也不知道周徹睡覺了沒。
  不過,他枕頭下的天書可就看不下去了,一陣刺麻麻的感覺,周旭立馬醒過來了。
  “河洛,你又怎麼了,擾人清眠可是罪過。”
  天書淡定的不做的回答。
  “河洛,你又冷豔高貴上了,什麼事情能困擾到你。”,“阿嚏,我好困。不過我更有興趣知道你的八卦。”周旭眼神灼灼。
  天書不屑的刺了一句,“別不務正業了,還知道自己職業是什麼,該怎麼做嗎?”
  周旭笑道,“那必須知道呀,職業不就是做個皇叔嗎。”
  天書接著問:“那到現在,你知道該怎麼做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皇叔了嗎?”
  “河洛,除了周公我想不到還有誰有名?可是模仿起來軟硬體都不具備呀。到時宰相有很多可模仿的範本。”周旭訴苦道。
  自從太上皇退位,皇帝登基,這三年來,他時不時的想著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皇叔,還必須是千古留名的那種,必須不是惡名。
  他這個處境不同于周公,上有太上皇,下有百官賢臣。他的作用不大。
  天書根本不理睬他的抱怨,問道“你思考了三年,知道你這個職業的最高境界是什麼嗎?”
  他能說他不知道嗎?周旭小聲嘀咕。“就我看的史書而言,自古以來做皇叔的都有一個共同特點:早死。無論是自己作死還是壽命已到。”
  那你看出來什麼,天書問道。
  “必須和皇上搞好關係。”周旭認真回答。
  天書覺得自己還是不要為難自己了,這人就是行動力十足,語言表達無能的人。
  “那你現在已經制定出計畫書了?”天書問道,周旭這人有點不靠譜啊,他很惆悵。
  “河洛大人,咱得看一步走一步,不是,準備做的再好,也只是未雨綢繆。不可預估的情況太多了,我們還是慢慢來。”
  “哦,那你知道我為什麼今天醒的早嗎?想知道嗎?”天書波瀾不興的說道。
  “想呀,平時你不是晚上才和我交流的嗎?”
  “等你想好如何做好皇叔這個職位,我就告訴你。”天書說完,就又變成一本好不顯眼的書本,睡了。任由周旭怎麼叫他,都不理睬。
  周旭的瞌睡蟲重新上來了,卻聽到微微的吱呀,門開了。
  戟瑞拿著一疊資料進來。對昨日的人今天就消失了毫不懷疑。
  周旭一邊看資料,一邊被戟瑞伺候擦臉穿衣漱口。
  啪的一聲,那疊資料掉在地上,上面赫然寫著:“司徒將軍的女兒準備夜訪青樓。”
  周旭看到自己噴到戟瑞身上的水,覺得自己太不淡定了。再看到戟瑞面無表情的臉,覺得他太淡定了。
  
6、平康裡何地

  細數貴族事
  司徒曉白一身公子裝扮帶著化妝成了小廝的貼身丫鬟溜到青樓花街去了。
  這幾天她的生活雞飛狗跳的十分“精彩”,先是司徒將軍聽到坊間傳聞,自家千金在大庭廣眾下公然彈了求愛曲,名字叫什麼《鳳求凰》,還跑到宣陽裡大鬧了一場,丟臉。司徒將軍執行家法被妻子攔住了。不過,司徒曉白還是受到懲罰,因為司徒將軍檢查她近日習武的成果時,所有的招式被她使用的是一塌糊塗。
  司徒將軍怒極攻心,關了司徒曉白的禁閉。而她指示家僕到街市上賣玉珠的事情到了晚上也被他知曉,這次懲罰就大了,不僅是關禁閉一個月,還有一天只能吃一頓飯的懲罰。
  司徒曉白當然不樂意了,她自認為本意都是好的,賣的玉珠等她賺了錢還能再買回來更好的。她賺錢還不是未來改善家裡生活條件嗎?堂堂將軍府衙,居然一頓飯就吃兩葷兩素的飯。在大街上彈琴怎麼啦,鳳求凰那可是千古名曲,想當初她在學校迎新晚會上彈了一曲被驚天人好不好,想來就知道司徒家事一群不懂音樂的武夫。司徒曉白心裡不服氣,讓她在閣樓裡一個月她是憋不住的,就買通門衛偷跑出來。
  “公子,我們這是在哪裡?”丫鬟壓低聲音問道。她眼睛朝四周看了看,這條街道上的樓都掛著紅燈籠,暈暈嫋嫋,黑夜裡增添了曖昧悱惻的氣息。
  “跟著我來,別出聲。記住了,要叫我司徒公子。”司徒曉白一臉正經的吩咐。
  丫鬟沒辦法只得點了點頭,她不敢違背小姐的命令,雖然小姐之前說了些人人平等的話,可是她知道這也只是籠絡人心的手段,如果她真這樣做了,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公子,夜禁的時辰到了,我們看看,就回去吧?”丫鬟有些害怕的說道。方才她看到一些醉酒的男子,滿嘴都是些葷言葷語。她心裡打著顫,不由得害怕。
  司徒曉白展開扇子佯裝瀟灑,“綠珠,別怕,有公子保護你。”她雖然還沒大學畢業,但她是個班長還是去過酒吧,逛過夜店的人,這種男人的醜樣子她見多了,她才不怕呢。
  丫鬟戰戰兢兢,小姐的功夫下降的那麼厲害,她現在都不相信小姐能打得過她,哎。看到小姐搖扇,她更是愁的很。早春時節,沒人拿著扇子做道具的,現在京都公子都是流行帶著一條獵犬的。可是她不敢提,要不然,去哪裡找一條獵犬呐。
  司徒曉白瀟灑不羈在前,丫鬟惴惴不安在後。
  到了花樓,旁邊自然有人上前詢問,“這兩位眼生的很,不知道已經行了冠禮了沒?”那龜公一邊面帶笑意一邊阻攔他們進去。
  “你自己看。”司徒曉白拿著刻著司徒二字的玉佩在龜公面前晃了晃。
  “小子有眼不識泰山,請進,請進。”這玉佩色澤玉澄,實屬上乘,司徒將軍家有兩個公子,一個小姐,看著年紀也對的上,應該不是假扮的。想到這,龜公忙彎腰,臉上堆滿笑容的說道。
  “公子可算是來巧了,這幾天我們平康裡正推出大型舞蹈秀呐,您可算是有眼福了。”龜公忙不迭的介紹。
  “哦,是嗎?”司徒曉白露出一點驚訝。
  龜公繼續說道,“新皇第一屆科舉,那可是舉國大事。我們平康裡自然也是要響應的,這些歌舞和平日裡不一樣,都是籌備了一年,訓練了一年的,從來沒有在外面展示過的。”
  司徒曉白拿出一兩銀子打賞了龜公,“不知道今天晚上會有誰出場?”
  龜公心領神會,介紹道:“今個,可是有四大花魁出場,還有兩個神秘人物會出現,公子,您可瞧好了吧。”
  說完,又小聲說道,“陰姬今天會登場。”
  “是嗎?”司徒曉白輕搖扇子,平淡的說道。在現代,什麼舞蹈沒看過,什麼奇人異事沒聽到,網路上都有。她還真沒啥興趣。都說這古代青樓是每個穿越女必須到的地方,她希望能不虛此行。
  在龜公的帶領下,買了前排的座位。二樓單間太貴了,她還沒開張鋪子,得省著點花。
  ***
  這時候,旭賢王府的書齋裡。
  周旭聚精會神的翻看著天書,他現在只能打開一頁,那一頁上滿滿的字元,據說是龍符,他是怎麼也看不懂。
  他也翻閱過歷史查找是否有關天書的記載,可惜,隻言片語,沒有大的用處。
  戟瑞站在一邊守衛,假寐。
  一道黑影掠過窗外,戟瑞輕步出去。
  然後拿著幾張紙進來,戟瑞把他呈給周旭。
  ——這司徒曉白已經到了平康裡了。
  “繼續監視,看看她的表現。”周旭說完,戟瑞把這指示傳遞給外面的人。她到時挺會挑地方的。
  “平康裡的後臺是誰?”周旭問道。
  戟瑞頓了頓,回道:“平康裡是京都乃至東周的第一大妓院,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販夫走卒,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她們既有底氣還有傲氣,敢得罪她們的除了皇家的人,一般人乃至當官的都不怎麼敢找麻煩。”
  “這麼說來,給平康裡的撐腰的是皇家的人。”周旭算了算皇家的成員,太上皇,我和弟弟,長公主這一輩;皇上,安平、安樂、康平三個公主,廢太子,太上皇的三個兒子這一輩。
  長公主離開京都已經二十餘年,和駙馬駐紮在邊疆,不可能。廢太子是元後的兒子,雖然被廢棄,還是賞賜給他一座王府和郡縣,不再京都也有五年之久,並且還有“永世不得回京的”的詔書,也不太可能。而太上皇的三個兒子:周姜、周瑥、周伍可能性不大。他們才剛剛建府,哪裡來的人力、物力。這平康裡少說也有五、六十年的招牌了。
  難道是後宮裡的人。但,可能性太小了。
  後宮裡的富貴女人怎麼會看得上青樓女子,這可是兩個極端。
  “主子,也可能是那些貴族插手了呢?現在都實行科舉制了,他們跳腳了。”戟瑞推測道。畢竟這些貴族可是累世的門閥世家,自然是什麼都不缺少的。
  “主子,你覺得哪家比較有可能?”戟瑞有些八卦的問道,實際上這種問題他一般都是憋在心裡的。
  “這些高門貴族們才不屑做這種事情。想什麼呢?”周旭橫了一眼戟瑞。不會是練習昨天剛得的劍術給練習的走火入魔了吧。
  戟瑞撇了撇嘴,“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那我就給你講講這些貴族是如何起家的吧。”看著不服氣的戟瑞,周旭說道。
  “天下貴族按照地域劃分有山東士族、關中士族和江南士族。山東士族簡稱為五姓七望,先是‘崔、盧、鄭、王’,即清河崔氏、范陽盧氏、滎陽鄭氏、太原王氏,後來演變成為五姓七望: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趙郡李氏、隴西李氏加入其中;關中士族乃是“韋、裴、柳、薛“四姓,以京兆韋氏、河東裴氏為尊,江南士族則是‘晏陳吳楚’。
  除此之外,還有蘭陵蕭家、琅琊王氏、陳郡謝氏、陳郡袁氏,並稱為‘王謝袁蕭’。”
  “戟瑞,從書桌第三個抽屜拿出地圖來。我指給你看。”周旭覺得自己不形象,還是用地圖來講比較明瞭。
  戟瑞拿出一疊地圖,把它們輕放到八仙桌上,地圖從春秋戰國,秦漢時期,各國並立到東周各國歷朝歷代都有。並且每個時期的每個國家至少有一份。僅僅秦漢都有十幾張,涉及到疆域變化、政權變化都有所體現。
  戟瑞按照周旭的吩咐鋪展好,春秋戰國在上面,秦漢在中間,四百年戰亂各國並立的地圖放在下麵。
  就那山東崔家作為例子,我給你講一講他們家的歷史。
  周旭讓戟瑞看春秋戰國時期齊國的地圖,他手指劃過齊國。說道:“自春秋戰國以來,崔姓世代在齊,慢慢成為權臣,在齊國成為說一不二的主。不過因為自傲結果政鬥失敗。迫不得已南遷到魯國。只能慢慢熬,等待東山再起的時候。”
  周旭拿過戰國時期群雄爭霸的地圖,指給戟瑞看,“這些國家都很厲害,但是架不住昏君和庸臣,自顧自的作樂,沒有危機意識。這時候的秦國正等待機會,經過七代秦王的努力,秦國已經做好統一的準備。合縱連橫也沒奏效,那些國家慢慢被秦國蠶余,最後秦國一統江山,變成秦朝。這是第一代朝廷。”
  戟瑞順著周旭手指滑動的地方看過去,看著那些國家一步一步走向滅絕。周旭大致了講了講那些國家是如何覆滅的。
  然後說道:“在這段時期,崔家一直蟄伏著,等待時機。他們十分謹慎的選擇,看好秦國,押對了寶。到了秦朝崔杼裔孫崔意如被封為東萊侯,世襲到秦滅。”
  周旭指著他們所在的地域畫出一部分來,秦朝分為36郡,崔家就在這一郡發展。
  “漢朝建立,繼續世襲。定居發展,明賢輩出。這個時候還不顯,他們正厚積薄發等待更佳的時機。”
  “西漢存在二百餘年後覆滅,四百年的戰亂開始,國家並立。在這些戰亂年間,崔姓就由清河、博陵二望分出10房崔氏。”
  其餘那些世家,都沒有崔家老牌。從春秋戰國起家,比如崔家、楚家;有的是秦朝開始,比如王家、李家;有的是從漢朝發展開來,比如以蕭何為開端的蕭家;有的是四百年戰亂時候開始,江南晏家、吳家。他們這些世家都有自家的看家本事,崔家門風、李家武風、晏家詩風。這是士族歷經幾百年不倒,自然有他們處世之道。各朝代的宰相、將軍幾乎都是出自這些世家。
  周旭說完抬頭笑問道:“你說他們如何會去經營青樓,這可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蠢事。”
  戟瑞看著周旭的俊目修眉,黑眸笑顏,心裡突然咚咚的響個不停。主子長的太好看了。他刷的臉紅了,幸虧這時候外面有人遞送消息。他遮掩的去接消息。
  周旭有點疑惑,戟瑞的步伐有點快呀,難道是他眼花了嗎,可能是因為自己看書有點眼疲勞吧。
  戟瑞接過消息,狠狠的讓冷風吹了幾下,感覺好多了。
  “今天晚上繼續監視,明天給你休假。”戟瑞冷言說道,濃烈的黑夜給他染上更多冷酷的色彩。
  “遵命,謝謝大人。”黑影行禮後如同無聲的風一樣消失不見。
  戟瑞修整下衣衫和表情入了書齋,把身上的寒氣都抖落掉。
  “主子,有新情況。”
  周旭接過來一看,不由的樂了起來。司徒曉白還有同鄉呐,這位更大膽,居然抄襲了未來人的詩句來。沒能看看司徒曉白和這位同鄉的見面還真是遺憾啊。周旭惡趣味的想到。
  他並非對這些穿越者有什麼偏見,可是她們這種自視甚高、輕視古人、任意剽竊的行徑他真的無語。
  不知道她們還會做什麼?周旭心裡想著。
  他似乎知道天書的困擾是什麼了。周旭心裡一喜。
  “戟瑞,天色已晚,我困了,你也去休息吧。”周旭作勢打了個哈欠,眼睛眯起來似乎很困乏的樣子。
  “好。”戟瑞應道,如何開始每天的重複事情,端水洗腳然後上床按摩。
  “行了,今天不用檀香了。”周旭擺手讓戟瑞離開。
  “我馬上就睡了,昨天你沒休息好,早點睡哈。”周旭關切道。
  戟瑞只好告辭。
  等戟瑞前腳剛走,他就迫不及待的喚起天書來。“河洛,醒醒。我知道你煩惱什麼了?”
  天書懶洋洋道:“是嗎?說來聽聽。”此時的天書瞬息就到了周旭枕邊。
  “是不是會有很多穿越者呀,還可能會有重生者,是不是?”
  天書懶懶答道:“是呀,我真煩惱啊,‘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
  周旭嘲笑,你還會背詩,真厲害呀。
  天書不睬他,蹬鼻子上臉就是周旭這種人,他才不跟小人計較。
  周旭繼續追問:“我猜的對不對,有獎勵不,要不你把天書第一頁給我破解下唄,我也不祈求你能夠打開第二頁給我看。”
  “僅僅猜對了一小半,想的怪美。腦子不動動,是會生銹的。自己琢磨去吧。小子,乖,自己玩去吧。還是想想自己怎麼把這個皇叔的職業滿級吧,十級你還在還不到一級。別想著參悟天書了,天賦不到的人是看不懂的。”
  周旭氣的想跳腳。這天書真是會惹火!
  要是自己沒天賦,你會把天書給我看!= =
  
7、穿越女妓院一遊

  司徒曉白蘸著酒,扇著扇子搖頭晃腦似乎十分欣賞。
  “兄台,請問,你旁邊有人嗎?”有人打斷了她的興致。
  司徒曉白微微愣住,這人難道是來搭訕的,她顯然已經忘記自己是女扮男裝的打扮了。她抬眼看向說話之人,這人身著葛布衣裳,頭戴書生帽。敢情這位是外地來的鄉下人趕考書生。
  沒錢還來青樓,一下子,就沒了好印象。
  她微帶不屑,心裡想著這龜公怎麼就放這窮酸秀才進了呢?
  “沒人,閣下請坐。”司徒曉白努力把滿腹的鄙視收起來,指著左邊的座椅說道。
  “多謝,多謝。”寇闕行了個同輩的禮,然後坐下來。
  寇闕看這人一副高傲的樣子,就自顧自的欣賞,這地方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青樓 。香風陣陣,暖香襲人。把酒歡唱,敲玉碎盤。
  看了一陣子,寇闕感到有些膩味。
  這時候龜公端著好酒、好菜,滿臉堆笑的說道:“寇公子,請。”
  寇闕慌忙站起:“勞煩您了。”
  龜公連忙稱道:“使不得,舉人老爺。您坐,您坐。這酒是山西郡的汾酒,這菜可是從長江運過來了,是有方大廚親自操刀,您請品嘗。”
  寇闕差點沒站穩,眼睛睜得大大的,說道:“我付不起這飯錢,還請你端回去。”
  龜公用自己袖子擦了擦桌子,把這酒和菜放到桌子上。笑著說:“這都是免費的,舉人老爺請享用。”說道就離開,沒給司徒曉白一個眼神。這位舉人可是晏曙公子親口說的人物。這幾天,京都裡風頭最盛的就是這位斷案如神的寇公子和一夜成名的陳之紱公子。龜公幾乎是知道各種小道消息最多的人,對於各種事蹟都是瞭若指掌。
  司徒曉白楞神,感情自己堂堂司徒公子的名頭還遭到了輕視。她輕哼了一聲,鄙夷的看了一眼寇闕,窮酸。
  寇闕喝了點家鄉酒,醇香啊。考中舉人後大家慶祝的時候,他大醉;之後,大家再慶賀的時候唯獨他桌子上沒有酒。他做人一向追求“不求甚解”,從來沒有問過別人。
  他家境貧寒,這上等的汾酒他還真沒品嘗過幾次,可不得細細品來。他用筷子蘸了幾滴,喚過他的兩隻兔子,給它們分別吃了幾下。“味道怎麼樣,兔子兄。”
  撲棱棱的灰雀飛過來,啄起兔子的嘴唇。寇闕樂在一邊看熱鬧,兔子兄的嘴唇越來越紅,也不是沒有道理呵。
  方才那麼大的動靜,司徒曉白自然是關注到了,她真是不想和這人為伍,古代文人,不是各個風流倜儻的嗎,怎麼會有這樣的怪胎。真是忍無可忍,無需再忍。她用袖子掩面叫過來站在她後邊的綠珠,“你去找龜公,給我調下位置。”
  而此時的丫鬟臉色蒼白,這種地方她從剛進來就一直不敢看。眼睛直盯著地面看,那麼多陌生的男子花天酒地,和她平時裡看到的大家公子和普通人區別太大,她兩股戰戰。連她家小姐的話都沒有聽清。
  “公子,我們走吧。這種場合不是我們該來的。”丫鬟臉上滿是焦急,她家小姐做的事情越來越大膽了,她都不認得這是她原本熟悉的小姐了。
  “你說什麼呢,這種場合怎麼了,你沒看到那些才子們都來嗎,我怎麼就不可以了?好啦,好啦,不讓你去叫人了,一會就有表演可以看了,保證你不會再說這些喪氣話了。”司徒曉白不耐的說道,她的眼睛正目不轉睛的看著舞臺上。
  舞臺上老鴇穿著桃紅色比甲,著絳紫色繡衣,頭上插著幾根玉衩,畫著時下流行的妝容。扭著細腰,如同柳枝輕搖。這老鴇曾經也是豔冠一時的名妓,往昔的韻味還能找尋到,不過韶華易逝,屬於她的傳奇早就無人記得。
  司徒曉白看著這女人,心裡說道:”殘花敗柳。”
  那老鴇先是開口捧了幾句,舞臺上就出來身披輕紗的豆蔻少女們,跳著時下最流行的舞曲,唱著最近的詩句。
  場子暖起來了,老鴇重新登上了舞臺,這時候她已經換了另外一種衣衫。
  這時候舞臺上後端已經扯開了帷幕,擺放著琴、棋、筆墨紙硯。
  老鴇拍拍手掌,那些下面那些激動的叫著愛慕者名字的人才坐下。寇闕正喂拿著筷子喂灰雀食物,啪嗒一下,筷子掉在地上。
  司徒曉白很驚訝,原來這古代名妓就像現代的明星一樣擁有著大量的粉絲。她更好奇了,不知道這些人都有那些才藝展示,不會和那些明星一樣跳跳舞、唱唱歌吧,看舞臺上擺放的東西,似乎猜到了。
  老鴇示意大家安靜,她唇邊綻放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緩緩說道:“還有一個月就到了春試,祝願大家都能考取功名。今天上半場由我們平康裡的北苑裡琴棋書畫過來為大家展示,會有很多獎勵的。”她說了些其他的話,然後嫋嫋的退下。
  有些人伸長脖子看傳說中的美人,京都裡的人卻是一副鄙視的眼光,外地人就是膚淺。江南裡的公子們卻有些看不過眼,要是這天下名妓還不是他們江南最為稱道。京都四美哪比得了江南八妓的豔名。
  交頭接耳,大家相互交換意見。似乎誰也看不起誰,一片熱鬧之聲。正說話時,這時候舞臺突然暗淡下來,唯獨中間留有數盞燈,只能朦朧可見。
  滿座寂靜時,只見從舞臺遠處,左側走來兩個青衣女童,挑一對紫色燈籠,後引著兩個雙十年華的妙目女子:一個身著薄紗寬衣,下襯一條繚繞輕煙淺紅裙子,手拈著一枝杏花,嘴角淺淺笑,腳步輕輕移;一個手執桃花,明眸善睞,蛾眉秀齊,妖嬈迤邐。
  右側走來兩個黃衣女童,挑一對紅紗燈籠,後也引著兩個善睞的女子:一個嬌豔傾色,步步生蓮,如花解語,似玉生香。手執香蘭,嫋嫋娜娜;一個湘裙翠袖,粉腕香腮,滑膩蛾眉,朱唇皓齒,手執迎春,雲雲霧霧。
  那執燈籠女童站在四個女子身後,四個佳人對著下面的眾人道了個安,說道:“佳客在此,琴棋書畫特來相見。奴家若是彈到妙處、畫到妙處、寫到妙處,還請你們欣賞一二。稍後等我們出題,若是能過了我們姊妹這一關,怎麼都好說。”四人嬌笑著款款移步,而四個女童分別站在一位佳人邊。
  台下的公子們看到四個佳人幾乎窒息,早就聽說京都四美——琴棋書畫傾國傾城,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
  京都的公子們自得不已,指點著那位是司琴、那位是司棋,那位是司書、那位是司畫。江南來的公子呵呵作罷,徒留幾個僻壤裡考出來的舉人們口水幾乎溢出。
  司徒曉白看著這四個古代美人,心裡也不禁一愣,她覷眼看過滿場的公子們,大部分人還都把持的住。而她左邊的那位還在喂他的兔子,她所有的心思都給攪和沒了。
  臺上寂靜,台下靜默。
  台上司琴已經調好了音,那琴是焦尾,對彈奏者要求甚高,司琴早就焚過香,玉手開始挑撥,各種手法輪番,調、轉、摸、輪等等,各種姿態畢現。香汗淋漓,徹透衣衫。燈籠正好籠罩她,四周都是黑色,她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朵空谷幽蘭,獨自綻放著幽香。
  台下人如癡如醉,他們眼前幾乎看到那些跳動了音符,耳邊幾乎可以聽到泉水淙淙流淌而過,手指幾乎可以觸摸到可見的芬芳花朵,面前正是一座仙境。仙境裡的青鸞白鶴飛翔身旁,淩峰疊嶂出現眼前,仙鶴壽鹿噙著仙果,獻出紫英,幽鳥聲音頻頻,奇花色絢異香,仙人祥雲。
  突然一陣異常調高的音打破大家的臆想,那聲音如同山林裡的長嘯,回蕩不覺,大家心裡突然一稟。
  就此寂靜,滿座皆驚。司徒曉白從迷茫中醒轉過來,心裡暗自想著,原來那些網上流傳的古代名曲都是假冒偽劣的產品,聽著只能催眠。這真正的古代高手還真是讓人心神俱醉,她倒是想起白居易讚美琵琶的千古美句,可惜沒辦法用到。真是遺憾啊!
  這時候寇闕已經就這琴音喝下了大半的汾酒,兩眼有些迷醉。而他身邊的兔子和灰雀都躺在桌子上,四翻著肚皮,煞是可愛。
  司琴俯身拜謝,司書和司畫聯筆,兩個女童拿著宣紙,司書雙手揮毫在上,司畫插空細筆勾勒,兩人配合默契。
  同時開始,同時結束。
  書成,畫亦成。
  雙姝絕色,書畫絕色。寇闕睜開迷蒙的眼,口中大聲念出來,“熏風時送野蘭香,濯雨才晴新竹涼。艾葉滿山無客采,蒲話盈澗自爭芳。此乃夏時風光;薄雲斷絕西風緊,鶴鳴遠暈霜林錦。光景蒼涼客路怯,征鴻北塞玄鳥歸。此乃秋天風景;四壁寒風起,萬家燈火明。漁翁歸深林,誰釣寒江雪。此乃冬之風華。唯獨缺少春日融融,何解?”
  那臺上的兩位佳人也不惱,笑而不答。
  這時候,司棋已然擺完。
  舞臺上的燈光亮起,四位執燈女童下去了。
  司棋說道:“我們姊妹的題目已出,各位才俊請接。我這是殘卷棋譜,已經擺下玲瓏棋局,不知哪位可破?”司書和司畫一同說道:“我們的試題也出來了,不知哪位上來一試?”
  司琴笑吟吟的接到:“我的題目也已經出來了,臺上哪位上來?”
  四位佳人站立兩旁,靜候著。
  台下人有人矜持著,司徒曉白到現在就連試題是什麼都沒有猜到。
 
8、青樓坊幸誰

  有的才子躍躍欲試,有的人等待別人上去他在去搶,唯恐連問題都弄錯了,那可就糗大發了,相信明天整個京都都能傳出去他的名號,這春試也就不用想了,更甭說上金鑾殿得見天子真顏的事情了。有了人則是出於謙虛,講究個地主之誼什麼的。這般,那般,相互推脫一番。
  台下上自顧自的思量、打算。
  臺上人明眸善睞,直拿著一雙含情目脈脈看著。
  寇闕剛才讀完那三首詩,覺得滿口生香,不覺之中把剩下的汾酒也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這是他臉上紅霞飛遍,眼含春光泠泠。
  他手執空瓶子,拿著一隻筷子,腳步略有蹣跚,微吐麥香酒氣。一步一步走到臺上,徒留台下面面相覷。這人好不羞恥,這個好大的臉面,不知道應該禮讓一番嗎?不知道這是那個地方的學子。
  大家看他葛布衣裳,覺得他不過是沒見過世面的學子罷了,把些不好聽的說一股腦的潑出去。
  這時候寇闕已經登上檯子,他笑意盈盈的徑直往那書畫上撞,卻沒有看到面前站著的四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詩書畫絕妙。方才只注意了詩句,走進細看,這時才發現左手和右手寫的書法筆體居然不同。左邊不是楷書也非隸書,右邊既想行書又似草書。寇闕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眼睛幾乎凝滯在那上面。
  司書心裡得意的緊。看這人表情他是猜不出來自己習練的是哪家筆體了,她挑眉對著司畫,那模樣甚是自得。
  卻不防司畫一努嘴,示意她再看那人。
  原來寇闕已經成竹在胸。他踱步在畫前用筷子輕輕點住展翅欲飛的鳥,和要潛遊到底的魚。
  司書臉色一白,說道:“算你蒙對了,呐,寫吧。”她俏臉橫生幾許怒意,急走幾步,裙擺漾出一朵花來。啪的一聲把毛筆放在寇闕的左手裡,示威的看著他。既然看出我師從花鳥體,就不知道作詩怎麼樣了?
  寇闕也不惱,此時的他恍恍惚惚,神智已經不清,對於自己做的不理智的事情一無所知。
  他舔了舔狼毫,也沒有換手,別人都不知道他其實左手寫的字體遠比右手好,他自小左邊就比右邊靈敏,左腿,左手,皆是如此。等他開始寫大字的時候,才在秀才老師的糾正下改了過來。不過作業多了,還是左手下筆如飛。
  此時寇闕離那空白處五步之遠,他搖頭晃腦的走了五步,不假思索,下筆揮毫。
  司書正站在他後面,一個字一個字的看,一個字一個字的讀。
  春牛春杖,無限春風來海上。
  便丐春天,染得桃紅似肉紅。
  春幡春勝,一陣春風催酒醒。
  不似天涯,卷起楊花似酒花。
  寇闕刷刷的寫完,噙著狼毫對著司書眯眼。司書面紅耳赤。這人好生無賴。連用七個春字,這是在提醒我嗎?一時好戰之心起來。
  她跺腳,卷袖粉腕,想要從寇闕的牙齒上奪下這狼毫,也寫個這樣的詩詞來。
  寇闕看她動作,誤以為讓他再做一首,不相信他的水準。他也不遲疑,這種風格的確不合乎七言絕句,五言律詩。
  他轉身隨便找了個空白處,這次用右手寫:“平岡細草鳴黃犢,斜日寒林點暮鴉。城中桃李愁風雨,春在溪頭薺菜花。”
  司琴看到司書,就知道她想幹嘛。她蓮步輕移,暗中使了個眼色給司畫,拽住有些衝動的司書,讓她注意點這是什麼場合,不是她使小性子的時候。
  司書使勁壓了壓自己的怒意。
  然後一撇頭,就看到那人啪嗒一聲趴到在地上,不到一會,就聽到打鼾聲,司書有些哭笑不得。
  司書放任他無理,反倒覺得他這個到有些真性情。
  司琴巧笑嫣然,說道:“這位公子想是不勝酒力,不知道台下有那位公子答下面的題目?”
  司徒曉白躍躍欲試,她也曾看過各大衛視輪番轟炸演過的天龍八部,那裡面虛竹不就是破解了玲瓏棋局嘛,她看過無數次這個情節,早就了然在心。
  而台下那些相互推辭的公子們,這個時候也沒了那麼多矜持,反正有墊底的,更不堪的都有,他們怕甚。
  就在大家都想著一展身手的時候,一個頭戴玉冠,腰束玉帶,眼角風流,步步倜儻的少年郎跨步而來。
  “臺上乃是我好友,醉酒姿態,還望各位見諒。”他行了個學生禮,其餘的公子們肅然站立,連忙回禮。
  “晏公子,不妨。”
  “晏公子,先請。”
  “晏公子,多日不見。”
  有不知晏曙的人看到這人派頭小聲問身邊的人:“這人誰呀,大家這麼給面子?”
  旁邊忙上就有人接茬,“閣下孤陋寡聞了吧,這位可是京都神童——晏曙公子,他可是江南晏家嫡系一脈,了不得喲。”這邊八卦真酣暢!
  司徒曉白既不知道這人,也不想失去這個出名的機會。
  她站起來,躬手質問:“不知兄台是否知道先來後到這個道理?”丫鬟綠珠臉色煞白,她家小姐莫不是魔怔了,這可是堂堂的晏曙公子,她家小姐閨房裡還有好幾副晏曙公子的畫像呢,有時候欣賞起來,還忘記練武,怎麼會和晏曙公子置氣呢?
  丫鬟急的直跺腳,司徒曉白覺得自己拿捏著這個人了。
  晏曙不過是輕笑一下,“這位公子所言甚是,不若我們一同登臺可好,你去贏得你的獎品,我把好友給弄下來。”
  司徒曉白這才點頭稱道,假意說道:“要不然我們一同比賽,分出個高下來。若是我贏了,豈不是勝之不武。”司徒曉白打的好主意,這人似乎名氣挺大,並且不知道前面的內容,自己贏面更大。如果自己贏了他,豈不是說明自己更有才華。像這種踩著別人上位的事情她坐起來得心應手的很。
  晏曙毫不在意,挑戰他的人海了去了,他什麼陣勢沒有見過,不過是不和他們一般見識罷了。
  京都四公子都是坐在樓上的單間雅座裡,他們不屑與一般文人為伍,這時候看到晏曙,大多微微一愣。這人平時不都是美酒一杯,美人在懷。今個沒見面,這是什麼時候跑到下面去了。好生奇怪,各個不解!
  其實晏曙今天還真沒想來這平康裡,要不是有人送信說寇闕來了,他想著要和寇闕把酒高歌一次,這就屁顛顛的過來了。
  兩人一前一後,上臺之後,晏曙抬手讓司徒曉白先選,司徒曉白也不客氣,徑直走到哪棋局邊,煞有介事的擺開架勢。
  計時開始,一炷香的時間。
  晏曙卻不慌不忙的蹲在寇闕身邊,拿著自己的冰手直接就往寇闕臉上放。“寇老西,醒醒。來,聞幾口醋。”他從隨身裝著的酒瓶裡倒出一點醋來,放到寇闕鼻子旁。
  這招還真靈。
  寇闕一下子就醒了過來,那醋味只往他鼻子鑽,就是喝的再醉也能醒過來。
  他撲楞一下子起來,司書笑的幾乎直不起腰來。
  晏曙眯眼笑道:“醒了,過來把這幅畫給修好。”
  寇闕還沒從酒裡醒過來,只從夢裡醒過來了。他憨憨的笑著:“子仲兄,我給你還錢來的。嘿嘿……”
  晏曙把筆遞給他,就不理他,他端坐在琴邊,微微停頓,就接著方才停下的地方開始。
  突然大家聽到黃河奔流洶湧的聲音,看到瀑布掛在眼前的奇景。突然一下子全部消失,眼前哪裡有什麼斷壁殘垣,哪裡來的神仙奇景。都是虛無。
  這時候,一炷香正好燃盡。
  琴音乍落,此時無聲勝有聲。司琴心悅誠服。
  畫筆落下,正是黃河瀑布景。司畫面帶笑意。
  那邊,司徒曉白只走了一步,抓耳撓腮,百思不得其解。
  晏曙走到她面前,看著玲瓏棋局,心中自有主意,卻說道:“這棋果然不愧是玲瓏棋局,一般人難為。這一局,不算我們勝。還請這四位姑娘再加一局,一定勝負。”
  晏曙看她求勝心切,想著倒不如成全她一次。
  寇闕則是醉洶洶的狀態,自是坐臥難立。
  司徒曉白聽到這話,心裡想著:“這人到還挺有自知之明。”遂開口道:“還請幾位姑娘再出一題。”
  司書冷眼看了她一眼,這人還真是“有骨氣”。嬌聲說道:“既然公子們已經有了主意,我這裡口占一句,我們來用頂針的手法說這首詩。”
  她秀口微吐:“春不榮華秋不枯,雲來霧往只如無。”司徒曉白不知道頂針何意,也沒想好應該抄襲那位詩人的,遂讓給晏曙。
  晏曙也不推辭,張口就來:“無風搖曳婆娑影,有客欣憐福壽圖 。”司徒曉白聽次,瞬間明白頂針的含義。她方才腦子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到,那些古詩句早就還給高中老師了,除了抬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這類的。沒辦法,硬著上,胡謅了一句,也不去管它壓不押韻。“圖似西山堅節老,清如南國沒心夫。”
  涉及到詩,寇闕就很敏感。馬上就出了一句:“夫因側葉稱棟樑,台為橫柯做憲烏。”
  晏曙笑駡道:“這人還真是一門子想做官。”
  還是沒有分出勝負,司書來了個更絕的。
  她笑吟一律:“晴軒恍若來青氣,暗壁尋常度翠香。霜葉自來顏不改,煙梢從此色何藏?”卻掐頭去尾,只剩下聯句。
  這種帶著文字遊戲的古詩續句,司徒曉白是一點都猜不透。
  晏曙看罷,便說道:“金芝蘭香詩壇端,寶樹千華蓮蕊香。解與乾坤生氣慨,喜因風雨化行藏。”
  寇闕聽完,立馬就來了“露重珠纓蒙翠蓋,風輕石齒碎寒香。長廊夜靜吟聲細,古殿秋陰淡影藏。”
  司徒曉白這次是怎麼編造也編造不出來了。只得臉色不善的下去。勝負已分,可惜美人也難消受。
  醉洶洶的寇闕被晏曙提溜著衣領子給弄下來。
  到了此時,算作半篇。
  京都四美——琴棋書畫一一拜別,款款而下。
  這時候老鴇換了一身杏黃衣衫上了舞臺,語氣撩撥的說了幾句,這次是南苑的過來表演,走的不是陽春白雪的路線,而是大俗,大俗即大雅,就不知道各自是如何解讀的了。
  此時夜已經深了,場子卻熱的起來。
  未見人,先聞香。
  一位戴著面紗身著白衣的妙目女子懷抱琵琶,眼神幽怨,渾身似乎籠罩了輕愁。
  她不曾打過招呼,徑直坐在凳子上,就開始了。
  “我已多情,更撞著,多情底你。”
  “把一心,十分向你。盡他們,劣心腸,偏有你。”
  “共你,風了人,只為個你。”
  “宿世冤家,百忙裡,方知你。”
  “沒才名,阿誰似你,壞卻才名,到如今,都因你。”
  “是你,我也沒心兒狠你。”
  那女子唱完,又如同一陣輕煙似的,帶著香氣嫋嫋而去。
  司徒曉白在心裡默默念叨:“這真酸,比現代那些露骨的網路紅歌還酸,與《那一夜》毫不遜色。”
  這一曲罷了,大家就聽到一陣清脆的鈴鐺響聲,原來是胡姬來了。
  胡姬手腕上纏著彩帶,臉上塗著豔麗的油彩,身上穿著層層疊疊的薄輕紗,腳上環著悅耳的鈴鐺聲。
  手上還拿著撥動的鼓,她旋轉著一圈又一圈,手上的動作一點一點的加快,那鼓聲如同雨聲,啪啪的敲打窗戶,敲打荷葉,敲打著芭蕉。
  忽然停止,她把鼓扔到一邊。舞起彩帶來。
  那彩帶有三丈長,又軟又難擺動,在她手裡去像是有了靈性一般。她跳著時下貴族裡最流行彩帶霓裳舞,揮動,旋轉,踮起腳尖,好似翩躚的天仙一般。
  然後慢慢停下來,她把彩帶扔掉。
  這時候大家猜不出來她會做什麼。
  不成想,她重新開始旋轉,這是這一次不同。旋轉一次,她的臉就變了一副模樣,而衣服就被撕掉一件。
  臺上的血氣方剛的公子們氣血上湧,這正是莫大的享受。
  一件一件薄衫從腳踝處撕下,慢慢的到了腿上。在往上就到了腰間,腰間只有一條纏繞的輕紗,她撕掉的時候,幾乎可以聽到台下的吸氣聲。
  變臉,旋轉,跳躍,撕掉。衣服一件一件剝落,好似藏在一朵花裡的姑娘終於出現在人的面前。
  一瞬間,大家似乎聽到花開的聲音。
  胡姬赤腳、赤腿、赤腰,身上的衣衫僅僅遮住女子最重要的地方。
  這時候,她綻放了一個惑人的笑容,然後走了,徒留面色赤紅的眾人。
  晏曙只顧著照看寇闕。臺上的表演也沒來得及看,只聽到一陣一陣的唏噓聲。
  這一次,等待了有點長。
  終於,大家等到了最後一位表演者。
  這一位,更加勁爆,更加香豔。
  
9、典型性穿越女

  離春闈約莫還有半個月,桃紅柳綠正是好風光。
  周旭卻憋在府裡不出去,著實浪費了這大好時節。
  “河洛,老兄,天書大人,您到時告訴我這符號都代表啥,吊著我您可真開心啊?”無限怨念的周旭哀求、祈求各種姿態。
  天書不為所動。這人的天分都到狗肚子裡去啦,天書苦惱的想著,這腦袋幾千年沒用過,都不知道人是怎麼思考的,還是進化幾千年的現代人。天書獨自哀歎,周旭正可憐巴巴的看著他。
  天書不得不說配上他的容貌,還挺讓人心生憐憫的。那就大發慈悲的再給他一點提示好了。
  “你卻看看最近街市上有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
  周旭皺了皺眉,難道這是思考的出口。
  再想磨一磨天書,就看到戟瑞進了房間。他忙端正姿態,又恢復到君子如玉的形象。
  戟瑞問道:“主子,今個你去泡溫泉嗎?”這是戟瑞每天必問的話。
  周旭極力掩飾不耐煩,不甚高明的轉移話題:“哎呀,今天天氣不錯。”
  不待戟瑞再繼續問,他來了句:“要不我們去街市上走走,這是踏春時節,街上應該有不少好玩的東西。”
  戟瑞無奈的應道,總比在書齋裡看書來的好。正邁步準備出門的事宜。就被周旭叫住:“別慌著走,今個我們微服私訪去。那些陣勢都別弄了,我們兩個換身普通人的衣衫就行了。”
  戟瑞暗自估量下自己的武力值和京都的治安,輕鬆的應允。
  兩個人穿上戟瑞找來的普通百姓的衣衫,換下各自緋紅和黑色錦衣。天書很適宜的就呆在周旭的腿間。兩人鬼鬼祟祟的從後門出來,一路上看守的侍衛們視而不見的走過。
  “戟瑞,這守備也太松了吧。”周旭故意問道,他的這些侍衛一個一個機靈的很,這曾經讓他大大的懷疑古人愚忠這件事的可信度。力證如山。
  戟瑞推著周旭,很配合的說道,“主子,外松內緊。”
  一走出這王府,戟瑞就變成了那個冰冷的仗劍俠客形象。
  “放鬆,放鬆點。我現在不是王爺,你現在也不是我身邊第一侍衛,我們兩個就是普普通通的百姓。眼神要渙散點,走路不要那麼規矩,每步不要跟丈量好了似的。”周旭煞有介事的指點著。
  “就像那個擔著東西的貨郎,你看看他,學著點。”周旭挑眉說道。
  戟瑞看了眼那貨郎,轉過臉說道:“我知道了。”
  那貨郎似乎身後長了眼,冷汗浸身,一溜煙的跑了巷道裡去了,扭頭一看沒人立馬放下貨物單子,大口喘著粗氣,抹了抹汗,哎呀媽呀,剛才他感到一股殺人的氣息。
  戟瑞開始左三,右五;左五,右三。周旭在不規則的推輪椅中顛簸來,顛簸去。他都沒空去看那個撒丫子跑了的貨郎。
  ——嗚嗚,他以後再也不嘴賤了。
  天書很不厚道的戳戳周旭,這丫的終於不再嘴上沒把門了。
  “停!”周旭還真看到了好地方。這是一個兩層高的樓,下面一個大廳,左邊是表演口技的,右邊是說書的。這個大廳主要是賣酒、賣茶和賣各地小吃的。
  “去坐坐。”周旭說道,戟瑞再次無奈,您可是皇族,怎麼能和這些人為伍呢?低頭看了看他們身穿的衣衫,還是順從的推進去了。
  這裡面還真是人滿為患,烏泱泱的坐著一大片。周旭環顧四周,好不容易才看到一個空地。
  戟瑞推著他左擋右靠,居然擠進前排,周旭暗自贊道:有武功的人就是十分牛叉。
  大家都聚精會神的看著或者聽著,周旭這時候插進來,居然沒有一個丟給他眼神看。這大廳裡有一絕,就是說書的和口技的同時進行,那才叫一個繪聲繪色。故事說的哪裡,口技就配合出現各種聲音。
  並且這說書的還總是能得到最新、一手、真實的資訊。
  周旭想著這個若是在現代也是做狗仔找八卦的個中好手。
  此時驚堂木一拍,正是精彩處。
  “平康裡最妖嬈的陰姬跳了一種新的舞蹈,那腰肢細如水蛇,繞著一根棍子纏繞,騰挪等等,舔舐而後脫掉外面的紅紗錦衣,內裡就罩著肚兜,那媚眼如絲的眼神勾起台下所有公子。……”
  口技配合的演繹出臺下那些看客們的唏噓聲。周旭幾乎疑心自己聽到了口水聲,這青樓陰姬不會是跳的鋼管舞吧,難道又是一個穿越女?
  “陰姬舞蹈完,回去又換了一身薄衫白衣,下面籠罩著白霧,似乎置身如仙境之中。她紅唇唱到:“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這時候,突然從台下走上來一個執扇公子,站起來接著誦詩: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
  大家正聽著好奇,驚堂木突然一拍:“你們道這是為何?”
  有人猜測這詩句乃是那台下公子所做,被陰姬盜取。有人猜測這原本是陰姬所做,被那執扇公子無意盜取。紛紛攘攘,周旭很想捂臉,這兩個都不是原作者,他還沒出生呢。
  那說話人卻說:“諸位皆錯。那台下還有一醉酒公子,那人誦這首詩,不僅誦的合乎音韻還順便合了一首。那醉酒公子合後,追問這妙句如何寫得,要探討探討。然而那臺上的陰姬和台下執扇公子說的皆是錯漏百出,你們猜猜這詩句到底是誰寫得?”
  台下一片譁然,大家都道猜測不出。
  說書人神秘一笑,說道:“這種文體現在尚沒有人用,可見這是首創,雖然通俗,表達感情著實不俗。你們再猜猜,這話是誰說的?”
  大家還是連連搖頭。此時周旭已經可以確定這位青樓女子自己不是穿越女就是身邊有個指手畫腳的穿越人。
  下面的他已經瞭解的清楚了,京都神童晏曙把這種文體定為詞,並且取了個水調歌頭的詞牌名。這種不登大雅之堂的文體也從民間傳來,開始流行。
  說書人講完這段,口技者也演繹的淋漓,把四個人以及台下觀眾的神態都傳神的表現在人面前。聽書的人很是志得意滿。
  每日一段。今天,這段已經完了,大家閒聊八卦的閒聊八卦,喝茶的喝茶,掏錢的掏錢。
  外面有人急匆匆的跨進來,拿起桌上的茶水來大口的喝了一杯,來不及揩汗,火燎的說道:“南門那邊開了個食肆,聽說這第一天是免費的,大傢伙都去看看唄。”
  這些慣於找熱鬧瞧的人紛紛離席,跟著那人去南門食肆。
  周旭一轉頭,說道:“我們也去瞧瞧。”這種免費吃飯的招數還挺“有趣。”戟瑞給了小二幾個銅板,靠著邊跟著大流走。
  那些人紛紛給他讓開一條路,凡是經過他身邊的,幾乎都要打個冷顫,他們都很規矩的讓開了。
  這次,周旭沒有要求低調行事,溶于百姓之中。
  因為,沒用。
  周旭笑呵呵對著周邊普通百姓,那些人同情的看他一眼,然後相互忍不住交流這幾天的京都最新八卦,城南的賭場子正押著誰能中狀元呢?有人說是那京都四公子,有點人說是京都神童晏曙,還有的押著前幾天摔了百萬古琴的陳之紱公子,你們押誰?
  有人就說他消息不暢,那京都神童晏曙根本就沒參加科舉,哪裡來的狀元。原來這晏曙本來是江南晏家人,貴族之家,不屑參與科舉之事。那晏曙自少時便居住京都,聰慧過人,早早就贏得一個神童之名。就連普通百姓也知曉他的大名。
  一路上周旭就被灌了一耳朵八卦:“大到面具將軍昨天進京了,趙國舅新納了一房良家妾,早就超過朝廷上的規定了;幾家貴族都和有名商賈已經到京都了,準備榜下捉婿了的消息;小到東家出了個野合的妞,西家出了個寡婦偷漢的事情。”
  周旭沒敢看戟瑞的臉,想必是臉色鐵青。
  到了城南食肆,果然有家新店。
  門前豎著一個告示:“本店即日開業,第一天免費試吃。”門口還站著穿著奇裝異服,露胳膊的衣衫;門前還有紅色鞭炮的碎屑。大夥很好奇,周旭也挺好奇。
  那站在門口的少年和少女們,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笑容加上鞠躬九十度,讓周旭一驚。他還是選擇進去而不是知難而退。
  司徒曉白一臉興奮的看著許多人進了她剛開的店。她拍拍手,說道:“本店從明日開始每天推出三道本店的特色菜,一天共一百人份額。歡迎預定。現在就請大傢伙品嘗我們店裡的特色菜。”
  一道道菜肴端上飯桌,大家目瞪口呆的看著。這都是什麼奇怪的東西,不過看起來好像挺好吃的樣子。
  周旭淡定的看著,心裡默默念叨:“這不就是北京烤鴨,牛肉粉條,番茄麵條,關東煮嗎?”真不知道這是東西他都是從哪裡找到了。
  宰殺牛可是犯法的,這烤鴨色澤還不錯,就是不知道味道怎麼樣,還有這番茄麵條自打他出生以來就再也沒吃過。這關東煮不知道調料怎麼樣,鹽放的夠不夠呀,也不知道孜然、辣椒和胡椒是用什麼替代的,他在皇宮裡吃飯的時候都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早就想要回味回味這粗糙做法的風味了。就不知道這些不知辣椒為何物的人如何接受這辛辣之物?可不要吐出來,那就是浪費有限資源了。也不知道這關東煮的肉片去腥味去的怎麼樣?
  周旭想罷,迫不及待的伸出筷子,還不忘了招呼戟瑞,“快坐下嘗嘗這面的味道,一會可就撈不到吃了。”
  其他人看到有人吃了,都開始試探性的挑挑嘗嘗。
  司徒曉白這下高興了,終於有一樣能成功了。她本來是想著出個才名的名號,結果發現抄襲並不是那麼容易。
  她本來可不是打算開這種小店的,她想造個玻璃,起碼是奢侈品,結果弄不到原料,不知道原理,搗鼓了幾天,最後以失敗告終。思索來思索去,最終決定做手工肥皂和化妝品,結果更慘。在現代很容易原料都是現成的,到了古代就不是那麼回事,還要到廚房去要豬油,她現在可是在禁足呢?
  翻來覆去,還是選擇開個食肆,慢慢積累,以後開個連鎖照樣賺錢。但就是她腦子裡想著的幾大地方特產菜的原料就找了很長一段時間。番茄讓丫鬟試吃,胡椒找替代品,牛還是讓小廝偷偷買的。現在她賣玉珠的錢已經花完了。
  司徒曉白憶苦思甜了一會,就看到面前的人東倒西歪,呲牙咧嘴,辣的跳腳。
  原來,這些野化尚未人工改造的調料並不是適合每一個人的,辣椒葉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吃得的,味蕾是會受不住的。
  戟瑞有些詫異的看著,一個起身,便緊緊護住了周旭,目光謹慎的打量四周,心裡疑惑這食物是否被下了毒。
  周旭淡然的看了眼,心裡悶笑。“沒事,繼續吃這面就行。”
  
10、偷窺

    戟瑞聽話的坐下,眼睛卻是注意著四面八方。周旭搖搖頭,哎呀,怎麼又有一出好戲呢?還真是出門出對了。
  司徒曉白楞住了,絕壁是她打開的方式不對!
  不應該是大家讚不絕口,從此就搶著預定。有人上門搗亂,她智謀過人揭穿。大家只認她家招牌,一舉成為京都美食第一家嗎?這才是正常的發展途徑,摔!
  她看到的這些絕壁不是真的!
  有的人哎喲哎喲的叫喚,這是因為脾胃太弱,辛辣食物入口。再加上心裡暗示造成了這種反應;有了人看到著就不敢吃下去了,要扭送她到官府;有的人讓她賠銀子,試吃的代價。僅有少數人吃的哈喇子流出來了。
  司徒曉白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她以前是班長,系裡有什麼活動她都是掛名,別人的成果獲了獎,她也跟著獲得榮譽。雖然她稱號、榮譽一大堆,卻從來沒有幹過實事,她才不會處理這種危機呢?
  丫鬟聽到堂裡吵吵鬧鬧,忙從後廚出來。就瞧見她家小姐臉色沮喪還帶著惶恐。綠珠還從來沒有見過小姐這樣過,即便小姐被動用家法,也是咬牙硬挺過去。看到小姐呆愣愣的站著,又看了眼失控的場面,她馬上利索的把門鎖上,然後就拎著一把菜刀,使勁往桌子上一啪,戟瑞清楚的看到桌子中央向裡裂開了很大的縫隙。
  這個小丫頭居然有不錯的臂力。戟瑞贊道,這是他一成功力的時候。
  滿室的人都被菜刀聲給鎮住了,尤其是那菜刀入裡三分了,怪力女惹不起!
  綠珠看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這才輕盈地跳到中間飯桌上,左手拿菜刀,右手掐著腰。邊揮舞邊狠狠地說道:“怎麼吃了免費的飯,還想訛詐我們一筆?也要問問我的刀答不答應?”
  那些人低眉順眼縮著脖子不說話。他們家裡都是些野蠻的婆娘,早就形成了條件反射,立馬說道:“女俠不敢,不敢;我們馬上就吃,馬上就吃啊。”
  有的人邊吃邊哭,這不會是他這輩子最後一頓飯了吧。
  有的人幾乎跌坐在地,我們可以走嗎?這是脅迫呀。他們堂堂京都人,居然死的這麼委屈!
  戟瑞看這鬧劇,對著主僕二人半信半疑,這飯菜到底有事沒事,若是讓主子吃了得病或者中毒,他絕對不會饒過這家食肆。他剛想拔劍拿下這個武功不錯的女人,周旭就止住他。搖頭道:“要淡定,要低調。別急,馬上就有好戲看了。”在那丫鬟沒關門之前,他可是瞧見一位偷偷溜出去的人。
  他的話音剛落,就有一群穿著官服的人破門而入,說道:“有人舉報你們飯菜有毒,據我們所知你們無證開店。帶走。”
  司徒曉白這才反應過來,她暴跳如雷,她可是將軍之女,這些個捕快們敢嗎?“你們可知道我是誰?想逮捕我,也不打聽打聽。”
  正待司徒曉白說出自己大名的時候,綠珠夾起司徒曉白腳輕輕一點,從窗戶裡跳出來,幾個跳躍就不見人。
  捕快們眼睜睜的看著人就這樣消失了,只能搜查搜查食肆裡是否有些資料。
  那些食客們逮著捕快大倒苦水,捕快們根本不理睬,要不是你們愛占小便宜,怎麼會中毒呢?捕快們蔑笑道:“各位快點到醫館去就醫吧?”唧唧歪歪的。
  周旭示意戟瑞推著輪椅走出去,剩下了鬧劇他就沒有興趣看了。
  “戟瑞,公子今天帶你去個好地方。”周旭眼睛一轉,笑的甚是~詭異。
  戟瑞沒由來的一抖,他家主子的惡趣味,難道?
  “我們去瞧瞧這個司徒公子的‘厲害’”。
  “行,起碼得等到天黑。”戟瑞無奈的回答。
  “好,現在打道回府,我們也分析分析到底誰能考上狀元。說不定,還能賺一筆。等到晚上,就見機行事。”周旭坐在輪椅上,看著天色尚早說道。
  回到王府,對於主子單獨行動,那些侍衛們還是一副我沒看見的樣子,“哎呀呀,主子回府了。”大家心知肚明的開始忙活起來,因為管家馬上就要顛顛的出現了。
  周旭看著突然忙起來的侍衛們十分黑線。
  小六,不要剪樹枝了,都禿了。現在是春天啊。小五,你不要掃地了,塵土都被重新給掃起來了。小四,你不覺得碟子裡的糕點有點少嗎,關鍵是有個糕點還被咬了個大缺口。小三,你不要鸚鵡都要被你淹死了嗎,那水也不能隨便浪費呀。小二,到底是誰教你的,現在才來訓練武藝,關鍵是那纓槍拿倒了。
  戟瑞冷眼一掃,呼啦呼啦,大家幹活的勁頭更猛了。還可以聽到大喘氣聲音。
  “主子,你怎麼又出去了,哎呀,這日頭還這麼猛,曬著了怎麼辦?”絮絮叨叨,管家三句話翻來倒去的講。
  周旭覺得自己的胃直抽抽,這些話他都能背下來了。他一個眼神撇過去,戟瑞手裡便托出一個精緻的胭脂盒。管家的目光瞬間被轉移了,雖然嘴裡還仍然叨叨著。
  “大狸子,這可是京都最新的上等貨,喜歡嗎?”周旭拉長了尾音說道,那引誘的味道不言而喻。
  管家只覺得自己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玉瀾瑞又出新品啦,他還沒有,好像收藏,不過等他再去的說,估計早就賣光了。
  他諂媚的拉出自己的笑臉,細長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再加上胖胖的身形,恍若個彌勒佛。
  “拿去,拿去,就是送給你的。”
  周旭湊到管家面前,低聲說道:“知道在太上皇面前怎麼說話了吧。”說罷,他就讓戟瑞推著走了。
  “明白,老奴怎麼不知道呢?”李管家接過那胭脂盒笑著放進自己的袖子裡。看到周圍的侍衛們統統看著他,老臉一紅,一跺腳,嗲聲說:“哎呀,討厭。快點幹活。”說罷,一扭屁股走了。
  老二到老六齊齊吐了。“這李管家可真是個奇葩。”
  “那是當然,太監都這樣,愛好也詭異的很。”相互揭露著太監這個行當的八卦。
  李管家滿臉笑容的摘了一朵盛開的紅花,剛想揪掉花瓣,就接連打了幾個噴嚏。這群兔崽子們又在背後說我壞話,等著瞧,不給你們點顏色看就不知道雜家當年也是皇宮裡的一頂一高手。
  李管家曾經是太上皇面前一等一的紅人,武力值也是非一般厲害,身背絕學。跟著周旭出宮建府,一邊保護周旭,一邊也把周旭資料傳給太上皇。周旭因他俗姓李,長相非同一般,愛好又有點奇怪,就叫他大狸子。
  半夜三分,不僅是殺人放火的好時候,也是偷窺刺探的絕密時機。
  周旭此時正在司徒府的屋頂上,邊上還有兩碟糕點和小水果。周旭好奇的看著燈火不怎麼明的司徒府,歎道:“這司徒家,果真是和傳聞中的一樣窮啊,連蠟燭都省了。嘖嘖,這僕人訓練的倒是不錯。”
  選擇的這個地距離正好,離主宅不遠不近,正好看到。周旭完全不擔心他的話被聽到,戟瑞能聽到方圓幾裡的聲音。
  一刻鐘過去,周旭還在點評這司徒家的構造,說著司徒家的八卦,戟瑞從來不知道自己主子是個如何愛吐槽的人。
  一刻鐘又過去,周旭也不淡定了,這熱鬧怎麼還沒開場?按理來說,他不可能猜錯。
  戟瑞眼觀八面,看到司徒家的祠堂方向突然出現亮光,幾個人從各自的房間裡奔向祠堂。
  “主子,閉眼。”周旭順從的閉眼,就感到一股帶著濕意的風吹拂著他。
  “到了。”周旭一睜眼,就看到自己正在司徒家的祠堂上,他心裡贊道,戟瑞調教出來的情報侍衛還真不錯,這司徒府的地圖繪製的不錯,就連逃生路線都有好幾條。
  戟瑞輕輕掀開腳邊的瓦,淡淡的一束光就露了出來。
  他們正好是在祠堂的前沿,能把祠堂裡的人看的清清楚楚,祠堂裡面的人卻不能看到他們。
  周旭屏住呼吸,看向裡面。
  此時司徒將軍威嚴的跪著,而他身後站著司徒大公子和二公子,他的夫人臉色慘白,而司徒曉白卻是被捆綁著。
  等司徒將軍對著列祖列宗說完話,就轉過身來。
  司徒曉白的嘴被堵住,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但她的腳也沒閑著,上下亂踢。臉上都是些污泥,衣服也淩亂的很。
  “說,你到底是何方妖孽?”司徒將軍拔出那把跟著他打仗殺敵、出生入死的劍,泛著泠泠光彩,指著跪坐著的司徒曉白問道。
  堵住她嘴的布被司徒崢拿掉,她呸了一口。顧忌不得這是祠堂重地,破口大駡。司徒夫人臉色煞白,跪倒在地,抓住司徒曉白的衣服淚水漣漣,“女兒,你真是被魘住了嗎?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又跪著挪到司徒將軍面前,“老爺,虎毒不食子啊,你不怎麼這麼對待她,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這是活生生的在我心上割肉啊?”
  司徒二公子也開口請求道:“爹,妹妹年輕尚不懂事,只要好好教導,一定能改過來的。”
  司徒將軍聲音雄渾,“把你娘扶起來,這不是我們的女兒。崢兒,把這個妖怪做的事情給你娘和你弟弟說說。”
  司徒崢應諾。
  “妹妹無故落水,被救起來後聲稱失憶。吃飯、說話、性格、行為習慣就連愛好都變化很大。從前愛武厭惡文字,現在妹妹居然能寫出一手好詩;從前不會繡大物件卻也會時不時的繡些小東西送給我們;從前妹妹喜歡玩,卻從來不惹事,現在她不僅去逛青樓,還在南門開了個食肆;從前可愛調皮的妹妹變得愛錢、無禮、蠻橫、輕蔑。她院子裡的丫鬟都遭到她的輕視,這怎麼可能。
  時不時蹦出一些我們不知道的話,天天一副清高自傲看不起人的表情,想不起來的武藝,若是這些都僅僅這是懷疑。那麼,真正能證明這個人不是我們妹妹的就是名醫蔡拓的診斷。蔡拓行走江湖多年,從來沒看走眼過。這不是失憶,而是我們妹妹的身體裡被一個鬼魂占住。”
  司徒崢拿出司徒曉白這段時間寫的詩句,練習的字體,以及她賣玉珠開食肆,街上彈《鳳求凰》,進青樓等等證據,樁樁件件。
  司徒夫人怔住,自從女兒醒過來,就不親近她。時不時的要些首飾過去,她還以為是小姑娘終於學會打扮,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就連化妝都是自己搗鼓,從前好動還文靜不少,原來都是假了。
  司徒曉白冷哼了一聲,“我不是你們女兒又怎麼樣?我可是幾千年後的人,我知道的比你們多了多,我有你們一輩子也沒法學到的知識。如果你們能好好的供養著我,等我進宮作了皇后我是會好好對待司徒府的。我的兩位哥哥和父親也會官運亨通的。”
  司徒將軍聞聲,眼睛赤紅。
  司徒曉白繼續說道:“你們不敢殺我,堂堂將軍女,怎麼能無辜消失呢?我可是會留下你們的證據的,如果你敢殺掉我,司徒府也會消失了。”
  真是可笑的威脅,周旭歎道,自不量力。
  戟瑞也覺得這個女子不是一般的傻。
  司徒曉白看著他們不說話,自以為威脅奏效,自己這蘿蔔加大棒的計策還是不錯的。
  司徒夫人啪的掌摑了司徒曉白。
  “你居然會有這種想法,真是~”司徒夫人顫抖的說不出話來。她的女兒到底去哪了?
  “你這個鬼,說我妹妹去哪裡了?”司徒二公子質問道。
  司徒將軍不想看下去,背立而站。
  女兒身體被奪,說明他治家無能。若不是周將軍了得,能請的動惠能法師,他一輩子也不能再見到自己親生女兒了。
  司徒崢安撫自己娘和弟弟,“惠能法師已經說了方法,只要迫出妹妹身體裡的鬼魂,就可能讓妹妹重新投進來。”
  周旭聽到這,對著惠能法師好奇不少。他怎麼就沒有聽說過這號人呢?他覺得自己應該去查查這個人的底細。
  後面就不用看了,周旭覺得這件事還有疑點。
  
11、御花園*小皇叔

    三月中旬一過,京都的氣氛就起了變化。許多打出名氣的才子們紛紛閉門讀書,在京都書院上學的才子們紛紛和老師合計著猜題。就連官員間的氣氛也大不相同。青樓的生意不好做了許多,街上也消失了許多熱鬧。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殿試前的最後一場考試。這次可就是最後遴選的過程,無論是進士科還是明經科都有許多人會被涮了下來,他們不僅沒有一睹天顏的機會,也失去做官的機會。
  四月一到,這場矚目的考試就拉開了帷幕,黎明舉人們進了考場,經過嚴格的搜身嚴查,三天后,這些人才開始離場。
  二天后,出了榜,反映各不相同。榜上有名的紛紛慶祝,到青樓這個風月場合在合適不過;落第才子也許來這個溫柔鄉里求安慰。不過,也會有些禁得住的誘惑的,正在為殿試做準備。
  這種狂歡一直持續到殿試這一天。
  天剛擦亮,清早還霧濛濛的,許多官員都趕著上朝。碰著面,笑著打個招呼;或者相攜同去。也有互不理睬,互相挖苦的。
  這不,這屆主持科考的主考官和上次科考的主考官遇到了,就互相諷刺起來。周旭半眯著眼坐在轎子裡淺寐,正好路過,順便聽了一耳朵。
  “范大人,不知道您這次的考題出的怎麼樣,這可是新皇登基以來的第一屆,沒有經驗可不好辦?”李益與范仲彥是一屆的榜眼和探花,李益是一派文壇領袖,而范仲彥是另外一派系的領袖,算是接下了死結。偏偏新皇沒有讓他來承辦這一屆,著實不甘心。
  “不勞煩李大人操心,在新皇的英明領導下,總不會出現庸才做的狀元這回事?”范仲彥這是在諷刺上次科考居然選出了個有名氣、有文采卻不會做官的狀元來。
  戟瑞眼神冷冷掃過兩位相互攀扯的京官地脖子。心裡想著這些做文官的花花腸子忒多,一句話裡有三層意思。罪不可赦的是打擾到他家主子的休息。
  那兩位正吵的正酣暢的時候,脖子突然一涼。掀開轎子的右邊簾子,就看到旭賢王的侍衛和轎子。兩個眼神慌亂,腿腳一哆嗦,慌忙拜禮。
  周旭笑意融融,在這春意闌珊的早晨聲音顯得異常溫潤:“兩人大人,不必如此,這宮門可是早開了,大家還是快點趕路吧。”
  兩位大臣望著王爺的轎子遠去,心裡一打顫,怎麼今個王爺如此~溫潤,要知道王爺在眾人面前向來是天上般的人物。
  因為周旭的特殊情況,太上皇早就說過,宮廷裡也允許周旭坐轎子而行。到了太和殿外面,周旭被戟瑞推著進了太和殿。這時候皇上還沒有到,百官們吵吵攘攘,打著哈欠,偷偷摸摸的吃著尚未吃完的早飯等。
  差不多到點了,諸位大臣按照次序站好。一聲開道鞭響過,皇帝在依仗下開道而來,龍行虎步坐在龍椅上。諸位大臣跪拜行禮,唯獨周旭和丞相除外。
  趁著這個時候,周旭眯眼打量著近日沒見的皇帝。他年紀雖然比周旭還小六歲,但看上去卻並不單薄,身形雖然稱不上魁梧二字,卻也是偉岸英俊,尤其是長著一雙好眼睛。
  皇帝坐在龍椅上,掃視跪拜的群臣,心有所屬的偷偷覷了眼周旭,心想自打三年前小皇叔搬出宮,就沒多少機會單獨見過面,他自小就跟著小皇叔,現在突然離開這麼久,他心裡空落落的,做起事情來也不舒服。即便到了現在,也沒怎麼適應。
  他覺得小皇叔瘦了,一定是外面的食物比不上宮廷裡。沒有得到好的照顧,小皇帝心裡愧歎。
  說道平身,列位臣子分列兩旁。文武分明。
  皇帝什麼事情沒說,卻從玉階上走下來,停到范仲彥的面前。“聽說,這屆舉人的文采很好~”他扯了扯范仲彥引以為傲的美髯,略微調皮的說道。
  范仲彥忍痛說道:“區區一月,就有許多才子打響名頭,再加上京都才子,可以稱的上文人璀璨。”說完,自鳴得意的看了眼李益。
  皇帝卻皺著眉頭,用手使勁閃了閃鼻子,滿臉嫌棄,“愛卿,你早飯不會又吃了大蒜味的包子了,嘖嘖。”
  范仲彥使勁聞了聞,嚴肅的回道:“回稟陛下,大蒜是昨天吃的。”
  李益臉色發黑,他早晨和這貨胡扯了半天,不會也沾上大蒜味了吧。這人真是有辱斯文!
  周旭嘴角溢出笑意來,有的大臣卻是哈哈大笑,一點也沒掩飾。
  皇上遛了一圈,才回到龍椅上威嚴說道:“諸位愛卿,嚴肅點,馬上就有新人進入你們官員中去,不要給他們留下不好的印象。你們要做個好榜樣,懂了沒?”
  眾人憋住笑,有的老臣卻暗自叫喚:“哎喲,老夫的老腰。”
  胡扯一通,皇帝面色嚴肅道:“有大事的就快點報上來,然後麻利的趕緊回各自位置上幹活去。今天的大事就是科舉,沒事幹的都留下來看看。”
  皇上說完,大家把一些不要緊的奏摺揣在懷裡,等到有空的時候再稟報。皇上貼身太監小栗子喊道:“無事退朝。”那些還有緊急事情處理的臣子們紛紛告退。邊走邊狠狠的瞥了眼留下看熱鬧的大臣們。
  周旭從這個視角望過去,總覺得皇帝的笑顯得那麼的~不懷好意,有點什麼陰謀似的。
  到了時辰,太和殿中,諸位榜上有名的考生入了太和殿,歷經點名、散卷、贊拜、行禮等禮節,皇上就讓專人頒發策題。
  周旭還真沒見過機會親自嘗試下科考這件事,這殿試對他來說也很稀奇。畢竟,他進入朝廷也僅僅三年,這也是他第一次親身感受古代科考。
  主考官和其他幾位負責出題的人很緊張的看著殿上的考生們,似乎想要從他們的表情中看出試題的難易。
  有的考生拿過試卷,也不抬頭,就開始刷刷答題;有的考生卻眉頭緊鎖,百思不得其解。有的考生準備問主考官一些問題(這是允許的,只要不點題就行。)周旭掃視了全場,就發現了幾個有趣的人。
  那個奪冠熱門不就在那邊坐著嗎,嘿,還挺奇怪的,這江南晏家怎麼就同意他們嫡長子來參加科考了呢?這人還真是古代俊秀,行卷別有一番風範,賞心悅目的很。周旭沒在意春闈的名次和結果,這幾天他都忙著和周徹在一起,周徹剛回京都幾天,又離開訓練新兵去了。幸虧這次訓練地點是在京都郊外。
  想罷,周旭便放下思考,轉眼看到那個會判案不會喝酒的寇老西一副淡淡的樣子,雖然不是成竹在胸,也是筆下有墨水。
  而名聲在外的京都四公子他算是見識到了,那叫一個下筆如有神,龍蛇飛舞,轉眼間一張就翻過去了。這四公子的風格還真像,都是一個快字。
  看罷,周旭略微有些不耐,便覺得自己被一陣灼熱的目光刺著,順著懷疑的方向看去,咦,一個形似麵團的胖子。卻一點也不難看,倒是憨態可掬。他盯著這人看了好一會,那胖子露出一個靦腆的微笑,轉眼間又開始認真答題。周旭覺得那微笑似乎是自己的幻想。這個麵團胖子答題的態度十分認真,認真到一副虔誠的態度。
  小皇帝順著周旭的目光看,也打量著即將步入朝廷的新力量。這一批可是他要著重培養的親信。他看了那些答題很快的人,微微皺了眉頭。按理說這題目不應該答那麼快,因為題目並不簡單。
  有一道題就出了及其偏,那是取自老子的一篇文章,做一策論,十分不好破題。他是下決心整治下科考的風氣了。
  天還很長,這考試可是要考一天了,看著小皇叔,他就走下玉階,走到周旭面前,輕聲說道:“小皇叔,我們到御花園裡逛逛。”
  周旭不置可否,點頭順應。
  戟瑞推著輪椅,小栗子跟著皇上出了太和殿。其他大臣還很嚴肅的看著答題的考生。
  春光明媚,御花園裡花海一片。
  這時候宮裡還沒有多少女人,新皇並沒有選後,也沒有從民間選過美人。身邊跟著以前太上皇賞賜的女人。太上皇早就搬離,到了別處的宮殿。太上皇的妃子們也都跟著去了。
  皇上覺得自己和周旭有些話需要私聊,有人在總是不好意思。他邊揮手讓小栗子退下,周旭也適時的讓戟瑞退到亭子裡。皇上很高興的接過戟瑞的班。這戟瑞可是太上皇親自選出的高手,他還真不怎麼敢命令這人。
  ——這不是孝順嘛。
  “怎麼了,乖侄兒,不說話?”小皇帝推了半天卻沒有開頭,周旭覺得奇怪,按照他瞭解,皇帝在他面前從來沒有這樣沉默過。
  “小皇叔,你能不能搬回皇宮裡,陪陪我。”小皇帝悶悶的問道,他的語氣也不堅定,似乎只是想想罷了。
  “為什麼?”周旭有點疑惑,說起來,侄子是他從小看到大的,什麼樣的個性他是一清二楚,為人堅毅、果敢,善於聽取別人意見,知人善任,又有自己主見。雖然年紀尚輕,卻是個好皇帝的苗子。這也是廢太子被廢棄,太上皇千挑萬選的。
  怎麼突然就需要人陪了呢?
  “我就是覺得一個人住在這麼大的宮殿裡,很孤單。我躺在大大的龍床上並不開心,就總是會想起我和小皇叔並排躺在書房裡,說著很多話,那樣才開心。”小皇帝饒過身子來,把自己的頭埋在周旭腿上,語氣悶悶的,帶著點委屈。
  “害怕了?”周旭語氣溫柔,這是外人從來沒見過的樣子。別人面前的周旭總是一副淡定的,高貴的,不可接近的樣子。而這個模樣卻恰好被太后召見入宮的幾個世家貴女和大臣之女看到了。她們和母親一同入宮,有些乏,就相約稟告了太后到這御花園賞些花。到時還有很多女子呆在太后宮裡,說些暖人的話。
  她們不敢驚擾,偷偷覷了幾眼,呆愣半刻,躡足的走遠了,還相互的小聲討論著。
  “他長的真好看,就像個神仙一樣風華絕代。”禦史之女臉紅的說道。
  “是呀,他好溫柔。”大學士之女附和道,她的眼眉都彎到一塊去了。
  那個少女不懷春,一向遇事淡定的世家女也是帶著點羞澀,點了點頭,小聲應道。她們見過的貴族公子多了,都是瀟灑英俊的,不羈的,文采風流的,卻從來沒有這般溫柔的。她們的兄弟、父親都不是這幅模樣。
  她們心裡最渴慕的就是能愛護她們、理解她們,聽她們講些女兒家心事的人。
  丞相之女表現的最為鎮定,她從來都知道人都是有兩面性的,對外人一副樣子,對自己人又是另外一副樣子。這外人傳說的王爺高貴不凡,仙人之姿果然如是,卻不是她能婚配的。這種人只可作為偶像,不可作為夫婿。
  自打接到太后的帖子,她就坐立不安。她的位置,太明顯太危險。可她從來都不願進了這皇宮,從此困在這籠子裡。不僅失去自由,還會失去她的個性。還會把她變成一個算計人就像喝涼水似的。
  這幾人卻都關注錯了重點,她們可能會嫁的人卻是被安慰的人。
  戟瑞看著她們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也沒放鬆警惕。雖然在這皇宮裡,沒什麼必要。
  周旭安慰了一番小皇上,才從他嘴裡掏出原因。原來是要大婚了,馬上就是成人了,該選出皇后和四妃了。
  周旭想了下剛才偷瞄的妙齡少女們,能夠這個時候入了御花園的,應該就是些貴女,想來就是些人選。
  “現在這般推拒,倒不如主動出擊,選擇一個喜歡的。”一味的逃避,並不能解決問題,為了不產生怨偶,周旭這樣勸道。
  “行,那小皇叔你替我選吧。”皇帝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認真的說道。
  “這怎麼行,婚姻不可兒戲。這人選一定得是你喜歡的,哥哥和嫂子也滿意的,我的意見就不怎麼重要。”周旭嚴肅的回答,心裡卻想著,小皇上還有婚姻恐懼症呢。
 
12、戟瑞偷卷子

  周旭和小皇帝在御花園裡私語了一會,太后身邊的紅人葛公公就過來邀請他們到宮裡小坐會,多日不見了不是。太后的意思不言而喻,這是側面進攻皇上呢,誰讓以前皇上總是拒絕接見外面大臣的內眷(特指內眷的女兒們)呢。
  太后打的如意算盤就是——皇帝很聽周旭的話,要是能夠勸著點皇上納妃那就再好不過了。誰讓皇帝不是她親兒子呢。
  不過,周旭卻沒有接過葛公公的話茬,他心裡打了個轉,對太后的想法和打算那是心知肚明。太后不就是怕太上皇沒了,以後就沒什麼權力了嗎,不就是想培養個聽話的皇后她好間接掌控後宮嗎?周旭從來都對這個太后沒什麼好感,這是個權力欲極強的女人,也是個宮鬥的高手。他還不想把皇上推入火坑,能拖還是拖。
  周旭說道:“不勞煩葛公公了,殿試還沒過,我和皇上還需要看看去,這畢竟是件大事。等過了這段日子,本王再去拜訪太后,還望太后體諒。”
  葛公公臉色一僵,馬上又堆滿笑容,換上一副諂媚的樣子。“旭賢王,您忙著。這朝廷大事雜家不懂,太后老人家會懂了,那雜家就先回了。”葛公公心裡暗恨。
  葛公公和他的跟班垂頭喪氣的走了,小皇上噗嗤一聲笑了。“這還是我第一次見葛公公不囂張的樣子。嘖嘖,小皇叔,你看看他像不像鬥敗的公雞,哦,不他可不是公雞。”
  周旭一拍他腦袋,“行了,都是皇上了,怎麼還是這副痞賴的樣子,小心被哥哥看到,讓你再抄書。”侄兒最怕背書,更怕抄書,這可是他小時候的噩夢。
  小皇上立馬就正經起來。假模假式的說道:“往事不堪回首中,不提也罷,每個成為皇上的真男子背後都有一本血淚史啊。”
  “又看什麼歪書了?歪理還挺多的。”周旭笑顏融融,心裡卻在感慨這種輕鬆的感覺不知道還能保持多久。畢竟,他是皇上啊。
  “小皇叔,你說我要是也做一份試卷,偷偷的塞進去,我會不會考個狀元呢?”小皇上問道。
  周旭看著他真誠的雙眼,覺得他是真的這樣考慮過。“你覺得考了狀元就有底氣了是嗎?一個皇帝可以不會寫詩,可以武功不強,可以不會打仗,只要他胸有容人之量,有遠見,會克制,心存百姓,能知人善任就會是個好皇上。”這樣的皇上不會自以為是,不會窮兵黷武,不會親近小人,那麼一個國家只要有一個不錯的主子,還有不錯的制度,還有不錯的執行者,就能運轉的越來越好。
  停頓半晌,小皇帝笑著說道:“小皇叔,我們回去看看那些名滿天下的才子們是如何考試的。”說著,他推著輪椅向太和殿走去。
  他面上不顯,心裡卻是波瀾迭起。
  這個問題他曾經用不同方式問過不同的人,卻從來沒有得到過明確的答案,很多人都在教他怎麼做一個好皇帝,天天說教,從來沒有一點實際的。比如說要像堯舜一樣,不要像那些被滅國的皇帝一樣。答案籠統虛無的很。
  戟瑞看著皇帝推著自家主人走了,不等周旭召喚,就立馬走過來。
  “皇上貴體,這種事情還是我來比較好。”即便是面對皇上,戟瑞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冰冷。
  皇上很坦然的走在周旭的旁邊,毫無被冰渣渣凍到的感覺。
  這時候太和殿裡的學子們正奮筆疾書,唯獨一個胖子例外。他從自己懷裡掏出一個饅頭來,大口大口吃著。甚是好吃的樣子。恰好被周旭他們看到。
  “侄兒,你看看,這個人有趣極了。”膽識不錯,能入太和殿考試也算是人才,就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真的如此。這人成功勾起周旭的興趣。
  “是啊,這還是第一個敢在太和殿上吃東西的學生呢!”小皇帝笑著回道。遞了個眼神給小栗子,示意他讓讓幾個監考去刁難刁難這人。
  匆匆看了一遍,天色已經不早了。
  皇帝的午膳也到點了。周旭和小皇帝去吃飯去了。
  吃完飯,皇帝和周旭下了盤棋。說起來,這兩個還真是平分秋色,都是臭棋簍子,教下棋課程的師傅每次都被氣的臉色鐵青。這兩位別的不錯,就是下棋不好,他還以為這兩位是故意的呢,可惜地位那麼高,他也不敢得罪,直氣得自己吃不下飯。可惜,周旭和小皇帝都毫無所覺,還以為自己下的不錯呢。
  小皇帝和很多人下過棋,只可惜別人多推讓,說聲:自愧不如。小皇帝覺得還是和小皇叔下棋下的來勁,殺的酣暢淋漓。他還以為自己棋藝精湛到了宗師的境界呢?哎,真是個美好的誤會。
  下午處理了幾件瑣事,瓊林宴和曲江遊宴並著堰塔留名的事情,以及周邦小國來敬奉等等。
  這時候差不多到了日暮時分,周旭被小皇帝好說歹說留在宮裡了,反正宮裡女眷不多,再說,周旭還挺想提前看看那胖子和寇老西已經晏家嫡長子的文章。
  日暮時分,宮裡各處都掌燈了。一片璀璨。
  吃過晚膳,周旭就等著范仲彥送卷子過來。結果沒等到卷子,卻等到一個啼笑皆非的消息。
  原來是到了時間,主考官過來收卷子,結果胖子才剛剛寫了開頭,監考官之前就讓他把饅頭交出來,結果他餓的沒力氣寫文章。
  現在正聲淚俱下的求主考官寬容則個。
  周旭聽到不由的一笑,這人還真是臉皮厚,不過都是些快手又有何用。
  小皇帝想著自己的打算,開口說道:“饅頭管夠,蠟燭盡用,去翰林院找兩個人專門看著他。讓范仲彥他們幾個抓緊時間把卷子批出來。”
  連夜,范仲彥就著人批閱。他們下午已經休息好了,現在正趕工呢。等到了皇帝看完,他們才能回家。從今天開始,凡是參與到這個科舉改卷工作的人都不能回家,他們就住在宮裡了一直等到皇帝批卷完畢。
  批閱試卷的這些人所在的房間裡燈火通明,外面站著帶刀侍衛。
  范仲彥分交讀卷官8人,每人一桌,先是個改個的,各加“○”、“△”、“\”、“1”、“×”五種記號,等改完之後再輪流傳閱。早先改完的就封起來不能讓下一個人看到,下一個重新評判。有專門人員記錄在案,一一核對每個人得到五種記號。
  若是都得“×”的也是沒有名次的,就是考進了殿試也是無用的。
  最後得“○”最多者便是佳卷。而後就所有卷中,佯最多的十本進呈皇帝。
  一般情況下,這頭三名就是從這裡面挑出來的。
  周旭其實挺好奇這原始試卷的,攛掇小皇帝。“不知道這幾位大人批卷的水準怎麼樣?”
  小皇帝也是心癢癢的,他還是第一次主持呢,早就想去瞧瞧了。小皇叔還真是和他心理想通。
  周旭一看小皇帝發亮的眼神,就知道有門。“你讓小栗子去宣道旨意,讓他們工作半宿就睡覺,然後找個藉口調開那些守門侍衛。戟瑞就能入室拿到試卷。”東周規定,皇帝不能參與原始試卷的批改,這是為了防止皇帝全憑自己心意選擇。每次選擇的出題者和和批卷人都是據理力爭的人。
  他們不好明顯去看,畢竟於理不合,不過他們可以用其他的策略。就是事後發現被動了,也不敢說什麼。
  小皇帝立馬寫了道旨意,等到了差不多時間,就讓小栗子去辦事。
  戟瑞隨後跟著,心裡卻想著這算不算監守自盜呢。皇帝都被主子帶壞了。
  小栗子和戟瑞配合默契,小栗子懸置後,范仲彥幾個人都感激涕零。然後他拿著調令,讓這幾個看門的帶刀侍衛去幹別的事情。湊著這個空檔,戟瑞已經把試卷拿走了。試卷挺重的,幸虧他武功了得。
  小栗子看著戟瑞已經完成任務,就讓那幾個回來繼續看著。
  周旭正有滋有味的喝著茶,就看到自己面前站著戟瑞。心裡感慨,戟瑞的功夫越發了得了,這要是刺客他可不早就沒命了。
  也不知道戟瑞在江湖上排名如何。
  戟瑞看著自家主人又神游太空,十分無奈。小皇帝還想裝著很不在意,腳步去走了極快,周旭一個愣神,小皇帝已經嘖嘖的評判起來。
  “嘖,這個考生腦子被驢踢了吧,文不對題,都寫什麼呢?”周旭湊過去一看,原來是一首豔詩。
  “應該是在青樓裡呆的太久了,過太舒服了。”周旭介面道。他也拿過一卷,到時文采飛揚,鋒芒畢露。“這人到不愧是個年輕人,初生牛犢不怕虎還真沒說錯。”
  周旭又掃了眼他的策論,開篇便是破題,不錯,雖然失之柔韌,倒也剛烈。多加栽培,也是棟樑。等他欣喜看到賦題的時候,卻道可惜,可惜。
  他連聲道了兩回可惜,小皇帝也湊過腦袋來看,這人還挺有名的。他沒看詩和策論,就單單看了賦題,卻冷冷一笑。
  小皇帝說道:“這不是名滿京都的京都四公子之一嗎,賦題的內容可真是萬金油,呵呵”。確實如小皇帝所言,這是他親自擬了一道冷僻的題目,從《莊子寓言》中摘出“卮言日出”四個字作為賦題。這本來就是他設置的一道考驗,若是老老實實答題,仔仔細細思考,便算是過了他的眼。若是文不對題,亂打一通,只為了圖快,他只能對不起了。
  凡是沒有答好這道題目的,都甭想參加瓊林宴了。
  周旭又隨便翻了翻,在戟瑞冷光的瞪視下覺得有點困意,便決定看了寇老西、晏曙的卷子,就乖乖的去見周公。
  這時候,小栗子推門進來。原來那太和殿裡獨自答題的胖子已經寫完了,小栗子很興奮的說道:“陛下,旭賢王,你們知道他吃了多少饅頭嗎?”
  小皇帝正看著剛拿過來的胖子的試卷,雖不是字字珠璣,卻也是言之有物。尤其是字體工整,一手好楷書。心裡想著此人楷書工整,必定是個正人君子。那篇賦題,做的也不錯。
  他便隨口猜:“按照他的體形,十個吧。”小皇帝還覺得高估了這個數字。
  小栗子搖搖頭,然後滿懷期待的看著周旭。
  “三十個。”周旭瞎胡猜了個數字。誰讓他瞥見小栗子眼睛裡一閃而過的輕蔑,那眼神分明就是猜的太少了。
  “都不對,他足足吃了三十六個。”
  戟瑞鄙視的看了眼小栗子,沒大沒小,這時候已經三更天了,明個皇上還得上朝,也不會提醒提醒。皇帝熬個夜也很正常,但是,連累他主子休息就是大事。
  今天按摩還沒做呢,瓊林宴還得主子主持,這溫泉到底什麼時候去泡,還是個未知數。
  小皇帝抬頭恰好看到戟瑞冰冷的眼神,瞬間感到脊背發涼,小時候多少次他被這個人的目光給嚇住,說起來都是淚。
  這卷子還得送回去。小皇帝讓小栗子和戟瑞再配合一次。等那兩人奉命辦事的時候,他馬上說道:“小皇叔,你快點去休息。這卷子想看以後還有機會嘛。就宿在我的寢宮裡,方便。”他還能借機……
  不等周旭推辭,小皇帝已經讓侍女端過來裝好花藥的水,他彎下腰小心兒輕柔的擦拭。侍女們早就退下,若是看到了,還不驚掉下巴。
  “小皇叔,我伺候的怎麼樣,比那個又冷又冰的戟瑞做的舒服吧?”小皇帝自信滿滿的說道。這技藝他可是專門練過的,以前他和小皇叔一起讀書的時候,他就這樣。
  周旭看著眼中已經沒有了任何成算和心機的侄子,心裡一暖,“是呀,你最厲害了,誰也比不過你。滿足了吧。”
  說者無心,聽著有意。戟瑞動作利索,再加上他掛念主子,輕功使到極致,恰好就聽到這幾句話。心裡一顫,他覺得自己的心直往下墜。
  推門進來,說道:“皇上龍體為重,這些事情還是我來做的好。”
  小皇帝心裡正得意,也不和他計較。說了句:“小皇叔,明天沒什麼大事,你不用上朝的,好好休息。”說完,吹著不成曲子的小調高興的走了。
  周旭眼睛已經困的睜不開了,誰在給他按摩都不知道。
  反正不是外人,他放心的隨著自己心意睡了。
  戟瑞輕聲喚了幾聲,沒有應答,他才敢仔細地看自己的主子。
  這一看,又是一夜過去了。

13、餑餑狀元 大魁天下

  次日,閱卷的范仲彥等人並沒有發現試卷被動過的痕跡。
  他們用了一天緊張的時間,終於拿出個初級鑒定。
  小皇帝看到手上的十本,問道:“這些天聞名京都的才子們都在這裡面?”
  范仲彥點頭稱是,心裡嘀咕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小皇帝隨便翻翻,發現這試卷從上往下分別是“晏曙、典祁、宋桎、陳之紱、盧澤、何慎、湯孺、杜籍、寇闕、周勃。”這京都四公子赫然在上。
  他很生氣,直接質問:“這就是你們精挑細選的試卷。看看這答的,言之無物,都是些什麼。”小皇帝的火氣蹭蹭的往上冒。
  他翻著四人的賦題給范仲彥看。
  范仲彥額頭直冒汗,他腦子裡根本就沒想過皇上還沒看就知道他們答了什麼,他現在腦子裡只想著自己辦砸了事情。
  他慌忙說道:“微臣有罪,微臣該死。”
  小皇帝卻和顏悅色起來,扶起跪在地上的范仲彥,安慰道:“愛卿,這事情不怪你,這卷子可不是你一個人能批過來的。怎麼能把罪多攬到自己身上呢。愛卿可是兩朝臣子,辦事還是很好的。
  要不然,朕也不會讓你來做主考官,若是你做的不好,豈不是說明朕有眼無珠嗎?”
  此時的范仲彥才感覺自己的心回來的。
  “朕希望愛卿能重新再篩選一遍,凡是在賦題當中答錯的,或者言之無物的,就打到三甲下。”小皇帝回到龍椅上,眼睛也沒抬的說道。
  “這件事,我還希望愛卿能自己掂量著辦,別透露了消息,這可對愛卿的名譽不好。下去吧,明天早晨送過來。”
  范仲彥連忙稱是,他方才覺得自己的老命就交代在這裡。他之前從來都覺得皇帝嘻嘻哈哈,還沒有長大。這個君字,不過是君字沒有實質含義,今天他才知道君主已經是談笑間拿捏命運的人,那身上的氣勢一定不比太上皇弱。
  他真是小瞧了皇帝。
  此時禦書房的小皇帝長舒了一口氣,策劃這麼久的事情終於結束了。從一開始選擇范仲彥做主考官就是因為他氣節弱,卻又心氣高。有老對手在前面做比較,他不敢和自己嗆聲,自己做點手腳都是很容易的。從選擇主考官到他要求加一道自己出了題目,再到偷出試卷,找出例證一步一步都是謀劃著來的。每一步都有算計,就連小皇叔也被算計在內。
  定名次的事情,主考官都能據理力爭的,若不是他先拿捏住范仲彥,這件事還真不好說。現在范仲彥就差不多是中立陣營了。
  ****
  又過了一天,到了最後的殿試。
  皇上出了題目,任意問人。若是一個答不好,名次就會不保。小皇帝看了眼恍若老僧入定的小皇叔,提問了一個問題,叫前十名分別回答,這關係到最後名次的確定。
  前日裡他和小皇叔打了個約:“誰能說的准前十名排列,這賭局就算誰贏。”小皇帝成竹在胸,這名次還不是他定,這不是妥妥的贏嘛。當時,周旭神秘的一笑,卻沒有答話。
  小皇帝斟酌的問完,新選出的前十名回答完畢。
  他想了想答案,估摸了下人的性格,考量下人的籍貫,便排出前十名的名次來。卻不料,小栗子剛念完狀元、榜眼、探花,下麵便有文臣在嘀咕。等小栗子念完前十名的時候,就有文臣直接站出來奏。
  “京都四公子為什麼不在十名之內?”四公子天資聰慧,各有獨特的天賦異質,豔驚京都。為什麼就沒有入列呢?
  另一位也站出來:“世人皆知京都神童晏曙公子幼警敏,十一歲能詩,十二歲擬作《古戰場文》、《過秦論》”,十三歲詩名滿京華,是文人領袖楊震的高足,為什麼不是狀元呢?”
  另一位元也挺不住了,介面說道:“這前兩名可是什麼名氣也沒有,憑什麼就做了狀元和榜眼呢?”
  合著這名氣這麼有用,小皇帝心裡發火,面上去絲毫不顯,還是那副平日上朝樂呵樂呵的樣子。
  范仲彥卻心裡暗驚,“皇帝要發威了。”他現在一點都不敢小瞧了皇上。
  皇上說道:“既然各位大臣都有疑義,范仲彥把這幾個人的卷子給他們看看,若是誰指出誰的比宋桎的好,朕就改,愛卿們,看吧。”
  毫無威脅的話卻讓范仲彥心裡打了個顫,他心裡直叫“皇上這是挖的坑,別跳啊。”但他卻只能聽話的拿過試卷發給那三個文官。
  “若是誰還有疑問,一同參閱。”
  三人看罷,冷汗淋漓。宋桎和典祁寫的卷子他們居然找不到可以開口的地方。宋桎的端方,典祁的圓滑,晏曙的飛揚,陳之紱獨闢蹊徑卻扣題鮮明,寇闕的鮮活,周勃的綺麗,每一個都比京都四公子寫的好,寫的妙。
  三人拜服。小皇帝得意的看了眼周旭。他早就想好了對策。
  他正打算授職這幾個人到時候,一向睿智的丞相卻站出來說:“陛下,還請解釋下京都四公子的文章壞在何處?要不然學子鬧事,不好處理。”
  難道他說他就是看不慣他們寫的太快的嗎,絕對不行,這不是找揍嗎。
  “既然大家都為他們四個說情,那麼就讓他們自己說說是怎麼寫的這篇賦題?”他還就不相信根本沒理解就直接答能講出什麼道理。
  果不其然,四個人說完,金鑾殿上的大臣們默言了。
  小皇帝又讓人把宋桎和典祁的賦題念了,金鑾殿上的學子們默言了。
  京都四公子這次徹底黑臉了。
  這次算是真正的風波結束。
  可惜,那三個文官,自此仕途不亮啊。
  一甲三人被授翰林院編修,二、三甲進士在保和殿再經朝考次,綜合前後考試成績,擇優入翰林院為庶起士。即俗稱的“點翰林”,其餘分發各部任主事或赴外地任職。不過,是在瓊林宴之後。
  周旭看了眼極力壓抑著得意的典祁和麵上不顯一點緊張的宋桎,心裡想著這人無論是在被質疑還是在誇讚,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當然這點還比不上晏家嫡長子修煉的老道。看了看略顯呆氣的寇闕,心裡歎道這人還真不適合官場,不知道晏公子能不能護得住。其餘幾個人,周旭沒怎麼在意。
  他們到林院修撰,或著作郎、秘書郎,或掌修國史,或做天子侍講,從此也就步入了兇險難蔔的仕途,開始了宦海沉浮榮辱的漫漫人生。他們中的相當一部分人,老其一生,終於登上了顯赫的高位。有了人卻可以顛簸流離,勞其一生,也能再見天子真面。
  上完朝,小皇帝興致勃勃的找到正在看天書的周旭說道:“小皇叔,我贏了。”
  “可是我們沒說賭資是什麼?贏就贏了唄。”
  小皇帝嘴角一撇,“那好,欠著。等我想好的就讓你還。”
  “我怎麼安排晏家嫡長子,這可是打頭炮的貴族,也不知道是他本人意願還是家族使命?”小皇帝問道。
  “怎麼安排,自己去想。剛才不是處理的挺好的嘛。”周旭不抬眼的說道,毫不在意。這晏曙的心態可不是一般的好,剛出了金鑾殿,就作詩一首調戲宋桎:“望重彭城郡,名高進士科。儀容好絳勃,刀筆似蕭何。木下還生子,蟲邊還出番。一般難學處,三十六餑餑。”周旭想著,這“餑餑狀元”不久就能傳遍士林。
  小皇帝心裡卻在說,當然能處理好了,這可是他贏面最大的一次機會,為了能贏,他可是類比好多種情況呢。有心算無心,必定是算無遺策。
 
14、瓊林宴

  過了釣魚臺,又穿過九曲回廊,進士們或者高談闊論,或著賞花看樹,皆洋溢著神采,頗有幾分指點江山的氣勢。
  邁過幾個亭子,腳程又慢了下來。時日尚早,這些趕赴瓊林宴的二甲之上的進士們不免有些閒心。他們現在都是科考上的勝利者,自然想著比試一番。
  前面帶路的正是小栗子,他瞧著這些意氣奮發的得意兒郎,想著他們即將要面對的考驗,面上不顯,心裡卻是樂呵呵的笑的開懷。
  取得成績就驕傲得翹尾巴,不堪大用。
  尤其是那個一直偷看他探花郎,要是不給他點顏色看看,還以為他小栗子是好惹的。
  小栗子是小時候進了宮做的太監,長相貌美,皮膚白皙,天生一副弱受的模樣,比之一般的女子還顯得嬌弱三分,美麗三分。按理說,他這種樣子是會受很大欺負的,更何況他性子剛烈,與外表一點也不符合。
  但實際上,小栗子從小就很幸運的分給現在的皇上當時的皇子,因為忠心耿耿又辦事果決,做了皇子的貼身太監,隨著主子身份也蹭蹭的往上漲。
  小栗子跟著戟瑞學過幾招,從小就認定自己和戟瑞這樣的男子沒啥差別。曾經那些想要和他結成對子的男太監、女宮女們他總是嗤之以鼻,內心認為自己是個真正的男人。
  小栗子此生最大的心願就是報答皇上的知遇之恩,做個忠心耿耿的僕人。
  他也不催這些停停走走的進士們,反正等他們餓了自然就會走快的。
  此時的進士們已經吟誦的不少詩歌,相互吹捧著,臉上都是一副微醺的表情。而榜眼是其中最為惹眼的一個,瞧著,仰著頭,笑著臉,卻一副謙遜的表情。
  “典祁兄,大才啊。”
  “這一句最妙,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京都花。”
  “妙哉,妙哉,不愧是吾輩中的翹楚者。”
  典祁洋洋得意,臉上帶著自傲的表情,覷了眼狀元。這人長相團胖,卻是狀元,他著實不服氣。
  不過狀元郎卻是一副神思恍惚的樣子,根本沒在意探花郎鄙夷不屑的眼神。
  他現在害怕的緊,一面想著不知道皇上要出什麼樣的考題,一面隨意應付著旁邊那些進士的或羡慕或者酸氣的問題。
  心裡更是咚咚的響個不停,誰讓他馬上就能見到自己畢生的偶像了。那天在殿試的時候他就敢悄悄的瞧一眼旭賢王,果然和傳聞中說的一樣:是豐神俊朗的仙人之姿。
  他本是一個現代人,對這段浩渺歷史更是心馳神往。東周朝代他最為敬佩的就是旭賢王,是他一輩子都不會改變的偶像,現在他不僅能夠見到真人,還能近距離的接觸,真是幸福的心髒亂跳。
  若是問他為何怕,乃是因為他並不懂古代人作詩的規則,他僥倖考上狀元,除了他運氣好還是因為他知道這屆科舉的試題。誰讓現在的這位年紀輕輕的皇帝那麼厲害,一生波瀾壯闊,創立的豐功偉績。是後世人人稱譽的明君。歷史課本上大篇幅的講述他的一生,歌頌他各種功績和各種傳奇。野史也偏愛記載一些他與臣子以及他和旭賢王之間的故事。
  而這次科舉就是他偉大改革的開端,在他上學期間,他狂熱的喜歡旭賢王,已經是入迷到不可自拔的境界。無論是關於旭賢王的史料還是野史傳聞,凡是能搜集到的資料他都記錄下來。更何況他爺爺是考古專家,曾經把一個傳聞是旭賢王擁有過的玉石送給他當做生日禮物。
  他詳詳細細的研究過旭賢王的一生,因為這屆瓊林宴是旭賢王主持的,所以他當時不僅記得這屆與眾不同的科考內容和殿試問題,以及瓊林宴上的智者談,他不僅倒背如流還自己做了題,給他爺爺看,並且得到爺爺的詳細解答。
  因為他對東周朝代的熟悉和濃厚的興趣,並憑藉毅力和學問功力,畢業後,他不費吹灰之力就考上了國家研究院。成了專門研究東周歷史的一名。
  穿到這個胖子身上,正是三年前,自從瞭解處境之後,他便做了大量的前期準備工作,才有此機會參加科考,有了殿試的資格。
  沒想到他還真做了狀元,宋桎想到這東周層出不窮的偉大人物,就一陣興奮。在這次榜上,出了不少歷史名人。前十名都是能載入歷史青史留名的人物。
  狀元郎看了看淺淺緩行、身姿不凡的榜眼——晏曙公子,知道這位才是真正的大文豪和智謀人物,也是東周璀璨文壇中最亮麗的一抹。除了他本身出身貴族,風姿俊秀之外還因為他和旭賢王之間存在著扯不斷理還亂的曖昧,想到這狀元郎心裡微微酸楚,瞧著自己的外貌,舉止,身板,真是那樣都拿不出手來。
  憑什麼和晏公子爭?
  狀元郎有些悶,轉眼看到一臉興奮的探花郎典祁正激情飛揚的講著什麼,比照著晏曙不慌不忙的君子風範可真是差遠了。
  但是不對呀,狀元郎這才突然想起來,歷史上可是沒記載這位元探花,歷史上是狀元是寇闕,探花是晏曙,榜眼是陳之紱,現在怎麼就多了一個典祁,狀元郎暗暗防備。
  這般想著,小栗子已經領著他們到了瓊林宴,按照名次分列兩邊,分別入座。這些人聞著飄來的桃花香就坐後卻赫然發現桌上僅僅擺放著一雙黑漆碗筷,兩個白瓷小碟子,除此之外,別無它物。
  大家一下子有些慌亂,相互詢問,這到底是何意思?現在他們是真正的天子驕子,傲氣滿滿,自是想不出來這是哪一出。
  小栗子心裡早就笑開了花。尤其是看到那不可一世的探花郎臉色發青,他真是樂不可支。
  不過,他還沒忘記旭賢王交代的東西,小栗子仔細的觀察了臉上波瀾不驚的幾個人,心裡悄悄記下。
  看到那傳聞了和旭賢王一樣盛名的晏曙,他有些愣住,轉瞬又明曉了。畢竟是貴族出身!
  原來晏曙從容的解下寇闕的酒葫蘆,從寬袖裡拿出各種顏色的調料,小栗子仔細辨認後還是沒有認出來。
  “有勞這位公公,倒一杯清水來。”語氣清冽,不急不躁。晏曙指使站在他身後的太監,臉上既沒有高人一等的表情,也沒有懇求的態度,反而一副無所謂的姿勢。似乎“你倒不倒水,與我無關”。
  小栗子瞧著那一臉難色太監,讓他去忙。
  “晏曙公子,好有閒情逸致啊?”小栗子上前試探他,這可是旭賢王特意交代的事情。
  “李公公,有禮。學生不過是有些饑餓困乏罷了。”晏曙不慌不忙的回道。他心裡卻在猜測這屆瓊林宴的主持人是誰?
  小栗子被噎住了,也不惱弄,反而笑著調侃:“沒想到晏曙公子還有這般隨便的時候。”
  一笑如同那桃花瓣綻放,這比喻一點也不誇張。看看目瞪口呆的探花郎就可以明白。
  小栗子瞧見了,輕聲哼了一下。轉身走到一副淡然模樣的寇闕面前。
  “寇闕公子,你家的寵物還真特別。”
  寇闕有點不好意思的裂開嘴笑,還微微有點臉紅。這個小太監不僅和藹可親還長得比平康裡的女子漂亮,他有點不敢答話。順手拍了拍有點叫喚的雌雄兔子,羞澀的低下頭。灰雀倒是一副桀驁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像是在翻白眼。它就豎在寇闕肩膀上,微微抬著頭,不屑看這些凡夫俗子的模樣。
  小栗子手有點癢癢,他這人沒啥偉大的愛好,就是喜歡毛毛的東西。看見帶毛的不摸摸他就渾身難受,更可能飯吃不好,覺睡不好。
  也許是因為他自身已經漂亮的毫無攻擊性,那些動物們一遇到他都乖乖的主動靠過來,所以他就說這話的時候,就慢慢的挪過去,卻出乎意料那看著挺乖的雌雄兔子卻一下子跳開了。
  奇怪,太奇怪了。小栗子心裡挺震驚的!
  寇闕更不好意思了,這個小太監現在一定很尷尬。他慌忙解釋道:“他家寵物認生,不喜歡靠近陌生人。除了他還從來沒有和別人接觸過。”
  小栗子長長的哦的一聲。
  這個人也是個怪人啊,沒事天天帶著寵物溜達啥,惹的他心裡癢癢的。
  小栗子又到了露出一副果然如此模樣的狀元郎面前,這位狀元郎的試卷還是他親自拿給皇上的,現在看到卷子主人,親切的很。
  “敢問狀元郎,你對這沒有絲竹之樂,沒有歌舞妙音,沒有美味佳餚,也沒有高官作陪,區區杯碗碟筷,作何感想?”
  宋桎端正肅穆,朗聲說道:“非黑即白,墨色如白。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
  說罷,便一揮袖子揮去桌子上的碗筷,跌落在地,脆響。
  小栗子一愣,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
  其餘進士兩眼瞪住,狀元還真是大膽,這可是瓊林宴,也不怕會被罰一個大不敬的罪名。
  唯獨幾個人笑而不語。
  智者與智者之間,往往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可以洞悉。
  陳之紱與晏曙相視一笑,而周勃已經從袖子裡拿出自製筆和紙張,揮筆劃就一副,幾筆勾勒,淡抹輝映,數刻見便完成。
  小栗子正好到了這位面前,周勃畫的是大寫意,畫面十分簡潔。單單一個獨釣寒江雪的蓑衣老人垂釣,再無其他。
  小栗子心裡微微歎道,都是狂生!不知道他們過沒過旭賢王的考驗,他還真替狀元郎捏了一把汗。

15、瓊林宴對答

  戟瑞推著周旭繞過釣魚臺,簌簌的桃花瓣落在他們的肩上、發上。戟瑞輕輕的撚起一朵落在周旭發上的桃花瓣,偷偷的聞了一下,放在自己的懷裡。
  周旭身著他那標誌性的大紅錦袍在漫天桃花瓣雨下,黑色緞發與桃紅花瓣相互映照,襯著他幾近妖嬈。
  戟瑞恍惚間看直了眼睛,手毫無所覺的要去觸碰到周旭的發間,似乎要撫上去。
  “戟瑞,你說這探花郎水準如何?”方才小栗子已經把考驗後的各人反應說給他,按說這探花郎文章做的好,這悟性也應該不錯,不應該對他的考驗不做反應啊。
  沒有得到回應,周旭喊了句:“戟瑞,戟瑞……”難道練習內功走火入魔了?
  啊,“主子!”戟瑞立馬把手放下來,臉上重新換上了一副冷面。他心裡有些失落又有些慶倖,方才,只差一點點。
  “戟瑞,赴宴。”周旭被天書搗了一下,沒有提起之前的話題。
  不知道這瓊林宴有什麼人物,能吸引天書的注意力。他隱隱約覺得快觸碰到正確答案了。
  實際上,從司徒曉白被看管起來,到現在已經神魂顛倒。天書就愈發的興奮。就連周旭讓它關於龍符給點提示,它都爽快的答應了。
  周旭覺得這裡面絕對有蹊蹺。
  果然,天書的反應一如既往的給力。這一次,天書又開始興奮了。這一次就是抓住天書小辮子的時候。
  此時的瓊林宴已經和之前大不相同。
  不僅每個桌椅上擺放著四時水果,還有宮廷精緻糕點。當然美酒和香茗也不會缺少的,就連擺放的器具也是玉制的。
  看起來都賞心悅目,見之令人歡悅。
  而宰相和范仲彥等此屆主考官們也已經入列作陪。和一些進士相互交談,或者品茶飲酒。
  那些茶碗碟筷,已經掉落在地的瓷器碎片都收拾的乾乾淨淨。
  方才那些難堪和尷尬都仿佛沒有發生。
  探花郎面上卻有些忿忿,按照他的理解,他是會與當朝天子一見之下驚為天人,進而引為知己,然後君臣相得。而不是先得到下馬威,進而被羞辱。
  他應該是左擁右抱青樓花魁,列位大臣紛紛把女兒想要嫁給他,會有公主愛慕而不得的情況才對。
  他應該是作詩後眾人讚賞,一舉成名天下知,被文人領袖欽佩,被京都公子們當做偶像,進而被推舉成為文人領袖。
  而實際上,他連去青樓還因為盤纏不夠被趕了出來,之前到了京都的時候他想到青樓逛逛,誰讓古代青樓那麼有名氣。他拿著自己的一首蘇軾的詞抵押作為進入青樓的門票,可卻遭拒。那首詞也不知道扔到哪裡去了。之後他又做了首詞,卻找不到遞給官員的能力和機會。
  在煌煌京都城,他連出名的機會都沒找到。
  在之後他就認真複習,把知道的有名古代詩歌和辭賦以及其他的過秦論倒背如流,反正這個時代自從西漢戰亂後就四分五裂,他就毫無顧忌的盜用了宋朝蘇洵的文章和蘇軾的詩。
  他正微微眯眼喝著宮廷禦酒想著這段古代生活,猛一個抬頭,真正的驚為天人,面前這個人一瞬間驚豔了他。
  他從前只聽說過潘安之貌,還不覺得古人到底會好看到哪裡去,現在才知道原來古人和現代人不同,現代的男子再漂亮也不會驚呼天子之姿,而現在面前的這位頭戴玉冠,佩鵝黃頭飾,腰纏魚白腰帶,掛淡紫香囊,著環狀佩玉。高鼻隆顴,環眼月眉,笑意融融。一身鮮烈紅袍,眉目流轉之間,醉人無數。
  纖長手指,寬肩窄腰,又是說不出的俊朗清逸,傲岸風流。
  典祁的手抖了一下,啪,一聲酒杯著地的脆響驚醒了他。寇闕肩上的灰雀撲棱飛過去啄著地上的酒水,微醺,抬起頭來,看了周旭一眼,倒地不起。
  這聲脆響同樣也驚醒了呆愣住的其他人。
  寇闕訕笑,起身把灰雀抱起來放到自己的桌子上。周旭看罷一笑,他之前說得讓寇闕可以任意帶著他的寵物到皇宮裡的旨意還真下對了。
  、
  在戟瑞的如冷劍般的目光下被緊緊盯住,大家一起低頭,掩飾方才的呆滯。
  “旭賢王,請。”宰相款款起身,說道。
  “王宰相,請。”周旭似乎毫無注意方才的不對勁。
  其他人躬身行禮。這是瓊林宴約定成俗的規矩。
  “諸位也請坐。”周旭說道。
  周旭先是恭喜一番,讓菜肴歌舞上場。
  吃罷、舞罷,周旭筆峰一轉,說道:“諸位就是我東周國的棟樑之才,想必胸內自有丘壑,大家暢所欲言,不妨說說這何為君子之道?為官之道?”
  兩邊進士臉上帶有喜色,若是抓住此次時機,得了旭賢王的青眼,為官可謂一番坦途。
  “我東周物華天寶,人傑地靈,諸位從四面八方而來,不妨也講講各地的風土人情?”宰相插了一句,考察考察這些人是只知道書本知識的人還是格物致知的人。
  周旭贊同了點頭,“宰相所言極是,大家說說家鄉的風土人情?不必拘束。”他順便掃視了這些進士臉上的表情。
  那先前通過考驗的幾個人果然不錯。至於其他的幾位表現還是合格的,東周的科舉的確能選拔出人才來。
  探花時時爭先,這次也不例外。更何況,他還想給旭賢王留下一個好印象。
  “若是大家不嫌棄,學生願意先說。”
  “所謂君子之道,必須言必行,行必果。君子遇到挫折,必須自強不息……”
  “為官一方,必須為民做主,若是不為百姓為,不如回家賣紅薯。”
  狀元郎宋祁聽完,不等典祁坐下就說道:“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義所在。
  君子應該懂得有所為為有所不為。君子應該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 有弗學,學之弗能弗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篤弗措也。
  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強。
  做人如斯,做事如斯。
  天書一陣激動,周旭微微頷首心裡卻有另外一番計量。狀元郎瞬間“羞澀”的低下了頭,話頭就止住了。
  眼看著這狀元和探花火藥味十足,主考官范仲彥打圓場說道:“諸位之談皆是各人主張,各有高見。疑義相與析,大家繼續探討。”
  王宰相也說道:“聽說寇闕有個別名叫寇老西,可見你是山西那邊的,給我們講講哪裡的風土,如何?”
  寇闕拜了禮,開始講起他從小到大的經歷。從他跟著母親到田裡勞作的情況,鄰里間互幫互助的情誼,以及逢年過節老百姓敬天敬地和拜五穀的遊玩等。繪聲繪色,就連雌雄兔子都直楞起耳朵來。探花撇嘴,這種市井經歷誰想聽,大家又不是街市上小民。
  實際上,周旭從寇闕的描繪中大致瞭解到山西人的生活習慣,人的習性,以及當地的風俗,就連地貌也差不多推算出來。
  這些東西,晏曙、周勃等人都是可以從寇闕的描繪中分析出來的。
  “寇老西,不愧是個至孝的人。”王宰相誇讚了一句,據他所知寇闕本想著侍奉老母,不來赴京趕考,還以為這種事情摻了點水分,現在聽他講述,就知道此人是細膩、感性的人。是個可託付的人,等他再仔細看看這個年輕人,是不是能入了他家乖女的眼。
  之後,這個話題算是徹底打開,大家紛紛說起自己家鄉的風俗,特產。也有了講了自己的理想抱負。
  周旭聽完了他想知道的人的答案,就剩下周勃的了。按照之前的印象,他對周勃的評價就是四個字:“實幹、敏銳。”
  這時候,大家已經說的酣暢淋漓,周旭通過觀察差不多已經確定能夠讓天書興奮的人到底是誰。
  不過,他的確還是想要聽聽周勃關於他之前問題的回答。
  周旭叫住似乎神遊天外的周勃:“諸君都有了答案,不知道周勃你是如何想的?”
  周勃並沒有愣住,也沒有立即作答。似乎他之前的那番動作到有一番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的味道。
  “從盤古開天地以來,三皇五帝建立功業,夏商周禮教興化,春秋戰國,王道為上。秦漢以來,制度完備。西漢末年,戰亂迭起,亂世四百年。我東周太祖南征北戰,平定天下。政通人和,百姓和樂。卻也有隱患,西南、東北、正東方皆有強敵,群狼環繞,伺機而動。我東周從西周開始存在,經歷一千年,才從一個小國變成了統一天下的大國,該怎麼治理這個龐大的國家,做官的就是第一道關卡,若是守不了這個國家,可就是千古罪人。”
  周勃嚴肅的話語把之前的氣氛從歡悅推向了另外一個高度。
  周勃從一開始就在賭,從之前他說了話到現在說了話,都是一脈相承的。他在觀察試探旭賢王乃至是皇上,還有太上皇。
  他知道這三位天底下最厲害的人也在試探著他們。
  這是一場智者與智者的對決。
  方才那些進士在回答的時候他就暗中觀察旭賢王的隱藏的表情,他知道自己選擇對了要賭的人。
  太上皇老了,皇上太小了,還不能理解他的心思,而方才旭賢王的一個沉思的表情卻打動了他,讓他下定決心布下這個局。
  若是他沒猜對旭賢王的心思的話,他所以的努力就打了水漂,幸好,他猜對了。
  周旭果然和他預料的一樣,問道:“那你說我們是以禮治國,還是以王道治國,還是外儒內法,還是你有新的主張?”
  周勃卻神秘一笑:“道亦是儒,儒亦是法,月半缺,出入後,三落山。”
  周旭笑意融融,眼中放出神采,“一是二,二是三,月末定。”
  兩人打了啞謎,其他人卻一頭霧水,敢情這兩位用了隱喻。
  狀元郎臉上神采奕奕,他親眼見證了這一幕,王與王的論道,智者與智者的交鋒。他曾經心嚮往之,現在終於看到了。
  這兩句雖然簡單,但實際包含的思想卻十分豐富。
  兩個人不僅把自己的主張說了進去,還做了約定。並且還相互辯解了一番,這在些微中,便是一個小世界。
  約定京都的三城外,這個月末在太陽落下或者太陽初升的時候到儒道亭辯道。他真想去看看!不知道那個時候能不能抱上他偶像的大腿,讓他帶著去呢。
  主考官看著天色尚好,周圍風景妙不可言,心裡的那股文人勁頭又翻湧上來,遂提議流觴曲水。
  周旭應和了,他現在差不多想幹的都幹完了。
  宰相也想著看看寇闕的急變能力,也應和了。
  這些才子們更是熱衷於此,紛紛應和。
  因為狀元郎字體最好,他被推舉做個記錄者。宋祁抹了抹汗,幸好!
  玩到酣暢處,小皇帝乘著龍輦過來,和這些進士們同樂了會,瓊林宴也到了要結束的時候。
  宰相逮住跟著晏曙走了寇闕,和顏悅色的問他各種問題。
  寇闕濛濛的,晏曙倒是與宰相做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交流。
  “寇老西,你就去宰相府裡做客吧,今個我可是要宿在平康裡的。”說罷,他已經走遠。寇闕就這樣被他賣掉了!
  一邊的探花郎看到這一幕,臉上更是不忿,宰相不是應該邀請他嗎,怎麼會是哪個呆頭呆腦的愛喝醋的小傻子呢?
  小皇帝在面對周旭時,一下子變了。
  滿面委屈,“小皇叔,太后要逼婚。”
  周旭眉眼不抬,嗯了聲。
  “小皇叔,我要娶的可能會是個外邦女人,哪個和親公主已經到路上了,周將軍去迎接的,馬上就要到京都了。我才不想和一個外邦的女人大婚呢?小皇叔,你幫我去求求太上皇吧,他最疼你了!”
  周旭聽到是周徹去接的,心裡微微一歎。
  “行了,別抱怨了,今個我宿在宮裡,明個再去給你求情。”
  小皇帝一聽,這下高興了,“小皇叔,你到我宮裡吧,我一定讓你舒舒服服的。”
  戟瑞臉色一僵,似乎回憶起什麼不好的事情來。
 
16、和親公主

  自導自演的一出好戲
  兩個人摒退了侍女,嘮了會家長里短。
  周旭趴在太上皇膝蓋上,雙眼闔上,態度輕昵,神態眷戀,像波斯貓一樣高貴,似乎從喉嚨裡發出舒服的聲音。
  “旭兒,我聽說你這段時間沒有按時去泡溫泉,你可不能不懂事啊!”太上皇慈祥的注視著周旭,手輕輕的撫著周旭黑色緞發。
  “太上皇哥哥,我知道了。”周旭嘟囔了一句,他都多大了,還拿他當小孩子看。
  “行了,我不管你,反正你都這麼大了。”太上皇有些無奈何的寵溺看著周旭。
  “你就嫌棄我嘮叨你,都不來看我老人家,哎,真是孤單啊。”太上皇埋怨道。
  周旭翻了個白眼,又在抱屈,明明是自己不想當皇帝的,權利一扔和後宮裡嫂嫂們看看歌舞,下下棋,悠閒自在。現在還在一邊瞎胡抱怨,真是老小孩!
  “好,我保證以後定期回宮看您,行了吧。”周旭絮絮的說。
  “行了,我知道你最近挺忙的,今個專程來看我,說吧到底是什麼事情?”
  “我現在身體已經很康健了,根本不擔心相克,是不是可以讓周徹回京,他到現在還沒有好好的看過京都?”周旭唯恐太上皇發火,斟酌的說。
  “不行,要是你身體有個萬一,那怎麼得了?”太上皇還是堅持己見,他從來就沒考慮過召周徹回京這回事。現在讓他去迎接和親公主還真是一箭雙雕的好事。
  之前小四把他召回京都,不過是怕他擁兵自重。但是小四不知道周徹的身份,也不知道自己在他身邊安插了多少暗哨。
  周徹一到京都,他就下旨讓周徹到京都城郊訓練士兵。
  他知道周徹和周旭已經取得過聯繫,為了周旭著想,他絕對不允許周徹進京。
  至於這段秘史,他並不打算讓小四知道。(小皇上是太上皇的四子,太上皇稱他小四。)
  周旭聽太上皇毫無迴旋的回答,早就在來的路上就已經做好了拒絕的回答,沒想到太上皇還是一如既往的頑固。
  周旭按下自己的火氣,這件事還得繼續爭取。
  “那和親公主是怎麼回事?”周旭問道,這件事他還從來沒有聽說過。
  “你不會還是小四的說客吧?”
  周旭點了點頭,“他有點恐婚,對著外族的女子沒什麼好感,我怕出現怨偶,要不這事情再緩緩吧。”
  太上皇聽完,哈哈大笑。“你呀你,還是這麼的天真。”
  “這和親的公主是耶狼國國君要獻上來的,為了結兩姓之好,也是一依附我們東周最有誠意的表示。你說這能緩嗎?”太上皇問道。
  “這耶狼國民風彪悍,地域遼闊,有天然牧場,士兵勇猛,有必要依附我們嗎?”周旭疑惑的問道。
  “這事情透著古怪,不過他們的使臣會帶著公主的嫁妝來,到時候就有解釋了。”
  “但是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太后嫂子不正操心給侄子納妃的事情,讓她摻和摻和。”
  周旭和太上皇還在猜測這耶狼國的事情,和親公主已經在周徹的護送下走到離京都最近的那座城市了。
  夜靜了,他們需要暫時停靠,明天繼續趕路。
  “周將軍,一路上多虧了您,到了殿上,我一定多多說您的功勞。”
  周徹一擺手,“使臣,不必如此,這乃本將軍分內之事。”
  那使臣一副笑眯眯的樣子,大加讚美了一番周徹的高風亮節等。
  誇讚的話一套一套了,完全沒有耶狼國天性純良的感覺。周旭面上作出一副被誇讚到不好意思的樣子,心裡卻有些警覺。
  “您客氣了,不知公主是否傳膳。”周徹轉了話題。
  “還是周將軍想的周到,公主有些疲乏,已經歇下了,把膳食都分給辛苦的士兵們。”使臣說道。
  “那您也儘早休息,明天起早趕路,不出三五日就能到京都了。”周徹對這個總是想要探他底細的使臣說道,徹底阻止他講話。
  “使臣休息著,我去安排守夜的,”說罷,周徹就離開了。
  那使臣看著周徹的背影意味深長的看了很久。
  這人和傳聞中的似乎有點出入啊,這面具將軍倒非兇神惡煞,卻油鹽不吃。
  使臣回到公主轎子裡,敲了三下,從公主轎子裡走出一個身形高大的侍女,細看卻發現她冷硬的不像個女子。
  “殿下,這面具將軍的底細不好探。我們下一步怎麼做?”使臣畢恭畢敬的問道,他對自家殿下那是心悅誠服,在他心目中這是一個能屈能伸,可以帶領耶狼國成為第一強國的未來君主。
  “無妨,按照既定計劃就可以。調換公主今晚行動。現在是警覺時間,沒事就不要早來找我。”那女裝下竟然是個男兒郎,而且還是耶狼國的殿下。
  “屬下辦事不利,請殿下責罰。”使臣覺得自己沒有辦好先前殿下交代的事情,正想領罪。
  “無事,你做的已經很好了,是這人戒備心太強。”耶狼國的殿下安慰道,這人能有如此戒備心,可見推斷他幼兒時期一定極度缺乏安全感,他要派人去查查這人的幼兒時期。
  現在他手頭上有的資料就是他六歲後被長公主教養,不知道到底是何種身份,自己到了軍隊,靠著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做了將軍,手下集結一批能人志士。等耶狼國和東周打起來的時候,這面具將軍可是一大勁敵,他必須充分的瞭解這人的弱點。
  耶狼國殿下讓使臣退了下去,他重新登上公主的轎子,靠在一個裝飾低調奢華的地方淺寐,今天晚上註定是不眠的一夜,不知道這面具將軍能不能接下這招,他暗自想著。
  那使臣所說的不能忍受長途跋涉的嬌弱公主此時並沒有休息,她的脖頸處被一把鋒利的匕首押注,“公主,多有得罪。”
  一路上對她親近有加的貼身侍女的真面目居然是這個樣子。
  “你到底是誰?”公主臉上沒有多少害怕的表情,只是冷冷問道,一點文弱嬌氣的樣子都沒有。
  “公主不必知道那麼多,只要配合我就行。”那貼身侍女示意身邊站在的顫顫巍巍的小侍女過來。
  “把公主的衣服脫了,頭髮弄亂,首飾去掉,把你的衣服拿過來給公主換上。”貼身侍女一臉冰霜的說道。
  那小侍女點了點頭,匆匆忙忙的跑去拿自己的衣服,又匆匆忙忙的跑過來,手腳不亂的弄公主的衣服。
  “不知道你還叫不叫葭衣,姑且這樣稱呼,我們主僕一場,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裡也清楚,我知道自己不受寵,是爹的一枚棋子,現在也沒了利用價值,你就不能可憐一下,告訴我事情的真相是什麼嗎?讓我死得瞑目行不行?”
  公主語氣切切。
  貼身侍女心裡一顫,和公主相處的這段時間她過的很開心,她不想讓公主知道她僅僅是個棋子,誰讓公主心心念念就是東周的風華,眼裡身處的思慕是騙不了她的。她總是感覺公主不是屬於耶狼國而是屬於東周的,但她從來就想過要殺掉公主。現在聽到公主的自怨自艾,她心裡並不好受。
  她主子還是公主的哥哥,都能下得去手,而她只不過是他麾下普通的一枚殺手,當她沒了價值,是不是也是一個身死的結果。
  公主看了有些動搖的貼身侍女,加緊勸說。
  “我知道我死是為了名族大義,我不害怕。但是你呢,你做了這種事情會有好結果嗎?等殺了我你就逃到天涯海角去,到其他的國家去過。”
  貼身侍女心裡更加的動搖了。她做了這麼多年殺手,什麼樣的情況都遇到過,卻從來沒有這麼動搖過。
  她有些恐慌,她已經陷入了魔障,這是一個閉環,她殺掉公主一定會被主人滅口,但實際上她根本就是陷入了公主的誤導。
  公主只是給她一個設定,但她卻沒考慮這設定根本不成立。
  看著她心神大亂,公主趁其不備,矮下身子,飛腳踢掉那鋒刃利劍,一個手刀劈昏她。而那個膽怯的小侍女也站直了腰,臉上鎮定的很,一點害怕的表情都沒有。
  “公主,你果然猜對了。”小侍女說道。
  “我們要在下一波人來襲擊前,收拾東西趕快去周將軍哪裡。”她從懷裡拿出一個精緻的瓷瓶,把它放在葭衣鼻尖,用手把香氣扇進葭衣的鼻息裡。
  這是她獨門秘方,能夠讓人遺忘剛剛發生的事情。
  小侍女扯掉公主的繁縟禮服,換上她輕便的衣服,兩個人身輕如燕悠悠的躲過巡視的,公主跟著小侍女悄悄的進了周徹的營房。
  “公主,料事如神。周某慚愧!”周徹看到耶狼國公主了那一刻,心才放下。
  “周將軍,合作愉快。”公主一向冷清,今個卻粲然一笑。
  “公主先候著,周某去去就來。”
  周徹出去,交代了他身邊人幾句。
  不一會,燈火大亮,夜晚通明。
  “不好了,公主被刺了,不好了,公主被刺了。”這句話,一下子沸騰起來。
  周徹和使臣見了面,兩個人都裝作心焦如焚,相互角力。差不多到了天明才達成協議,卻心照不宣的沒提出要找個御醫給公主看看病。
 
17、東周大難

  和親公主被刺客襲擊的事情傳回京都,引起軒然大波。
  朝廷上一時間眾說紛紜,朝野內外不甚平淡。
  朝廷上有官員稱“和親公主遇刺,皇帝應當嚴懲周將軍,天顏難犯,國威不振。”
  不料,小皇帝並未依此行事。
  周旭夜裡收到灰鷹攜回來的密書,周徹把公主之事和對耶狼國的陰謀做了評價。同時上書皇帝,因此,小皇帝在次日後作出了懲罰周將軍的決斷。
  夜色涼了,戟瑞拿起皮袍蓋在周旭身上,“主子,夜裡風緊,回屋吧。”
  ”無妨,灰鷹又捎來新的消息了嗎?”
  “暫時沒有,這公主投靠之事,依主人看來,是否可信,還是這公主也是其中一環?”
  “不必驚慌,周徹已經把公主的事情都講清楚了,從調查她的報告中可以瞭解到,她和耶狼國的現任太子不和,並且一直不受耶狼國君的喜愛。”
  頓了頓,說道:“公主身居深宮,卻也能瞭解耶狼國的內政、兵法可見她並不是尋常女子,她能把這些機密坦然告之,可見是心胸坦蕩之人。她說慕名東周國,這所言也非虛假。”
  “想當初春秋戰國,諸子百家爭鳴,各國內都有他國治臣,這位公主也想效法於此。”
  戟瑞問道:“那這耶狼國公主所圖不少,她是想和我國聯手,殺掉太子,自己做個女皇帝,從此俯首稱臣嗎?”
  “暫時看來如此,這個公主背後的勢力一定要查清楚。戟瑞你下去辦這件事情去吧,我一個人可以。”周旭推著輪椅入了門。
  戟瑞知道事端重大,不敢片刻耽誤,遂起身離開。
  周旭入了內室,有內侍寬衣、伺候沐浴,他揮手讓這些人退下。
  特意把蠟燭點了更亮了些,躺在榻上假寐。
  “河洛,我猜出來你先前所出的題目?”
  【說來聽聽。】天書的第一頁有所變化,原本的龍符不知不覺中發生的移動。
  “我猜你近期異動,是不是和穿越的人士有關。你不僅能判斷出穿越之人是何種職業,來自哪裡還能通過這些穿越者讓自己恢復功力?是與不是?”
  周旭連連追問。
  【所言不差。】天書的第一頁突然大變,那原本規規矩矩排列的龍符瞬間變了另外一個樣子。
  有的如同飛天遁地一般,有的如同暢遊在浩渺湖河之中。各型各姿態,不一而足。
  周旭一下子就看迷了眼。
  他感覺自己正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吸附,迫使他不斷沉入,沉入一道道漩渦裡。
  那漩渦不似洪水,不似川流。好像正是一個s形,外面有個突破不了的圓圈纏圍它,控制它的流向,阻止它的衝擊。
  周旭突然靈台出竅,渾身輕盈,如同羽毛。然後飄蕩出窗戶外,遊蕩在浩渺的星空裡,他飄啊飄,把自己掛在月亮上,依靠在星辰邊,斜斜的落在草地上,柳枝就垂在他的腰間。
  他魂歸九天,突然又重新回竅。他似乎可以辨識自己的身體,探查每個部位。當他沉迷於此的時候,眩暈感開始強烈起來。
  他的靈魂跟著那些已經移動起來的龍符一起起伏,飄蕩,無形無狀。
  然後在一個看不到盡頭的s型漩渦裡繼續旋轉。
  停不下來,一直,一直。
  不會饑渴,不會勞累。
  “主子,醒醒。”
  太醫你快點過來給主子診斷。
  戟瑞急的滿頭大汗,他不過是出府兩天,回來就看到主子昏迷不醒。
  來不及責備內侍,也顧不得聽內侍的解釋:“旭賢王說自己要閉門兩天兩夜,不讓下人來打擾。”
  戟瑞把冰涼的手放在周旭額頭上,太醫正用金針刺穴。
  周旭覺得自己迷迷糊糊間,被一個冰涼的東西驚動,他極力掙扎起來。
  終於,周旭把重過千斤的眼皮給抬了起來。
  “主子,你終於醒了。”戟瑞再也不是旁人面前那副冷言冷面的樣子。
  “我醒了,有點渴,你去廚房裡幫我做那個冰蓮子湯來。”
  周旭打發掉戟瑞,他自知一定是天書搞的鬼,就裝作自己知道的樣子。
  他叫過太醫:“看你面色難看,可是我有什麼不妥,但說無妨。”
  太醫撲通一聲跪在周旭面前。
  “旭賢王,你的身體大為不安,微臣一人不能救治,必須貼出告示,召集全國上下國手、名醫,才能聚在一塊拿出個對策來。”
  “太醫請起,我這病可是無藥可解?”周旭面色不改,坦然問道。
  太醫惶然,站起躬身回道:“依微臣看,此病乃是幼時隱疾,胎裡帶出來的病氣,這種情況,尋常人通常活不過七八歲,旭賢王因為一直有御醫治病,並且溫泉滋養,才能熬過二十歲,現在這病體已經不是往日藥方所能醫治了的。”
  周旭心裡明白,這意思就是說他身體那些病原體已經產生了抗體,不管用了。這二十多年來,太上皇哥哥從來就沒停止過尋找名醫,不過都是無能為力。現在急迫,又能去哪裡找呢。
  “太醫無需惶恐,命由天定,以現狀看來,我還有多少時間?”周旭問道。
  “約莫一年半的時間,若是身體抵抗得了,還能多挨些日子。”若不是因為這次兩天未進食,他也不知道旭賢王的身體已經是枯朽到現在這種程度。
  “還請太醫保密,這件事我不想從別人嘴裡聽到。”周旭說道。
  “旭賢王,這大大不妥!病到後來,就會面色慘白,吐血,還伴有頭暈等諸多狀況,瞞是瞞不住的。”太醫跪在地上祈求道。
  “我意已決,今日我就請求皇上把你賞賜與我,待我死後,本王會安排好你一家的。你抓緊去研究如何不讓別人發現。”
  “旭賢王,你不可以放棄啊,東周國離不開你呀。”
  “下去吧。”周旭擺了擺手。
  那太醫無法,只能聽命行事。
  戟瑞端著一碗湯跨過門檻,“主子,來喝湯。”
  周旭喝完後,問道:“你查的怎麼樣了,那公主到底如何,還有那太子又是如何?”
  戟瑞一五一十的講來。
  耶狼國野心勃勃,暗地裡用陰招,讓這個和親公主作為誘餌,在東周境內被刺殺後把罪證推到東周國身上,以此作為藉口興兵。
  耶狼國已經為這次作戰準備了四年,他們的士兵徵用條件苛刻,必須是大力士或者能人異士才能入軍營,凡是進了軍隊的家家戶戶世代免稅,個個都是高薪。因公殉職或者立下戰功,國家一力承擔獎勵。
  “為何之前我國在耶狼國的密探和間諜都沒有稟告過這些事情?”周旭疑惑道。
  “耶狼國民風彪悍,積極入軍營不是稀奇事。這件事情是當朝太子一力主張,他低調行事,所以我們在耶狼國的密探們並沒有特別重視。”
  “戟瑞,速去準備馬車,隨我入宮。”
  “好。”戟瑞旋身就要走。一道猛雷降了下來。劈裡啪啦豆大的雨水說來就來。
  “戟瑞,去準備,馬上入宮,一刻也不能耽誤。”
  “是。”
  待戟瑞的身影看不到的時候,周旭才微微的籲了口氣。
  “河洛,我只問你一件事,我是不是這具身體死了,就會到另外一具身體裡去?”
  【沒錯,等我有了足夠的能力,就能為你重新找到新的身體。】
  【在這之間,你必須完成這具身體的使命,你還有一年半的時間去把你的身份做的極處,若是不合格的話,我也無能為力,我和你都得休眠,等到下一次喚醒我們的機緣人。】
  “那我為何昏迷兩天,那漩渦到時是什麼東西?”周旭問道。
  【天書第一卷的第一頁,道家禪機,等你完成任務的時候就是真正參悟透的時候,那時候你也就明白許多。我要去休眠幾天,勿擾。】
  周旭在馬車上沉思了好久,他眼下就只有一條路可走,看了看外面如同簾幕一樣的大雨,這個夏天的暴雨才剛剛開始。
  入了宮殿,小皇帝正聚精會神的批改著奏摺。
  “小皇叔,你怎麼冒雨來了,快端姜湯。”小皇帝急急匆匆的從玉階上下來。
  “我有急事要說,不能拖了。”一口喝掉姜湯,周旭匆匆說道。
  “我得到密報,耶狼國狼子野心,特意讓我國疏於防範,設下陷阱,和親公主為誘餌,一石二鳥,不僅罷黜周徹,清除一個強敵,還想把罪名強加在我們頭上。真是一手好計謀!再加上這夏季連綿大雨,若是黃河安然無恙還好,百姓和樂,徵收起來也容易。若是黃河發大水,到時候真的打起仗來,還不知道這仗怎麼打才好。”
  小皇帝驚了一下,“什麼,耶狼國蠻夷之地,居然敢來侵犯我國。”
  這時候小栗子急匆匆的從殿外趕過來,“皇上,河東府急報。”
  “念。”小皇帝說道。
  “連夜大雨,綿延不絕,黃河洪水決口,衝垮大堤,河東府內三郡縣內百姓流離……”
  “這黃河水……,哎,河東府是怎麼辦事情的……”小皇帝急的眼睛冒火。
  “別擔心,慢慢來,急不得。”周旭安撫道。
  “這件事情已經發生,現在也不是責備河東府的時候,先安撫黃河流民,這和親公主務必得讓她進京,這事情就交給我,你現在全力做黃河的事情。”
  “小皇叔,侄子有愧。”小皇帝面色羞愧,他之前還洋洋得意於科舉選拔,現在上天就打了他一大嘴巴子。
  “我先回府,你速速辦理這件大事。”
  小皇帝讓小栗子送周旭出宮,而後通知百官連開朝會。
  在回府的馬車上,戟瑞有些心疼的看著周旭。
  “主子,你沒必要這麼急,看看,衣服都濕透了,又得生病。”戟瑞埋怨道,他心裡極不贊成主子把和親公主的事情攔下,這等破爛子事情有百官操心,他家主子就應該好好養養身子。尤其是在剛剛昏迷兩天這件事發生後。
  “主子,你倒是說說,為什麼昏迷兩天,太醫診斷出什麼結果來?”他私下去問太醫,太醫眼神閃爍卻說沒有大事。
  “大驚小怪,不過是看書太過而已,也值得你唧唧攘攘。現在國難當頭,我的身體都是小事。”
  “戟瑞,說起來你跟在我身邊有幾年了?”周旭問他,態度很是隨意,似乎是突然提起來的。
  “自打我十歲太上皇就賜我在主子身邊做事,到如今已經十餘年了。”戟瑞心裡想到了那次初見的畫面:“桃花灼灼,美人多嬌。有位仙人,緋衣玉飾,拈花而笑。”
  這幅畫面一瞬間就擊中他的心,那時候還小,就知道要好好習武,保護這個像花一樣嬌嫩的主子。
  “主子那時候還小小的。”
  “是嗎?我那是不是挺高的嗎?”周旭辯解道,他記憶裡自己看到那個戟瑞的時候,就是一個眼睛亮亮的,面色酷酷的,一身黑衣裝束,瘦瘦弱弱卻是個天賦異稟的武士。
  他當時一見,就喜歡這個倔強的男孩。想著他以後一定要祥瑞平安,因為他沒姓名,又知道他從小習武,便替他取名:戟瑞。
  不過後來,他還是後悔過把這個倔強、古板的天才武士放在自己身邊,不過都是心裡埋怨幾次,從來沒放在心上。
  實際上,周旭懷疑自己離開了戟瑞就好似沒了臂膀一般。
  “戟瑞,我問你,你要認真回答。若是有一天我死在你前邊,你會怎麼做?”周旭不得不問這個問題。
  他曾經問過戟瑞的理想,知道他嚮往仗劍天涯的生活,也知道他的個性並不適合在官場,周旭害怕自己一死,戟瑞就沒了根基。
  “主子,你說什麼話。”
  “戟瑞,你就說說嘛?”
  “若是主子死,卑下絕不苟活。天上地下,卑下願意陪伴主子,鞍前馬後。”
  “我會主子做活俑。”戟瑞很認真的回答,這個答案他隨時都可以拿出來,士為知己者死,他已經認定了主子,這一輩子就不會改變。
  就像他手上的這柄主子賜下的劍一樣,這把劍是他這一輩子唯一使用的兵器。
  “胡鬧,胡說。簡直是無理取鬧!”周旭已經不知道怎麼來表達自己的憤怒了。你,你真是……
  “自漢朝之後,就再沒有活俑這一說。東周綿延千年,從西周那是算起,歷朝歷代從來就沒有陪葬活人這一說,你倒是開了好頭。尤其是太祖一統中原後就廢止了奴隸制,你居然會說出此等話來,真是讓我說什麼好?”
  “這是泯滅人性的事情,若是你真的這樣做了,置我於何處?”
  “主子息怒,萬萬不可因為我而傷心。”戟瑞不知道自己這番話會讓主子這般生氣。
  主子是不能發怒的,否則就會舊疾重犯,但他不知道的是周旭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醫。周旭只是想要給他安排一條退路。
 
18、和親公主入東周

  和親公主的輦帳已經到了京都郊外。
  按照小國拜見大國的禮儀,東周只需要讓禮儀官迎接即可。但有了和親公主這一說,又不知道這公主是不是未來的皇后,此事之前又沒有成例。加之,朝廷忙於黃河災禍之間,禮儀官沒敢把這等事情報告上去也沒有回復的。
  “禮儀官,著人迎接,按照平等國家禮儀對待,其餘由我來辦。”周旭聲音平平淡淡,卻極能穩定人心。
  “下官著人迅速辦理。”禮儀官挺胸高聲。高高興興的去了,有了旭賢王領頭,他辦這件事就有了底氣。
  東周國事自有定例,凡事很快就能處決。只要有人拿出章程,效率極高。更何況禮儀官已經準備了許多,只需要再等量添加便是。
  “戟瑞,走,我們去看看這真假和親公主。”周旭思忖片刻。他更像早點看到的卻是周徹。他還有一年餘載的日子,最為牽腸掛肚的則是自己的雙生弟弟。分離多年,他想和弟弟相處段時間。
  城門外,周徹和耶狼國使臣做了一番交涉,而後便進了這最為繁華的京都。
  鳴鑼吹樂,隊伍嚴謹,不同風貌的儀式和衣飾的耶狼國不過讓樂於看熱鬧又自矜是京都人士的他們談論一番,並沒有引起多大的風浪。
  耶狼國使臣卻是大為震驚,沒想到這京都上邦的風華這般心醉,京都人士這般自傲。他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一股自卑的心情油然而生!
  公主轎子裡一靜坐”女子”正透過薄衫看向外面,這熙熙攘攘、繁華無比的京都必將成為他的掌中之物。此人就是人皆不知的化妝為女子的耶狼國太子殿下。
  他的假扮之人正好好的在耶狼國做儲君呢。任誰也沒想到他會冒險來東周。
  他抬眼看這絲毫沒有驚擾、沒有看熱鬧姿態的京都人士緩緩行走,心裡哂笑:這京都人還真都是大爺性子,一副凡間都是俗物的樣子,還真是不是一代人能養出來的。
  他略微看了看這京都的地貌,便大為驚異,思考片刻,便瞭解了這其中奧妙。公主轎過了狀元樓上樓,過了食肆,過了酒肆,過了……
  他都一一在心中刻畫下來,片刻間便想起隱藏于東周十餘年的奸細傳來的消息:“福碩閔朔,人人詩文。物華天寶,人傑地靈。”
  他暢快一笑,治理出這等風華的君主才配做他的敵人,酒囊飯袋他還看不上眼,他到要好好看看這東周的小皇帝值不值得稱得上是他的敵人。
  周徹帶著面具騎著他那獨具標誌的白馬打頭,他身邊有個嬌小個子、黝黑臉龐的侍衛稍稍落後與他。眼裡透著一股隱忍的激動,她本是特工,因為出任務意外而亡,再醒來物是人非成為耶狼國不得寵的一位公主。
  特工是每個國家的秘密武器,他們從一開始接受培養就把國家刻入血液,從此之後,沒有自己,只有國家是最基本的準則。而後才能談訓練方法與嚴苛要求。
  一個國家的頂級特工並不多,只是因為培養起來花費巨大,若是連最基本的愛國情懷都沒有,那培養出來的便可能成為雙面間諜,危害甚大。
  天朝在這方面一直是國際上值得人稱道的。
  而這位穿越了的奇異特工就是一位培訓成功的特工,把國家看做是自己的精神支柱。她雖然是耶狼國的兒女,卻從心裡就不認同這野蠻國家。等她收集完這個世界的資料的時候便知道自己所處的大致環境,自從秦漢之後,四百年戰亂,東周在滿目瘡痍的中原統一天下,她便從心裡認定東周才是她值得守護、報效的國家。
  這是一種執拗的認知,卻沒有人能打破。
  所以才有了她做和親公主、她和周國大將聯手的這些事情。她要親眼看看這方熱土。
  車馬瀟瀟,到了迎接的地方。
  周旭融融而笑,周徹呆愣片刻才慌忙從馬上下來,走到跟前,才站定拜禮:“旭賢王,有禮了。”周徹不知道居然是哥哥親自接自己,大為激動。但在外人面前,還是極力忍耐。
  周旭抬手,“這位是?”問的正是跟著一起下馬的那位黑臉嬌小者。
  “這位小兄弟名曰竹弓,身手不凡。”
  “幸會。”片語之間,周旭便知道這位便應當是真公主。竹弓不就是公主嗎!
  使臣和禮儀官相談甚歡。
  那使臣在禮儀官的引領下過來拜見周旭。
  “旭賢王,久聞盛名,今日得見,難能可貴。”使臣豔羨,看到這旭賢王果然是天人風姿,心裡便大為可惜。
  “有禮。”
  那隱藏于公主轎裡的殿下聽到,遙遙看來,心裡哂笑:“盛名之下其實難副,該不會是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人物罷。”這等人他在古代呆得越久,就越是輕蔑那些傳出盛名的人,他推崇的乃是實幹家。
  周旭隱隱覺得有一道陰蜇的目光投射過來,他卻沒有理睬。與使臣笑談片刻,便把安排事宜交付禮儀官。
  而後與周徹一同去了皇宮。而周徹所帶的隊伍也在他副手的安排下歸隊到了駐紮的地方。
  禮儀官把諸事安排妥帖,期間公主一語未發。
  在去皇宮的路上,周旭問了黑臉公主一些問題,依照原先的那些回答,不足以讓他確信這位公主是否真心想要為了東周。
  三個人沒有徑直去皇宮,而是半路入了一件普通民宅。
  那間民宅隱於街市,從外看去,看不出任何分別。跟蹤的人極易失去目標,這正是”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另外一種解讀。
  “公主,依我看來,這耶狼國乃是你母國,即便是你父王和你哥哥對你不好,似乎也沒有理由叛國吧?”周旭平淡的聲音裡卻蘊含著尖刻,指責叛國乃是對一人最大的羞辱。他這話一出,就再也不好收回。
  那黑臉公主冷面肅然,“耶狼國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她做了那傀儡公主之後,才慢慢瞭解到自己母親的國家被滅,母親被辱,最後抑鬱而死。那原身更是慘遭種種對待,最後饑餓而死。
  她掏出一份地圖,上面正是耶狼國的作戰佈防。
  周徹眼裡閃動光彩,這是一份天大的驚喜。這個佈防圖乃是天降甘露。
  周旭愧疚,彎身致歉。卻隻字未提公主是如何在這殘酷的宮裡生存下來,乃至於如何盜取了這絕不可能外泄的秘密圖紙。
  冷面戟瑞和那黑臉公主目光相觸,冒出呲磁的火光。
  ——這人眼裡有火,腳步規矩,全身繃勁,時刻出於最佳的作戰與防禦姿態,不像是宮廷裡的公主,倒像是江湖上的殺手。
  戟瑞暗暗做了評價。
  ——這人步伐有力,兵器極好,眼神冷冽,目光如劍。全身都是破綻,卻又都是絕佳的防禦,全方位防禦姿態,最大程度上保護別人,自己也能防禦的最好姿態。
  黑面公主立定也做了評價。
  “公主是即日入宮,還是到在下寒舍休息?”周旭問道。
  “不必,在下自由住處,若是有事,請秘信聯繫。”說罷,已經翩躚而去。那個及其重要的圖紙就放在桌子上,視若無睹。
  黑面公主以高傲的姿態表示她還有更大的籌碼談判。
  “哥,你說這公主所圖僅僅是復仇?”
  周旭正仔細查看圖紙,從上面作圖的習慣,周旭嗅出一股神秘而又熟悉的味道,他曾經見過這種作圖習慣,用一種極其不容易發現的手法所為。
  “徹兒,過來看看這圖紙,有無詭異?”
  “不同,大為不同,這圖紙所表明的比例、所做的模式,以及所使用的筆都與他所熟知的對不上號。”周徹人稱百勝將軍,自是兵法在胸,圖紙在懷。天下難有他所不熟知的地圖制法。
  周旭突然福至心靈,這種作圖方法他曾經在他好朋友手裡見過。他至深好友許謖身懷絕技,什麼都會,乃是一員特工。曾經說過,這是一種只有特工才會的作圖方式
  。
  難道這位公主乃是穿越人士,還是一位特工。周旭見的穿越人士多了,知道自己以後還會見到更多的穿越人士,愈發淡定。
  這下,什麼謎團都可以解開。
  為什麼她一心想要來東周,因為特工把國家信仰看做第一要旨,這位公主自然是把順承華夏的東周看做國家,而耶狼國則是敵國。
  ——怪不得自己說她叛國,公主毫無畏懼。若是一般人早就面紅耳赤,連連辯駁。
  也解釋清楚她為何有身武藝,還能在東周找到立身之處。
  指不定她還有神秘力量。
  周旭一下子輕鬆了很多,這次麻煩他已經放下了半個心。
  但事實上,麻煩卻遠遠超過他的預料。
  “徹兒,跟我進宮吧。”周旭想要再去求求太上皇,能否讓周徹呆在他身邊一段時間。
  “好啊。”能夠和哥哥在一起的喜悅早就沖掉了他剛升起的對公主的懷疑。
  戟瑞一路上沉默不語,他看到了主子從半信半疑到試探再到突然釋然,心裡不解,卻也沒有打斷主子難得的片刻歡悅。
  等走出民居,大雨突降。天雷滾滾,周旭抬頭一望,黑雲壓城,一股不祥的預感撲面而來。
19、闊別周徹

  沒等到周旭進宮,太上皇的命令就下來了。責令周徹即刻返回與耶狼國交接出的軍營裡,並從他訓練營裡抽調精幹去河東府進行賑災。
  周旭無法,只得和周徹告別。
  風雨如晦,一如周徹冰冷的心。
  “哥,你回去吧。”周徹強忍住奪眶而出的眼淚,錚錚鐵骨的男兒是不會流淚的,這是他六歲那年哥哥讓他牢記的話。
  周旭安慰了拍了拍周徹的肩膀,好像還是幼時那般。周徹身形高大,周旭身姿絕倫,兩個人這般姿態卻毫無違和感。
  “哥哥,山高水長,不知這一別,我什麼時候才能回來看你。”周徹語氣切切,眼裡不是疑問卻是哀傷,只是遮掩住沒讓周旭看到。
  太上皇總是千般阻擾,他心裡很不好受。
  周旭輕輕的摘下周徹臉上的面具,從來不見天日的皮膚蒼白的像紙一樣,大大的眼睛掛在上面,鬼魅一般。他心裡像是被針一點一點的紮,不疼卻有著細細密密的絞痛感。
  因為他被逐,因為雙生,所以弟弟帶上面具不能示人,即便是赫赫有名的名將,卻只能任由敵人抹黑,是兇神惡煞的惡狼。
  “你恨他嗎?”周旭的手撫摸著周徹的臉頰,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這個他,他們兩個心知肚明,便是太上皇。
  哈哈,周徹從胸腔裡迸發出一股抑鬱的笑聲。”我恨嗎?我能恨嗎,我該狠嗎?”句句追問似乎在叩問上蒼,回蕩在曠野裡。
  “他與我有恩,他與我有辱,我不怨不恨。”周徹平復心緒,語氣淡然。似乎方才那癲狂之行為不是他所為。他心裡怎麼會不恨呢,嫡子之名無辜被奪,從此他就消失在東周歷史中;似被放逐一般在長公主府裡寄人籬下,孤單一人長大;從此和哥哥分開,十年不復相見。他怎麼不恨?
  “弟弟,我知道你心裡苦,皇帝侄兒不知道那段秘史,幾次為你打抱不平,若是太上皇百年後,你會如何對他?”周旭擔心自己死後,他們之間互相埋怨,產生解不開的死結。那是他不願看到的情形。
  “哥哥,你無需擔心。”周徹知道走狗烹,良弓藏的古訓,也明白功高震主的道理,哥哥害怕他會遭受皇帝的鎮壓,哥哥的良苦用心他都懂。
  夕陽出來了,雨水停了,天空出現了一道彩虹。也預示著他們要分別了。
  “走吧。”灰鷹展翅徘徊在他們兩個身邊。
  “哥哥,保重。”周徹使勁嗅了嗅空氣中縈繞在他周身的哥哥的氣味,他回身給了哥哥一個長久的擁抱,頭埋在周旭懷裡,打濕了周旭的衣衫。
  再站起來,似乎沒有任何事情。
  “哥哥,我走了。”周旭給他重新帶上面具,也許,等他死了,弟弟就能摘掉面具了!
  周徹決然的大踏步離開。
  周旭覺得自己的心整個被抽空一樣,遙遙看著漸漸變成剪影的弟弟,驀然,鼻子一酸,眼中熱淚奪眶而出。
  弟弟,受了多少苦。
  “戟瑞,拿過我的笛子來。”
  笛聲響起,吹動了伏草,吹哭了鳥雀。吹醒了山泉,吹眠了樹葉。曠穀裡回蕩著嗚嗚聲音,久久。
  那笛聲裡有蒼涼激越之感。
  周徹越走越慢,卻還是走到了地方。楚睦韓辛正牽著馬在等著他。
  “走。”他騎上駿馬,回頭遙遙看了眼。
  嗒嗒了馬蹄聲踩著笛聲離開。
  “主子,天涼了,我們也該走了。”戟瑞擔憂的看著周旭。還有一攤子事情等著,他覺得主子這幾天有點變化,每天都在寫東西,要不然就是處理各種事情。再也不想往常一般有閒情到處逛逛,或者曬曬太陽。
  主子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他,戟瑞自己暗自揣摩。
  “是呀,該走了。”他時日不多,需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這句帶著濃濃歎息的聲音引起戟瑞的深思。
  “戟瑞,和親公主的事情怎麼樣了?”
  “有新進展,屬下派人跟蹤使臣,發現他和假公主裡一個侍女談話,不敢靠的太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嗯,”沉吟片刻,周旭問道:“太后準備的怎麼樣了,趙國舅插手的事情清楚嗎?”
  “有暗探回稟,太后以及召集各大貴族和重臣女兒出席宴請和親公主的宴會,趙國舅從江南買了幾個女子正培訓著;他還暗中和那些貴族和重臣來往,許以重諾;似乎和平康裡還有點牽扯。”
  這些貴族這時候到不矜貴了,也不再嚷嚷著說這是賣女求榮的行徑了。時也命也,東周太祖對貴族們有恩,西漢滅亡後,戰亂迭起,國家建立了許多,貴族們投靠、資助、或者扶持,牢牢把握著上層,國家林立,宰相十有八九出自貴族。因此,貴族們對這些憑藉機遇或者戰功上位的皇室乃是皇帝是十分看不上眼。卻沒料到,四百年烽煙,臨了出了個瘋子般的打仗天才人物和東周太祖並立,這個人物個性乖張,極度看不上貴族,覺得他們滿口胡言亂語,不仁不義,毫無用處,便到一處便殺一處的貴族,征戰一個國家,盡屠戮了一國貴族。更甚處,把各國貴族逼到黃河邊,要把所有的貴族不分老少,不論大小,一併沉河。
  東周太祖雄才偉略,在這關鍵時候救下了差點覆滅的貴族們。
  之後,東周太祖擊敗了喪心病狂的戰爭瘋子,建立了東周。貴族們也就欠下了東周國大恩,所以推行科舉制遭受了較小的阻力。
  戟瑞頓了頓,隨口說了一句:“江南晏家送來的那個是晏曙公子叔叔的妻子的妹妹,風評很好,但是暗探卻查出一件事情,這個寄住在江南晏家的女人和她姐夫愛的死去活來。”他絕對不是八卦,這是他覺得這樣狗血的事情主子一定愛聽。
  果不其然,周旭迅速了給了回應。
  饒有興趣,“說說。”
  戟瑞推著周旭,把這惡俗八卦的事情慢慢的講給他聽。
  夕陽餘暉,灑在他們身後,加上芳草萋萋,微風輕吹,勾勒出一幅溫馨的畫卷。
  戟瑞講起八卦來,那叫一個行家,何時該停,何時該放,把握的那叫一個精准。講到了這位“奇”女子在晏家種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後,周旭問道“娥皇女英,這晏曙公子的叔叔莫不是想要如此吧?卻沒料到他這小姨子慫恿他私奔。”置她姐姐何地。
  她還鼓勵晏曙的二弟去青樓見識見識美人,做主要把牽線花魁和晏曙弟弟,哈哈,這人還真是妙啊。周旭想著,莫不是又一位穿越者。
  “那女子真的要和她姐夫私奔,成了嗎?”周旭聽了半下子,忍不住就追問起來。
  ……
  “沒成,因為這女子發現他這個姐夫還喜歡她姐姐,並且讓她做小,她當場就說了一句‘誓不為妾’”。周旭噴飯。
  “真愛無敵這句話殺傷力還真厲害。”周旭點評道。
  ?—?戟瑞疑問,這是從何而來的感歎,主子他想啥子咧。
  “這女子想著她姐姐不愛她姐夫,所以她到她姐姐面前剖析自己的真愛論,不是說了句‘她和姐夫是真愛’,她姐姐就立馬氣昏了不是,這殺傷力還不大?”
  “要不要反應這麼遲鈍。”這明明是宅鬥的節奏硬生生的被他主子掰扯成傻妞和莽婦的絕殺了。
  到了地方,做了轎子,一路行來,入了城門,卻不期然遇到了剛從翰林院出來的晏曙和寇闕。
  兩個人餓的饑腸轆轆,正準備飽餐一頓。
  “且慢,一併去。”周旭不由分說的加入兩人行列,戟瑞無法,只等讓轎子退下。
  周旭心裡正樂江南晏家的事,就看到了晏曙,怎麼能不在聽聽呢。他自以為自己死皮賴臉的纏進來,應該招致兩人的不喜,沒想到這兩人倒是好性情。不僅邀請他去個好去處還相談甚歡。
  他不知道晏曙看到他那一瞬間的感覺。心砰砰的跳個不停。
  寇闕則是純屬欣賞周旭。很開心就讓周旭加入其中,毫無諂媚姿態。
  三個人的水準都挺高的,一路上七拐八拐,卻談心正濃。
  寇闕愛吃,到了京都不久,已經摸清了大大小小被隱藏起來的小餐館,既便宜又好吃。
  “寇老西,你小子屬耗子的吧,跟打地洞似的,真能被給逮住這麼好的地方。”周旭和他們兩個不生疏了,談話無拘無束。
  “王爺覺得好吃,小子就心滿意足了。”
  晏曙時不時插上幾句。
  周旭倒不好意思問他家八卦了。
  吃喝正酣的時候,狀元郎嗅著酒香找來了,看到了周旭眼睛裡直冒閃閃的星星,他以迅雷之勢插、入了三人團。
  周旭看到這嬉皮笑臉的狀元郎,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指著狀元郎調侃著,饅頭狀元今個要吃多少啊?我請客。
  “不多,不多。一枚饅頭即可。”狀元郎微微羞澀,自己偶像居然知道自己也,太幸福了。
  四個人吃吃喝喝,談談聊聊,周旭從前的神壇形象終於被他自己弄的碎成渣渣,戟瑞不時扶額,這幾個人都是禍害。
  寇闕喝了酒就開始陷入各種癲狂狀態,晏曙不愧是貴公子,就連喝醉酒也只是伏在桌上睡覺,而狀元郎嘴裡絮絮叨叨;“偶像,嘿嘿,偶像,簽名~”全是戟瑞聽不懂的話,他家主子也在念叨著什麼,太小聲了聽不到。
  戟瑞低聲輕呼,從門外走出來三個侍衛,一人拎起一個醉的,戟瑞再自己主子耳邊喊了幾聲,沒有回應,無奈公主抱著飛身回府。
  次日,不知道為何京都裡便傳起了旭賢王與晏曙公子有著曖昧。
  而那時候,周旭正嘲笑寇闕要娶宰相之女。狀元郎正捶胸頓足,哀呼他想和偶像傳緋聞啊。
  一塊喝酒,咋差別那麼大呢。狀元郎嗚呼哀哉!
  
20、風起雲湧

  “主人,太上皇病重。”戟瑞拿著密報遞給周旭。
  周旭披上衣服,正欲起身去宮裡探查。突然一下子凝滯,頓住。“戟瑞,你馬上去宰相府把寇闕請來,再把晏曙和狀元郎請來,商議大事。”
  戟瑞旋身接過旭賢王權杖離開。
  一盞燈火下的周旭微皺眉頭思考,一向健碩的太上皇怎麼會突然病倒,有點蹊蹺。但他現在平白的去宮裡看太上皇,太過打草驚蛇,還是穩定局面為上。
  “大狸子,你迅速回宮,著手安排太上皇事宜,若是走漏一點風聲,拿你是問。”
  “是,賢王放心。”大狸子點清人手,秘密回到宮裡。
  太上皇病重的消息絕對要封鎖起來,若是這個消息走漏出去讓耶狼國窺探到,再加上黃河內患,這仗一定會打起來的。
  周旭梳理這幾天京都的消息,除了宰相嫁女之外就屬和親公主名頭最盛。他聽說太后通過趙國舅聯繫貴族,讓他們把女兒送過來。太后專門設宴招待公主,特意邀請諸多貴女作陪,別有心思的安排人來挑戰公主,沒料到一番才藝比拼之後,諸多貴女反而落敗于和親公主。
  按照太后的性子這件掃面子的事情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這假公主琴棋書畫、刺繡騎馬,投壺寫詩樣樣厲害。周旭看不透這一步棋,難道耶狼國還有後手,並非僅僅是通過公主被刺挑起兩國戰火。
  周旭又翻了翻朝廷奏章,多是如何安置災民策論,看了兩篇,揉了揉眼睛,沒有入眼的。
  “主子,人到了。”
  戟瑞躬身退後,三個人行禮後坐在書房裡。
  “有急事。”狀元郎宋祁屁股還沒坐下就急急忙忙問起來。
  寇闕三天前娶了宰相女兒,周旭還去喝了喜酒。自從那天開始,四個人隱隱成為了好友,在外人看來形同一個以旭賢王為主的新派系。
  三個人也不拘束,狀元郎急聲問道,“除了黃河險災,還有什麼事?”他記得挺清楚的,這一年的黃河災情處理的很是妥當,是一個叫建熙的官員處理的。他不僅把災民安置到位,防疫工作做的不錯,還像遠古大禹、戰國李冰一樣他把黃河徹底整治一番。從此基本上就預防了黃河大水。
  這是歷史上有名的事件。所以,他實在想不出朝廷上有什麼事情值得擔心的。
  “太上皇重病。”
  “什麼?”寇闕急問。
  “怎麼可能?”狀元郎跳了起來。他明明記得太上皇是高夀之人,還有十幾年好活。
  “賢王怎麼看待?”晏曙想的比較遠。自從四人成了好友,他們三個就簡稱周旭為賢王。
  “這件事先放一下,現在最關鍵的是黃河賑災的事情,不過朝廷上已經拿出章程。我現在沒看透的正是耶狼國的行動。”
  “賢王是說這和親公主是個幌子,耶狼國的目的不在與我國交好,而是另有它途。”晏曙很是理解。
  “我給你們講明白整個事情,你們斟酌掂量。”
  周旭便把假公主和耶狼國的事情和盤托出。隱去真公主的若干事情。
  擅長推理的寇闕聽完,便恍然大悟,拍案驚奇“賢王,這假公主後面的人一定和她後臺保持直接聯繫,要不然應變的不會這麼快。按照三發一至的密信時間上來看,她不可能迅速得到指示,做出應對。”
  “趕快派人去鴻臚寺搜查使臣身邊的人員。”狀元郎宋祁急說。
  “戟瑞,帶人去鴻臚寺,隨便找個理由,一定要把這個人給揪出來。”
  “務必記住,明裡一處,暗裡一處。”周旭邊下命令邊想起那天接和親公主時候的一道陰戾目光。
  戟瑞領著權杖帶著騎士迅速展開行動。
  “現在這假公主在百姓裡的名聲不錯,朝廷裡大臣們也很看好和親公主。”狀元郎說了一個事實。
  “所以,極有可能這假公主必須死。”
  “嫁禍。”
  “栽贓。”
  周旭和晏曙異口同聲。狀元郎心裡悶想,果然傳緋聞的人都是心靈相通嗎,臥槽!
  ”太后宴請,貴女嫉妒,完全可以作為嫁禍的理由,真的到哪一步,我國就理虧了。”寇闕分析道。
  “諸位分析的很有道理。”一道冷冽的聲音傳入眾人耳朵裡。
  “誰?”狀元郎發問。
  “我就是你們要找的背後之人——耶狼國太子殿下!”
  臥槽,這太子也太二的吧,親自送上門來了。狀元郎內心小劇場不斷翻滾。
  耶狼國太子殿下一身女子便裝,白衣飄飄,破窗而來。
  “遠道而來,有禮。”周旭笑意融融。他遞過去一杯清茶。
  “盛名之下無虛士,果然如此。旭賢王胸襟坦蕩蕩啊。”太子殿下眉眼不抬,也沒查看這茶是不是下了毒,自顧自的喝下,“東周國地大物博,就連這清茶也別有一番韻味。”
  “太子殿下怎麼做起了宵小之輩才幹的勾當。”包子臉的狀元郎義正言辭的模樣甚是可樂。
  “無礙。”
  “太子殿下好氣魄。”周旭真心實意的稱讚。
  “彼此彼此。”他一向自信。
  他這人有點怪癖,不愛太完美的事情,也不愛太完美的人。時刻想要摧殘完美的人和破壞完美的事情。但實際上,他卻是不折不扣的完美主義者。
  在他尚未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因為這個怪癖修學心理,是眾人眼中的天才。所有人的擁戴、崇拜也養成他恃才傲物、目空一切的性子。穿越到這個世界,自打他透徹的研究完這個時代,居然發現歷史拐了個點,出了個東周。匪夷所思之外,他研究入了迷,卻下定決心要把這東周給破壞殆盡。
  一定要摧毀這個國家,想想就興奮。
  “真假公主的事情,你們想明白了?”橫空出了這麼一句問話。證明他聽完所以的對方,可見武功之高,在戟瑞之上。
  “你知道我們知道。”狀元郎急急問道。心裡細想,難道真假公主也是他搞的鬼,何必多此一舉。
  “我那個傻妹妹。”太子意味深長的笑了。
  周旭心裡一突,難道……
  “真公主現在如何?”寇闕直接問道。
  “哈哈哈,果然都是聰明人。真公主已經死了,假公主還活著,你們說好不好玩。”太子樂的拍起手來。
  周旭聽到這,心裡卻鎮定下來。真公主沒死,但受了很重的傷。想她天朝特工,應該有很多不為人知的厲害,比如許稷曾經說過的龜息假死。
  狀元郎坐著,難受的緊。這人就是瘋子!
  “殿下隻身一人,就不怕嗎?”一直沉默不語的晏曙突然出聲。
  “藝高人膽大,諸位也一同喝了這杯茶水,我們好繼續說話,對嗎?”太子殿下一一注視數秒,晏曙、寇闕、宋祁三個人迷迷瞪瞪的就喝了茶水,隨之暈倒在桌。
  “太子殿下,厲害。”周旭拍手贊道。
  “你沒事。”太子殿下異常驚訝,當初他研究了三年才最終練出這等催眠術,沒想到還有人能抵抗的了。他不相信!
  “你不也沒事?”
  “你說這酒杯上的毒藥嗎?”
  “雕蟲小技。”
  “的確是班門弄斧。”周旭裝作無意隨手把茶水潑到他身上。
  “啊,我的衣服。”太子殿下急的跳腳。他慌忙掀開衣衫,還是難受,渾身癢。
  “失禮之至。”周旭不動神色。這人果然是個潔癖,看樣子還是個完美主義者,據他瞭解,完美主義者多是自信過頭的人。
  這一位太子殿下也不例外,即便他是一個瘋子天才。以把所有事情玩弄於鼓掌之間為樂,想必他已經催眠出真公主的現代身份。
  “在下有一事不明,為何你在真假公主掉包時,故意刺殺真公主卻又放走她呢?”
  “若是不放走,公主去哪裡找你,你又怎麼可能如此輕鬆的就不搜查鴻臚寺呢?”
  “的確如此,在下大意著了道。”周旭示意自己棋差一招。
  “旭賢王,本太子也有一事不明,還望您解惑。”
  “請說,在下知無不言。”
  “面具將軍周徹和旭賢王關係匪淺吧?”太子殿下語氣裡透著陰森之氣,似乎抓住什麼把柄似的。
  “太子何出此言?”周旭強自鎮定。
  “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太子深諳虛虛實實之詭道。他聽手下人說,周將軍的書齋裡有一幅絕美男子的畫像,正是東周國旭賢王。那畫藏了及其嚴實,手下原本以為是軍事機密。
  “我要收個禮物做個紀念。”太子繞到周旭身後,環摟住他的腰肢,曖昧的咬著周旭的耳垂,“聽說,你很美。”
  他的語氣纏纏綿綿,手像靈蛇一般遊走,拿下掛在周旭腰間的淡紫香囊,”果然是天生尤物,一襲紅袍,天生妖嬈,怪不得有那麼多人趨之若鶩的愛上了你?”
  “是嗎?”周旭不冷不淡的問。
  “果然這才是你的真面目了,哈哈哈。”太子狂笑著飛身離開。
  周旭緊緊攥住手,停了好長一段時間。
  “戟瑞,出來吧。”
  “主子,你何苦。”戟瑞從隱身處出來,跪著小心的掰開周旭的手掌,心疼的看著那瓷白肌膚上的紅痕。
  “不必搖醒他們,讓下人好好安置。”
  戟瑞推著周旭回到了臥室,饒是聽力過人的周旭也沒有聽到背後的叮點聲音,但事實上趴在桌子上的晏曙卻睜著一雙眼睛。
  他久久的望著離去的周旭,緩慢的走出他的視野。直到聽到下人傳來的腳步聲,他才重新閉上眼睛。
  江南晏家,有無數秘密。而其中之一就是擁有不被催眠的體質,外人從來不知。
  所以,他熟知各種催眠的形式,觸類旁通,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太子瘋癲而不凡,先是試探,他那句問話並不是再問有沒有中毒而是試探他的戒備心與注意力;凡是習得催眠術之人皆有一個共性,對茶杯是否塗抹毒藥多能一眼看明,他故意偷偷抹上。果然試探出來。
  但是,他卻看不透賢王的想法,猜不透賢王是如何沒被催眠的。也不明白紛雜的資訊,面具將軍和賢王有何種關係。
  周旭躺在床上,倒頭就睡。要不是天書之前傳的道術,他也會抵制不了如此厲害的催眠術。但現在卻已經是強弩之末。
  “主子,醒醒,還沒按摩呢?還沒洗漱呢?”
  回答他的只有周旭的昏睡模樣。
  戟瑞歎了一聲,熟練的做完沒有配合的按摩。他深情的看著周旭,明明他們在一起那麼久,他還是看不透主子的心思。那淡紫香囊是周徹送給主子的,主子寶貝的緊,現在卻……
  
21、解惑•志在天下(1)

    朝會散了,小皇帝留住周旭,去了批改奏摺的乾坤殿。
  “小皇叔,你來看看我寫的這篇文章?”小皇帝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眼睛,這幾天他還沒有機會來得及休息。
  小栗子有些擔憂的看了眼皇帝,把皇帝親筆寫的聖旨送到周旭手上。
  “罪己詔。”周旭驚訝的叫了出來。
  周旭細細看過,慢慢的穩定了情緒。
  “小皇叔,內有黃河患難,太上皇突然重病;外有公主被殺、敵人壓境,朝廷裡百官中混有奸細,民間有童謠咒怨,,難道這不是都是我的錯誤嗎?”小皇帝悲憤不已,心裡哀歎天道不公。
  “苦了你。”周旭跟著長長歎了一口氣。
  “這罪己詔你想頒就頒吧,昭告天下也好啊。你真的想清楚了?”周旭慎重的重新問了句。西漢後,亂世四百年中,凡是頒佈罪己詔的君主最後皆被篡位,儘管現在東周和平,但他還是有點擔心。
  小皇帝知道周旭的擔憂,“小皇叔,無礙,丞相愛國,大臣忠良,諸位弟弟尚未有勢力,和那些亂世中的君主情況不同。”
  周旭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那些君主大多是被迫寫的罪己詔,而侄兒皇帝寫的罪己詔情真意切,容易打動人心。再加上沒有有力的威脅對手,周旭也就放下了擔心。
  周旭想過,拿過案上的毛筆,在罪己詔上改動了幾個字,遞給站在一邊的小栗子。小栗子遞給了皇帝。“好。”細細審察半天,小皇帝拍案驚奇。
  臉上赤紅,眼裡冒光,“小栗子,火速頒發。”
  “小皇叔,改得好!”幾字之變,自責愧疚之感更加深刻,更通民意。
  “侄兒,你如何解決眼下這幾件大難?”周旭稍稍思量後問道。他還有一年半的時間,總想著快點教導。
  “前日裡,周將軍上奏摺說黃河洪水已經止住了,災民也安置了。我已經把周將軍調回與耶狼國搭界的邊疆上,以備不測。”
  “太上皇臥床不起,我已經召集天下聖手和御醫坊裡御醫一共商議拿出個良策來,讓太妃們輪流伺候。”
  “公主被殺這件事疑點重重,一定要邢司部派出個能臣把這件事查清楚。至於公主是真是假等到水落石出的時候,這件事也會昭告天下。”
  “百官裡的有各國奸細混入,我一定要拿他們問罪,全部殺掉,讓天下人看看誰還敢把奸細派到我國。”小皇帝說道這時,激憤,痛斥齊齊湧到頭頂。
  “侄兒,你就是這樣想的,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周旭憤然,就要離去。他沒想到侄兒做了三年的皇帝,還沒長大。
  “小皇叔,別走。侄兒錯了,侄兒不該感情用事。”小皇帝一個箭步旋到周旭面前,“小皇叔,還請教教侄兒。”他半跪在地,眼睛赤紅,眼角處幾乎垂下淚來。
  “好。”周旭撇過臉去,最後還是重重歎了口氣。
  “你分別召見寇闕、宋祁、晏曙,詢問他們公主之死、治理黃河、抵禦外患這些事情。我去簾子後邊看著。”
  “小栗子,去召見吧。”
  小皇帝聞言一喜,“小栗子,快去。”
  戟瑞推著周旭躲在簾子後。
  不一會,就聽到寇闕的聲音:“拜見陛下。”
  “請起,你在翰林院還適應嗎?”小皇帝甚是關懷的問道。
  “謝謝陛下關心,學生尚能適應。”寇闕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問出口:“陛下召見學生,有什麼事?”寇闕也還是第三次見天顏,心裡很激動也很忐忑。
  “呵,朕聽說你又叫寇老西,剛入京都就斷了一樁奇案。你也知道耶狼國的和親公主死在我國這家鬧的沸沸揚揚的事情。有何看法?”小皇帝有些調侃的說道,他並未抬眼,正低頭處理著朝上的大事。
  “公主之死,疑惑重重。主要有三:其一,公主死的時機很微妙,公主死在嫁給皇上的最後一天。其二,公主死的地點很微妙,正是守衛最嚴謹的地方。其三,公主死的原因撲朔迷離,從現場看是一樁密室殺人案,但實際不然。公主侍女說親眼看到一黑衣男子殺掉公主,作為人證,指責是貴女嫉妒。但從公主死前的傷口看,並不排除是自殺。”寇闕因為對案件重視,在周旭安排下還是親自到了現場,並立即封鎖起來,找出了種種證據。
  但還是沒有最佳的推斷。
  “大才,愛卿觀察入微。朕封你為此案的主官,刑部可以任意調任。請愛卿受命。”小皇帝猛的抬起頭來。
  “遵命。”憨憨的寇闕回道,時間寶貴,他要趕緊施展起來,便起身接過小栗子遞過來的任命書離開大殿。
  寇闕臉上沒有多麼感恩戴德的表情,也沒有得君恩典後的叩拜禮儀。似乎不知道提升一個毫無經驗、毫無資歷的剛入官場的菜鳥是多麼的不容易。
  躲在簾子後面的周旭微微皺起眉頭,這等人才皇帝才剛剛入眼,皇帝還是沒足夠重視啊,離他所期望的雄才大略還有很遠的距離。
  難啊!
  “狀元郎這邊請。”小栗子引著宋祁走過來。
  “拜見陛下。”宋祁說道。心裡暗自嘀咕,小皇帝召見他幹嘛?關鍵是小皇帝還記得他這號人,怪哉怪哉!
  渺渺幾語,皇帝就知道了寇闕的能力。他就知道小皇叔提起這三個人絕對不是無的放矢。他也不寒暄了,直截了當的問:“狀元郎想必也知道黃河澇災這件大事,不知狀元郎對治理黃河有何看法?”
  呀,皇帝難道有讀心術,怎麼知道他會治理黃河。要知道他從未在外人面前說過這件事啊,就有一次是在偶像面前賣弄過。
  但說到底,那些治理黃河的措施還是借鑒別人的,更何況建熙那人和他同朝為官,他不能這麼厚臉皮,把別人的功勞攔在自己懷裡。
  他並不知道治理黃河的細節、精華。
  “陛下,學生只知道皮毛。”宋祁把後世之人高中時候學到的治理黃河的途徑分了三個方面,預防溝渠為主,災中治理災民為主,災後處理綠化植被最重要。
  小皇帝頻頻點頭,宋祁說的深入淺出,很容易就讓人想明白。但是按照他所說,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不是現在最需要的。
  看到皇帝還有些皺眉,宋祁眯著眼睛說:“陛下勿擾,學生有一人推薦。此人 定能把黃河治理的服服帖帖的。”
  “愛卿快說。”小皇帝急忙問道。
  “此人就是朝中大臣建熙。”
  啪,皇帝案上的玉器被摔在地上。“建熙是耶狼國的奸細,愛卿可知。”小皇帝是個感情很重的人,愛的深沉,恨的也深沉。一點小事,也要記掛在心,總有一天會報仇。建熙為官多年,食君俸祿,當為君辦事。他呢,卻是喂不飽的白眼狼。小皇帝是恨的牙癢癢。
  周旭的心一下子被提了起來。
  “陛下,息怒。陛下當知李斯的《諫逐客書》,也應該知道秦國的鄭國渠是如此修建的。”宋祁察言觀色,不慌不忙的說道。
  “愛卿,我愧煞世人。”小皇帝自稱我,以平等禮節相待,並且語氣誠懇。
  周旭的心一下子落在實處。
  宋祁連忙跪拜,大聲贊道:“陛下胸襟勝過秦始皇帝,必能開創東周新歷史。我國之福,百官之福,百姓之福。”
  周旭嘴角微微一撇,這個團團圓,滿嘴都是吉祥話。
 
22、解惑•志在天下(2)

  “宋祁,著你即刻上任,黃河水利工程監督者,賜尚方寶劍一把。”
  “謝陛下。”宋祁感恩戴德,不愧是名垂千古的君主,就是有魄力,他還未建立功名,就能讓他擔當如此大任。
  可見小皇帝是有勇氣挾制各種勢力,有能力平衡各種勢力的。
  “那陛下,我什麼時候上任?”宋祁轉身就走的時候,才突然發覺沒有時間限制啊。
  “哈哈哈,不愧是小皇叔口中的……”小皇帝想到皇叔還在簾子後,緊忙住了嘴。好險!
  “等建熙的奏摺治黃河書上來後,就是上任時。可要好好監督,不要讓他知道外面的消息,尤其是不能知道耶狼國和我國交戰的事情,能保證嗎?”小皇帝嚴肅的問道。
  “保證完成任務,若是不完成,提頭來見。”宋祁信心滿滿的立下軍令狀,心裡卻在想那浩大的工程就在後世存在,怎麼可能會有紕漏呢?
  刑不上大夫,這狀元郎不倫不類的行為逗的小皇帝差點笑的出來。“好啦,好啦,不嚇你了,去準備吧。”
  簾子裡的戟瑞一張冷臉也笑了,更別提周旭了,他正忍的辛苦呢。
  就連小栗子也樂不可支,一張如花似玉的臉越發美豔啊。宋祁呆看了一眼,就低下頭。心裡暗暗鄙視自己,偶像才是心頭好,堅決不能被其他美色侵蝕。
  紅顏終成累累白骨,心裡默默念叨。他卻忘記了,他喜歡周旭不也是愛他皮相愛之若狂嗎。
  等宋祁走後,小皇帝向簾子出深深的看了一眼,深呼一口氣,果然小皇叔厲害,他做了三年皇帝還是沒穩住氣。
  “小栗子,端過一杯茶來。”說了這麼久,還真口渴了呢?但實際僅僅是口渴了嗎,並非如此,他只不過是趁這個空隙思考思考,到底用不用這個貴族裡出來的異類天才。想想這些天京都傳遍了的關於小皇叔與晏曙的緋聞,他就忍不住皺眉頭。
  小皇叔,從來都是他的。從小到大,小皇叔是唯一一個不離不棄,陪在他身邊的人,他只要一想到會有另外一個人走在小皇叔身邊比他近,他心裡就煩躁不安。
  嫋嫋的冒著熱氣的茶水,泛著澀澀的苦味,碧綠色的茶葉上下翻滾,左右翻騰,卻總也逃不過茶杯的拘束。總是在茶杯這個特定的區域裡活動,若是茶水沒了,茶葉也就枯了,再也沒有用了。
  突然明白了。頓時豪氣幹天,晏曙不足為懼,區區臣子,再文采了得,驚才絕豔,也逃過不他一國之君,未來天下之主的掌握。
  “小栗子,宣晏曙進來吧。”
  “哎。”小栗子輕輕應了一聲,他全身專注于主子,又怎麼沒看到主子前前後後的變化呢。
  晏曙的官服穿在身上,有一股別人身上沒有的氣韻。他行走之間,寫意瀟灑,隨著行走那衣擺旋出一個曲度,一曲一曲,似是連綿不斷的浪花,又似半開的嬌豔花朵打著旋。
  “李公公,陛下為何宣我?”他從闊袖裡掏出一個精緻小玩意,很平常的遞給小栗子。這種東西,都是下人替他準備的,是打賞給人的好東西。雖不十分名貴,卻又很能表現心意。
  “陛下心情好咧,公子好好回答就行。”小栗子這是在給晏曙吃定心丸。他很隨意的接過小玩意,放在袖籠裡。
  “這邊請,陛下,晏曙公子到了。”小栗子知道陛下要問大事,就靜默一邊,讓所有的內侍們出去,他在門口看著。
  “拜見陛下。”晏曙跪在地上,皇帝卻沒讓他立刻起身。
  這種跪拜之禮,這在上朝和進殿的時候行。一般時候只需要行半禮就可。更何況晏曙是江南晏家的嫡長子,更是高貴的血緣者,天生高人一等。除了朝堂上,其他時候皆不需行大禮。即便是皇家對所有的貴族有救命之恩,這樣長時間不叫他起來也算是羞辱了。
  若是一般貴族,氣性高,傲慢無禮,定會氣血上湧,怎麼都會理論理論,晏曙卻心平氣和的很,面似平波,毫無感覺一般。
  簾子內的周旭靜靜的看著兩個人交鋒,晏曙這個人,他看不透;現在小皇帝,他也看不透了。
  【怎麼,你承認看不透這個皇帝了?】刻薄尖酸的諷刺挖苦聲在周旭腦海裡出現。
  好久沒聽,他甚是懷念呢。河洛,你醒了。
  【當然,我可是上古遺物,十分厲害。】天書洋洋得意,十分顯擺。他才不會承認自己聽到周旭的關心很高興呢。
  之前周旭總是惡意揣度他,隱瞞他很多事情,這些他都知道,只是沒和他計較。他知道依照周旭的性格,做任何事情都一定會步步精心設計,一個計謀套著一個計謀,對他也是如此。試探它這麼久,也沒覺得他無辜。可是它根本沒有壞心思,時間久了,天書慢慢就被磨的沒耐心了,心裡很委屈。索性讓龍符直接進入周旭魂魄裡,省的他天天謀劃。
  可是,等周旭因為龍符太過霸道,還是受了重傷。它眼睜睜的看著周旭抵抗,受苦心疼了。
  自作孽不可活,天書還是把積攢的力量都給了周旭抵抗龍符的霸道,它自己只能昏過去,修煉。想著周旭這個身體還有一年半的期限,它就得加速積攢力量,以備再次穿越,讓周旭重新得到一副身體。
  這些它都不想讓周旭知道。
  “河洛,怎麼了,沉默了。”
  【在你心裡,是周徹重要還是皇帝重要?】
  “怎麼了,好端端的問著個。”周旭避而不答。
  【周徹馬上就要迎戰那個變態心理師就是耶狼國的太子了,他會有危險。】
  “那小皇帝有什麼危險?”周旭很冷靜的問。
  【太后勢力,公主勢力,權臣勢力三面夾擊。】天書冷哼哼的聲音,它就知道周旭是個冷心冷肺的人,從來只計算最大的收益,而不是從感情出發。
  【理智的木頭。】
  “你當初選擇我不就是因為我是個理智勝過感情的人嗎?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完成你的目標不是嗎?”現在又為什麼這麼憤怒呢?
  天書說不過他,悶悶不樂的滾到牆角去了。
  此時小皇帝和晏曙對峙了很久。
  小皇帝終於說話了:“晏曙公子,請坐。”
  晏曙微微一笑,“謝過陛下。”似乎方才的怠慢,折辱都沒有發生。
  “江南晏家家大業大,已經昌盛數百年,不知晏曙公子為何想入官場?”要知道這官海沉浮,並不是靠著才名混的。朝廷上瞬息萬變,往往是一個勢力團體與另外一個或者幾個勢力團體的較量,角逐。很多才子、智者都曾經因為被連累而沉沒於宦海中。
  “陛下多慮了。”別的字卻是一個字也沒透露。他難道說因為愛是一個男人嗎?入了官場,他就有了能力抵抗來自家族的威脅,可以不用婚娶。入了官場,他就能和愛的男人一步之遙。當初,他用了各種方法,也沒能讓周旭和他見面,現在他們之間的緋聞已經傳遍的京都,卻沒人質疑。不就是因為他做了官,他和周旭又親近,大家不敢胡亂猜測嗎。男風又不是沒有,這個緋聞傳的越久,大家就越信服,憑藉他的姿容,身價,他就不相信還有女人敢和他搶。
  等他一步步滲透到周旭生活中,說不定,最後他可以期望,周旭最後懂了他。
  “言歸正傳,想必晏曙公子也聽說了耶狼國和親公主被殺,耶狼國已經揮師東下,太子親征的事情了吧,據密報說耶狼國的士兵是精挑細選、認真培養的,他們養出了一批精良之師。”
  “不知晏曙公子有什麼錦囊妙計可以退兵?”小皇帝陳懇問道。
  “陛下所慮甚是。陛下熟讀史書,想必也知道秦始皇吞併六國的事情,秦始皇三次接受諫言,這第三次接受的就是大樑人尉繚的諫言。他對秦王說:“以秦之強,諸侯譬如郡縣之君,臣但恐諸侯合從,翕而出不意,此乃智伯、夫差、湣王之所以亡也。願大王毋愛財物,賂其豪臣,以亂其謀,不過亡三十萬金,則諸侯可盡。”
  “計謀不再好壞,好用就行。若是派人到耶狼國去離間太子和皇帝、大臣之間的關係,僅僅糧草供應不上,就能抵抗住耶狼國虎狼之師。‘諸侯名士可以下財者,厚遺結之;不肯者利劍刺之。’陛下以為如何?”晏曙不緊不慢,款款道來。
  “好,既然晏曙公子已經智謀在心,這件事就交給你來做。”
  小皇帝從案下暗板處抽了一張薄如細紗的紙張,上面記著密密麻麻的代號。
  “這是在埋伏在耶狼國所以奸細的名單,有什麼吩咐向他們提,明日出發,希望不日後就得到你的好消息。”小皇帝豪邁一笑。
  “陛下好氣魄。”晏曙坦然結過,細心查看,最後放在一個暗兜裡。
  “陛下,告辭。”
  “願君一路順風。”小皇帝最後真摯的說了一句。
  刷,是戟瑞掀開簾子的聲音。
  “不錯。”周旭滿意的看著小皇帝。
  “兩處用人,三處用錢,你確定能支出來?”
  “你確定藏在我國的奸細能為我國真心辦事?你確定耶狼國的豪臣容易收買?你知道國庫還有多少余錢?你能從民間徵收、募捐多少,這些都預算過嗎?”
  周旭的步步逼問讓小皇帝一愣。
  是呀,這些問題他尚未考慮。
  “小皇叔,人不可能總是把所有的事情準備好再去做事。放手一搏,也是勇氣。我該做的都做的,上天會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上天只會站在勝利者一邊。”
  “戟瑞。”
  戟瑞不知從哪裡變出一堆紙張來,上麵條分縷析,有建熙如何答應的願意,有各府富豪資產的評估,有東周國士兵的各種統計,有對耶狼國從皇帝到豪臣到百官到普通百姓的普遍調查,有國庫預算,有邊疆的詳細地圖等等。
  “小皇叔,你辛苦了。”這是小皇帝最真心實意的話,他原本以為自己不眠不休,寫了罪己詔就已經十分幸苦,了不得了。現在才知道小皇叔付出了更多。
  他眼睛通紅通紅的,這一刻他是如此的羞愧。
  “你還年輕,成長是一步一步的。”
  “這些資料你去研究,我要到邊疆去,你不要攔我。我跟著糧草補給的隊伍去。”周旭以不容置疑態度面對小皇帝不可置信的眼神。
  作者有話要說:  猜猜看周旭和晏曙的緋聞是誰傳的。知道男主渣了吧,渣渣本色。馬上就要開啟本周目的高潮:相愛相殺。
  1、此文入v後儘量日更,更新時間在晚上十一點到十二點,如無更新,明天請早!還望支持!
  2此文是職業攻略文,男主共有九次穿越職業(喂,劇透~)若是文中任何人的職業特徵有不符合或者不明顯的,告訴我,作者君滾去修改!
  公告:接編編通知,本文將於9月22號入V,也就是中秋節過後(ing,醒吧。)入V當天三更~灰常希望大家繼續支持~




23、西陲戰亂

  熙元三年秋末,東周國與耶狼國交界處,西陲沙漠邊,打了一場罕見的惡仗。
  戰事尚未結束。秋色如墨,紅色衣甲的步兵、騎兵卻已經退到主戰場之外。而對面的黑色騎甲的兵團卻整肅排列,嚴陣以待。
  嘴裡呼喝,嘿嘿,手緊緊執著兵器,眼中透著凶獸一樣的暴虐冷光。
  他們就像一匹匹孤狼,而和他們對陣的紅色軍團就像是兔子一般。
  紅色衣甲的士兵憤怒的望著對面的黑衣士兵,兵器在手裡緊緊握著,繼續對峙。
  他們不會言敗,這是周家軍的尊嚴和驕傲。
  血紅的晚霞反常的沒有消退,卻越來越濃。濃烈的像是鮮血一樣。
  這天氣如此異常,異常的像是知道它必定會見證一場聖戰。
  沙漠戰場上的累累屍體和丟棄的戰車輜重橫躺著,輝映這烈烈霞光。
  這是一場慘烈的戰爭,死亡人數多的嚇人。
  雙方的隊伍沒有低頭看主戰場上親人、敵人、同胞們。
  黑色兵團的將軍,臉上如僵。這場戰役如斯慘重,他絕不能輸,現在他們已經牢牢把握住戰機,只待最後一擊,就是鋪天蓋地的勝利。
  紅色兵團的將軍,帶著銀色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從他堅毅的目光裡,挺立的身姿裡讀出一種無言的凝重。
  他眼中迸發著一股寒氣,是猶如實質性的寒氣。
  靜,死一般的靜。
  極致的靜就是動。
  突然之間,紅色兵團動了,動的詭異。沒有號角,沒有發令者,就突然動了。
  黑色軍團的將軍一揮劍,劍指東方,“殺——!”
  長劍揮動,兩軍回合,再次大戰。
  兩隊將軍一馬當先,各自率死士斬殺對方。
  一陣陣急驟的馬蹄聲,撕碎了沙漠。
  鮮血染紅了整個沙漠。
  沙漠變了,突然也從極致的安靜變成了詭異的動。毫無規律的動!它肆意的翻湧,好似調皮的幼童,卻不知它的任性正吞噬著無數生命。
  沙漠如同一頭詭異的狐狸,狡猾的吞併著每一個人。再厲害的人也像是把握不了命運的螞蟻被這個狐狸玩弄於鼓掌之間。
  銀色面具的將軍怒喝:“三軍拔營!回——!”
  紅色兵團排著詭異的s行飛速的走動。沙漠好似也全無辦法!
  黑色兵團的將軍怒火中燒,他是高傲而又雄心勃勃的,面前這個人人稱讚的百勝將軍馬上就要折戟在自己手中,卻偏偏天道不允。若是這百勝將軍敗在他的手裡,他便是當世最厲害的為將者。
  不行,這種機會他必須把握住。這是一次天下人統統讚頌他的機會。
  “三軍聽令!殺——!”
  是,殺紅眼的將士們為了榮譽奔赴紅色軍團裡。
  黑色兵團的將軍自領十萬大軍全速疾馳,直撲紅色軍團。
  黑色軍團如同黑壓壓的螞蟻被沙漠吞噬,只聽到人瀕臨死亡的最後呼叫聲。而踏過沙漠的黑色軍團不顧這些陷入沙漠之人,呼嘯而去,如同暴風驟雨卷來。
  跨過沙漠,歡呼聲浪呼嘯如山林層層疊疊。
  黑色兵團的將軍跨在自己的愛馬上笑的開懷!
  此時晚霞已經詭異的下去,而沙漠也突然平靜了。天色也詭異的一下子黑了,黑的沒有一點星星。
  將軍登高一望,遙遙可見紅色兵團遍野東去,火把旗幟散亂無序,斷然下令:“全力追擊!一舉擊潰!”
  漆黑的原野上,黑色鐵甲騎兵風馳電掣般向東追擊,步兵則從距離騎兵的數裡只要的另外一條大路上兼程急速前進。
  而他們身後則是吞噬了他們許多並肩作戰的好友們。此刻,他們早已經忘記這些。
  也忘記了方才的慘叫聲。
  黑色軍團越來越靠近,疲憊不堪的紅色軍團踉踉蹌蹌,幾乎就要被追上,堪堪渡河而去。
  黑色軍團的將軍咧嘴大笑,掐著腰罵著笑:“堂堂東周,居然潰不成軍。可笑啊,可笑!”
  “是啊,可笑。”隨身的將士們也笑著損道。
  “將士們,沖啊,一人五金。按頭顱算,殺!”
  殺氣騰騰,卷馳而來。
  將軍再次登高遠望,他已經明瞭東周軍隊的撤退路線。
  “格老子的,等著爺爺抓著這個面具將軍,讓他嘗嘗失敗的味道。”黑色兵團將軍心裡激動不已,歷史,他馬上就要創造歷史。
  未來的歷史上必定有這麼一章是屬於他的。
  看著丟盔棄甲的紅色士兵們,他不僅嗤笑,這面具將軍人人贊他善於運籌,一部孫子兵法用的出神入化,但這仗還得士兵來打,只要阻攔住,他的任何計謀都無處施展。
  遂下令,所以騎兵下馬,埋鍋造飯,飽餐後攜帶乾糧幹肉,一鼓作氣。
  此時東周駐紮的軍營裡,周旭正煮茶細細點評。
  周旭本想著和韓辛切磋切磋棋藝,不料,自從下了一局之後,韓辛連連擺手,再也不敢和他下棋了。
  這茶不錯,沒想到這地方居然有如此妙處。
  他面前坐著的則是面具將軍周徹的軍師——韓辛。
  韓辛一笑,“旭賢王怎麼不知呢?越是窮山餓水的地方就越能出甘甜之物。”
  “沒想到軍師深諳老子的辯論。不知軍師習得是哪一家?”
  “自從秦始皇焚書坑儒之後,這天下還有誰敢自稱是哪門哪家之後呢,東周以儒立本,以法立根據,以制度管理。我又怎麼只取其一呢?”
  “原來軍師博覽眾書,佩服。”周旭是真心實意的誇讚。
  與此人寥寥數語,就知道此人胸有丘壑,非常人。
  之前他和周徹雄鷹傳書的時候,也大致知曉此人些微事情。
  略微有些偏激,但還是有張良之才。
  “君可知在我心中,你比作何人?”
  “不知旭賢王比我作何人?”說到底,韓辛還是挺想知道的,傳說旭賢王有相面之術。他心裡有些期盼。
  “比作張良可好?”
  “不然,在下常常自比商鞅。”
  周旭微微一笑。
  這時門外一陣馬蹄聲,”快馬急報。”
  “進。”戟瑞接過,遞給周旭。
  稍稍看過,周旭遞給韓辛,“您才是名副其實的軍師,下一步該怎麼走,還要看軍師?”
  韓辛知道周旭虛懷若谷,也不推辭,沉吟片刻,說道:“一,即刻減少埋鍋造飯的次數,斟酌減緩,造成無飯可食的假像。二,潰散百名傷兵,讓他們假降。三,引耶狼國士兵到古馳山地。四,夜辦之時,楚睦帶著三萬精兵就會埋伏在此。”
  周旭拍手,“妙哉,妙哉。君乃是孫臏在世。”
  “那耶狼國的將軍比不得龐涓的。諒他也不知道兵法。”
  “兵法,詭道也。虛虛實實,君可真是深諳其中。”
  “當不得旭賢王如此大贊。周將軍才是兵法大家。他可是親創一部兵法,我不過只知皮毛。”
  “軍師,謙虛了。”
  周旭微微打了個哈欠,韓辛起身拱手告退。
  “軍師,明天見。”
  楚睦帶著精兵埋伏在山谷兩邊,露水打濕了衣衫,他們卻精神奕奕,就等著甕中捉鼈裡。
  “點起火把,兩兩入穀。”黑衣軍團的將軍全身心飄飄然,他去不自知馬上就要被伏擊了。
  滿心坐著高官俸祿,名利雙收,名垂青史的美夢。
  他從來沒有這麼一刻感到身心散發著舒爽,駐守西陲多年,他卻率領著老少步兵。精良之士都被調往到不知何處。
  而現在他身邊不僅聚集著耶狼國最精良的士兵,還有太子親訓的士兵。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十年,他駐守了十年西陲,無仗可打的憋屈終於得到了釋放。
  “將軍,前邊有一夥傷兵。”
  “去把他們拘住,拿來是問。”
  “是。”
  這些潰散的傷兵喘著粗氣,用樹枝子支撐著身子,嘴裡咒駡著面具將軍就是惡魔。
  這句話停在黑軍兵團耳邊,甚是入耳。
  他便威嚴的坐在高頭大馬上問領頭之人,“面具將軍就在隊伍裡,是不是?”
  “是,是,是。”那領頭之人連連稱是,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前面有士兵來報,“將軍,地勢平坦,無暗穀,可行。”
  他又讓士兵仔細盤查的這群老弱傷兵,最後高聲下令:“後軍留守,其餘輕兵上陣。殺——人人有賞。若是得周徹之人頭,進階三級。”
  驚天動地的殺聲彌漫了整個山谷。
  此時已經埋伏好的楚睦和周徹會師了。他們分在兩邊,就等著耶狼國的大部隊來。
  周徹看著這片土地,這塊山谷僅僅二十裡,其餘皆是平原,也無大山大河。是最易伏擊的地方。
  這看似舒緩的地方,卻外緩而內險。山口是舒緩的小山包,大道寬闊,可是越往裡走就越是曲折、狹窄,兩邊山勢也高了起來。
  自從他確定是和誰對敵之後,就細細研究過此人。好大喜功,卻又自詡天才。此種人最容易在驕傲的時候失敗,若是起初就勝利,此種人逃竄的非常快,並且能堅壁不出。
  而耶狼國在太子的親訓下,不知道兵力幾倍勝於東周,打硬仗實不可取的。只能智取,幸虧他找了個熟知此處地形的人,才知道這個不為外人所知的地方。
  夜晚,靜悄悄的。
  這個時候,就是最好的伏擊時間。
  北面已經封堵住了,南面則是精良的騎兵。而強弓也已備齊。只待人來!這一仗,必將會讓這默默無聞的小山谷從此天下知。

24、同床共枕

  待韓辛走了,戟瑞開口問道,“素有沙漠之狐的耶狼國太子怎麼沒親自出征?”
  “喲,戟瑞也懂兵法了。”周旭調侃道。
  戟瑞的臉不可遏的紅了,他掀帳去打水去了。
  自從到了軍營,主子就不講究了,真是讓他為難。
  “哎,皇家無親情。”周旭悠悠的歎了一句。
  戟瑞已經打水回來,回了句嘴,“太上皇和皇上對您挺好的。”
  “是嗎?”周旭順口說道。
  “你真是這樣想的?”周旭問道。
  戟瑞作為局外人,按理說一個冷靜的旁觀者是最能看清楚的。
  “難道不是?”戟瑞愣住,太上皇的賞賜,皇上的親密,難道都不是真的。
  周旭突然笑了,”好了,好了。逗你的。快去休息吧,這幾天奔波,你也累的不輕。”
  周旭心裡微微一歎,知曉這麼多秘辛的戟瑞,居然還如斯善良。他時日不多,該如何安置戟瑞的歸宿呢?
  戟瑞蹲下,搓著周旭的腳,不言不語,又恢復到他一如既往的冷面沉默模樣。
  “我道歉,好不好?別繃住冷臉。瞧瞧你,真是浪費了一張俊臉,不知道惹得多少好姑娘心傷。”
  “主子,你越說越離譜了。”戟瑞端著水出去。
  “嘖嘖,戟瑞壯士,就不容許我說幾句了。”
  “主子,你是不是覺得戟瑞傻?”戟瑞點燃檀香,把周旭抱到床上,拿過矮墩正經的坐著,十分嚴肅的問道。
  “何出此言?”
  “主子你別打哈哈,你分析分析現在的局勢。我看看能不能想明白,看看自己是不是真蠢。”戟瑞心裡很焦急的想要知道自己是不是一直在拖主子的後腿。為什麼主子說的很多話他都聽不懂。
  實際上,作為一個聽話的僕人,是不能質疑也不能要求主子給你解釋的。
  但戟瑞從內心覺得自己和主子不是那種單純的主僕關係,他終於忐忑的逾越了一次。
  “好啊,我們臥談一晚。戟瑞,上來。”周旭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示意戟瑞上、床。
  戟瑞滅掉燈火,心裡跳個不停。這是主子第一次邀請他上、床,像是好朋友一樣。和他以往為主子按摩而上、床是不一樣的。
  戟瑞腳下打了個卷,差點摔倒在地。這對於一個成名已久的武林高手來說,可算是個恥辱。
  “戟瑞,好了嗎?”周旭的話裡透著高興。他還真想和戟瑞好好談談,好確定戟瑞的未來之事。
  “好了。”戟瑞爬上、床。
  躺在床上,身邊就是自己渴慕之人的呼吸聲,戟瑞就像是著了火一般,渾身發燙,卻又繃直的像個鋼板。
  “戟瑞,你問吧。”好半天戟瑞沒說話,周旭終於忍不住問道,他還真怕戟瑞睡著了。
  極力讓呼吸平穩,戟瑞語氣刻板,“耶狼國太子為何沒來?”自從上次那詭異的太子親了主子,他就忘不掉這個人了。時刻想著手刃此人,以報當日之仇。
  “這耶狼國可不太平。上次他偷偷潛進我國的事情被捅了出來,假公主又死了,耶狼國國主本不敢興兵,只能把怒火發到他頭上。不過這耶狼國太子也厲害,等他一回國,就立刻勸著這國主揮兵東來。”
  “你猜猜真公主做了什麼?”
  戟瑞現在滿腦子都是綺念,纏繞著周旭的呼吸,腦子更是轉不過來。嘴裡下意思的回道:“做了什麼?”
  “真公主回國了。她買通了耶狼國國主最得寵的賈妃,這賈家因為受賄過多而被告,她著急救父。可是這太子卻是賈家死敵,當然是堅持己見,說服國主嚴懲不貸。”
  “國主不是很寵愛這個賈妃嗎?怎麼沒救?”戟瑞終於還是控制住自己是綺思。
  “問道點子上了。這就得說說這國主是個什麼樣的人了。”周旭贊了一句。
  “這國主長與婦人之手,他的父皇不喜歡他,從小到大的教導都是靠著他母親。一個精與宮鬥的高手你說能交給他什麼?”
  “不要相信女人的話,不要靠近女人。”
  “聰明。”
  “一個女人教育兒子不相信女人真是肺腑之言啊,可她不知道自己也在之內。這女人不單單包括他的妃子,還包括他的母親,他的女兒。”
  “在後宮長大的這個不得寵的皇子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能成國主,他母親鬥勝了得寵的妃子,最後送他到了國主的寶座。
  據說,這耶狼國國主臨終念念不忘的也是把他和寵妃埋在一起,善待他的弟弟——寵妃之子。”
  “你說,這個國主心裡會怎麼想?”
  “他不知道天下間該信任誰?”戟瑞略微思考後回道。
  “對呀,他知道後宮之亂,他知道朝綱不振。卻沒有一個人交給他如何治理,他只能憑著自己的謹慎的性子治理國家。他的母親把持了朝綱,讓他對不能信任女人之句話牢牢記住了。”
  “所以,賈妃即便在得寵,只要是涉及到朝廷大事,也是說不上話的,對嗎?”
  “分析的有道理。但是能做到寵妃這一步,必定是能揣摩國主心思之人,要不然早就是昨日黃花了。她不敢為自己父親出頭,難道還不願為自己兒子出頭嗎?”
  “未來國主之位?”戟瑞問道。
  “現任國主深諳平衡之術,就連養生也是如此。他身體不錯,再做個十幾年的國主還不成問題,賈妃只要慫恿幾句,太子如此功勞可不是功高震主嗎?這國主就不敢放任太子在外。”
  “原來如此。”戟瑞長長的歎了口氣。
  當然不是如此簡單,這裡面還有很大的文章。真公主的人脈加上東周國長期安插在耶狼國的間諜一起行事,才能促成這件事成功。
  晏曙的功勞應該是最大的。
  【晏曙,你還沒看透?】河洛突兀的問了一句。他現在差不多已經恢復到可以半天休息,半天不休息的狀態。
  “嘖嘖,河洛你不是也沒看透。”自始至終,晏曙的行動裡太過平靜,他猜不透這個人到底是何種心思。
  按說,那一次夜晚邀約就是一次欺騙,從晏曙的行為裡可以看出來他已經猜出來的確是一場沒有告知的陰謀,卻沒有責問。奇怪!
  河洛使勁撓自己腦袋,這人是不是就喜歡陰謀化別人。【你心裡就不能陽光點?】
  “心裡陽光點,我不早就死了。”
  【哼。】河洛覺得還是睡覺去。這人不可理喻!
  “主子,上一次你為何讓我明目張膽的去查鴻臚寺,之前不是暗暗的查了一次嗎?”這個問題憋在心裡好久了,戟瑞最終還是問出來了。
  ——最主要的是,主子為什麼要讓那不男不女的太子給佔便宜了。
  “不過是一場測試。你還放在心上,你不覺得這個太子很蹊蹺嗎,我要不和他正面交鋒一次,怎麼知道他的斤兩呢,又怎麼能讓他放心的走呢?”
  “可是他不是從間諜哪裡得到很多消息嗎”
  “人最相信的是自己看到的,而不是別人提供的。往裡了說,就是人人都自戀,人人都愛懷疑別人。”
  那次測試不關讓耶狼國太子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還讓他深信不疑東周無能人。
  周旭摸清了耶狼國太子的秉性,也摸清了寇闕和宋祁的秉性。對佈置在東周的奸細也一目了然。
  上一次暗查,讓他得到了太子的奸細有誰,就把自己夜晚邀約三人的消息透露給奸細。奸細把消息告訴耶狼國太子,自然這太子就像被魚餌引誘的魚一樣乖乖的上岸了。
  自然,後面就是那一幕似真似假的戲。
  戟瑞思考良久,還是覺得不吐不快。
  “主子,你說太上皇和皇上對你到底好不好?”
  “好啊。”周旭不假思索的回道。
  “但是這好裡摻雜了太多東西,這情,夾雜過度的東西就不純粹了。不純粹的東西就失去它的意義。”
  “所以,主子你才會來西陲,因為周將軍對您的情是純粹的。”
  這話是真,也是假。
  周旭拍了拍戟瑞的背,長長歎了一口氣,“這世上對我最真的是你。”但我卻不不能對你最真,周旭在心裡默默說了聲對不起。
  戟瑞激動的不能自己。原來主子是懂自己的。
  “睡吧,明天會是個好天氣。”按照他的預估,明天就是大獲全勝的時候。周徹得勝歸來之時,就是他離開之時。
  京都裡,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而他需要教導給小皇帝的還有很多,小皇帝還是有點稚嫩。
  戟瑞呆呆的從喜悅裡回過神來,輕輕的哦的一聲。
  周旭拍了拍他僵硬的背,讓他放輕鬆,以往都是你給我捶背,按摩,今天我為你效勞一次,怎麼樣?
  戟瑞更是僵硬的不得了。他連忙搖頭,突然想起來,主子看不到。才出聲說道:“不用,主子使不得。”方才腦海裡的那些猜想諸如太上皇是不是沒病,皇上是不是利用過主子的想法瞬間全清空了。
  “你呀你,就不會享受一次。好吧,好吧,不鬧你了,睡吧。”
  周旭覺得自己木訥的貼身侍衛又害羞了,就放平身子,靠裡面挪了挪,不一會就睡著了。
  戟瑞心裡正七上八下,屏住呼吸居然聽到主子平緩的睡眠聲。他心裡略微平靜,卻又有些沮喪,最後深深吮吸了香甜的呼吸聲,不一會也睡到酣處。
  這對練武之人而言十分怪異。
  練武之人睡覺十分警覺,是不可能進入到深度睡眠的。
  但戟瑞卻在周旭身邊酣睡了,這只能說明,戟瑞對周旭一點也不設防。周旭在戟瑞身邊酣睡,同樣也說明了他對戟瑞極度信任。

25、一朝功業被摧毀

次日,果然如周旭所料,天地放晴,萬里無雲。秋高氣爽。
踏踏的騎馬聲而來,烈烈紅裝的周徹跳下馬來,歡悅的說道:“大家慶賀起來,我們殺了五萬耶狼國賊子。”
走到周旭身邊,不由的裂開了嘴。
張開嘴,卻沒有喊出聲來,“哥哥”。
“走,英勇蓋世的周將軍講講是怎麼把敵人全部殲滅的。大夥想不想聽?”
憨憨的楚睦起哄說道:“將軍,講講。大夥都聽著呢?”
韓辛一下子拍在他腦門上,“也不看看將軍累不累,你以為都跟你似的,大個子,不嫌累。”
“大夥先整理整理,剩下的東西交接給軍營裡的人。你們先去洗漱洗漱,吃點半飽的飯,去昏天昏地的睡上一覺。待晚上我們在慶賀。”
“好好……”
“走了,走了……”
“聽軍師了……”
周徹和周旭邊走邊聊,遠遠的聽到諸多將士的歡呼聲,相視而笑。
“還記得你小時候的話嗎?”周旭突兀的問道。
“哥是說吾當為萬人敵的大將軍這句話?”
“對呀,一晃眼,我們都這麼大的。你都已經實現了自己幼時的夢想。猶記得當時,你還那麼小,就在我面前脆亮的說著。”
周旭怔怔的想著。那時候他的回答是什麼了?
這時候有兩個五六歲大的小孩子相互牽著手,站在一棵胡楊林樹下。
“我長大也要像將軍一樣。”
另外一個說道:“那我就要像軍師一樣,為你出主意好不好?”
周徹和周旭聞言一愣,進而笑了。
那時候,他們兩個何嘗不是如此沒有憂愁的坐在御花園的一角,說著這樣天真無邪的話。
“你們兩個過來。”周旭招了招手。
“這麼小,知道什麼是將軍,什麼是軍師嗎?”周旭溫柔的對他們笑了笑,問道。
“知道,將軍就是騎著馬殺敵人最厲害的人。”
“你說呢?”
稍顯瘦弱的男孩眨著眼睛思考了片刻回答:“軍師就是能讓自己損失最少,別人受傷最大的人。”
“妙哉,這兩個孩子不錯。這麼小就知道大人還不明白的道理。”
周旭摸了摸兩個人的頭,從自己袖子裡掏出一把甜糖果,給他們分吃了。
兩個人說了聲謝謝,顛顛的走了。卻不知道自己想要成為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這都是西陲的孤兒。”每一次戰爭後,周徹都會挨家挨戶去看看有沒有孤兒。暫時養在軍營一陣子,再安置到其他地方。
“戰爭,從來都沒有絕對的勝利者。”周旭微微歎道。
“卻有絕對的失敗者。”因為戰敗而亡國的國家舉不勝舉。周徹反詰。
“所以哀兵必勝。”周旭問道。
“所以,草木皆兵。”
“哈哈,徹兒還是一如既往,沒變啊。”周旭很高興。只要周徹還是和他印象中了一樣,最後就能明哲保身,而不會落到一個走狗烹的地步。
周徹微微一笑,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異常璀璨,銀色面具也顯得那麼美麗。
但他心裡卻想著,“我怎麼沒變化呢,只是我隱藏了起來。”
這一夜,是歡悅的一晚,是難以忘懷的一晚,是無人睡眠的一晚。軍營裡熱鬧了一晚。
耶狼國太子府裡燈火通明。
他捏著薄薄的紙片,臉色赤紅。難以置信,他精心訓練的鐵兵幾乎全軍覆沒了。
都是朝會上那些庸碌的臣子。
若不是他們支支吾吾,質疑他的決定,父皇也不會換了大將,換上了這個無能的將軍。
他恨!
一朝功業被摧毀。
一場可笑的截殺,分明就是孫臏之計重演,這人怎麼就鑽了圈套呢。
太子連夜賓士到宮裡,侍衛攔截住他。
“國主正在睡覺,請太子明日再說。”
太子一腳把他踢到在地,滾開。
宮殿裡一路攔截,統統被他刺道在地。
一直到了國主寢宮。
貼身太監堆起滿臉的笑,輕聲細語的說道:“國主宿在賈妃那處……”
不待他說完,太子提起劍就調轉頭,後邊跟著帶著劍的士兵。
“走開。”
貼身太監哆嗦著身子,縮到一邊。
太子踢開賈妃的宮門,平日裡作威作福的賈妃身邊的太監和侍女睜著惺忪的眼睛問道:“誰呀,不想活了。”
“姑姑,是太子。”機靈的小丫鬟立馬回道。
“太子又能怎麼樣,國主可是宿在裡面,要是吵醒了國主,你擔當了這個罪名嗎?”
“姑姑,你還是快快把貴妃叫起來吧,太子殺氣騰騰。”
“不能成事的玩意。”她剛邁出門檻,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太子一下子刺穿胸膛。
硬闖了宮殿的太子又怎麼會怕一個區區的賈妃。
更何況這個人前善良、人後惡毒的賈妃偽善比蛇還厲害,後宮裡都不敢說她的惡語,宮外裡都傳遍了她的善行。
這種人他還真不怕殺。
賈妃披散著頭髮,衣衫也沒整理,語態嬌嬌,身姿妖嬈。
“太子殿下,好大的火氣,還不端茶。”眼神撇也沒撇一個地上那個咽氣之人。
似乎那地上躺著沒氣的侍女不是為她出謀劃策的得力人,而是一個毫無干係的人。
“不必,賈妃應該知道你父親已經在監獄自殺的事情了吧?”賈妃一下子委頓在地。這一定是太子做的,他知道了是她說的,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太子直接闖到國主宿的地方。
“父皇。”太子一下子變了個模樣,那個見神殺神、見佛殺佛的魔鬼變成了個貼心的樣子。
“父皇,讓我出征,一定能把東周打下。”
國主,並不惱他這等滔天大禍的罪責,卻害怕他丟了性命。
他又不敢明說,“你看這十萬大軍都埋沒在沙漠裡。我兒又那什麼去打仗啊?”
“爹,要是你不同意,我就絕食。之前要不是你聽信朝廷那幫子庸臣說,我現在不早帶兵把他們打下來了。”
“你呀,別生氣。”耶狼國國主搓著手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實在是見不得自己的兒子這樣生氣。
“爹爹。”太子撒嬌了,這在他人生中就有幾次。
太子深諳心理學,深知自家父皇的性子,自然知道父皇的弱點是什麼。
太子是被國主從小看他的,對他這種不敢相信任何的人來說,太子沒有母親,只有他。所以太子就像是獨屬於他的物品,他對太子就建立了一種別人怎麼也不可能獲得的信任感。
而這種信任感到了小孩子覺醒自己意識的六歲時,就會越來越稀薄。但是太子是學習心理之人,怎麼會讓這種難能可貴的信任感消磨掉呢。
賈妃委頓在地,聽著平日裡嚴肅的國主說著軟話,銀牙暗咬,手裡的絲帕已經被她攥出絲來。她深恨沒讓太子小時候就死掉。
終於,在太子軟磨硬泡後,國主還是答應了太子的祈求。
不過,是什麼請求賈妃就不得而知。因為國主攜著太子回到養心殿裡宿著了。
洛陽出了個瑞獸。這是天下大定的祥瑞之物。
這則消息伴著西陲捷報傳入了京都,而黃河事宜也已經安置好了。就連工程也開始施展了。就差徵收大批量的民兵了。
誰也沒想到聲勝仗打了如此之快,民兵也有著落了。
就連太上皇重病不愈中也好了,太上皇的壽宴也開始了。
戰爭平息了,百姓歡騰了。
周旭在軍營裡又待了段時間,到了必須走的時候。
“這次,我一定會把你調到京都去。”周旭不希望自己所剩不多的時日裡還看不到自己的雙生弟弟。
這幾天,沒吃藥,病情似乎又加重了些,他幾乎瞞不住了。
“哥,保重身體。”周徹對自己能調到京都,沒抱太大希望。卻又不敢說出口惹哥哥生氣。
“行了,別送了。回營吧。”
送了一程又一程,山一程,水一程。
實在是到了該分別的時候。
從腰間拿出木笛,這一次,輪到周徹吹笛送別了。
在悠悠笛聲裡,周旭漸漸遠去。慢慢的變成了一個剪影,最後變成了一個小黑點,慢慢的消失在周徹的視線裡。
“回吧,將軍。”楚睦、韓辛勸導。
這笛聲也太嗚咽了,楚睦這個大老粗似乎也聽不下去了。
韓辛也跟著勸,“將軍,我們軍營裡來了個奇人。”
楚睦問道:“你什麼時候見到的,可惜旭賢王走了,要不然他也能見見了。”略微帶著遺憾。
韓辛覷了他一眼,你懂什麼。
說到底,韓辛還是在防備著周旭。
這一次,就連周徹也沒站在楚睦這一邊。
他把笛子別在腰間,跨上馬,深深的望著周旭遠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說道:“回吧。”
但他心裡卻有些異樣,總感覺有什麼超出預知的事情會發生,而他和哥哥的關係也會發生改變。
這個奇怪的念頭等他見到了那個奇人,終於明白了。

26、不速之客

周旭一行回來的時候,沿途之中見到許多奇異景致,皆是周邊地方多是各地官員獻給太上皇的壽禮。車馬不絕,人聲鼎沸。尤其是臨近京都,又恰好碰到洛陽獻瑞獸的一行官員。
道路十分阻塞,周旭喬裝為普通富商,低調行事,也沒辦法先行。
“戟瑞,你且去看看?”周旭對歷朝歷代都會承擔傳奇的瑞獸十分好奇。
披著紅紗,帶著紅花。睜著銅鈴一般的眼睛,兩個朝天的牛角,身軀似虎似獅,絨毛較短,四肢有力。
——這便是看起來四不像,傳說中的麒麟,官員口中的瑞獸。
戟瑞打量仔細,就是這般描繪給周旭。
周旭心裡默笑,面上不顯。只是點點頭,老二到老劉滿臉通紅,一副如見寶貝的樣子。
古訓有言,天子治下,若是降下瑞獸必將是上天在嘉賞天子。一般這種情況下,皇帝從此就能坐的名正言順,相對而言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周旭心裡也是老大抒懷,東周邊疆無亂,百姓和樂,災難平消,官員一心,不正是盛世之兆嗎?他也放心了!
“戟瑞,我們加快腳程,今晚就入京到府吧。”周旭吩咐道。
戟瑞領命,侍衛們著準備的賀禮緩緩慢行,老二到老六跨刀守衛周旭先行入京。
逢驛站而不過,逢茶肆而不入,夜幕時分,周旭已經到了王府門口。
大狸子管家正堆著滿臉笑容迎在門前,“王爺可算是回來了?皇上在府裡等著呢。”戟瑞一愣,繼而想到,皇上的消息可真快。
王爺可勞乏的緊。皇帝真不體諒人!戟瑞心裡默默的埋怨。
等周旭邁進大廳,就瞧見小皇帝一身便裝,正端茶品畫。
“小皇叔。”不待周旭說話,小皇帝就驚喜的叫出來了。
看到皇叔眼睛略微發紅,面色稍黑,小皇帝面色一紅,“都怪侄兒想小皇叔想的緊,卻沒考慮皇叔的身體吃不消。”小栗子在一邊插話,“旭賢王,你不知道自從您老去軍營,皇上就夜夜難安,茶飯不思。批改奏摺也常常會走神,早晚給小子嘮叨擔心您吃飯怎麼樣,睡覺睡的安不安……”
“小栗子,去燙壺酒來,再弄點小菜。今晚,接風洗塵的形式就不弄了,讓小皇叔吃的熨帖。”小皇帝臉赤紅,十分難為情。
小栗子乖乖的把戟瑞也拐帶出去。
小皇帝推著戟瑞到了臥室,親自打了盆熱水,泡上帶著藥效的花瓣,端到戟瑞腳下。
“小皇叔,伸進來吧。”小皇帝蹲下,把周旭的外衫掖到魚白腰帶裡,把靴子脫掉,白色繡襪放到一邊。
周旭欲言又止,他不適應除了戟瑞之外的人給他洗腳!
“侄兒為叔叔洗腳乃是天經地義,更何況小皇叔一路上風塵僕僕,在軍營裡受苦受累,難道侄兒還不應該為叔叔洗一次腳嗎?”
周旭啞口無言!
“太上皇哥哥好的怎麼樣了?”周旭略帶著緊張的問道,他實際上有些懷疑。在他去軍營之前,他曾經去過宮裡,想要看看太上皇的病情,結果遭到拒絕,那個時候他心裡就開始懷疑。
小皇帝臉色一僵,幸虧他是低著頭的,動作沒有停滯,周旭看不到他的表情,十分信服他的話。
“太上皇已經好了,多虧了惠能法師。”惠能法師還說了,這種病症切記大怒大喜,他若是給皇叔說了,皇叔一定不同意辦太上皇的壽誕。
但是必須辦太上皇的壽誕,為了證明國泰民安。
”惠能法師?”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裡聽到過。
“小皇叔不關心道教,自然是不知道惠能法師的厲害。他非聲名在外的人,但卻是有大能的人。”小皇帝曾經和惠能法師論過道,對他相當推崇。
周旭點了點頭,心裡卻還是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換了一身常服,小皇帝陪著周旭吃了頓溫馨的晚飯。
周旭說了說對於這幾狀事情的看法,小皇帝讓周旭分別點評晏曙、宋祁等人,朝堂上的人也逐一點評了。
小皇帝比照自己的評價,心裡大致有了譜。
到了京都門禁的時刻,小皇帝起身告辭了。
風有點涼,小皇帝緊了緊身上的衣衫,這是小皇叔給自己披上的,他使勁嗅了嗅,似乎上面還帶著小皇叔特有的味道。
今晚,大概能睡個好覺吧。
“戟瑞,你去歇息吧。”在門口前送完小皇帝,周旭看著看不出絲毫困倦的戟瑞說道。
“我不困,主子。”戟瑞還想著守夜呢。
“賢王?”
戟瑞瞪著眼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晏曙。
這人~從何處來的。他引以為傲的武功喲。~
周旭看了看倍受打擊的戟瑞,笑著對晏曙說:“小飲一杯。”
“求之不得。”晏曙深深的看了戟瑞一眼,還特意提了提手裡的百年玉烈春。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戟瑞很鬱悶的聽著晏曙輕描淡寫的說他在耶狼國的刀光劍影,哦,不,收買別人,送禮,奉承,在朝廷上呼風喚雨等等。
一人一杯,兩人對飲。
桌上空無一物,唯有一株不知名的紫色小花在幽幽綻放,平添幾分幽香。
“賢王,在下可不止是為了飲酒?”
“哦,有話但說無妨。”
“賢王可知洛陽獻瑞獸之事?”
“略有所聞。”他還碰到了。
“那你可知這瑞獸是怎麼被發現的?”
“道聼塗説了一句,似乎是洛陽的百姓在田地裡發現的,然後通知了洛陽令。”
“難道這裡面有隱情?”要不然,晏曙就不會特意提起了。
“的確有隱情。”晏曙從寬袖裡拿出一張薄紙,上面的字體極小。
周旭接過來,心裡已經轉過了許多個想法。但惟獨沒有這一個!
“惠能法師測算,洛陽令挖出。”這是他今天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
“在下只能說這麼多。”按理來說,晏曙是不該這麼說,也不該這麼做。
“你不怕?”這種事情,就是知道也應該埋在心裡。
“在下相信賢王。”相信你是我心裡認定的那種人,所以我寧願你知道我有著非同凡響的消息管道。
周旭融融一笑,如同冰花綻放,有著別樣的惑人風姿。
“好,我認定你這個朋友了。”這個時候,周旭才真正的把晏曙當做朋友,而不是一個有利用價值的人。
晏曙報之一深沉笑容,我心裡可不是把你單純的當做朋友的。
“天色黑了,在下就不叨擾了。”晏曙起身。
周旭想著明天的瑣事,晏曙還要上朝報備事情,他也就把嘴邊想要挽留晏曙的話吞了下去。
“路上小心。”
“戟瑞,送晏公子。”
戟瑞領命而去,周旭拿起桌邊的茶倒了一杯。
輕輕吹掉茶葉,就聽到一略帶冰寒之氣的女音:“王爺好雅興。”
周旭抬頭,身前站著一妙曼女子。
“這可是公主的真面目?”
“公主好坦誠。”
“王爺也好雅量。”真公主抱拳。
這兩個互相較量,卻也只是在眼神上比較。
一個淡漠到了極點;一個表面溫柔,心裡卻也不在意到了極點。
兩個人本性一樣。
“公主,何不坐下清談?”周旭語氣毫不帶煙火氣,話裡卻是很刺激人。
真公主毫不客氣,接過招來。她自顧的拿起倒扣的茶盅,自己倒了杯茶。
“王爺好簡樸。”真公主喝掉茶水,說道。
這句話還真是刺耳啊。堂堂東周最有名的王爺,居然連點好茶水都沒有。可憐至極。
“真公主天生麗質,自是瞧不上寒舍的茶水了。”周旭回了一句。
真公主的模樣在燈火的映照下,平日的英氣生生的變的嬌弱了十分,算得上是個國色天香的嬌美人了。
“公主不請自來,所謂何事?”周旭心平氣和的問道。
“無事不登三寶殿,我就是讓你注意一個人——惠能法師!”真公主對東周有感情,不代表她對東周這個輪椅王爺也有感情。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總是想刺幾句,明明她對別人不是這樣的。
“誰?”周旭有些失禮的叫出聲來。
這是他今天第三次聽到這個名字了。
周旭終於記起第一次聽這個名字是在什麼時候了?
那是躲藏在司徒府上屋頂的時候,從司徒大公子嘴裡聽到的。
電閃雷鳴,似乎一瞬間什麼都想通了。
真公主看周旭陷入沉思,也很善解人意的沉默不言。
偷偷的打量這個傳說中神話一般的人物,眉目如畫,渺渺如仙。和她在現代見過的所有男人不同,也還和在古代見過的所有男子不同。
既不大男子主義,也不呆板固執。
真公主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自己對面前這個男子的真實看法是怎麼樣的。
她也說不清自己為何要堅持親自來說,明明這種事情可以讓其他人來通知的,或者用信鴿也好。
難道是她想見這個人了嗎?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模糊間,似乎有這麼一句話浮在心來。
——不,是她想來東周而已,僅僅如此。
“我走了,你好自為之。”
破窗而去,如同一道青煙。
周旭抬頭,為何他看著這位真公主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覺~

27、山雨欲來

  太上皇的壽誕日期臨近了,上至貴族下至普通百姓進獻的各色賀禮已經陸續到了京都。
  不說世家貴族的賀禮如何精妙,百官進獻的賀禮如何煞費心思,就連一些富商也是趁著這個機會表現一下。
  趁機獻出奇珍異寶來討得聖上歡心。而有心的百姓則會雕刻出壽桃或者弄點有好彩頭的東西來慶賀慶賀。
  各種大小店鋪皆裝扮的非常喜慶,京都裡的每個人都相互交流著那個地方獻的壽禮如何如何,是否有創意,是否奇珍,八卦最多的則是洛陽令獻上的瑞獸。茶館裡的說書人把這瑞獸的故事編的頭頭是道,茶館是次次爆滿。
  東周所有的人都沉浸在舉國同慶的歡欣中,這種熾烈的感情到了太上皇壽誕這一天達到了極點。
  偏偏,洛陽令獻的瑞獸卻沒有到。百官震驚,貴族們面面相覷。太上皇面無表情,一臉深沉。
  壽誕席上,小皇帝一臉郁悴,瑞獸何在?
  周旭眯眼看著跪在地上的官員,心思卻飄到他剛回王府的時候,想起三個不速之客的話來。
  他不由的去看站在小皇帝身後的惠能法師,仙風道骨,矍鑠睿智。
  卻不知此人的心到底是黑還是紅?
  跪在地上的官員在簌簌秋風裡居然大滴大滴的汗水直往領子裡鑽,他極力辯解,“洛陽令獻的瑞獸到了京都,微臣特意安排專門的地方給瑞獸住,並且安排專門的人員去照看瑞獸。”
  “瑞獸沒了?”宰相疑問道。這件事情可不小,必須是他出頭的時候。
  那官員顫顫的說道:“今天是太上皇的壽誕,微臣還特意把瑞獸給轉移了地方。剛才,……”跪在地上的官員哆哆嗦嗦的說不出話來。
  “剛才,微臣命人牽過來的時候,就發現瑞獸不見了。只有這個小牛在!”
  滿座譁然!這事情大有古怪,難道是神明收走了瑞獸不成。往深了說,就是神明不滿意現在的皇帝了。
  看著百官不信的眼光,跪在地上的官員一咬牙說道:“這件事從頭到尾,趙國舅都可以替微臣作證。”
  瑞獸是從他手裡沒的,這可不僅僅看管不利,丟官歸鄉的小事,他若是一味妥協殺頭、連坐,誅殺九族都是有可能的。
  他能當上這個油水多的職位,都是趙國舅出了力。既然如此,何不借一借趙國舅的權勢呢?
  趙國舅騰的從座位上跳起來,幾乎就想破口大駡。幸虧他及時看到也看明白了太后遞給他的眼神,才施施然的說道:“證據何在?奉勸你不要像瘋狗一樣亂咬人。”
  周旭瞥了眼趙國舅,此人愛好美色,性急,容易惱羞成怒,難成大器!但方才幾乎狗急跳牆,卻被太后一個眼神止住。
  只要太后不死,趙國舅就不會倒。
  宰相回稟:“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而是找出事實真相。讓百姓切勿恐慌。”若是瑞獸消失的事情一旦被百姓得知,必定會流言四起。皇上的位置坐的就不是那麼牢靠了。
  小皇帝覷眼看了周旭一眼,看他沒有表現。心裡略微失望了些,但是想想這個國家終究是要靠自己治理,遂平復心情。
  “著寇闕徹查此案。”
  因為寇闕此前把真假和親公主的事情給查了個水落石出,大家也比較信服。更何況還是宰相的乘龍快婿,百官沒有提出異議的。
  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官員,滿臉不耐煩,趙國舅的走狗居然咬了他主人。擺手,“押入天牢,等候審查。”
  狀元郎宋祁心裡如同百爪撓癢,瑞獸這件事怎麼會出現變化呢?東周史書記載的清清楚楚的,太上皇壽誕,洛陽令獻瑞獸,舉國同樂。
  好好的瑞獸怎麼就會消失了呢?狀元郎此前也曾好奇這瑞獸是不是人故意弄出來混弄百姓的,但是這些天看古人對待瑞獸如此虔誠如同神明一般,他自己從心裡也相信了。
  ——瑞獸可能是外星球上的動物或者人。
  只是語言不通。
  太上皇耷拉著眉眼,整個壽誕都是沉默不語。
  而晏曙則是明目張膽的看貴族們相互交流的眼神,嘴角勾勒出一個諷刺的笑容。
  ——他們還以為這是亂世四百年的時候嗎?還是他們可以操縱一個國家,一個帝王的時候嗎?做夢!
  周旭自從坐在這個宴席上,就一直不動聲色的打量太上皇。他眉頭緊蹙,太上皇的反應不對勁。
  這個危機時候,按照太上皇哥哥的性子,必定會不屑的說“瑞獸算什麼,天能奈何我嗎?”
  自從他歸京之後,去拜見太上皇便次次遭拒。
  壽誕不歡而散,百官怏怏的,皇帝下了封口令,人人自危。
  到了夜裡,周旭瞧著灰鷹不斷的打轉,問它,“是不是想同伴了?”灰鷹撲棱著翅膀作為回應。周旭把灰鷹的籠子打開,喂了它飽飽的一餐。
  “飛吧,去找它吧。”
  戟瑞在一邊無奈的看著周旭孩子氣的行為,說道:“灰鷹走了,主子你怎麼得到周將軍的信呢”
  周旭但笑不語。
  這灰鷹跟在他身邊已經很久了,也是該離開的時候了。
  想必,灰鷹從此之後再也沒可能擔當他和周徹的信使了。
  自從歸京,就再也沒收到周徹的信了。
  一天,兩天,三天,還是無事。百官上朝的時候心情才漸漸舒緩下來。
  但到了第四天,周旭便瞧見大家臉色發黑,兩股戰戰,小聲嘟囔。
  一夜之間,京都裡所有說書的人都神秘的講起了這件瑞獸消失的事情。一則流言在四處流竄。皇上惹得神明大怒,所以瑞獸沒了。
  小皇帝的眼睛黑了一圈,鐵青著臉。
  語氣卻變成了科考之前那個樂於調侃人的語調,大家心裡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京都流言,諸位大臣有何法子堵住?”小皇帝坐在龍椅上悠悠的吐出一句。
  有一半的官員嚇住了。這則消息才剛剛流出來,皇帝怎麼就知道了。怎麼還打了半天的太極。
  “凡是談論此事的人,都拘押起來。”趙國舅想到哪裡就說哪裡。
  “莽夫,想趙國舅也是斯文之人,怎麼如此行事。防民之口,甚與防川。”難得溫潤的宰相也會這般訓斥別人。
  “誰還有好的見解?”流言洶湧,若是無所作為的話,就會造成大災禍。
  “從源頭上開始查起來,讓洛陽令去解釋。”有官員這樣建議。
  周旭一言不發,他就看看這朝廷上到底都是什麼樣的人才。
  小皇帝逐一看過那些曾經得到過小皇叔稱讚的臣子,正準備一一點名問詢。
  一個人匆匆忙忙進了大殿,伏地便報:“周將軍反了,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已經從佔領了邊疆三個府。”
  百官驚懼!
  小皇帝差點從龍椅上站起來。
  周將軍可是駐守邊疆的百勝將軍,可是剛剛打勝了耶狼國虎狼之師的將軍。
  周旭手裡勒出了幾根青筋,出乎他預料的事情終於還是來了。
  周徹居然造反了,那是他雙生弟弟,那是他生前最擔心的人!
  周旭心裡陣痛,這陣子的心神不寧終於得到了解釋。
  狀元郎宋祁也是一臉茫然,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所熟知的歷史一點一點的沒了。這些事情都活生生的發生在自己面前,他一個酷愛研究歷史的人,居然不知道。
  滿朝之上,只有晏曙一個人冷靜的不似凡人。
  這個消息,他早已經知道。
  邊疆三府,早就歸於周將軍治下。他所不知道的則是,周將軍憑什麼要反,一個瑞獸丟了,皇上做不穩帝位,他打出的清君側的名號並不能讓人心服口服。
  晏曙抬頭深深的看了周旭一眼,從周旭臉上一閃而過的震驚、傷心的表情裡,他似乎聞出些許不同的味道。
  “稟告皇上,周將軍雖然戰果累累,卻狼子野心,臣願親手殺掉此人。”晏曙深深一拜。
  “好,愛卿所言,甚得朕心。難得你一片真心。”
  “不知還有那位能將願意出列?”小皇帝朗聲發文。
  武官們皆看向司徒大將軍。
  若是司徒將軍不接,他們才敢接。
  司徒大將軍一臉正直之氣,卻滿臉為難。若是往日,國難當頭,他必定是充當先鋒。可是,周將軍卻是他全家恩人,他不相信周將軍會造反。
  一時兩難,無法抉擇。
  那些來自武官的眼神如同利劍一般,讓他如芒在背。
  逼得他跪拜在地,“臣願以己隻身,為國奉獻。”軍人,就得保家衛國。
  “好,司徒大將軍統帥全軍,晏曙作為軍師。擇日作戰,絞殺亂臣賊子。”小皇帝豪氣頓長。
  百官們偷偷抹掉汗水,對於周將軍這個如雷貫耳的名號他們甚懼。
  晏曙看了周旭一眼,跪在地上,接旨。
  他就不相信周徹是戰神。
  他要看看周徹到底和周旭是什麼關係,為什麼周旭會如此擔心周徹,擔心到忘記這是在朝廷之上,一個愛國的賢王居然會對此事毫無看法。
  太不尋常!

28、雙生羈絆

  雙生羈絆周旭的選擇
  周旭透過窗櫺看著天邊掛著的一彎冷月,手裡端著一杯酒。
  這薄酒,看起來清清淡淡,呷了一口,卻是苦澀。
  周旭忍不住的咳嗽了幾聲。
  “主子,天涼了。”戟瑞略帶責備,彎下腰把蓋在周旭膝蓋上的毯子向上挪了挪。
  主子這幾天總是愁眉不展。
  這就罷了,還臉色不好,總是不停的咳嗽。就這情況,還要秋夜納涼、喝酒,簡直是不顧及自己性命了。
  這讓戟瑞著實擔心不少!
  “戟瑞,別忙活了。把資料都拿給我吧。”周旭輕輕歎了一口氣,到了該做決定的時候了。
  窗外的樹葉嘩嘩落下許多,和著周旭的歎息聲。
  “是。”戟瑞把三疊不同的資料拿過來。說實話,他還挺好奇的。
  這三疊資料自從送過來主子就一眼也沒瞧,卻慎重吩咐妥善保管。
  一疊是白皮:關於耶狼國的資料,一疊是黑皮:晏曙稟告的資料,還有一疊甚是神秘,他也毫不知曉。那上面的表皮是一些神秘的花紋,他還從來沒見過。
  “戟瑞,你馬上去休息,明天我交給你一件大事。這件大事干係重大,必須謹慎對待。”周旭嚴肅的吩咐道,不同於以往交代戟瑞辦事的隨意姿態。
  “好。”戟瑞看周旭表情,就知道不是逞強的時候。他叫過專門在書房裡伺候的小廝,吩咐一番後,轉眼又看了一眼周旭,才離去休息。
  他總覺得主子要做點什麼。
  這幾天朝廷上吵的熱火朝天,民間也是流言紛紛。滿朝文武,貴族之人都來拜訪主子,從宰相到狀元郎宋祁統統被拒之門外。
  就連皇上親自來,主子也閉門了。
  然而主子卻在家中什麼也不做,不讀書,不看奏摺,不曬太陽,不看花,不談琴。就連吃飯時,也是吃一點。睡覺卻很早。臉色越來越難看,這是他最擔心的。
  任他如何勸說,主子都是不肯再吃一點。
  “你去泡一壺清茶來,然後呆在外室不要進來了。”周旭吩咐這個面生的小廝。
  小廝戰戰兢兢地去幹活了。他是管家分派過來的書房小廝,主子卻從來沒有讓他進過書房。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書房這種重地做事。他心裡惶恐的很,平日裡閒空很多,他也就修剪修剪書房院子裡的樹、花等等,沒事曬曬太陽,逗逗鳥雀。因為是待在書房裡,幾乎不和別人談話。
  ——他一沒關係,而沒長相。能被管家看中,調到書房來,就是看上他這種外表木訥,內心卻純良的興致。
  小廝聲音還稍帶著顫抖,微微弓著腰,誠惶誠恐:“旭賢王,這是小的泡的茶。”
  “哈,不必如此害怕。下去休息便是。”周旭安慰這個看起來年紀還很小的小廝,他從來不知自己還有嚇人的本事。
  “是,旭賢王。”小廝撐起滿腹的勇氣,抬頭看了一眼從來不敢直視的旭賢王。
  原來世人傳說的都是真的,他家主子果然是天人之姿。小廝驚的差點交出來。
  他從來沒見過真人,也從來沒見過如此好看的男人!
  “去吧。”周旭忍不住笑出聲來。世間上不知有多少如小廝這般天真而又無辜的人,而他弟弟卻罔顧這一切人命,為一己之私犯下滔天大罪。
  小廝忙不迭的退下,心裡默默念道,怪不得府裡沒有女主子,根本就是沒有配得上自家主人的女子嘛。除了那個挺厲害的真公主~
  周旭待小廝退下,才從袖子裡掏出一枚白色手絹,咳出一灘鮮血來。
  在燈的映照下,周旭的臉色顯得煞白。
  他卻好似沒有任何感知,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隨手把白絲絹放到燈火上燒掉。空氣裡僅殘留著一點絲織品被燒的味道。
  他的手好似有了直覺般的,直接就拿過來那個描繪著神秘花紋皮的那疊資料。摸到後,卻似觸電般抽了回來。
  想了想,還是最先翻起黑皮資料——晏曙的稟告。除了正式的奏摺還有私下的來往書信。從奏摺裡知道了平叛的結果,並不怎麼順利。
  司徒將軍身經百戰,卻年紀不小了。晏曙謀略得當,卻敗在一個作戰經驗上。
  現在的情況甚是危機,從地界上看,許多城池都已經成了周徹的了。而收復並不是那麼容易。
  周旭眉頭皺起,從他的瞭解裡,這作戰方法不像是司徒將軍的作戰風格,而晏曙似乎也沒有盡全勁辦事。
  他拆開晏曙的私信,一句一句的認真讀下來。
  拍案震驚,沒想到,這司徒將軍居然是這個打算。
  司徒將軍,還真是打算的好啊,自古忠義兩難全,他居然弄出來兩全其美。既報了皇恩,還報了周徹的義氣。
  周徹赫然想到在朝堂上司徒將軍的答話,那個時候他就做了決斷,好,真好!真是,讓人無法指責!
  他就沒想想一個人盡了忠義,天下黎民蒼生呢?他的家人呢?何其無辜!
  晏曙的書信的最後還夾著一個似有似無的請求,希望他出征代替司徒將軍。這個建議,尚沒有呈上給皇上。
  似乎只是隨口一提。
  周徹卻知道,若是真的寫到奏摺裡,司徒將軍的人頭不保,他家人的人頭也不保。而自己呢,真的就是進退兩難了。
  到了這個時候,周徹還不想和周旭正面作戰,真真正正的成為敵人。
  他放下了晏曙的書信,細細查看另外一疊白皮資料。
  這疊資料裡,除了關於耶狼國的一些事情之外,其他全都是關於惠能法師的事情。
  周旭細細看過耶狼國的些微,知道太子過了不好,他就心安了。這人,就是個瘋子,他真害怕這人會趁機在這個時候搞出許多事來。
  因為精心籌畫的計謀失敗,堂堂太子居然氣出病來,臥床不起,連上朝都沒辦法。真是大快人心。
  這消息太及時了。
  周旭又拿起關於惠能法師的資料來看,這個神乎其乎的人,是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他卻從來都沒有近距離的接觸過,到現在位置,他們還是陌生人。
  一句話也沒有交談過。
  可兩個人卻彼此知道各自的很多事情,各自接觸著彼此的親密人,相互揣摩著各自的性子。
  好啊!這人不聲不響居然得到那麼多人的認可乃至崇拜。
  看看他明面上辦的事情,樁樁件件都是為國為民的。再看看私下辦的事情,樁樁件件都是陰謀,殺人不見血的東西。
  攙和真假公主之事;說服司徒將軍,如何報恩;太上皇治病全過程參與。想想太上皇近日的表現,不知道這個惠能法師做了什麼手腳,擔當了什麼角色。
  周徹讀罷,心裡已經起不了任何波瀾。這人不得不除!
  這人到底是誰的手下,是耶狼國太子,還是周徹,還是皇上的。
  他真的不想懷疑小皇帝,卻不得不多想。
  周旭揉了揉眉頭,生在皇家每時每刻就得提防著身邊親密的人一下子變了模樣。從前天真可愛可能是狠戾狡詐,曾經衷心愛民可能只是一層皮。
  他還能相信誰?
  戟瑞,不行。周旭想到自己還有不多的壽命,就不能忍心把戟瑞拖到這個陰謀漩渦裡來。
  周旭這還是第一次如此坐立難安,徘徊難決。
  他長長的歎了口氣,最終還是把最初放下的那疊資料又拿出來了。
  周旭歎息得撫摸著神秘花紋,這是當初他和周徹兩個人親自選定的花紋,代表著雙生的含義。
  那是兩朵曼珠沙華,相互依偎,相互纏繞。
  曾經約定,只有到了非常時期,他們才會用這種聯繫。有專門接送這個檔的。那時候,戟瑞還沒在他身邊。
  他也曾經以為,一輩子也不會見到這個。
  他狠心撕掉表皮,那花紋似乎一下子萎縮了。再也不復高貴、神秘。
  資料裡僅僅有一封信。信紙是一種很獨特的信紙,微微有點絲滑,白如上好的玉石。無論是民間還是宮廷都不通用。
  周旭心裡一顫,他恍然想起曾經。
  那時候,周徹還沒被送走,他還有著許多童心。練字的時候,周徹被麻紙割傷了手,他心一動,就想著要不然試試,能不能把白紙給作出來。
  當時,他嘗試了許多次,都以失敗告終。
  沒想到,他有生之年,還能在見到白紙。
  唏噓不已的周旭心裡更是一顫,這是周徹發明出來的,難道六歲之前的事情他還清楚的記得。
  一時之間,周旭心裡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最終,他展開了信。
  信很薄,薄的似乎透了。
  那上面的字很少,少到他想停下來慢慢讀都不行。
  “哥,我想你了。為什麼我們就不能在一起?”
  思念,就湧上來。
  濃濃的怨氣一下子就讓周旭的鼻子泛了酸氣。
  是啊,周徹何其苦。
  生為最尊貴的皇后之子,卻隱姓埋名,不能拜皇家祠堂,不能入皇宮,不能入京城……
  就連身份也被剝奪,就連臉也不能露,就連婚也不能結。
  而他卻擔負起如此大的責任,出生入死,保家衛國。
  上蒼,何其不公!
  他和周徹之間的聯繫也是私下進行。
  從六歲開始,他和周徹就見過一面。
  點點滴滴,和周徹在一起的六年往事湧上心頭。
  他初到異世,是周徹拯救了他。
  周徹全身心的依賴,讓周旭慢慢放下戒心。
  現在卻是到了要決裂的時候。
  周旭狠心的把這封信放到燈火上,片刻間什麼也沒了。
  他的手卻突然碰到腰間的笛子。
  【周旭,你不忍心了。你別忘了,你的任務是什麼?做一個最有名的皇叔!】感覺到周旭的糾結、徘徊、不忍、搖擺,河洛冷酷的提醒他。
  他本非這世間人,奈何要做這些事。
  “怎麼,你擔心我不夠狠心嗎?你不總是說我狠嘛~”
  【嚴肅點,如果你做不到,你的後果很嚴重,你的父親也沒辦法復活。】
  “河洛,我知道這些事情。放心吧,我心裡已有決斷。”
  
29、周旭親征,與晏曙談

  次日,周旭去了皇宮,密見了小皇帝。不知道叔侄之間談論了什麼,百官們暗自猜測。就只看到司徒將軍被調回京都,主要負責保衛京都安全的事務。
  這是一招很高明的棋。司徒將軍被逼著忠君,再也不能忠義兩全了。明眼人看出來這裡面的波瀾,而趙國舅就看不懂了。
  這幾天,他在朝廷上叫囂著要帶領著軍隊一路平亂叛軍,那為國為民的氣勢不屈任何人。
  不知道這人哪裡來的勇氣和野心,做事居然是如此的不著調。在眾人眼裡,他是一個權勢滔天的人,但也只是因為是太后的姻親而已。而非他本人的能力卓絕、才華橫溢。就連坊間也時常流傳些他的野聞,譬如納了幾房小妾,猜測下小妾的出身、美豔度,是不是偷了誰家的妻子。這人酷愛偷,十分贊同並常常自傲於實踐這句話“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趙國舅在周旭心裡那已經不是文不成,武不就的樣子,而現在搜集物資在即,既然趙國舅這麼急慌慌的,不好好設計一場,把他身家全都充入國庫豈不是對不起他的表演!
  趙國舅因為牽涉到瑞獸變沒這一事件中,平日裡給他拿主意的太后自從太上皇病了,就沒給他遞過消息。他那些天幾乎從來不敢正面瞧寇闕,他快要被逼瘋了。
  就一直龜縮在府裡裝病,在家裡時不時歌舞昇平一番,和幾個小妾享受享受閨房之樂,被小妾們渾身解數伺候的身體上挺舒服的。
  就是心裡老提著一根弦,瑞獸和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他實在是不敢大意。尤其是得知寇闕鐵面無私,他私下也曾威逼利誘過,奈何那人就是個硬石頭、臭脾氣。尤其是現在和瑞獸有關係的大臣們都已經在寇闕案上簽名畫押,馬上就要查到他頭上了。
  他和那幫子依附自己的那幫子大臣相互商討,卻沒想到平日裡壞主意比誰都多的這批人什麼有用的建議也沒提出來。支支吾吾,說不出個三五來。
  他被寇闕逼的狠了,幾乎就要罵娘了。從宮裡傳來的太后書信終於讓他安定了心。那信上指示他成為剿滅叛賊的大將軍。
  他一想,這樣好啊。要是他立下赫赫戰功,再加上太后撐腰,就不怕任何人了。帶兵打仗這些事情,在他腦海裡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簡單到就像喝涼水一樣,他深信不疑,要是他去領兵,保證能立即剿滅叛亂。
  此人的自信一方面是由於看不起武官,覺得他們頭腦簡單,打仗無甚技巧;另外一方面就是得意於自己熟讀兵書,自鳴得意自己是個天才軍師。
  不過,這些就只能到他夢裡去做了。
  太后自從太上皇病了,就被小皇帝以看護太上皇的名義給限制住了,她身邊的所有人都不能出宮。
  這書信不過是小皇帝和周旭聯手偽造的。
  趙國舅這個大毒瘤,也到了該處置的時候。太后因為要被迫照顧太上皇抽不出手裡,她自顧不暇。
  周旭此人慣用陽謀,喜歡正大光明的坑人。
  既然趙國舅如此“急功近利”,不是,愛國愛民,不如拿出充足的物資來。趙國舅聽了建議,一拍腦袋,對呀,這樣就能保證作戰的勝利,何樂而不為呢?反正等他打了勝仗,還能再有。
  他不僅從自己府庫裡拿出許多東西,就連依附于他的官員也被逼著捐贈了許多物資。
  小皇帝看著這充足的補給物資,對這個很傻很天真的趙國舅辦事的速度也著實驚訝了一番。
  周旭坑了趙國舅一批物資,就起身上任做了大將軍,帶著批軍隊到柏陽郡與晏曙回合。
  而小皇帝繼續跟進趙國舅事宜,此時不斷跳坑的趙國舅尚且不知大軍已經開拔,他就是明晃晃的被小皇帝給戲耍了一番,還是朝廷上免費給百官看了一次猴戲。
  接下來,在趙國舅尚且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就發現自己被逮捕入獄,身上也被安插一系列罪名。
  小皇帝的手段不再那麼溫柔了,如同疾風暴雨一般,趙國舅的罪名就被搜羅了徹徹底底,共計100條罪名。而假造瑞獸就是最大的一向罪名。
  而唯獨這一項,趙國舅心裡不想確認。
  明明那瑞獸之事,他只是在腦海裡想了想,並沒有付諸實踐,為何小皇帝就認為是他幹的。他腦子再不清楚,也知道自己背黑鍋了。
  到現在為止,都是別人背他黑鍋,還是頭一次替別人被背黑鍋!
  趙國舅府裡的東西被收入國庫,滿城的百姓天天看熱鬧,這趙國舅搜刮的東西真不是,都能趕上國庫一年的收入了。
  百姓的視線轉移到趙國舅這個案件上,關注起叛軍的事情就不是那麼急迫了。就連說書的人嘴裡也是多了些調侃。比較周徹是百戰百勝的大英雄,而且在入侵城池之後還能秋毫不犯,百姓嘴裡自然就寬容了許多。
  就在京都沸反盈天的時候,周旭已經到了柏陽郡。
  晨曦中,晏曙就站在秋風中等著周旭。他臉上帶著若隱若現的微笑,心裡忍不住的開心。
  “晏曙,可好。”
  “賢王,可好。”
  一切盡在不言中,沒有散盡的霧靄薄薄的一層,籠罩在他們周邊。兩個人的擁抱顯得那麼和諧。
  周旭把帶領的新軍歸隊,和晏曙敞開了談。
  “你說說最新的情況,再說說你的打算?”兩人案上擺著一潭雲檀香,清冽而又帶著點馨香,是平日裡女兒家喜歡喝的酒。
  周旭知道晏曙在奏摺裡藏了拙,能夠出入耶狼國朝廷,打點上下百官,還能刺探出情況,也能讓耶狼國的國君不知不覺中聽取他的建議,最後還能平安歸來。再加上江南晏家的神秘消息網,周旭對此人的急變能力評價甚高,絕對不相信他不能隨機應變。
  “賢王,要聽我真實的想法?”晏曙斜斜的一望,就連坐姿也隨意起來。似乎兩個人面前沒有地圖,也不是在談論什麼軍情大事。
  “當然,何種建議皆可,你在我面前,何須試探。”周旭慨然而歎,他喝了一口雲檀香,這酒氣帶著的香味還挺讓人留戀。
  “既然賢王有此一問,在下就有一答。”晏曙肅然正經。
  “孫子雲: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在下已經熟讀周將軍寫的兵書,而他身邊的謀士武將在下也自認為已經摸清。”
  “哦,說來聽聽。”他倒要看看晏曙的識人能力,周旭把地圖放在自己眼下。
  “周將軍身邊有二人,一文一武,是他左膀右臂。一:這二人對周將軍忠心耿耿,不是能收買之人;二:這兩人之間也是兄弟情深,不是能挑撥離間的。”
  “武將楚睦雖然胸無點墨,卻是個作戰的個中好手。他天生神力,彪悍又講義氣,在軍營裡頗受士兵愛戴。而韓辛這人,天生就是謀事的好手,胸有春秋,為人小心謹慎,且有胸懷天下的大志向。而周將軍這人,可以稱得上天生軍事家。作戰看似毫無章法,卻步步謀略,似乎天意如此。此人品格高潔,從來不涉足青樓的等地,就連攻城掠地也對百姓秋毫無犯。對此人施展美人計沒用,那美人倒是可能被他側反。”
  “哈哈,沒想到晏曙你對你的對敵這人評價挺高的。”周旭調侃的說了一句。
  “賢王,難道你心裡不是這麼評價的。”
  “對極!”周旭慨然作答。晏曙僅從三人作戰、平日行為就能推測出如此精確的答案,他更不相信晏曙的才智在這之下。
  “人無萬人,不妨也講講他們的缺點。”
  “三人看似渾然一體,卻也各有缺陷。”
  “哦,一一點來。”周旭頗感興趣。他把面前的地圖推倒一邊,自顧自的擺起棋子來。
  “先說楚睦,此人愛講義氣是好事,滿則溢,但若是義氣過盛就不那麼好了。更何況此人秉性似純良,卻能砍人威猛;似血腥,卻能鐵漢柔情,在埋葬士兵時痛哭。可見此人,並非一個莽漢大將,而是心裡很矛盾的一個人,這兩點可以利用。”
  周旭一個白棋衝破的邊防。
  “再說韓辛,此人出身卑微,卻胸有丘壑,而沒有上京趕考,可見此人對朝廷多有不屑。我先前的示弱必能讓他麻痹大意。此人雖然號稱不敗軍師,但許多籌謀多有漏洞,都是周將軍自己補充的;並且此人有點孤傲,小氣,現在周將軍軍營裡有一奇人,文武皆厲害。這奇人雖是韓辛引入,但現在周將軍重視奇人比他更甚,想必他心裡多有苦惱。這點,也可利用。”
  周旭一個白棋子被三個黑棋子圍攻住。
  說到這,晏曙停頓下來,他喝了口酒,攤手佯作無奈說道:“周將軍,此人無論文武,品行皆是人上人。有何缺點,在下實在是看不出來。”實則不然,晏曙正試探著周旭的底細。
  “哦,難道此人是你眼中的完人?”
  “那倒未必。”晏曙渾不在意的說道,他似乎沒有抬眼,實際上卻把周旭臉上深藏的表情都看的清楚。剛才要談到周徹的時候,他就感到周旭渾身緊張起來。就連棋子的走動都透露出一絲緊張來。
  果然,這兩人之間必有貓膩。他派人去查周將軍的資料,卻好似被一股勢力給阻攔住,幾乎沒得到什麼有用的消息。
  不過,就從周徹簡單的升遷和活動地域,他就大致推算出一些東西,只是尚待驗證。
  “周將軍身世神秘,這一點,賢王應該清楚。”皇家不可能任用一些人卻不調查清楚。
  在他看來,周徹的身世透著一股怪異,而他的造反行為也有點怪異。
  “無妨,周徹身世並未大礙。我們說一說這軍營裡剛來的奇人。”周旭蕩開一筆。
  戟瑞不在意的調轉話題:“這奇人最讓人稱奇的是他常常一身白衣行走軍營,此人有許多奇謀,讓人出乎意外。並且深諳人心,周將軍對此人十分信服。訓練士兵的方法也是一流,就來連製造兵器也能談上幾點,是個神秘莫測的人。”
  周旭有點詫異,這種人,真的存在。
  有一瞬間,他想到了耶狼國的太子,而聯繫起這兩點的則是潔癖。不過,想到耶狼國的太子還躺在病床上,他就釋疑了。
  他們接著又談了許多,地圖上、圍棋上都沒演練的許多次。
  這一談,就到了晚上。而飯菜也已經送了許多次,就連酒也燙了好幾壺。
  太陽初升,他們的爭辯還沒有結束。
  太陽正當中午,他們的辯解還沒有結束。
  太陽落下,那作戰的規劃似乎還沒有定論。
  太陽再次升起,他們還在談話,此時他們毫無沒吃飯的感覺,神采奕奕。
  太陽升起又落下,軍營裡想來稟告的人來了又走,都被拒之門外。
  他們整整談了三天兩夜,一飯未嘗,只有數不清的酒水。
  兩個依桌而睡,沉沉的。
  而晏曙是被一連串的咳嗽聲給驚醒的。
  “賢王,你生病了?”晏曙十分惶恐,都是他的過錯,若不是他和周旭連續夜談,怎麼會讓他生病呢。
  “無事,不要大驚小怪。”周旭瞧瞧的把咳出血的白絲帕藏在袖子裡,臉上漾出不在意的笑容,安慰晏曙。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這話果然不假!”
  “賢王的厲害,在下也深感佩服。”晏曙起身,一個長揖,卻一不小心,差點打了個趔趄。
  “傳飯。”周旭責備而又擔心的看了一眼晏曙。
  “好。”晏曙一笑,安心等著飯來。
  飯菜一道一道傳過來,共計四五樣,卻每份多是大份額。晏曙看著熟悉的飯菜,這些都是他愛吃的,一時間,心裡波瀾頓起。
  周旭掩飾性了吃了一點,就看著晏曙不斯文的吃法笑的不行。
  “你啊你,貴族典範之人,居然視之無物。”
  “又不是宴席之上,無妨。賢王,不吃了嗎?”
  “我早就吃飽了,不過是再陪你吃一頓罷了。”實則不然,他現在已經進不了多少食物了,每日裡身子越發虛弱,他覺得自己大限似乎要提前了。
  幾日來,兩人同吃同住,軍營裡對晏曙豔羨不已。關於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再次傳了開來,就連京都裡的人也開始八卦起來。
  兩人之間徹夜長談的事情,一時間天下傳頌。
  不日後,叛軍越來越近。
  “報,叛軍已經到了城外。”
  周旭眉頭一皺,繼而拍著晏曙肩膀,“按照佈置來,我不方便到前線作戰,就在後方等你回來。所有權力都交付給你,三軍任憑調度,你自可隨機應變。”
  “好,你以信任待我,我便報你信任。”
  他跨在馬上,深深回望了坐在輪椅上的周旭,再也沒有比此刻的他們更瞭解彼此。
  “君若高山,我如青松。粉身碎骨,永不相負。”聲音遠遠的回蕩著。
  
30、一語驚醒夢中人

  駐紮在城池外,周徹思緒紛亂。
  此時夜風已起,獵獵寒風吹起他的袍子。
  他的心情就如同這寒風一樣孤寒。
  城池內就是周旭在的地方,他們之間僅僅隔著一道城牆。
  卻是咫尺天涯的距離。
  現在他們之間的身份再也不是親密無間的兄弟,而是敵人!多麼具有諷刺意味,走到這一步都怪他揭竿造反了。
  已經勝利攻佔了那麼多城池,並且安撫那些百姓工作做的那麼好。當他直面周旭時候,還是忍不住退縮,懷疑自己最初的決定是不是正確。
  “將軍,你擔心攻不下這座城池嗎,放心,有我楚睦呢?”楚睦拍著胸脯保證道。面前這堵小小的城牆簡直不再話下。
  牆上既沒有架上厲害的弓弩,也沒有彈石機,就連士兵們拿著武器也不精湛。看看自己手下配備的精良武器,再看看精神抖擻的弟兄們,楚睦嘲諷的大笑。
  “手下敗將,何足道爾。”楚睦大聲喝道,一眾士兵喝彩。
  “你真是個莽漢。”韓辛責備了一聲,說道:“你該做什麼就快點卻做你的事情吧,省的在這裡添亂。”
  “韓辛,你也走吧。讓我一個人好好想想。”
  在簌簌的風聲中,韓辛靜默著站了良久。看著周徹緊皺眉頭,心裡頓起疑心。
  “好,我去查看查看物資的補給。您還是快點休息吧。”韓辛微微歎息,聲音隨機便被風吹破。
  聽聞周旭代天子出征,親自討伐。這件事對將軍打擊頗大。想想最後一面之緣,韓辛不僅加快腳步,他內心惶恐的察覺,周徹對周旭下不了手。
  但是他從周旭往日裡的行事作風中推測,周旭雖然是個禮賢下士的賢王,是個有情有義的性情中人,卻更是愛國忠君之人。
  他害怕周旭下定決心殺掉將軍。
  想到這,他不僅加快的腳步。這個時候,扭轉陣勢唯有一個可為。
  掀開氊子,裡面如同春天。
  不僅有開著蔥綠的青草,還有點綴其中的鮮花——嬌豔動人。香爐裡熏著是青竹香,桌邊上開著的是斯薇香。
  有人正在侍弄著它們,神態專注似乎沒有聽到有人進來。
  “你還挺有閒心。”打仗這麼緊張的事情,此人到時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韓辛心裡甚為怪異。雖然他一直知道依靠自己的軍師能力和將軍的作戰能力,完全不用把這群烏合之眾放在眼裡。卻心裡也是繃緊了一根弦,古往今來,有多少人都是毀於不小心。
  “大將軍都沒有下命令,我們何必自擾。”那人施施然的提起茶壺,用著一種別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方法調茶。悠悠的馨香直往鼻子裡鑽。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有種語言難以刻畫的美感。他身著白衫麻衣,闊袖木屐,一動一移間,袖子滑出一個弧度來。
  此人不急不躁,在戰場這個風雲突變的地方卻詩情畫意起來,並且做到極致。
  “賈人何必如此坦誠?”雖然是自己把人介紹給將軍的,但現在看到此人波瀾不驚的樣子、慢騰騰的態度,就忍不出從心裡騰的冒出一團火氣來。
  賈人就是那個軍營奇人,在周旭那天離開之後被韓辛引薦給周徹。自此許多建議都是出自他手筆。
  “軍師稍安勿躁,讓我猜上一猜,你如此擔心,必然是關係重大。並且這個關係是人而非事,對與不對?”
  “對。”韓辛好不隱瞞,心裡也長歎了一口氣。
  “那麼此人必定是周將軍無意,而能影響周將軍的人才是關鍵,對與不對?”
  “對。”韓辛長久的才回答道,帶著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不甘不願。
  “因為這關鍵之人必定是與周將軍不和,所以你才會感到危機,對與不對?”
  “對。”韓辛乾脆的承認。
  “那麼軍師可否回答在下一個問題?”
  “好。”說到這,韓辛差不多知道賈人的打算。
  雖然周旭和周徹是兄弟這個事情聽起來有點匪夷所思,周徹也是千瞞萬掩,但是他還是偷偷的知道了。在造反最初,他就想提議說,起兵不必用清君側的名義而直接打出周徹乃是先後,卻被太上皇暗算。而現在的皇帝不過是個庶子,廢太子這個嫡子被太上皇給廢掉了。
  天下人必定都會同情將軍,厭惡太上皇乃至庶子出身的皇上。
  但是他還是咽下這個建議,有時候,有所為有所不為。
  不為時可以推波助瀾,讓別人為。
  “能夠影響將軍的人乃是當朝唯一太上皇親封的王——旭賢王,天下人人人稱讚他一聲賢王,官名甚好,品格高潔,百姓對他評價甚高。因為他長相異人(異于常人美麗),百姓對他更是推崇至極。”韓辛坦誠的說出。
  “而現在他卻是將軍的敵人?是與不是?”賈人插了一句。
  “那麼二人關係,親人還是情人?”
  這句問話如同疾雷,炸得韓辛頭昏腦漲。
  “至親之人,實為兄弟。”良久,韓辛回答道。
  “恐怕是親人也是情人。”賈人毫不顧忌的長長歎了一句。
  “你大膽。”韓辛驟然說道。
  “我所言是真是假,軍師不必如此激動。”賈人悠悠的吐出一句,顯得韓辛有點虛張聲勢。
  “軍師聽說過這麼一句話嗎?打蛇打七寸?”
  “聽過,你去吧。”韓辛深深的看了賈人一眼,似乎要看進他的眼睛裡。可是從那眼睛裡什麼也看不出來,沒有任何欲望,只是一潭幽水,平靜的幾近死水。
  “謝過軍師。”賈人慨然而歎。臉上顯出一摸莫測的笑容,陰森森的瘮人。
  韓辛大步離去,他要賭上一把,賈人不會死,他也不會死。
  待韓辛離去,賈人大笑連連,心裡暗自想到,沒想到周徹和周旭原來是此等關係,枉費他投入那麼大的力量,也沒有查到。
  這場博弈,從頭到尾就是賈人一手引導,最後結果也是賈人勝了。在掌握人心這方面,賈人是個精妙的高手,他有著最精密的策劃,引導你一步一步心甘情願的跳進他設計的懸崖。
  他會讓你只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得到想要得到的。這就是籌謀人心最惑人的手段。
  賈人整理了衣衫,手裡提著一壺酒。這酒看似不起眼,實則有大功效。別人以為這不過是世面上沒有賣的酒,實則是他自己親自釀的酒,專門配合心理師諮詢時候用的。
  喝了此酒,就能心情變化激烈,可以達到奇效。不過,一般心理師並不敢用這招。
  賈人找到正在正在氈房裡的周徹。
  “將軍?”
  “高人!”周徹帶著驚喜、帶著驚訝叫道,他連忙出氈房,迎著賈人。
  禮賢下士,做的不錯。賈人暗自稱讚!
  “今晚前來,乃是一敘。並非是商討軍事。”賈人三言兩語說明來的意圖。
  “好,去燙壺烈酒來。”
  “將軍且慢,我帶了。”賈人從背後拿出自帶的酒來。
  “不料高人還親自帶了。那就去弄點能吃的東西來。”周徹吩咐道。
  兩人坐在案邊,面前一人一個酒杯。
  “其實這次前來,有三個原因。一是自從我們上次深談,再也沒有談過;二是受人所托;三是來聽聽將軍的打算。”賈人開門見山。
  “好,上次深談,讓我引高人以為知音。高人點明盤桓於我心的十餘年的困擾,我為此曾徹夜難眠,也曾痛苦不堪過。都是高人一席話點醒了我。謝過高人。”周徹再次表達了自己的謝意。
  “無妨,將軍有大胸襟,才能有此等抱負。坦坦蕩蕩大丈夫,自是快意恩仇,無需隱忍退讓,最後落得不堪的境地。”
  “高人說受人所托,不知是何事?”
  “這個不妨,我想先聽聽將軍接下來的打算,現在按照從北至南的打法,北方的這條線上的大部分地域已經歸於將軍治下。不知道將軍接下來是要繼續打下去還是收手,劃地分治。”
  “高人懂我。”周徹實則是想劃地分治,和談而已。這樣既可不傷周旭還能用太上皇達到平等的對話地位,那麼周旭就能被他爭取來。
  “依在下看,大大不妥。將士上下一心,此時收兵,怕將士們不願。此為一;就此止步,我們存蓄力量不足,必定會遭到朝廷圍剿,此為二;這三嗎,就得問問將軍了。”
  “難道將軍不想逐鹿中原,問鼎天下嗎?”
  沉吟片刻,周徹還是沒有慷慨做答。周旭在他心裡的地位實在是太重要了。
  “將軍所慮,不過是一人而已。此人對您有著重要意義,說他是你的精神支柱不為過。”
  “你知道什麼?”周徹赫然大驚。
  “將軍無需惱弄,此事乃是在下卜卦象所知,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將軍六歲之前與此人在一起生活,此人在將軍心裡就是依靠,想必將軍是全身心的信任此人。”
  “說一句大不韙的話,此人與將軍情人勝過親人。”
  “你,你……”周徹氣急說不出話來。
  “將軍不必氣惱。”賈人略做安撫,然後款款說道,“若是將軍一舉攻下京都,乃是龍脈所在,才稱得上蓋世英雄。到時天下人誰還敢說將軍的閒話,將軍所作所為天下人都只能聽著。到了那時,將軍就是想納他為後也是不無可能的。”
  周徹的心思第一次就這樣大刺刺的被暴露出來,自從他對自己的雙生哥哥產生這種想法後,就把這個心思看管個死死的。
  這種見不得人的心思就應該腐朽在暗黑的角落,卻沒想到卻被赤、裸、裸的揭露出來。
  一下子,周徹失控了,他顧不得是否要殺掉面前這個高人,他拿起桌上的這壺酒,咕咚咕咚的全部喝下。
  眼前一片清明,心裡也登時清明。周徹覺得突然心裡再也沒現在舒服過。似乎有一種熨帖的暖流流過他心底。
  “將軍,沒必要掩飾自己的心思,這種佔有欲所有人都有,愛男人還是愛女人又有何不同呢?佔有自己喜歡的人,給他天下最讓人豔羨的東西,有何不好?”賈人引誘的說道。
  “有何不好?”周旭重複他的話。這句話就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看著大醉的周徹,賈人十分自得其樂。他心裡暗暗想著,將軍的身世還挺淒慘的。按照心理學來說,孩童六歲之前,都有戀母、戀父情節,他們會全身心的依賴身邊之人。過了六歲,才開始自我覺醒。
  而眼前這位將軍,在天長地久的折磨中,把給他最多保護欲的,給他最多信任的人慢慢的視做愛人,並且不想把這種保護分給別人,產生了獨佔欲,在正常不過。這樣一點一點的積累,就會讓這種感情不斷昇華,乃至到了最後就會變成執念。這樣從親情轉變成愛情在正常不過。
  尤其是他的保護之人還是個完美而又惹人憐惜的人,並且這人還有了新的守護物件。自然原先被守護的人就會既嫉又妒了。
  他想到遠在耶狼國的父皇,心裡默想著,再攪混攪混,他就回去找父皇去。
  
31、逼走戟瑞

  一聲尖銳的短嘯劃破樹林,深秋漆黑的夜裡還帶著雨過的蕭瑟。
  戟瑞腳尖點過,一路順滑到了密林深處,在寥無人煙的地方才支撐不住,一下子跌落在地。噗的一聲,大口的血從口裡湧出。
  他半跪在地上,漫不經心的從懷裡拿出一條白絲帕,擦拭了嘴角,剛想放回懷裡,想著會有血腥味,手停頓了下,用土掩埋沾帶了血漬的絲帕。
  他費力的站直身子,看了看暗黑的天空,嗅了嗅森林裡泛著土腥味的空氣。
  打探周邊的環境,確定沒有敵人追上來,才攥足勁頭,這次輕盈了不少。
  天霧靄著朦朧成一片,戟瑞已經到了城腳。
  他四顧探看,發現守衛很緊。也沒想著驚動守城的官員,戟瑞這時候大部分的體力已經消耗殆盡,但馬上就能看到主子的念頭使得他並不覺得自己體力不支。
  輕靈的動作在霧靄的掩飾下,戟瑞很容易就過了城牆。他飛身而下,幾個起落,幾個飛奔,才到了周旭暫住的地方。
  他輕手輕腳的扯平了衣服,飛行了這麼久,在沾了霧靄和露水後身上的血腥味早就消散的無影無蹤。而他一慣注意對敵的時候,不讓別人劃破自己的衣衫,這次雖然對敵強勁而且歹毒,差點不敵,身上中了傷,卻也不能從外表上看出來任何痕跡。
  他沒叫醒小童,打了盆熱水,往裡面放上解乏去困的藥花,走到周旭的房前。
  “叩叩……”瞧見裡面還亮著燈,戟瑞敲了門。
  “進。”周旭沒抬眼,就把人叫進來了。
  “主子。”戟瑞的聲音略微帶著點激動,這是他一慣冷面,也看不出來。
  “嗯。”周旭眉眼未抬。
  戟瑞尷尬的端著盆子站立不安。
  時間猶如停滯,氣氛有些僵硬。
  “主子,你昨晚一宿沒睡?”戟瑞鼓足勇氣,對於主子的身體他無論任何時候都會忍不住開口。
  周旭沒有回答,似乎沒有看到戟瑞身上帶著的寒氣。
  停頓了好長時間,周旭才問道:“我讓你辦的事情辦好了嗎?”
  戟瑞垂下頭。
  “你沒有成功,是嗎?”周旭倏爾抬起頭來。
  他的眼裡透出一層冰冷,“你知道這件事情有多重要嗎?”一字一頓,字字如千斤砸到戟瑞身上,他滿腹的喜悅瞬間消散的無影無蹤。
  他想抬起頭,看主子一眼,他想解釋,說自己的無能為力,說敵人的陰險。但主子的冰冷語調不停的在他耳邊迴響,他用了全身的氣力也沒有抬起頭。
  “這是你第一次辦不到,也是最後一次辦不到。”
  戟瑞一下子愣住了,他不可置信的抬起頭。
  “我身邊不留廢物,你走吧。”這句話重重的砸懵了他。
  “主子,你身邊不能沒人,我是太上皇賜給你的。”戟瑞終於抬起了頭,一向不善言辭的他,一向聽命與主子的他第一次反駁了主子的話。
  “無需多言,拿著東西,離開這裡,不要出現在我面前。”周旭眼神裡沒有一點往日的親近,他的語調不再冰冷,而是平淡,平淡的如同平平的水面。沒有重量,卻砸在戟瑞心裡,重重的。
  戟瑞深知,但主子平淡的說一件事情的時候,這件事情再也不能逆轉。
  他瞬間感到全身的氣力被抽拔出來,天旋地轉,若是不能呆在主子身邊,生又何歡。他手裡端著的盆子啪的一聲跌落,盆子裡的水花四濺。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拿出自己從不輕易嗜人的冷劍來,劍光白練,低鳴一聲,回應著主子的悲鳴。
  “別死在我面前,懦夫是我最看不起的人,我想你應該知道。”周旭不帶一點溫度的聲音阻止了快如閃電的劍。
  戟瑞委頓在地,他深深的看著坐在一邊的周旭,從始至終主子都在看地圖,沒有正視過自己一眼。他全身的氣力都沒了,把身子全都壓在劍上。
  在跨過門檻的時候,他回望了周旭一眼,“主子,你的身子不要熬壞了,要按時休息,定時按摩,定時泡溫泉。”
  說完,才轉身離開。
  一跌一撞的戟瑞過了外院,迎面碰到了晏曙。
  “戟瑞護衛,你受傷了?”不親不近的距離,帶著恰到好處的關懷。
  戟瑞毫無感知,渾不在意。好似沒有聽到,他的魂都沒了,還有什麼呢
  “戟瑞護衛,你需要馬上治療?”晏曙提醒著,他還從來沒看到過冷面、武功卓絕的戟瑞如此狼狽過。
  “主子的身子弱,你多注意。”戟瑞拋下這句話,咬牙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踮腳飛到屋頂,略微停頓,飛過院牆,消失的無影無蹤。
  晏曙愣神的片刻,有些迷糊。他搖搖頭,推門走到周旭的房間裡,看到拿反了地圖的周旭,方才想要提的關於戟瑞的事情立馬咽回肚子裡。
  他拿出自製的作戰圖,鋪展在周旭面前。“看,這是我昨晚想起的作戰規劃,你來看看是否有漏洞?”
  周旭愣愣的抬起頭,問道:“你什麼時候過來的,哦,你剛才說什麼?”,“地圖,地圖是吧,我看看。”看了眼面前的圖紙周旭下意識的說出來。
  “嗯,自從上次交戰勝利了,我想我們在城牆上的作戰防禦很可能已經被對方攻克了。所以,我重新制定了新的作戰計畫,你來看看。”晏曙認真的重新說了一遍。
  “好,我看看。”周旭看著地圖,好長時間都沒有說話,眼前似乎一片白光,霧濛濛的。他突然想起來,這次戟瑞沒有取勝一定受了重傷,尤其是惠能法師詭計多端,雖然派人暗中保護,他心裡還是擔心不已。
  “初一,你去找戟瑞,陪他一段時間。”
  初一從暗處出來,點頭。轉身前,周旭又叫住了他。
  “這是一封信,萬不得已再交給他。記住了?”周旭十分認真的吩咐道。
  “遵命。”初一點頭,背起包裹,放好信,旋身離開。
  晏曙好似沒有面前這一切都沒有發生,他只是一直在看棋而已。“呐,賢王,看我打的棋譜。”晏曙語調裡帶著點得意。
  “高明。”粗粗看了佈局,周旭就讚賞道,他心裡去了一大塊心病,自然舒展了眉頭。也來了點興致,和晏曙相互談論了幾番。
  初一順著感覺,在天黑之前終於在一片樹林裡找到了昏倒在地的戟瑞。他撕開戟瑞的破碎衣衫,拿住上好的藥材敷到他傷口上。背著他好不容易找到一間小店,用熱水替他洗了澡,服了藥,忙活了半宿,給周旭傳過去消息,才趴在床邊看著戟瑞沉沉的睡了過去。
  天明,他用小店的後廚煎了一碗藥,灌給戟瑞。略微用了點飯,練了會武。又替戟瑞重新擦了擦身體,感覺已經不想昨天那樣熱了。
  到了中午的時候,初一剛從外面結果周旭的傳書,一進門,就看到戟瑞睜開了眼。“初一,你怎麼在這?”
  初一編了個謊話說主子給他休了假,恰好路過的時候看到戟瑞就救了他。“主子現在身邊沒有高手,你還是趕快回去到主子身邊保護他。”戟瑞喘著氣說道。
  “哎呀,你就別擔心主子了,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主子身邊的高手不勝枚舉,不差你我。”
  “是啊,不差你我,我就是一個廢物。”戟瑞臉色煞白。
  “哎呀,你又不做官,何必賣身官家。現在主子雖然把你趕出來,卻也沒有要你性命,還賞賜給你許多財寶、豪宅,還有一個自由身。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你就知足吧。”初一帶著點豔羨的說道。他們這一行,生死都是皇家鬼,像戟瑞這樣的,可以闖蕩江湖,有自由之身是十分難得的。
  “我應該知足。”
  “快點養好病,我也跟著你闖蕩一番,看能不能也在江湖上排個名次。”初一開玩笑的說道。他還挺怕戟瑞的一身好武藝廢掉。
  “主子都不用我保護了,我的武功還有什麼用。”戟瑞懨懨的,渾身沒有一絲力氣,想到那個陰狠狡詐的惠能法師,他唯恐對主子不利。不過小皇帝會保護好主子的,他才躺倒在床上,喝了藥,捱不住才昏昏然的睡過去。
  初一擦了擦滿頭的汗,照顧人可不是一個有趣的活,除非有美女效勞。
  他趁著戟瑞睡著了,偷偷了向周旭傳書,“戟瑞身受重傷,已經服藥治療。三五日便能恢復。”
  兩天后,周旭傳過去書信,“若如要事,無需再傳。一日後,啟程天山。”天山乃是黎國境內的最西邊,而黎國毗鄰耶狼國,在耶狼國的西邊,而耶狼國在東周的西邊,所以天山是最西陲,傳說天人住的地方。坊間流傳哪裡有天材地寶,仙人仙物。荒無人煙。
  恰好戟瑞已經恢復了氣力,初一收到了周旭的命令,自然開始勸說戟瑞行走江湖。
  戟瑞還不死心,他總想著等周旭守護這座城池後再啟程。
  初一狠了狠心,說道:“你就是在這裡,也沒有。主子根本不可能見你。”看著毫不所動的戟瑞,初一咬牙說道:“你想重新回到主子身邊嗎?”
  戟瑞眼裡一下子透出奕奕的神采來。
  “知道天山嗎?”
  “嗯。”戟瑞點了點頭。
  “那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天山山頂十年會開一朵神秘的黑色花朵,不是雪蓮,而是血蓮。若是能摘得那朵花,便能治的天下奇病。”
  “走。”戟瑞從床上一躍而起,從小店裡出來,跳到馬上,就要駕馬而去。
  “哎,等等我,你還得靠我指路呢?天上的血蓮還沒開呢?”在後面追著喊的初一心裡淚流滿面。
  
32、相愛相殺(1)

  周旭紅衣烈烈,寒風吹起長袍,在白色霧氣中恍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他眉頭緊鎖,似乎有什麼憂愁在困擾著他。
  他搖搖望向城牆之處,心裡無端的有點煩躁,眉宇間有揮之不去的陰霾。
  “一切都該結束了。”濃濃的歎息聲混合在風聲裡,似解脫,又似釋然。他瞥向小院牆角處的一樹紅楓,自顧自的絢爛的開在寒秋裡,燦爛的想要人流淚。
  【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你準備好了?】河洛帶著懷疑的問道。
  周旭眼睛倏爾閉上,過了一刻鐘。周旭才轉身說道:“初二,你去城牆上看看進展的怎麼樣了?”
  “遵命。”初二得令而去。偷偷瞄了一眼主子,心裡卻暗自嘀咕,主子今天似乎有點反常,暗暗思量是因為戟瑞沒在身邊,還是因為今天那個“百勝將軍”要來攻城了,雖然他一向敬佩面具將軍,但現在面具將軍既然是國之大害,又是主子的對手,他心裡自然開始貶斥這個人。
  心裡得意的想:“但憑主子的才能,難道還怕區區的一個不敢露臉的將軍嗎?”
  待初二身影消失,周旭才回了河洛。“咳咳,怎麼不相信我,我何曾失信於你。”伴著咳嗽聲,一口血噴了出來,那血滴落在周旭的紅衣上,濺落在他的指尖上,在指尖綻放出一朵紅梅。周旭淡定的從袖子裡掏出白色絲帕,輕輕揩了下指頭,擦了擦嘴角。對落在身上的紅血毫不在意。他抿嘴一笑,這血嗎,吐著吐著就習慣了。不是嗎?
  城牆之上,晏曙依舊還是以往白衣闊袖的書生打扮,行走之間依舊瀟灑寫意,他氣定神閑地在城牆上指揮,好似在彈一曲風流,而不是在人間煉獄任意收割別人性命。
  “初二,你來了,賢王有何吩咐?”晏曙眉宇間自由一股風流,似乎萬般不在意。
  初二解釋說主子讓自己來看看進展,他想起面前這個人就是剛剛名聲鵲起的名人,心裡還有點小激動。面前這個人可是讓面具將軍折腰的人,崇拜之至!
  “報……”一聲急令,探兵報告周徹率領軍隊攻城,並且得到確切消息,此次攻城周徹身邊還有個新面孔,據說是剛剛入軍營的奇人,他自稱賈人。
  我們不得不提起周徹前兩次準備充分的攻城。
  第一次攻城,周徹率大軍正面進攻,楚睦左翼衝鋒,韓辛右翼護陣。到了城門,帶著火淬了毒的利箭紛紛射向馬的前肢。隨之而來就是潑天大糞與數不清的石頭。周徹無功而返,折損甚少。
  第二次攻城,仍舊是上次佈置。周徹小心提防,做了萬全準備,卻不料尚未到城門,馬兒就一個勁的向地上嗅,勒不住大口吃青草的馬,周徹就知道又中計了。無功而返,人員毫無傷亡,就是名聲醜了,而晏曙隨之名噪一時。
  而現在就是周徹發起的第三次攻城,這一天恰恰就是戟瑞離開的後一天。周旭清楚的知道前兩次周徹的失策不過是示弱而已;甚至可以說是故意而為之,就是為了讓晏曙放低戒備。
  晏曙揮手,示意探兵下去。他心裡一喜,果然賈人這個狐狸親自出山了,這次他就就要看看自己的萬全之策能不能親自逮住周徹了。冷靜而自持的晏曙如周旭所想,並沒有把前兩次攻城勝利的事情放在心上,更沒有因為盛名而喪屍判斷力。
  他自詡能看透別人,自然也料想這可能會是周徹的試探,而不是全部實力。這次才是真正交戰的時候。
  “希望晏曙公子一舉擒拿危國之人,叛國之將。”初二激昂的說道。
  “借你吉言。”晏曙大悅,繼而轉身,臉上再也不見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而是堅毅、嚴肅,渾身透出一種難以讓人抗拒的威懾力。似乎他就是一座無法撼動的碑刻。他做了一個向下手勢,齊刷刷的士兵們拿住盾牌和火毒箭趴伏在城牆上,第二道城防禦設備開啟,投石器、投火器、投雷器材等機器已經到位,選定射程,進入射擊階段。攻擊設備待命。
  士兵們和機器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裡準備完畢,晏曙做了一個乾淨、凝練的向上動作,城牆上豎起了一道半環形的穹頂,而在穹頂上則是數不清的尖銳鋼刺,因為太過隱蔽,沒有陽光能夠照耀出一道光彩。從下面走過城門,也就不會發現這道墜在自己頭上的亡命武器。
  周徹身披盔甲,身後跟著十萬大軍,楚睦韓辛皆不在身邊。賈人輕搖扇子,眯起細長的眼睛,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似乎心裡在打著什麼壞主意,漫不經意間透出彈指間就能輕易摧毀這個看起來防禦力十足的城池的信心。
  “眾將士聽令,左將軍攻城,右將軍待命。”周徹昂起頭來,揮著劍,聲音乾脆而簡單。
  兩軍直接開展,沒有經過任何宣戰。保持著難道的“默契”。
  嘶喊著伴著劍雨,士兵們排著奇特的陣型,前赴後繼,帶著勇往直前的士氣,一鼓作氣。
  戰鼓擂,風聲起。
  從城牆上射下數不清的箭,那些弩箭帶著煞氣,排著鷹式的陣型,射向每一個試圖攻向城牆的士兵。血,漫天的血,鳳起吹著血也渲染了整個戰場。濃烈而殘酷的氣氛包圍了每一個人,冰裂的風肆擾著每一個戰士。
  “高人,真的要這麼做嗎?”周徹緊鎖眉頭,看著一個個盡心培養出來的士兵一個一個被毒箭射倒在地。
  “將軍心裡有數,鄙人從來不講大話。”賈人高深莫測的表情讓周徹心裡有些忐忑。
  賈人微微一笑安撫周徹,“將軍,這可是我們不眠不休三天才定下的計策,難道將軍對自己沒有信心。放心,一切有我。”
  他手持著馬繩,心裡一陣激蕩。聞著空氣裡彌漫的血腥味,他的骨頭都要酥了,多麼美妙的味道,這是魔鬼才配飲下的迷人酒水。
  賈人沒有選擇軍師出入戰場所做的馬車,被士兵層層保衛著,而是像個騎兵一樣騎了馬,就是骨子裡嗜血的衝動。
  多麼美妙的味道,賈人幾乎要沉醉到這個戰場飄飛的血液中去了。哈,在現代不過是解剖幾個活人而已,而在古代冷兵器時代則能嗅到如此多而美味的血液味。這也是他不願在戰場上運用熱兵器的原因。
  他的骨子裡只對冰冷刀劍刺破身體而充斥的血液感興趣。
  “幸虧他把楚睦調離攻城的隊伍裡,要不然楚睦絕對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任由自己的兄弟送死。”周徹心裡這般想著 ,卻沒有後悔下了這樣冷血的決定。
  只要想到沖入城池,就能看到自己的哥哥,別人做些犧牲又算得了什麼。
  攻城的一撥一撥的士兵,無畏的死在晏曙親自設計的武器上。
  城下的死屍一層一層的快壘成了小山,而更多的士兵則是踏在他們身上,繼續攻城。
  終於,在死了數不清的士兵後,終於有人突破了,有人把雲梯架在了城牆上,周徹這邊的鼓聲敲的更響了。架雲梯的人死了,更多的人卻架住了。
  趁著有些手忙腳亂的朝廷士兵疲于應付的時候,周徹大喝一聲,“右將軍,投箭。”
  迅速排開了陣型,敢死隊一樣的精神,淬毒的箭紛紛射向守城士兵的眼睛。
  只聽得一片嗷嗷的聲音,在第一批無暇,第二批補上的空缺裡,那些被掩飾住的勇士們如同猴子般迅速,在雲梯上迅速縱上去,而無數的巨石投下來,卻被道道肉牆堵上。
  晏曙的白衣似乎也沾染了灰暗,他臉色陰霾,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出乎他的預料。
  “屠夫,周徹就是血淋淋了屠夫。”晏曙大叫一聲,“第三批,上,給我把他們統統殺死。”
  城牆上的攻擊力升級,那些眼看著就能上了城牆,奪了旗幟的勇士們被火雷給炸飛了。
  “天,這個人是鬼嗎?”賈人眼睛裡冒出精光,心裡竄出火花,江南晏家果然名不虛傳。就連製造武器的都能這麼先進。
  “厲害。”周徹眼裡全無人命,而是直接讚美自己的敵人。他眼裡同樣冒出火花,他知道這個男人絕對不想傳聞裡那樣僅僅是個風流不凡的典範世家公子。
  能和他哥哥傳出緋聞還沒有讓朝廷禁止,可見他功力絕非一般。周徹心裡絕不承認自己嫉妒了。
  就在戰場上殺戮不斷升級的時候,初二也把所有的消息傳給周旭。他的眉頭似乎是個鎖給鎖住了,累累白骨,都是東周人。
  “初三到初六,你們分來去找楚睦韓辛藏身所在。”明明幾率很小,周旭還想著減少死亡人數。這對一個國家而言,是巨大的損失。
  “遵命。”四個人兩兩分隊,去尋找隱藏的敵人,那才是真正的危險者。
  而在一個蜿蜒小路上,遙遙看去,騎馬而來的一行人。他們的馬匹極好,速度極快,人也訓練有素。遙遙看去,他們身後漫捲起來的塵土都能繞起來了。
  騎到近出,才看清這是一行四人。“宋祁,馬上就到了,你在堅持堅持。”寇闕扶著自己馬上就要脫離自己腦袋的帽子勸慰。
  “我快要崩潰了,不過我能堅持住。”偶像的力量是無窮的。即便他這個在現在自詡馬術不錯的人也要叫苦連天了。
  “主子,你怎麼樣,要不要休息下?”他們已經連續趕了三天兩夜的路了。
  “小栗子,還剩多少裡?”
  “快看,天上。”宋祁突然手指著天上,驚詫的說道。
  璀璨的煙火綻放在天空上,異常的耀眼而美麗,卻帶著致命的危機。
  “有難,加快速度。”小栗子已經疾叫,這是戰場上傳了信號,往往象徵著我們已經成功,或者等待救援的信號。而現在天空上煙火的顏色,明確的表示這是馬上就要成功,你們可以最後一擊的表示。
  “駕……”小皇帝再次揮鞭,身後帶著的救援軍隊距他們還有十裡之遠。

33、相愛相殺(2)

  “將軍,看天上。”賈人和周徹一切抬頭,璀璨的煙火綻放在天空上,耀眼奪目。
  “好,不愧是楚睦、韓辛,配合的果然是天衣無縫。”周徹聞言大喜,原來他安排楚睦韓辛通過偷偷打通的地下通道進城了。
  兩個人各帶一小隊,在數日前就開始進行地道挖掘。他們從某個山林出發,遊過護城河,潛伏在能遮蔽的地方,等待夜間開始挖掘,丈量的土地,綜合考慮的各種因素,終於確定了攻城的時間。
  這是賈人提出來的建議。頗有幾分遊擊戰與地道戰相結合的味道。
  在小院裡的周旭自然也看到了天上璀璨的煙火。“果然,百密一疏。”
  而城牆之上的晏曙恍然大悟,百思不得其解的謎團被解開了,他終於知道楚睦、韓辛去做了什麼。那麼現在他就可以毫無顧忌的大展拳腳了。
  “將軍,我們進城。”賈人眯起細長的眼睛,掩飾住鋒利的目光。拖延了這麼長時間就是為了這一刻。
  周徹一聲令下,眾人矚目。“好,眾騎士聽令,攻城。”
  “劍之所向,所向披靡。”士兵們高聲喊著整齊而又雄渾的口號,直插雲霄。
  一聲長鳴的號角吹起了戰場的高+潮。
  雲梯上的士兵在這股氣勢中終於佔據了優勢,一個翻騰,跳上了城牆。刀劍相向,鮮血四濺。這般血肉橫飛讓周徹擔心賈人受不了,沒想到這在在賈人眼裡卻有著說不出的暴力美感來。
  血腥,總會讓人興奮。賈人的眼裡已經冒出璀璨的笑來。
  無數的騎兵帶著一往無前的勇氣直接沖入城池,晏曙冷冷一笑,白衣在一片盔甲中顯得那麼耀眼。
  “不怕死的士兵們,一起來接受風雨吧。”
  “威武不屈,威武不屈。”城牆之上的士兵們大聲呼喊著,奮力著。卻抵擋不住猶如洪流的攻城士兵們。
  楚睦韓辛的士兵和城門終於在內外的努力下打開了,洶湧的人潮退後,周徹被叢擁在最前面,他在眾人面前顯得那麼獨特,獨特到晏曙已經揚起了手。這是一個獨特標誌,是一個特殊的信號。
  就在周徹過城門的那一刻,有著無數尖銳鋼針的穹頂迅如疾風,鋪設下來。那穹頂重逾千斤,那鋼針尖銳入刺,任何天生神勇、迅猛之人也難以逃脫。
  這才是真正的千鈞一髮,危急關頭的時刻。
  “將軍……”楚睦身重如熊,健步如飛,卻還是來不及救下周徹。
  晏曙得意的笑了,稀薄的霧氣終於散盡,太陽的光芒照在他的身上,散發出一種說不出的神聖感。
  他腳下的累累白骨,也顯得的異常的莊重。
  賈人臉上沒有任何驚異的表情,似乎一切事情還在他的掌握之中。
  “啊……”
  沖天的喊聲,震碎了天空。周徹的全身力氣都凝聚在一杆槍上,刺透了穹頂。
  “這不可能。”晏曙睜大了眼睛,打造這個穹頂的時候,測試了無數次,任何人都不可能承載這個飛馳而下的穹頂,也休想逃掉。
  “將軍果然厲害。”賈人微微贊道。面具將軍果然不愧是非凡人,在這種重力和速度加之穹頂的鋒利鋼針而言,一般人絕不能逃脫。
  心理學講的非人,就是這個樣子。
  周徹用長槍頂住,並不斷旋轉它以此來減緩它的重量。終於,穹頂被周徹給甩出去了。而他也差點支援不住,而倒地。
  至此,城門是真的大開,晏曙嘴角牽動,似乎在勾勒一個苦笑。
  “沖啊……”楚睦大喊一聲,數不清的騎兵如同沸騰的塵土撲撲的被捲入到城池裡,而城牆上的旗幟也已經改變。
  而在周徹帶領著士兵攻進了城池的時候,卻絲毫沒有發覺身後的城門詭異的被緊緊的關上了。而城牆之上的廝殺以晏曙勝利落幕。
  “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晏曙低聲說道。
  “左將軍,看好城門。”所有的雲梯都已經迅速的被拆掉,堆積如山的士兵被迅速的清理。
  剩餘的士兵迅速的排列陣型,左將軍率領這些士兵,駐守城門。
  晏曙從樓梯上下來,沿著街角走。街上的屋子都刻畫著一個神秘的字元,似乎像個人。晏曙沿著這個字元的方向走。
  到了斷了地方,晏曙吹響了哨子。
  一陣尖鳴聲,在這個城裡驟然響起。
  此時周徹的隊伍已經快走到城池的中央,周徹心裡騰的升起一陣不安來。一路走來,禁閉的戶門,乾淨的街道,就給他一種濃濃的詭異感。
  ——這是一座空城!
  破了城門卻不能佔據這座城池。沒有一次得到奸細傳入的消息,一瞬間,周徹知道自己陷入了困境。
  ——這是專為自己設計的圈套。
  而這陣尖鳴聲,讓他瞬間警鈴大響。“全體士兵進入防禦狀態。”周徹這聲令還未說完,無數身披盔甲的士兵們從許多不可能出現的地方冒出來。
  從門戶裡,從店鋪裡,從筐子裡,從掩蔽的小街道上。
  “殺……”
  兩廂廝殺,慘烈未必,尤其是近身攻擊。
  賈人雲清風淡的坐在馬上,臉上帶著漠然的笑容,一如既往的高貴而不可接近,似乎是在欣賞饕餮盛宴。
  拼殺,鮮血,屍體。
  分三路而行的楚睦被埋伏的士兵給引到某處,沒能痛痛快快的就被火牛陣給幹掉了。而韓辛則是帶著殘兵稟告危險和周徹回合。
  廝殺,天空彌漫著血氣。
  周徹帶著殘烈的勝利奔赴城池的正中央,整個隊伍彌漫著肅殺之氣。
  “韓辛,你帶著將士們沖出城門,保存實力,等待東山再起。”
  “將軍,同生共死。”韓辛臉上一副堅定的表情。
  “要走一起走。”他已經失去了一個至交好友,怎麼可能獨生。
  “軍令如山,走。”韓辛帶著大部分的精銳士兵急速的沖向城門。
  周徹終於一路拼殺到了城池中央,那裡駐著一座高臺。高臺之上,居然有一個紅衣人撫琴,琴聲清越而激昂,整個城池都在為他低鳴,他身邊僅僅有一層護衛。
  周徹揚起手,做了個禁止前進的手勢。
  他們默默的看著天地之間,戰場之上的撫琴之人。
  晏曙折返到城牆處,恰恰捉住了正欲破門而出的韓辛。而門外則是一行四人的小皇帝們。
  晏曙再次打開了城門,韓辛帶著一些遊兵散將沖出去。
  “不用阻攔,後面還有救援的軍隊。”小皇帝阻止了晏曙,晏曙點頭稱是。
  “皇上,所來何事?”晏曙略微帶了點疑惑的問道。
  “皇帝自然是有要事,哈,我們快點去慶賀慶賀這個大勝仗。”宋祁著急見到自己偶像,自然是極力鼓動晏曙快點走了。
  “好,皇上請。”晏曙款款邀請,一派世家公子的翩翩風姿,完全沒有戰場上的煞神的那個樣子。
  “好,晏曙,我們邊走邊講。”小皇帝和晏曙並行,雖然講著話,騎馬的速度卻不慢。
  宋祁、寇闕、小栗子並行,三個人興高采烈的表達自己的欣悅。後面跟著精良步兵,手執武器,跑步跟進。
  他們騎馬而來,遙遙看到城池中央的高臺,不由得呆愣住了。周旭一身紅衣,旁若無人的在高臺之上撫琴。而周徹帶著他的親兵團團圍住,卻什麼動作也沒有。
  一曲彈完,高臺之上的周旭開口了:“你為何要造反?”他的目光沒有投向周徹,周徹卻感到自己激動的不能自已。
  “破城之時,就是相見之時。”周徹心裡這般想著,口卻蠕蠕的說不了話。心裡千千結,卻無法宣之於口。
  “因為他是你的兄弟,是太祖的繼後之子,是堂堂正正的皇家嫡子。”出其不意的一句話,從賈人嘴裡脫口而出。
  他已經看到東周國的小皇帝帶著晏曙幾個人趕往這邊,這麼勁爆的消息會把事情重新攪亂的。
  士兵們譁然,周將軍是太祖嫡子,而皇上是太上皇庶子。而周將軍是百勝將軍,為國為民,就連入侵的時候也從來不擾民。而皇上當政,卻連瑞獸都能弄丟,還發生了黃河災禍。並且皇帝到現在還沒有納皇后。
  他們紛紛猜測周徹遇到了那些磨難,臉上的面具讓他們同情也讓他們佩服。
  士兵們的天平偏向了周徹。
  越來越近的小皇帝一行人已經趕過來,恰恰聽到這一句。小皇帝臉色一下子黑了,卻壓制自己什麼也沒有說。而宋祁手指著賈人憤怒的說道,“胡說八道,污蔑賢王。叛賊,你妖言惑眾。”
  “我有必要造謠嗎?”賈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嘚瑟的讓人牙癢癢。這可算得上是皇家秘聞了,熟悉人性的他怎麼會不懂輿論的造勢呢,他可是想要讓事情越來越亂。
  “不行,大家可以看看。”賈人猛然掀開了周徹的面具,他早就知道那個面具該怎麼摘下來,也知道會造成多大的衝擊,但這還不夠。
  周徹的面具脫落在地,鐺的一聲敲在所有人心上。宋祁驚呆的睜大了雙眼,寇闕用自己縝密的思維推理這個皇家秘聞。而小栗子則是擔憂的看著小皇帝。
  小皇帝臉上沒有驚懼的表情,他只是緊緊的盯著周旭看。
  士兵們紛紛比較兩個人的長相。鼻子、眉毛、嘴唇、眼睛,五官全都一模一樣。簡直讓人尖叫。
  周徹愣愣的呆住,自從六歲後他再也沒有在這麼多人面前戴著面具了。這種恐懼感讓他沒有對賈人一屆文人怎麼會有如此了得的身手感到驚異。
  周旭沒有變化,臉上還是肅然,任由人打量。
  “嘖嘖,旭賢王還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啊。”,“不知道這個消息能不能讓你變了臉?你的雙生弟弟喜歡你。”,騎在馬背上的賈人笑了暢快。
  士兵們譁然,紛紛指責賈人誣陷。周徹不敢抬頭看周旭一眼,他怕自己這個心思得到周旭的嘲弄,噁心,厭惡,反感。
  “是嗎?”周旭把眼睛緊緊盯住賈人,“那你又是誰?”周旭淡漠的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激起了賈人的怒氣,他的計畫都已經成功了,這個人還在這裡嘲諷他。
  “你是耶狼國太子。”寇闕脫口而出。這個人剛才掀開面具的手法和挑剔的眼光,以及喜歡白色,有潔癖的特徵,讓寇闕初步確定。而他肩上的灰雀則把這個推測最終確定是事實。
  “原來你真是耶狼國太子。”周旭點點頭,雖然寇闕沒有解釋,但是他知道寇闕是有能力知道事實真相的。這樣,所有的事情都說通了。
  士兵們再次譁然,這個人居然是敵國的太子。“啊,呸!”
  “你現在是不是很高興,愚弄了一個國家,愚弄了兩屆國君、一個王爺,一個百勝將軍,你是不是在自鳴得意自己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
  “難道我不是嗎?”賈人扯掉臉上的偽裝,陰鬱的笑著。
  “你挑起了兩國戰爭不算,還屈身扮演了軍師,再次挑起了東周內亂。你心裡大概沒有一點點良心吧,以萬物為芻狗,用戰爭這個滅世利器來毀滅一切,你真是戰爭狂?”周旭一字一頓的指責他。
  “哈哈,我是戰爭狂你又能奈我如何?還是不要擔心國家大事了,說說你自己的私事吧?知道自己的雙生弟弟喜歡自己是不是噁心的像是咽下了一個蒼蠅?”他就是喜歡讓別人不自在。
  惡毒是他的本性,他喜歡自己的惡毒。
  周旭沉默不語。周徹臉色煞白,小皇帝和晏曙已經恢復了平靜,既然周旭能夠如何淡然處之,比如有後手,這個倡狂的耶狼國太子必定會遭到打擊。宋祁覺得自己果然是幾天沒睡覺,世界都大變化了。
  “六歲之前的兒童對自己最親密的人有著天然的依存感,他們會全身心的信任這個親密的人,他們會討好、學習、依附這個親密之人,直到六歲才開始學習獨立,自我意識覺醒,但一直到了成年也暗藏這個訊息。而六歲是一個分界線,若是健康成長的孩子只會有輕微的戀父、戀母情結。而六歲之後,生活不安定,身邊沒有那個親密之人,則會造成內心害怕、膽怯,產生被拋棄的恐懼感,再也不會有安全感。那那個親密之人在他心裡就會變形,形成強烈的戀母、戀父情結。”
  “如果你對自己雙生弟弟愛上自己感到難以接受,那麼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你。”賈人不無惡意的說道。
  “賣弄自己的學問,開心嗎?你覺得自己一定能逃出生天?”周旭面上絲毫沒有顯現出受到衝擊的樣子。
  “哈哈,就讓你親眼瞧瞧這個魔術。”賈人說著,從袖口裡掏出一包藥,他身邊的然就看到一陣濃煙而過,許多人面前好似被遮上了簾幕,而馬上的賈人在人們重新睜眼的時候,消失不見。
  “啊啊啊……”從天而降的賈人一屁股蹲在地上。
  “這不可能!”耶狼國太子被這股挫敗感氣的咬牙切齒。
  “是嗎?你訓練的特衛也救不了你的。還知道和親公主嗎?她已經猜到了你所有的招式,你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吧。這一次你的父皇,也救不了你了。”
  所有的人只能呆呆的看著面前這玄幻的一幕。
  “周徹,你上來吧。”帶著濃濃的歎息,紅衣妖豔,周旭撥動了一下弦。
  周徹想也不想,立即從馬背上一躍到了周旭面前。
  “你恨我嗎?弟弟。”
  小皇帝和許多人一樣帶著驚異的心終於塵埃落地,原來這個面具將軍真的是旭賢王的雙生弟弟。
  “哥,我愛你。”周徹毫不遲疑的回答,他沒有出城,不就是害怕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周旭了嗎。
  “好!”
  “周徹你過來,還記得我教會你彈了第一首曲子嗎?我們在合奏一次。”
  “好。”眼裡冒出驚喜的周徹,偎在周旭身邊,兩個人配合的天衣無縫。
  周徹左手,周旭右手,兩人臉挨著臉,肩並著肩,親密無間。
  歡快的曲調在空曠的空城裡響起,飄動在這個城池的上空,每一個街道上。士兵們臉上顯露出喜悅之情。
  曲子馬上就要停了,周徹偏了偏頭,回望周旭一眼。還是那個幼時的動作。周旭報之璀璨一笑。而他左手接過從袖子裡滑落下來的短刃,就這樣一下子乾脆俐落的刺了過去,刺停了最後一個音符。
  “哥,你笑的真好看。”周徹軟倒在周旭的懷裡。
  “哥哥,能不能告訴我,你愛我嗎?”周徹把短刃往胸口深處推。
  “我願意死在你的懷裡,而不是權力爭奪中,你愛我嗎?這是無關親情的回答。看著我的眼睛,咳咳,看著我的眼睛回答。”咳出更多的血出來。
  周旭沉默著,周徹吐出的血染紅了他的紅衣,妖冶的不像凡人。
  “回答我,哥哥。要不然我會死不瞑目的。”周徹聲音很低,周旭卻能聽出其中的不甘。
  “我之於你,是最特殊的。你之於我,也是最特殊的存在。”周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的回道。
  “哥哥,你真好。好到我不想一個人獨自赴黃泉。”一稟短刃,同樣的花紋,周徹拿著這柄短刃刺向了周旭。
  還沒等刺到,周旭嘴裡就大口大口吐出鮮血來,兩個人的血染紅了那身紅衣。
  周徹交纏著周旭,“哥哥,我們今世做兄弟,來世做夫妻,可好?”低低的聲音纏繞在周旭耳邊,似乎魔音。
  沒有回答,周旭深深的望向小皇帝,眼神裡透出明晰一切的了然,嘴裡吐出兩個字,然後死去。
  周徹默默的闔上眼,手緊緊握住周旭的手,誰也掰不開的緊密。 他窺見了光明,但死在渴望光明的路上。
  這是獨屬於他們之間的故事,任何人也插不進去。
  晏曙呆呆的,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太滑稽了。他所有的籌謀都落空了,說什麼智謀絕豔,就連自己愛的人也搶奪不過來。
  小皇帝沉思著小叔叔的最後那個眼神,難道自己所有的打算小叔叔都知道,自己利用他的所有事情也都知道,那為什麼還要進這個圈套,傻嗎?一道淚痕從他眼角滑下,從小到大,他還沒有哭過。原來淚水的味道是這個樣子的。
  陽光蒸發了他的淚水。他還是那個堅毅的皇帝,任何人也不能動搖他。
  宋祁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周旭在自己面前死去,毫無辦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他穿越而來的最大目的就這麼破滅的,滅頂的感覺襲擊了他。
  【是不是該稱讚你一聲算無遺策?】河洛不無諷刺的說道。
  “河洛,沒有什麼比死亡更令人震撼。”周旭語氣平淡的回道,好似對於自己的死亡乃至周徹的死亡沒有一點感覺。
  【就是在最後一刻,你還在算計著人心。你果然是我親手挑選出來的人。】
  “我本來就是這麼自私自利的人,不是嗎?”周旭從來不介意這樣說。
  河洛笑道,【是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又為何費盡心機的想要報下戟瑞的命,又為何想法設法的把惠能法師這個毒瘤鏟去。
  【你也不過是個口是心非的凡人而已,又何必掩飾自己的感情嗎?現在還是好好享受下靈魂出竅的感覺吧?】
  周旭笑了一下,解脫的感覺還不錯。

34、第一卷結局

  終成不世皇叔
  自從小皇帝歸京之後,這是第一次正式舉行朝會。
  百官們群情激奮,平亂造反,國泰民安,再也沒有比這更值得慶賀的事情了。許多大臣紛紛帶著奏摺準備請示皇帝舉行盛大的祭天活動。
  宰相、宋祁、寇闕三個人的表情在這些高興的百官裡,就顯得尤為突出。宰相臉上還是平素的和煦表情,不近不遠。宋祁臉色發白,眼窩泛黑,嘴唇乾裂,而寇闕則是一副沉思的模樣。
  御史大夫滿臉堆笑的走過來,向上拱手說道:“皇帝英明,天下太平,宰相大人要不要帶個頭,我們集體請皇上舉行祭天儀式,把皇上的功績告之上天。”御史大夫心裡打著好算盤,這本是輕易就能取得的功勞,若不是宰相官職顯赫,他怎麼也不願意把這個平白就能立功的好事交給宰相。
  宰相收斂了笑容鄭重的說道:“祭天事關重大,本人無意,唯聽皇上旨意。”
  御史大夫立馬把臉拉下來,甩袖子走開了。什麼時候,宰相變成了這般中庸的人了,看論語看傻了吧。
  其餘的官員聚攏過來,紛紛說道:“宰相所言差矣,自從皇帝登基三年以來,改科舉、選人才;驅月氏,邊境安;耶狼國,不量力,太子落,國主換;黃河甯,百姓樂;平叛亂,舉國安。樁樁件件,都是名垂千古的大事啊。”
  宰相還是不為所動,“既然諸位都有此意,請便。”大家都心知肚明這到底是誰的功勞。
  而在另外一邊,典祁正微弓身子,涎著笑臉走到御史大夫面前悄聲說道:“御史大夫何鬚生氣,這可不就是獨自獲得功勞的好時機?”
  御史大夫斜斜的睨了他一眼,“你是這屆的探花小子,怎麼,你也知道這是個好機會?”
  典祁笑著唯唯諾諾的應道:“小人也知道。”
  “可惜有人就是天生膽子小……”御史大夫兀自生著氣,這宰相可真是不給面子,這樣的好事都推掉。
  典祁察言觀色,悄聲說道:“御史大夫無須擔心,因為宰相拒絕進諫的原因,這次朝會上想必一定不會有人再說這個事情,若是御史大夫私下進諫,則就搶佔了先機。陛下自然會把相關事情交給您的。到時候,可是大功一件。”
  “好小子,老夫算是看出來了。原來你不比狀元和榜眼差呀,下朝後有空的話,就到老夫府上一敘。”
  “那小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典祁笑的諂媚,御史大夫笑的開心。
  馬上就到時間了,典祁悄悄的退了回來,陳之紱嘲諷一笑,“狗腿子怎麼回來了?”
  典祁報之冷笑,“我可是被御史大夫邀請的人,您呢?繼續熬吧。”
  “別到時候惹到自己身上一身腥。”陳之紱繼續冷嘲。
  兩個人的唇槍舌戰還沒來得及繼續,朝會已經開始了。
  “諸位愛卿,有事嗎?”
  方才那些還鬧哄哄的官員們,看到臉色不好的小皇帝,都開始唯唯諾諾的說不出什麼話來。
  “既然諸位愛卿都無話可說,朕有話要說。”小皇帝冷眼一掃,眾人啞口無言。
  “一,自今日起,罷朝三天。二,舉凡東周國人,在旭賢王喪事期間婚嫁之事拖後,百姓、官員不得再次期間歌舞遊樂,所有娛樂設施暫停。三,編纂旭賢王典籍,整理相關文獻,旭賢王府保持原狀,不得損壞。四,即日起,把所有涉及到周徹將軍的事情都抹殺掉。”
  “諸位有何異議?”
  百官鴉雀無聲,皇帝的逆鱗不可觸,自從科考之後,皇帝的威嚴只升不降,他們都冷汗淋漓的。
  司徒將軍挺身而出,“周旭將軍百戰百勝,為何不載入東周歷史?”
  “即便是皇帝也不能篡改歷史。”史官慨然而說。
  “哈哈哈,笑話,真是個大笑話。歷史不能篡改,史官啊史官,你去看看秦始皇是如何篡改的,焚書啊?”
  “怎麼,你也想成為一個“立言、立德”的聖人不成?告訴你,朕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小皇帝略微有些癲狂的笑著說,“你們也敢忤逆我?”
  小皇帝看著群臣頭低的更很了,才語氣冷靜的說道:“前兩條,宰相監督,相關官員由宰相調度;第三條,宋祁、陳之紱編纂;第四條,寇闕你去處理這件事,並且告訴他們東周例法是什麼樣的?”
  “皇帝,旭賢王的喪事,臣請命。”晏曙從百官裡出而說道。
  看到晏曙,小皇帝眼裡就忍不出冒出火來,他使勁壓制自己的暴怒情緒。“晏曙,你可是立下大功,朕還沒封賞你呢?你也該休息休息了,這次可算得上是個大工程了,朕還挺擔心你吃不消的。”
  “陛下,臣請命辦旭賢王的喪事,這也是賢王自己的願望?”晏曙挺身長跪,他從懷裡拿出碧玉來。
  “好,好,好。”一連三個好字,小皇帝已經從龍椅上站了起來。這個晏曙,真不知道他眼裡還有誰,恃才傲物,驕狂,不把朕放在眼裡。可小皇叔還保他,江南晏家也不能動,他至今辦的事情還都成了,真是肆無忌憚到拿他沒辦法。
  尤其是他手裡居然有碧玉,這可是他在皇叔脖間看到不止一次。
  寇闕擔心的看著一臉倔強的晏曙,怎麼就和皇帝撞上了。
  “還有事情嗎?無事退朝。”小皇帝自己說完,一甩袖子,走掉了。小栗子慌慌忙忙的跟過去,“你呀你。”他手指著晏曙,埋怨的說了一句。
  典祁忙不迭的看著小栗子,心裡顫微微的。
  而他旁邊的陳之紱則正在暈乎乎的接受著其他官員的道喜。
  下朝了,大家各奔東西,寇闕和宰相說了兩句就看到宋祁臉色發青,幾乎站不住腳步了。忙上前擔心的問道:“宋祁,你怎麼樣?”
  “我沒事。”宋祁呵呵笑了兩聲。
  “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宋祁自顧自的伸直身子讓寇闕看。
  “你看看,鼻子還是鼻子,眼睛還是眼睛,我多清醒啊。”
  寇闕靠近他,捂住鼻子,“你還清醒,我看你是把自己泡在酒缸裡了,走。”寇闕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當初宋祁是個多麼開心的人,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成了這個鬼樣子。一個兩個的,都是這樣。晏曙好好的世家公子,現在也陰沉的可以。
  哎……
  “走,哈哈,走哪去。”
  “你上朝的時候幹嘛去了,皇帝不是讓你整理旭賢王的府宅,編纂關於旭賢王的文集嗎?”
  “我當然知道了,不忙,你跟我去一個地方。”略微有些醉醺醺的宋祁扯著寇闕就走。
  “行,今個我就捨命陪君子了。可是我們不能一身官服出去吧。”
  “好,我們去換衣服。”暈暈乎乎的宋祁跟著寇闕換了衣服,立馬就精明起來。“做,我們現在就出去。”
  “聽你的。”寇闕拿上錢,給丫鬟說了一句,讓母親和夫人吃晚飯的時候不用等他。
  正常人跟著個酒瘋子跌跌撞撞的到了地方,寇闕走近一看,瞬間明悟了一切。這可不就是那個跟賢王相遇的小酒館嗎。
  這個地方可是他第一次近距離接觸賢王的時候,自從那個時候,他才開始懂了賢王這個人。
  寇闕扶著門,找到那個位置,依稀看到哪裡還坐著賢王,他們四個人笑的開心,聊的開心。
  原來他不是不痛,只是掩蓋的太深。一個賢王已經死了,兩個好友成了這個樣子,他要是和他們一樣,又有誰來照顧他們呢?
  “酒主,可否打給商量,今個這個小酒館就我們兄弟兩個,你看行嗎?”寇闕問道。
  那酒主一笑。
  寇闕從懷裡摸啊摸,不好意思的掏出了一些零碎銀子,他靦腆了笑了笑。從懷裡終於掏出了銀票,那是一張面值50兩的銀票。
  寇闕依依不捨的把它攤開在櫃檯上,這張銀票是他老母給他的,也是他與賢王結緣的一個物件。他還打算把這個銀票當做傳家寶呢?
  酒主還是一笑。“酒客不必如此,敢請你賦詩一首便可。”
  “酒主好義氣。”
  寇闕提筆,一氣呵成。
  酒主把幾個零星的客人送走了,在門外掛了個牌子,【暫停營業】然後施施然的去倉庫裡提酒去了。
  宋祁正趴在桌子上叫酒喝。“酒家,給我酒來。”
  寇闕拎起他的衣領,“醒醒,嗨,別睡了。先吃點菜。”
  宋祁一推他,說“別管我。”
  酒主拎著許多壇酒,擺了一溜。宋祁拍開酒封,咕嚕咕嚕的像是和涼水似的。
  “你看看我是不是豪氣萬千啊。”宋祁笑的眼角帶著淚。
  “兄弟,我心疼啊。”宋祁嚎啕大哭。
  “我知道你不好受,說出來吧,憋在心裡很難受的。”
  “我信得過你,兄弟。你才是最好的人啊。”宋祁又開始喝酒。
  寇闕一個勁的安慰他,倒時還沒喝酒。
  喝了一壇又一壇酒,宋祁悶悶的不哭了,變成了笑。那笑中帶著許多的心酸。
  “兄弟,你怎麼不喝啊?”
  “喝。”
  兩個人拿起酒罈子開始牛飲。在這種沒營養的對話裡,酒館主人早就靠著暖烘烘的小爐子迷瞪迷瞪的打著哈欠。
  “哥們,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宋祁神神秘秘的湊到寇闕耳邊小聲的說。
  “什麼秘密?”寇闕呵呵的笑著,有點癢。他現在腦子清醒的很,哪裡有紙,哪裡有筆,他想寫字。
  “兄弟,你知道我為什麼來京都科考嗎?不是為了做官,我這種性子,他媽的根本就不適合在官場混。我就來見一見我偶像,你知道我有都激動嗎?活生生的偶像。我從來沒敢想過,我和偶像成為了好朋友。”
  “我不僅和偶像成了好朋友,還交上了你和晏曙。我還見到了好多歷史上的名人,千古一帝,我只要想想自己就在千古一帝身邊,胸腔裡就充滿了自豪感,你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感覺。”
  “可是,這些全都沒了。”
  “沒了什麼?”寇闕從櫃檯上摸到紙筆,跌跌撞撞的回過來,就聽到這一句。
  “你知不知道我的願望是什麼?是希望靠著自己的力量救下偶像的命,是希望自己能在東周歷史上添上一筆,是希望自己也可以和那些名臣一樣和明君君臣相得。”
  “結果呢?偶像死我無能為力;而我一直以為是明君的皇帝,居然是這個樣子。”
  “我太失望了,這就是一個活生生的暴君。他不僅要抹殺掉周徹的一切,還利用了我的偶像,他根本不像歷史上那個人。”
  “那是個被龍椅給禁錮的人。我恨他,他毀滅了我心裡所有的心願。”不寒而慄的宋祁,他是第一次見識到了古代的皇帝,到底是什麼樣子的。絕對不是溫和的,不是現代人鼓吹的,也不是小說,影視上刻畫的樣子。無法阻止偶像死亡的巨大悲愴感,讓宋祁一下子崩潰。
  “啊,親手打破你的所有希望,是嗎?讓你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個小丑。我說的對嗎?”寇闕神來一筆。
  “是,我就是個傻子。所有人都知道的東西就我自己不明白。哈哈哈!傻子,傻子!”宋祁喝道嘴邊的酒水滑落下來。
  這些天以來的事情顛覆了他的認知,活活的打了他一個大巴掌。他是個研究歷史的考古學家,結果這是東西都是假了,他還有必要存在嗎?
  他研究歷史,結果現實告訴他說:歷史都是假的。這是一種毀天滅地的打擊。
  “傻子,傻子。看!”寇闕揮筆開始輪寫,只要他一喝酒,就開始亂寫亂畫。寇闕似乎還不滿足,拿著毛筆直接寫到宋祁臉上。
  “別鬧,我給你講事情呢,認真點。”
  寇闕揮著毛筆開始亂揮,一個不小心,摔倒地上。接著他呵呵的傻笑把宋祁也直接拉倒在地。
  喘不過氣了。
  這時候酒館裡的們被砰砰的敲響了,店主被震醒了,揉著迷瞪著的眼睛,“誰呀?”
  “開門,我找姑爺。”
  店主弄開門,看了眼滿臉焦急的穿戴不錯的丫鬟:“這裡沒有你要找的人?”
  “哎,那不是嗎?姑爺,你喝醉了,天啊。小姐說您千萬不能喝醉的。就連成親拜堂的時候您也喝酒啊。”
  “呀,這位不是宋祁狀元嗎?”
  “你這個丫鬟怎麼一驚一乍的?既然你找到人了,就快點弄走吧。”
  “好,你等等。”
  丫鬟到了門口,一揮手,一票彪悍的侍衛進來,抬著這兩個人就走。丫鬟還忙不迭的感激酒館的主人,順手給了店主一塊銀子,不等店主說話,就跑出去了。
  “哎,不用銀子的~”
  宋祁被送到客房裡睡覺去了,而寇闕則被一盆子冷水給潑醒了。
  “宰相大人,哦不,岳父大人有禮。”寇闕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我覺得你還是繼續昏睡的好?”
  “岳父大人,我……,對不起。”寇闕垂下頭。的確這件事情太失控了,尤其是在這個特殊時期。
  “坐下,說說,你今後的打算。”宰相抿了口茶問道。
  “說實話,我不知道。”寇闕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般迷茫過。宋祁的那些想法他何嘗沒有。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讀了那些聖人書都是假的,無用的,皇帝掌控著生殺大權,我們這些官員毫無反擊的能力?”
  “是。還有官場裡官員之間太齷齪了,我不喜歡。”
  “你不喜歡可以,外面有我,家裡有慧如。你只需要做一個純臣,而不是一個直臣,更不是一個權臣就好。”
  “你覺得皇帝殘暴,周將軍冤屈,旭賢王悲壯,對嗎?”
  “是。”
  “那麼我告訴你事實到底是怎麼樣的?這到底是多麼大的一盤棋。想過為什麼周徹好好的百勝將軍不做,反而要造反,從他造反之後對待那些城池中的民眾,可以知道他也是一個愛民如子的人,對嗎?”
  “對。”不假思索的寇闕點頭稱是。
  “那麼我在問您,小皇帝登基三年以來,前兩年都是不怎麼理政的樣子,上朝的時候也嘻嘻哈哈,給臣子們開玩笑。自從科考之後,就開始大刀闊斧的改革了。這是誰的主意?”
  “皇帝要配製自己的勢力,勢必要啟用新人。而新人最後對皇帝忠心才好。”
  “正是如此,所以換了主考官,而這個新任的主考官從來就沒挺著腰杆過,據我觀察,這屆的主考官不但有什麼把柄在皇帝手裡,還徹底站隊在皇帝那邊。”
  “恩,那岳父你是那對的?”
  “我,待會在告訴你,害怕你嚇著。”
  “回答前兩個問題,周徹的突變和小皇帝的變化,乃至於司徒將軍的變化,都有一個人非常關鍵,就惠能法師。”
  “惠能法師?”寇闕驚訝的要跳了起來。
  “知道誰同意的和親這件事情嗎?”
  “知道,是由我斷案的。”寇闕點點頭。
  “那你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所有的事件都是太上皇一手策劃的。”
  “什麼,太上皇不是病入膏肓了嗎?在和親公主進京沒幾個月,太上皇不就是生了重病嗎?怎麼可能?”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我也是太上皇的人,每個人身邊都有太上皇安插的人,不僅皇帝身邊有,就連他最寵愛的旭賢王身邊也有。”
  “惠能法師,也應該和太上皇有關係。”
  聽到這裡,寇闕有些迷糊太上皇做這些事情出於什麼意圖?
  “你是不是還不明白原因?我告訴你其中兩條,剩下的你自己思考。”
  “其一,是權力、掌控欲的誘惑。其二:廢太子事件導致的後遺症,讓太上皇一直考驗當朝皇帝。”
  “所以,皇帝的許多偏激做法正在試探太上皇的底線。”寇闕有點懂了。
  宰相推開門,留下寇闕繼續想。
  次日,宋祁和寇闕吃著早飯的時候,宋祁忍不住問道:“我昨天是不是說了些……?”
  “你沒說什麼?”寇闕立馬回道。
  “你打算今後怎麼做?”寇闕接著問道。
  “我也想好了,既然賢王已經走了,我又不適合官場,為賢王做完最後一件事,我就辭官歸鄉,在家鄉做個教書先生。”
  “我,恐怕沒辦法如此坦蕩蕩。”經過昨天的思考,寇闕覺得自己必須把所有事情的真相給查清楚。同時,他身上負擔的責任也束縛了他。
  “祝福你。”寇闕真心的說道,畢竟他和古人還是不同,他更能自由的存活。
  這邊的兩人解脫了,而在皇宮裡的皇帝卻還沒從皇叔死掉這個消息中走出來。
  夜深了,月亮也躲掉了。
  小皇帝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殿上,孤零零的。案上擺放著許多酒杯,而內侍忙不迭的往酒杯裡倒酒。
  小皇帝喝掉一杯又一杯。
  小栗子看著忍不住心疼,他揮手讓這個內侍退下。輕聲輕語的勸解道:“主子,夜深了,早點睡吧。旭賢王在天上看到您這樣,也會責備您的。”
  “出去,統統出去。”小皇帝醉眼朦朧中似乎看到小皇叔朝自己走來。“小栗子,你也出去吧,我和小皇叔說說話。”
  小栗子歎了一口氣,後宮裡的事情皇帝根本沒空去處理,太上皇聽到旭賢王死的消息,立馬就暈倒過去,再也沒有能夠壓制太后的力量,太后又開始重新掌控後宮勢力了。
  就連關著的趙國舅都能被救出來。
  小皇帝踉踉蹌蹌的站起來,他走下白玉階,端著酒杯,帶著笑意的看著面前朦朧的影子,“小皇叔,你開心嗎?為什麼我好難過?”
  小皇帝喃喃自語著,他一直走到一副展開的地圖上,才停下腳步。
  這是一副疆域遼闊的地圖,上面不僅有各大國家的具體風貌,就連一些細微的東西也描繪出來了。朝廷裡專門研製地圖的大師也望塵莫及。
  小皇帝一點一點看,每一筆都是小皇叔的親自畫的。
  他摸到一處,感到略微有點凹凸感,使勁摁了下,從裡面掉落出來一團細小的東西。他撿起來,原來是一張小紙條,那上面僅僅有八個字:“大志天下,大治天下。”
  小皇帝心情激動不已,原來小皇叔還是給他留下東西了。即便他曾經那樣利用過小皇叔。
  “皇上,該去睡會了。”小栗子不得不再次催促。
  小皇帝一陣激動,是不是這個地圖的其他地方還有小皇叔留下的東西。
  他觸碰了地圖上好多地點,都沒能找到。
  “小栗子,把裝地圖的套殼拿過來。”
  果然,緊貼著套殼的地方有東西。
  他摸出來,是一封信。
  展開看,是小皇叔給他的絕筆書。
  小皇帝迫不及待的讀完,心情非常震盪。
  原來周旭把所有的私人力量給留給了他。
  算起來,皇上手裡的權力已經高於太上皇了。幾股勢力相互角逐,小皇帝已經磨刀霍霍的。
  “我會辦到的,小皇叔。”這樣你就真的原諒我了。
  自此,小皇帝從這種打擊中過來,他似乎又變了一個樣子。
  辦完了周旭的葬禮,哀悼了一個冬天的東周終於有了點生機。
  宋祁已經走了,陳之紱和典祁成了新貴。寇闕已然變成了法律規章的標杆。而晏曙還沉浸在悲痛中,不能自拔。
  他自以為算計了一切,卻沒有得到預期的結果。
  他不甘心。
  晏曙選擇了一條毀滅之道。他恨這個沒有周旭的世界。
  周旭的死亡,無意間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
  而此時,這一切變化,周旭都不知道。他現在就是一個虛影,正跟著河洛四處遊蕩,尋找下一個人選。
  閑著無聊,河洛忍不住的再次發問:“皇叔這個職業的最高境界是什麼嗎?”
  “一切塵埃落定,沒必要說了。”周旭無所謂的回道。
  “唯有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才是稱得上是最高境界。不是皇上勝似皇上,則是最高境界的最高層次。”
  周旭立刻湊上去問道:“那這個皇叔的職業我滿級的嗎?”
  “你一共做了影響東周國運的五件大事,加之你在民間、朝廷百官以及貴族間的聲望和皇帝、太上皇心裡的地位,以及敵國的仇恨值和愛戴值,綜合下來看成績不錯。”
  “詳細點解釋下。”周旭說道。
  “影響國運的五件大事:一、維繫並穩固了科舉制度,選拔出出色的人才,收到了不拘一格攬人才的成效。二、有效的應對耶狼國發難,維持國威。三、維護了國家統一,平定天下。四、培養了大治天下的皇帝,和安定邊疆的周徹。五、興建書院,完善了東周教育制度,從集體上提高了民智。”天書河洛一板一眼的說道。
  “嗯,這五件大事綜合下來,加上它們的影響力,達到五級。”
  “繼續。”周旭使勁蹦躂,能跳能走的感覺真好。
  “你在民間、朝廷百官以及貴族間的聲望,綜合評判下來得90分,在皇帝心裡地位96分,在太上皇心裡地位90分,綜合下來平均92分,達標。升上三級。”
  “敵國仇恨值50%,愛戴值50%,相抵,勉強達標。升上兩級。”
  綜合下來,最後達到了十級。
  “哦,原來是這樣算的。好吧,下次是個什麼職業?”
  “千萬不能是個有腿疾的人。”
  “你看到了就知道了。”河洛漫不經心的回道。
  作者有話要說:關係圖
  天書河洛,男主周旭,好朋友許稷
  皇家:
  太上皇,周旭(旭賢王)、周徹,長公主;
  廢太子(元後之子)、皇上(母亡,不詳)四妃所出:周姜、周瑥、周伍。
  三公主,安平、安樂、康平。(皆是妃子所出)
  司徒將軍:
  司徒府 司徒將軍 司徒夫人 司徒大公子(司徒崢 )司徒二公子 司徒小姐:司徒曉白(大學幹部),丫鬟:綠珠
  宰相府:宰相,宰相女兒(史學家)
  青樓平康裡
  京都四美:司琴、司棋、司書、司畫。
  妖嬈美人:陰姬
  京都四公子:盧澤、何慎、湯孺、杜籍。
  開考第一屆名次:狀元宋祁、探花典祁、榜眼晏曙、第四寇闕、第五陳之紱、
  周旭好友:晏曙(江南晏家嫡長子)、寇闕(宰相女婿)、宋祁(狀元郎,穿越前考古學家),耶狼國公主(特工)
  敵人:耶狼國太子(心理醫師)、惠能法師
  侍從:戟瑞(貼身侍衛)、初一到初六(高手),大狸子(管家)
  神秘人士:賣琴人、無牙公子
  再次說聲對不起,因為颱風自然原因和我自身原因,這幾天沒更。但我一定會補上更新的,求原諒啊~


【病弱書生: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35、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

  年關將近,這東周國的上上下下皆是一派喜氣洋溢的忙碌。
  漫天的鵝毛大雪擋不住回家的遊子亦蓋不了迎新的冀望。
  通往京都的官道要比往日裡更加繁忙,除了商人遊子,更有就是大批進京等著開春趕考的士子。
  每當這時,于國於民,朝廷必得增派人手加大安全巡防。
  因為這個時候,等著幹完最後一票好回家過年的,除了良民,還有不少流寇匪盜。
  這搶劫的買賣最近是越來越不好做了。
  官府查的嚴,關卡又設的到處都是。
  那些狡詐的鉅賈們也如遷徙的畜生們一樣緊靠在一起上路。
  賣貨郎跟窮書生一樣,搶他們一把搞不好還得賠錢。因為他們通常窮的叮噹響,大過年的圖個喜氣,誰看見誰揭不開鍋都想著大方一把。
  那些在道上數得上名號的幾幫悍匪們也幾天沒開張了,再過幾天不來筆大生意,這年可就真不好過了。
  就連洪雲谷清風寨的狂霸天狂大寨主一夥,也是如此。
  這狂霸天可是東周國出了名的強盜,朝廷幾次派兵前去圍剿他的清風寨,均不成功。
  他指揮一幫強盜,倒是指揮出了名將風範。
  朝廷也想對他招安,可惜沒人能去傳這份聖旨。因為那些負責傳旨的人,總會在半路上莫名其妙的失蹤。久而久之,就沒有人敢去了。
  雖然狂霸天貪官富商什麼的都搶,但相比其他盜匪已經算是次數很少,搶劫起來還是頗有幾分君子分寸的,沒鬧出什麼大事。除此之外,也無屯兵造反的嫌疑。
  朝廷既端不了他的窩也治不了他的人,時日一久,相安無事,便隨他去了。
  再有三天便是除夕之夜,而清風寨裡一幫兄弟已在雪窩窩裡窩了六天,這肥羊要是再不出現,那後果可就不那麼美妙了。
  陸六兒實在沉不住氣了,頂著一頭的白雪花去找他的老大商量:“哥,咱回吧。咱又不差這點錢,犯得著在這種雪天受凍嗎?”
  躺在雪地裡的狂霸天眼都沒瞅他一下,伸手罩著陸六兒的腦袋就是一巴掌:“廢什麼話,叫你蹲點就蹲點,時候到了我自然會跟大夥說回去,你給我回去待著。”
  陸六兒兩手捂著腦袋,長長的睫毛往下一掃,小嘴一撇:“我就不!我要回去!”
  回應陸六兒的是一陣生意上門的口哨聲。
  狂霸天睜開閑閑閉上的雙眼,收起翹著的二郎腿,從地上一躍而起,抬手捏著陸六兒的下巴,邪氣一笑:“你不是要回去嗎?”
  陸六兒鼓起倆包子,站在呼嘯的寒風裡看著面前飛揚的雪花發呆,他們這筆生意做下來,那可是白花花的十萬兩銀子加數不清的珍奇貢品古玩玉器啊。
  他才不傻咧,“哥,等等我。”順著雪路滑下道去,嘴角咧開都能塞得下去雞蛋了。
  清風寨這次要打劫的東西都是各地方官員送來孝敬京都裡的高官們的,官場上俗稱年禮。就是下官們給上司們的“心意”。
  沒靠近京都之前一直由眾多官差打著皇家貢品的旗號護送走的官道。
  靠近京都地界,畢竟是不能放在明面上的東西,也覺得京都治安井然,附近斷然不會出事,派了幾個小嘍囉扮作商人的樣子帶著這些東西走了小路。
  狂霸天帶著他的兄弟們在通往京都的幾條小路上都設了埋伏,許是因為近日裡的這場大雪讓那些人耽誤了行程,狂霸天他們一等就是七天。
  好在沒有白等!
  事情結束的一如狂霸天意料的順利,他甚至不用露面。
  那些扮作商人的大多是府衙裡管事兒的,奉迎媚主他們擅長,保家護院可就不行了。
  這些人一個沒逃掉,通通被狂霸天的人給捆回了清風寨。
  兄弟們捆人的時候,狂霸天獨自離開洗澡去了。有潔癖的他七天沒洗澡真的是極限了。
  他要去洗澡的地方是一處溫泉,這溫泉被掩飾的很好,若不是他踩點的時候無意間發現,還真的會錯過這個福天寶地呢。
  這處溫泉掩映在群山密林中間,從外面看不到一汪水,近看才能發現。它不大亦不深,勉強能容得下四個成人,周圍是枝葉都快垂進水裡的參天古樹,水溫宜人,是處冬天沐浴的好去處。
  要不是銀子的關係,他還真不會發現這樣好的所在。
  饒是狂霸天見慣了風浪,今日池中景象還是讓他歎為觀止。
  連山中的猴子都未見一隻來此光顧的溫泉裡,居然坐著一位赤身裸體披頭散髮的女人,而且還是個冰肌玉骨花容月貌的美人。
  妙就妙在這個國色天香的美人僅僅微露香肩,一個美背,根本看不到前面的風光。
  都說色字頭上一把刀,英雄難過美人關。這精明如狂大寨主,果然也不例外啊。
  在這荒山野嶺看見絕色美人,第一反應不是心生疑慮趕緊走開,而是脫光了裝作若無其事的走進水裡,發現對方坐在水裡睡著了,就不著痕跡的遊過去,狂大寨主可真是膽、大、心、細。
  美人枕著衣衫堆砌成的枕頭睡的正香,散落的髮絲隨著水面的波動而飄蕩。可惜的是溫泉水不夠透徹,看不見美人水面之下的風采,且美人坐姿不佳,剛巧遮住了關鍵部位。不過這並不妨礙美人的櫻唇被霧氣雕琢出一片誘人的景色,看在狂霸天眼裡,那是在跟他說:“公子,快來呀。”
  他低頭咬上去,一股淡淡的香氣,好聞。
  看著美人終於被他咬醒,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美人的俏臉,壓著嗓子壞笑:“跟我回去做我的壓寨夫人,如何?”
  周旭一陣迷糊,睡得朦朧間似乎有蟲子咬了他的嘴巴,又癢又麻又痛,掙扎著睜開眼,似乎有誰在跟他說什麼:“嗯?”
  狂霸天震驚在周旭湖水一般清澈的眼波裡,完全沒有察覺到周旭的這一聲“嗯?”有什麼不對勁。
  周旭看著眼前狂霸天放大了的那張陌生的臉終於清醒過來:“兄台你這是?”
  狂霸天長了一張絕對男人的臉。面部線條硬朗分明,眼眸深邃,鼻樑挺拔。雖肌膚勝雪,但不同于周旭模糊性別的柔美,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男人的味道。
  “看你。”仍然沉浸在周旭美色中的狂霸天笑成了一朵花,仍舊沒有發現哪裡不對。
  周旭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是一句調戲他的輕薄話,只是尷尬的笑了笑,拱手行禮:“在下周旭,敢問兄台何事?”問完就覺得不妥,他此刻身在溫泉之中,還問人家何事,還赤身裸體,這明顯失了禮數。枉學禮!枉學禮!
  “原來你叫周旭啊,我……”不是,等等,這聲音?怎麼聽著像男人呢?“周?”
  “在下姓周明旭,是明春趕考的士子,途經貴地,不意看見此泉水,因旅途勞累故未得主人同意便下來一遊,想著梳洗過後儘快離去,不料竟睡了過去,實在慚愧。也因此地偏僻,看來不像是有人長居。因此種種,周旭失禮了,還望見諒。”這下被人逮個正著,可算是丟了大臉了。
  這邊周旭以為自己擅闖了人家的地方正懊惱,那邊狂霸天又震驚在周旭好像是個男人的問題上。
  今日這方寸之地的溫泉水裡,還真是波瀾迭起啊。
  風雪已停,天上烏雲散盡。臨近傍晚,陽光並不溫熱。倒是滿目的霞光絢爛,照射在無邊無際的白雪之上,光彩流轉。
  可惜這美景,無人欣賞。
  發現周旭原是個男人的狂霸天頓覺的自己受到了欺騙,氣血上湧,一根麻繩把周旭捆回了清風寨。
  最近清風寨的氣氛有些詭異。
  年關的時候大家幹了一票大的,不但像往常一樣乾淨漂亮,而且賺的巨多,又逢佳節,按說大家應該喜氣洋洋就算考慮到失主們的憂傷心情,他們應該興奮的收斂點,高興地沒那麼張揚,但也絕對不該是現在緊張壓抑有苦不能訴想笑不能笑的鬱悶氛圍。
  但寨子的牢房裡倒是洋溢著一片和樂。打那兒附近經過都能聽見嘻嘻哈哈的歡快笑聲。搞的寨子裡的人恨不能自己也會被關起來。
  這種情況的出現到底是為什麼呢?
  答案當然只能有一個,就是大寨主狂霸天。
  除了他,還能有誰讓整個強盜窩不敢鬧不敢笑的。
  狂霸天也沒什麼,就是最近脾氣爆了點,俊臉臭了點,嘴巴毒了點,出手狠了點,別的也沒什麼。
  當然,最近寨子裡變成這樣的人不只大寨主一個。
  還有大寨主的小跟班陸六兒。
  雖然整個寨子裡的人不會因為陸六兒不高興心情就受影響,但在有大寨主心情不爽的背景映襯下,陸六兒也成了大家忌憚的一道景兒。
  終於,大家誰也受不了那兩個人了。
  於是,大家都很自覺地秘密的聚在一處商量那兩個人事兒。
  最後,得出了頭緒,並全體做出了一致的決斷。
  儘快找個時機往大寨主的手裡塞一本《龍陽十八式》。
  因為大家在一起梳理了整件事情的經過之後就發現,大寨主獨自去溫泉的時候還高高興興的,但是從溫泉帶著個穿著樸素身形瘦弱的男人回來之後,就一直不開森。
  小陸六兒呢則是從去牢房看過被大寨主帶回來的男人之後不開森的。
  這樣看來,那個臉色蒼白一臉窮酸相滿口之乎者也的男人是個關鍵。
  但是個怎樣的關鍵呢
  以他們大寨主這等天人之姿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定不是因為劫了個窮光蛋而在那兒生氣,而且,被劫來叫周旭的那個男人雖然被關進了牢房,但大寨主親自嚴重交代過,要好吃好喝的伺候著。
  排除周旭不是大寨主任何一個親戚之後,再綜合溫泉陸六兒這幾個因素,眾人大膽的猜測,這是因為一場美麗的誤會。
  而誤會最關鍵的地方在於他們的大寨主連個女人都沒有碰過,那就很有可能也不知道怎麼碰男人。
  一幫大老爺們討論完了之後,不少人摸著自己壯碩的身軀以及那幾塊引以自豪的肌肉歎息著去準備《龍陽十八式》了。
  老大居然喜歡沒幾兩肉的書呆子,眼光真是獨特。
  可是陸六兒在寨子裡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從小就因為長得像個娘們兒不知道被他們嘲笑了多少次,這麼多年也沒見老大對他有動靜啊。
  難道是因為看多了沒新鮮感?
  一幫大老爺兒們的智商也就只夠想到這裡了。
  中午被派去給狂大寨主送飯的七四略鬱悶。
  一方面呢,他肩負著全寨人的幸福幹這事義不容辭,另一方面呢,他實在幹不出這事啊。
  給寨主送飯然後假裝不小心把藏在身上的“好東西”掉出來,然後驚慌失措想要趕緊藏起來,然後只能無奈的交給寨主查看,然後?
  然後他就會被寨主發現他其實是個有龍陽之好的男人!!!
  可他喜歡女人啊!!!尤其喜歡豐滿的!!!
  他不想日後被寨主上啊!!!
  事實證明,七四真是想多了。
  他一進狂霸天的書房,狂大寨主就讓他把書交出來,然後溫柔的趴在他耳朵邊上告訴他:“你進了這個門,除了手裡端著的飯,什麼都沒有留下。我也沒跟你說過一句話。懂嗎?”
  七四驚恐的瞪著雙眼,點頭如搗蒜。
  他們的大寨主真是精明到讓人恐懼的程度了。
  他們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在眼裡,什麼都測算無遺。
  不會連他進門之前想著被他壓的想法都知道吧?
  不,不會吧?
  想到這裡,七四的臉都要忍不住抽搐起來了。
  眾人聽見七四慘笑著跟他們說什麼他因為太緊張忘記把書揣懷裡的時候,差點把他打死。
  不過,在他們還沒謀劃出怎樣再來一變的時候,有人驚喜的發現,他們的大寨主心情恢復如常了。
  終於又可以喝酒熱鬧,眾人自然高興,但給寨主送書一事沒有成功讓他們頗感遺憾。
  終於有個機會可以設計到精明的寨主,最後卻沒有成功。確實值得多喝兩碗酒澆愁。
  要是他們知道了,其實他們的想法狂霸天一清二楚,他們會不會乾脆喝死?
  狂霸天心情變好,無他,確實是因為那本普及常識拯救世人的好書。
  這本書輕鬆的拔出了那根紮進狂霸天心裡的銳刺。
  他不是不能接受自己怎麼會想上個男人,他是不能接受幾乎無所不知的自己居然不知道怎麼上男人。
  這簡直是在侮辱他。
  於是他很憤怒,憤怒到無法掩藏自己的情緒。
  現在他的憤怒全都化成了一腔熱血。他激動異常摩拳擦掌的,就等著把周旭從牢房裡拎出來大幹一場。
  可憐的周旭還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悲慘遭遇,正在牢房裡跟他的牢友們聊得歡樂。
  “這狂寨主人挺好的,聽說他從來不殺我們這種繳械投降的人,最多關段日子就會放我們出去了。”
  “敢問兄台何方人士啊?被關此地有多久了?”
  “在下琅琊太守的家臣,於?於?於?實在抱歉哈,在下年紀大了,一時想不起來是什麼時候被關在這裡的了。”
  “也就是說,你已經被關在好多年了?”
  “也不能這麼說吧,我也就看見燕子來這裡築過七八次巢。”
  “呵呵,兄台說笑了。”
  “呵呵,實話,都是實話。”
  “呵呵。。。。。。”
  守牢房的強盜們此時再聽見牢房裡的愉快笑聲已經完全沒感覺了,因為他們的寨主終於恢復如常,他們又可以該吃吃該喝喝該笑笑該鬧鬧。
  周旭整整自己身上的衣服,再三跟給他送晚飯的強盜作揖行禮說感謝。一牢房的人同情的看著他。
  “小兄弟啊,不是老哥哥嚇你,我也算這裡的老人了,還從沒見過他們這樣善待過誰超過兩天的,上次被他們特別關照過好吃好喝了一天的人,聽說隔天被拉去當了他們的人肉靶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打那天起他就沒再回來過了。”
  周旭算算自己被關在這裡的天數,不由得頭皮一緊,今天是第三天傍晚。但他能怎麼辦呢,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呢,當初被人稀裡糊塗的捆了他掙扎了不也沒用嘛,目前只能填飽肚子了。
  但隔壁大爺的話就是讓人咽不下飯啊。
  他不能死,他還有一雙尚年幼的兒女等著他,他還沒進京趕考,他還要一展抱負。他還什麼都沒幹呀。
  他不能死。
  “周旭!”狂霸天從來沒覺得自己需要用這麼大的力氣來喊一個人的名字。看著坐在那裡端著飯碗正在發呆的那個男人,他居然感到一絲心痛。
  是他!那天把他捆來這裡的那個人!“是兄台你?兄台你可來了,在下有一事不明正想向你請教呢。”此時到來的狂霸天在周旭眼裡就像是他的救星,渾身散發著仙氣兒的天人。
  “哦?我正好也有事想跟你談談呢。移步書房可否?”對上周旭閃閃發亮的的眼眸,狂霸天一時不能回神,心臟像是被誰攥緊了一般無法跳動。他在心底暗罵自己沒出息,居然被這麼一個病怏怏的窮酸書生牽了鼻子。只是因為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帶著幾分敬意就無法思考,這樣以後,真讓他當了壓寨夫人,這清風寨還不他說了算?
  想到這裡,狂霸天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他不過才見了這個小子一兩面,也是只看上了這小子的臉而已,沒必要想這麼多。
  何況,他怎麼會讓一個男人來當他的夫人。
  “好說好說。”聽到這話,周旭更加興奮,看來這狂霸天真是如這裡的牢友們說的那般,是個通情達理的好人,與自己去書房詳談,看來是要放自己走了。這沒想到強盜窩裡還有書房啊。奇哉
  牢房裡的其他的人看著周旭逐漸遠去的背影正要跟狂霸天大喊:我也有事想跟大王你談談啊。被狂霸天一個眼神掃過來,生生咽在肚子裡不敢吭聲。
  感情這小子在牢房待得還挺舒服啊。好吃好喝的,還跟他的牢友們聊得那麼歡。
  感情就他一個人在那裡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的想著他啊!
  周旭,你小子行啊。
  看著弱不禁風的病人模樣,沒成想這麼會勾人!
  知道大爺我看上你了,不會把你怎麼著,就在牢裡待得很舒心是吧!
  哼!
  看一會大爺我不得把你怎麼著!
  先這麼著,再那麼著,再那麼著!!!
  本以為到了牢獄會見到唉聲歎氣可憐兮兮的周旭,還擔心他受了委屈,還想好了把他放出來之後要溫言軟語的好好待他,哪成想人家在牢房裡過得好好的,就他狂霸天一個人在那裡翻來覆去的不好過。‘
  真是要氣死他了!!!
  狂霸天越想越氣,越氣就越想日後怎麼從周旭身上討回來,一想就想到了些什麼暴力加血腥的事情。
  這些反映到他的臉上看在周旭眼裡那就是猙獰恐怖和不懷好意的奸笑。
  本來就因為牢友的話而變得提心吊膽的周旭這下更加不安。
  在牢獄裡看見狂霸天過來的時候他還燒了一把興奮地小火,還以為這強盜頭子終於搞清楚了自己跟那些人不是一夥的,只是個窮書生要放自己走了。
  現在看他這一路上一言不發只是自己在那兒奸笑的模樣,難不成自己也要被當成人肉靶子了?
  不要!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卷的番外可以提名啦

36、何日見許兮慰我旁徨

  周旭此刻的心中五味雜陳。
  那個奸笑了一路的狂霸天寨主打從進了書房就跟他說了一句話:“坐。”
  周旭不管多麼不自在,只能無奈的坐下。
  這坐著就坐著唄,不說話其實也沒什麼,但對方一直盯著他看,而且面色不善,似乎要一口吃了他的模樣。
  周旭在腦海裡想了幾種他接下來可能的遭遇之後,默默的放棄了理論和掙扎的機會。
  對方不管是因為勒索未果殺他,還是想拿他當靶子殺他,還是要把他剁剁吃掉,他都沒有絲毫反抗的餘地和機會。
  他早就該想到,要是講理有用的話,他就不會被捆來了。枉他在狂霸天的肩膀上浪費的那堆口水。
  唉。
  他不就是迷路了之後發現一處溫泉,然後貪熱就進去洗了個澡嘛,怎麼搞得自己現在如此境地。
  古人曾雲: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
  這難道是天將降他大任的預兆?
  還不知自己身處何境地的周旭這樣想著想著竟想出些激動,看來這老天爺果然是聽見了他內心的雄心壯志,正要幫他一把啊。
  “狂兄,在下來府上叨擾已有些時日,也是時候該告辭了。”既然對方不說話,那就自己先說好了。自己禮數盡到,理講到,對方雖是強盜應該也不會為難他一個窮書生的。
  “你要走?”奶奶個腿的!他居然要走?看這小子的樣子也不像是在欲擒故縱,那他就是真的想離開了?離開?
  想到周旭要離開,離開之後他們再也不會相見,狂霸天眸色一暗,。
  “沒門!”
  “呃。”周旭略尷尬。
  這狂寨主怎麼看也不像是一般的匪類,聽牢友們說也能知道他該是個通情達理的人,怎麼今兒見了覺得他有些莫名其妙呢?
  自己與他並無交集,也不欠他任何東西,籠統見了不過就那麼幾面,見面也未同他提贖金一類的問題,自己言行也未有失禮之處,可這狂寨主說話的調子裡怎麼就透著一股子無理取鬧呢?
  難道是自己的錯覺?
  “狂寨主跟周旭說笑了。在下不過一介窮酸書生,何勞狂寨主費心留我在此。”
  “你這話的意思是說,你要跟我撇的一乾二淨?”狂霸天煩躁的從椅子上站起來靠近周旭,陰陰地看著他。
  他狂霸天想留的人還沒有一個能走成的!
  “狂寨主又說笑了,我們本來也沒有什麼關係啊。”這狂霸天說話怎麼顛三倒四的,他們當然沒關係啊。他們能有什麼關係?
  狂霸天壓制不住心底的憤怒:“沒關係?你說我們沒關係?”他雙手揪著周旭的領子把他從椅子上拎起來,咬牙切齒道“你居然說同我沒關係?”
  周旭被他猙獰的表情嚇得顫顫巍巍:“我。。。我們確實沒關係啊!”
  狂霸天逼近周旭:“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只好親自告訴你,我們,是什麼關係。”
  “什麼。。。意思?”周旭真是被他說糊塗了,他到底要做什麼?
  就在周旭疑惑的當口,狂霸天不知從哪裡掏出來了一粒藥丸塞進了他的嘴裡。這把周旭嚇壞了,他以為狂霸天給他喂的毒藥,嚇得愣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狂霸天笑得春風蕩漾,把周旭橫抱到臥榻之上,輕撫著他的臉頰:“不用緊張,這只是我用來增加情趣的小玩意,很快,你就能體會到他的妙處了!”
  “什。。。什麼?”周旭隱約覺得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勁。反正這裡的一切都不對勁,從進溫泉洗澡的那刻就不對勁。現在真有什麼不對勁那也晚了。
  周旭自暴自棄的閉上雙眼,把心一橫,靜靜等死。
  一閃而過的哀傷劃過狂霸天的心頭,但很快就被他拋之腦後。現在他眼裡心裡滿滿的都是自己身子底下這個男人。
  周旭閉眼的動作無疑給了狂霸天一個錯誤的暗示,暗示他接受狂霸天接下來的行為。
  所以等他因為狂霸天的親吻而驚訝的長大了雙眼的時候,為時已晚。
  嘗到他滋味的狂霸天像是要把他啃食了一般的親吻他。這種行為讓周旭大腦一片空白,他究竟在做什麼?
  周旭雖然結婚也有了兩個孩子,但他從來沒有親吻過自己那位早逝的妻子。這種陌生的接觸讓周旭渾身戰慄起來。
  狂霸天在周旭身上點了一場燎原大火,燒的周旭喘不過氣來。
  因為-藥物的關係,儘管周旭殘存在的理智在反抗著狂霸天的撫摸,但那些無意識的呻吟以及那些有氣無力的抵抗,怎麼看怎麼像在故意的挑逗。
  狂霸天耐心又溫柔的解著周旭身上的衣服,在他裸露的每一寸肌膚上都留下他的痕跡。
  周旭並不知道兩個男人之間也是能行房的。他雖然聽說過有些人有龍陽之好,但他仍然不認為男人能跟男人怎麼著。
  所以當狂霸天含住他的時候,周旭的羞恥感如潮水一般湧來。
  他被湮沒在一股陌生的,從身體深處翻湧而來的欲海裡。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隨著狂霸天的節奏而跳動。
  不要,他不要這樣!“別。。。。。。”
  “別?別什麼?”狂霸天含著口腥氣笑成一隻狐狸,“你自己的味道,要不要嘗嘗?嗯?”
  狂霸天這樣輕浮的動作激的周旭一陣暈眩,他明知道此刻的自己要多屈辱有多屈辱,他卻不能反抗,甚至不能拒絕。
  周旭緊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呻吟出聲,身體卻不聽自己的使喚,禁不住狂霸天亂摸亂捏的挑逗而難耐的弓起來。
  他越是想要拒絕狂霸天帶給他的一切,他就沉淪的越深。
  心底傳來一陣陣絞痛,這讓周旭本就蒼白的臉更加蒼白。
  他禁不住想要蜷起身子,雙腿卻被狂霸天強硬的掰開。
  他不知道他還要怎麼羞辱他,他已經這樣醜態百出了,他還想怎樣!
  心臟真的好痛!
  看著周旭努力想從迷亂中清醒過來的樣子,狂霸天就覺得自己馬上要失去控制了。他真恨不能把周旭一口吞下去。
  他真的很想問周旭他的那兩個孩子究竟是不是他親生的。
  雖然他這是頭次跟男人,雖然他之前跟女人也沒幾次,不能談得上有經驗,但周旭一看就是菜鳥中的菜鳥嘛!
  他知道周旭會痛,但他居然哭了這還是讓他很驚訝。
  他看著周旭痛的低聲啜泣也很想體貼的就此停下來,但只要看一眼周旭淚眼朦朧的說著“寨主好疼”的可憐樣,狂霸天就不能控制自己的動作。
  他真的已經很輕也已經忍耐到極限了,但進入的時候,周旭還是痛的抽搐起來。
  他也很痛。
  但他卻沒法停止。
  他從來沒遇見過這樣讓他不能自拔的人。
  而且他有什麼必要自拔?
  周旭因為狂霸天沒節制的劇烈動作所帶來的疼痛喊啞了嗓子,他真是把這輩子的“不要”和“這樣”都說盡了。
  現在那個男人還伏在他身上,但他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來反抗了,連低聲哼哼都哼不出來了。心臟越來越痛。
  他從小就有這心痛的毛病,但他從來不覺得這個毛病會在哪一天會在這樣的情況的下要了他的命。
  但是自己這次真是必死無疑,生命漸漸從身體中流逝的那種感覺,瀕死的人都會感覺的一清二楚。
  周旭在心中無奈的苦笑。
  枉他讀了一輩子的書,既沒養大他的兒女,也沒照顧到他的父母,家國天下生平抱負更無從談起。
  最後,還死在一個男人身子底下。
  這人生過得不甘心啊!
  醒來,天氣很糟糕。
  暮色四合,黑雲繚亂。
  周旭扶著自己疼到欲裂的額頭,艱難的說出“水”這個字眼。
  憑著原來身體主人的記憶,他知道眼前這個急忙給他遞水的男人就是那個狂霸天,害死身體主人的兇手。
  可他是怎麼把原來的周旭害死的?
  他將原來周旭的記憶仔仔細細的搜過了一遍還是沒能發現。
  不過,這不重要。
  這種無關緊要的事他知不知道的根本無所謂。
  這身體的原主人是要去京城赴考的,不知道這是幾月份了?
  “今兒個什麼月份了?”
  狂霸天趕忙的接過周旭遞過來的杯子:“你身子還很虛弱,等過段時間再去京都趕考也不遲。”
  “嗯。”
  周旭自顧自的倒下,完全無視狂霸天那一肚子的話語。
  他是有話對已經死掉的周旭說,而不是對他這個後來者。
  而且,在原來周旭的記憶裡,這個人只是捆了他的強盜而已。
  而至於這個強盜為什麼會給那個周旭端水,他才不關心。
  看著醒來之後對著他面無表情的周旭,狂霸天雖然想暴走,但是被周旭終於醒了過來的喜悅給壓了下去。
  那天晚上他沒能控制住自己,只顧自己開心,等他完事冷靜下來之後才發現,周旭已經暈死過去了。
  他慌裡慌張的幫周旭擦乾淨身子穿好衣服,喊來大夫的時候,周旭已經沒了呼吸。
  他人生裡第一次體驗到什麼叫做心慌!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這個不過見了幾面而已的人如此緊張。而且還是個男人。
  他身邊從來不缺人,只要他想要,就會有大把人的自動送上門來。
  但從來沒有誰能讓他這麼牽腸掛肚過。
  甚至在知道他有可能永遠也醒不過來的時候,他萌生了要守在他身邊一輩子的念頭。
  他真是瘋了。
  周旭挑了個好天起個大早,準備準備進京,早就料到狂霸天會堵他,看見他的時候也不意外:“我要去京都了,咱後會有期。”
  “我知道那晚上是我有錯在先,你近日裡來對我不理不睬我也忍了,可你身體剛有好轉你就要走,不行!”
  “哎呦,心臟好痛啊。哎呦,痛死了。”
  “你怎麼樣?沒事吧?藥呢?大夫開的藥趕緊吃兩粒。”
  周旭冷眼瞧著狂霸天配合的陪他演戲,嘲諷道:“這樣有意思嗎?你明知道我不是真痛。”
  狂霸天只能讓他離開。
  大概是因為死過一次,醒來之後的周旭變得跟從前不太一樣。
  他不敢再強逼做什麼他不願意的事兒。
  他絕不能再忍受一次守在他床邊的痛苦。
  “周旭,你還會回來嗎?”
  周旭忍不住翻個白眼。他有病啊,會再回來?回來繼續坐大牢?神經病!
  周旭連個頭都懶得回,假裝沒聽到,自顧自的往京都方向去了。
  一路順風的到了京都,周旭掂量過自己身上的盤纏之後找個家勉強不用破爛來形容的客棧住下,等著開考。
  這客棧雖然外面看著破,但給準備的被褥倒是挺好,伙食和小二的態度也好,更讓周旭開心的是,這間客棧地段不好,周圍亂糟糟的,還以為這段日子會住得不安生,沒想到周圍居然安靜的很。
  後來周旭離開這裡的時候發現,原來這些都是托原來周旭的福。
  他不知道原來的周旭究竟跟那個強盜發生過什麼,但那個強盜對周旭也算是有心了。
  周旭盡了自己的力,但還是沒能高中。
  如果是原來的周旭,可能會繼續留在這裡,直到考中。
  但他不是,也無心做官。
  周旭決定回老家。
  不知他這一走,他們還能不能再見。
  見或不見,也不是周旭說了算,他看在狂霸天那份用心的份上肯這麼感慨一句已經很不錯了。
  周旭顛簸一路,終於在傍晚十分回到了家鄉。
  "河洛,這地方不錯。"天高氣爽,田野黃燦。
  河洛翻了個白眼,"好極了。那你就慢慢享受吧。"
  周旭深呼吸一口,好吧,這地方有點破爛。路面坑坑窪窪,房屋也不是多好,一路走來,也沒看到很多店鋪。不過盛在清幽,是個養生的好地方。
  挑著糞便的老農恰好笑呵呵的走過來打招呼,"娃子,回來了。"
  "李爺爺,忙著呢。家裡還好吧。"在周旭原身記憶裡,李爺爺家境不好,平日裡都是一臉愁苦的表情,不過現在看來,還不錯。臉上的笑容很真切。
  "都好,我們這裡來了個特別好的縣令老爺,不僅收割莊稼的時候讓捕快幫忙,還把耕牛借給村裡窮人。"
  李爺爺突然欲言又止:"娃子,你回家就好了。"
  周旭連忙問到:"怎麼了?"
  "哎,你不是去京都趕考了嗎,留下你的一對兒女在你大哥家過的日子看著就讓人不落忍。"吃過很多苦的上了年紀的人總是容易心軟。
  "李爺爺,你先忙著,我回家看看。"周旭背著背簍離開。
  "好啊,快點回家看看孩子。"李爺爺注視著周旭的背影,心裡歎了一口氣,周旭這個迂腐秀才能鬥得過他那對鐵公雞的大哥、大嫂嗎?
  看他那身打扮,周想必是沒考中,回家不知道該怎麼辦?
  李爺爺想著要是周旭不能奪回家產,自家還是能管幾頓飯。挑著糞去地裡上肥料了。
  "哎,忘了給他指路了,周家這個二小子進不了村。"
  當李爺爺在地裡看見村裡的吳婆婆挎著籃子往回走的時候,就給她說道:"吳家婆子,周家二娃子回來了,你走快點給他指指路。"
  "好呀,周家娃娃終於不用在受苦了。"
  周旭無暇顧欣賞風景,他急匆匆回家。腦子裡不斷閃現許多畫面,都是彪悍的大哥宰豬和鐵公雞大大嫂叉腰駡街的樣子。
  "真不知道這個書生是怎麼放心的把他兒女交給他這對極品親戚的。"
  迂腐書生,果真迂腐!周旭腦海裡閃出一些片段:原身離家趕考,把原本被分到的家產都送給了他大哥。拿著他爹給他準備的盤纏進京。
  周旭站在村頭迷路了。
  他怎麼不知道這個身體還有這項特質,在深山老林到能找到地方,在自己家門口倒是迷路了。
  實際上周旭所在的村子頗具神秘色彩,相傳老子曾在這裡居住過,設計了八卦迷旋村,也難怪原身那個迂腐書生連自己家都摸不到。
  周旭索性坐在村子前邊的石磨盤上。
  "周家二娃,跟著婆婆進村。"
  "哎,吳婆婆。"
  "二娃,你回家了,找給什麼營生?"吳婆婆頗為關心的問到。
  她打量周旭都快發毛了,"啊呀呀,你這身子骨弱,幹不了莊稼活,比不上村裡的後生。"
  周旭喏喏應著,仔細記著路。不愧是道教創始人的手筆,設計的真是精妙。
  "你還帶著一雙兒女,哎真不好找個女人。趕明我去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好的寡婦。"
  "哦。"什麼?寡婦?
  周旭嚇得滿頭是汗,吳婆婆您真的不用這麼熱情。
  "吳婆婆,千萬使不得。我拖家帶口,連自己都養活不起,那些事情不敢想,不要耽誤了別家姑娘。"
  "哎呀,你可是個讀書人,雖說身子弱,但臉長得俊,喜歡你這樣的姑娘多的去了。我還擔心你看不上那些村裡不識字的姑娘呢?"
  周旭連連搖頭,跟這種熱情到把所所有事情都替你打算好了得人說話好難。
  根本插不上嘴!
  "我知道了,是不是你還想著甜妹的娘。那也是個命苦的,好不容易就能過上好日子裡,就撒手了。"吳婆婆掀起衣服的一個邊角,擦了擦眼角的淚。
  甜妹是周旭的小女兒,甜妹的娘是那年黃河洪澇的時候流落到這個地方。被周旭爹買來做周旭的童養媳。
  主要是看在她長得還可以,有一把怪力氣。
  她只知道自己姓吳,是家裡的二姐。也沒有大名,做了周旭媳婦,別人就叫她吳娘。
  周旭爹一直希望周旭能光宗耀祖,不捨得娶個村姑,而童養媳不是正式的媳婦,等周旭考中了,另娶就是。她要是生下子女,就做個官家妾好了。若是沒有生下一男半女,陪點嫁妝另嫁就是。
  周旭爹打的好主意,可惜他沒看到周旭金榜題名就撒手人寰了。
  周旭腦海裡出現一個總是縮在門邊的影子似的人。她總是端著食物怯怯的站在門外,不敢進來打擾他念書。
  周旭明顯感覺出來這個害羞、沉默的姑娘喜歡原身。每次都偷偷的躲在窗戶下聽他讀書,吃飯的時候偷偷的多擱給他一個雞蛋。
  吳娘平日裡雖然沉默,卻是理家好手。要不然在周旭爹死後分了家產,靠著他那迂腐的性子,絕對不可能生活下去,更別說那成箱的書稿和上好的紙墨。
  吳娘知道周旭是個書呆子,但卻喜歡他的正直、呆氣。
  而原身果然迂腐,吳娘難產就要死的時候求著看一眼他,他都不敢進房間。
  周旭對他哭笑不得,一邊執拗,一邊迂腐。
  "河洛,你說這人是怎麼長那麼大的?"
  "吃書長大的。"書癡是也!
  那邊吳婆婆說了半天,卻發現周旭正神遊天外。
  她一把拉過周旭的手:"我說周家娃娃,你可不能不上心,你再不找,以後等你家兒女大了,可就不好找了。"
  周旭看著吳婆婆嚴肅的表情,只得搪塞的說道:"再說吧。"
  這個時候,他們已經到了周旭大哥門前。
  周旭大哥是個賣豬肉的,家裡還有30多畝地,算是八卦村過的好的。家裡有時候還會請人做活。就連門也比一般人家氣派。
  吳婆婆是村裡有名的古道熱腸、直性子的人,家裡輩分高,還有個捕快兒子,村裡的惡人也會讓她三分。李爺爺讓她去指路,未嘗沒有讓她出頭的意思。
  吳婆婆停在周旭大哥門前沒走,她是看著周旭長大的街坊,知道周旭的性子,便想著壯壯威。她家大兒是捕快,在村裡還有點威望。
  還沒等他們兩個推門,就聽到一陣叫駡聲傳出來:"白眼狼,掃把星,賤蹄子••••••"
  接著就是一陣竹子打人的聲音。
  吳婆婆一腳踢開了門,這周家大媳婦真毒!

37、淨身出戶

  吳婆婆知道周家娃娃受苦,卻不知道受這麼大的罪。三、四歲的甜妹呆呆木木,一聲不吭。吳婆婆一把把甜妹攬在自己懷裡,孩子都沒哭,受驚了。
  “周家大媳婦,你也消停消停。孩子這麼小,你也忍心下手,不怕半夜小鬼來找你。”
  “吳婆婆,我敬你是村裡的長輩,可這是家事,還輪不到你插手吧。”周家大媳婦半輩子都信奉著‘惡人得利,好人早死’,她才不相信什麼閻王菩薩呢,要不然那些惡人都成了地主,好人都做的佃戶。
  吳婆婆氣的不輕,村裡敢和她頂嘴的人她還沒見過呢。
  “大嫂?”周旭彎下腰,把甜妹抱在自己懷裡。
  “喲,小叔回來的,考中了怎麼也不給家裡報個信啊,咋沒披著紅花呀,官府裡也沒吹起嗩呐呀?”周家大嫂斜著眼睛說,輕蔑不屑。她從來就沒指望這個滿腦子迂腐的小叔能中了進士。
  “大嫂,我沒考上。”
  “哎喲喲,蒼天沒開眼呀,從小到大全家可都供你讀書,就指望著你能一鳴驚人,見了萬歲爺,也做個官。怎麼,你沒考上啊?”
  “大嫂明鑒,我沒考中。”周旭有點呆氣。
  “喲喲,你怎麼讓地下的爹合眼呀,不孝啊。”周家老大媳婦哭天喊地,抹著眼淚,十足的潑婦樣子。
  “錢都給你糟蹋了,真是可憐你大哥了。從小到大被爹使喚著,哎,回家還肩不能提,地裡活也幹不了,你大哥還平白養著兩張嘴,你對得起誰。”
  甜妹瑟瑟的抖了兩下。
  吳婆婆安撫的拍拍甜妹,“周家大嫂,你也不要作這種樣子,心裡都有一桿秤,把事情攤開來說,你也站不住理。”
  “大嫂,摸著良心說話,我進京趕考,可是把家產都做了甜妹、昆仔的飯錢,按理來說,大哥也應有撫養甜妹、昆仔的義務,也是千百年來八卦村的傳統。”周旭眼睛裡閃過一絲犀利。
  周家大嫂被刺了一下,她家小叔身上怎麼有一種令人的氣勢。換做平時,她的這句話早就讓小叔臉白氣短,無力反擊了。
  這兩句話合情合理,周家大嫂著實不知如何反駁。
  周旭把甜妹放到吳婆婆懷裡,從背簍裡拿出一張紙,“大嫂,這可是我進京時候立下的字據。”
  周家大嫂想要一把抓過去,眼看著抓住了,一下子又看不到了。
  “小叔,這是啥意思?”小叔三年未歸,周家大嫂料想他定是和那些進京趕考的人一樣,不知猴年馬月才回來。本來是打算讓甜妹做別家的童養媳,或者去縣裡做大戶人間的丫鬟,現在才怏怏作罷這個念頭。
  想著甜妹、昆仔白吃的那些東西,她心裡不由的升騰起一股無名之火。
  這個時候,從門外響起粗獷的聲音:“婆子,快把飯端出來。”
  “娘,我餓了。”童聲童語先後響起。
  先是周維推著地排車,上面坐著紮著辮子穿著紅衣的小女孩和一個長得壯實的男孩,後面跟著一個瘦瘦的、黑黑的小男孩,抱著滿懷的東西,呼哧呼哧的,只顧著低著頭走路。“昆仔。”周旭情不自禁。
  昆仔抬起頭來,尋著聲音,激動的帶著點戒備防範的眼神看著周旭,臉上瘦的只剩下一雙大眼睛。
  “昆仔,到爹身邊來。”
  昆仔臉上顯出笑容來,似乎沒怎麼笑過,臉有點僵。吳婆婆看到,淚水不由的順著滑落下來。
  “可憐見的。”
  “小旭,你回來的。婆子,去把飯端出來。”周維一下子高興起來,把地排車往地上一放,搓著手過來看臉色有點白的弟弟。
  “怎麼還不進屋,吳婆婆,你也進屋。”周維聲音渾厚,身形像山一般。
  “大哥,你又何必如此。”周旭把兩個孩子摟在懷裡,看著同樣面黃肌瘦的兩個小孩。
  “小旭,咋回事?”
  周家大嫂嚎著嗓子添油加醋埋怨著把事情說完,把責任一推乾淨。
  周旭聽完沒有什麼反應,倒是旁觀者吳婆婆氣的臉色鐵青。“周維,你也不能也這麼昧良心。你這媳婦,也該知道什麼叫婦德,好好管教,別讓家裡雞犬不寧。”
  吳婆婆的話果然有用。
  周維冷著一張臉,呵斥一聲:“糟蹋娘們,收拾去。”
  轉過身來,對周旭說道:“咱們過三年再考,還不信考不上。外面天冷,快進屋。謙仔、瑩妹快叫叔叔。”
  廚房裡,周家大嫂潑出一盆餿水,嘴裡罵罵咧咧,“貓貓狗狗,都往家帶。白吃白喝……”
  指桑駡槐的聲音很難聽。周旭捂著甜妹的耳朵。
  幾個小孩對這些罵聲完全麻木,臉上絲毫沒有難堪。
  “大哥,我不是科舉那塊料,往後也不考了。以後就撫養昆仔、甜妹長大成人,什麼事情也不想了。家產你看著給吧。”
  周旭這樣說,周維勸了幾句也不好繼續說啥。周旭死法不願進屋吃飯,周維也不情願把規整好好的三十畝地分給弟弟一半。即便是用弟弟的地開起了豬肉鋪子,他也肉疼。
  周旭試探了周維的底線,相互扯了會,周旭估摸著差不多,拋出了個周維心理上能夠接受的:大哥,我從小也沒下過地,那些地也伺弄不好,大哥就折算成錢給我吧。往後也不打擾大哥,我們各過各的。”
  周家大嫂這下高興了。
  農民,最重要的是什麼,不就是土地嘛。之前可是沒地契,現在不就有了,村裡不就屬自家過的好。給錢,還能給多少,周家大嫂撥拉撥拉,嘴裡說道著,“小叔,你也知道,這施肥啊,澆地啊,拔草啊,收割呀,裡裡外外可都是你大哥一個人做的,收成可沒多少。”那話裡透著這些地不值多少錢,似乎還賠本呢。
  吳婆婆氣的真想扇她一臉,瞧瞧這鐵公雞的樣子。“你怎麼就不算周旭是個秀才,官府免了你家稅收這件事。”
  相互攀扯了會,天也有點擦黑。門外面不知何時聚集的一圈人,都是鄉里鄉親的,周維覺得臉上不好看,最後還是自認為退了一步,定了個挺低的價格。
  周旭什麼也沒說,拿起錢來,把協議寫的清清白白,讓村裡的德高望重的老人監督著,從此之後,幾乎斷了兄弟情誼。一手抱著甜妹,一手抱著昆仔,轉身就離開。周維搓著手,奉上茶,招呼著德高望重的老人。
  “周維啊,兄弟可是打碎骨頭連著筋,旭哥兒,是個讀書人,你讓著他點。”其餘幾個老人,悠悠的歎了口氣,也沒坐下喝口茶,抽著煙袋,背著手走了。
  周家大嫂拿著掃把把滿院看熱鬧的人都趕了出去。“有啥好看的……”
  院裡的謙仔、瑩妹拽著周維的衣角,“爹,餓。”
  “別丟臉了,回家吃飯,孩子都餓了。”
  吃完飯,周維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不知為何,周維覺得自己心裡有點煩躁,那似乎是一種難以捉摸的惆悵感覺。
  明明這應該是他半輩子來,最痛快的一天。弟弟沒了爹的偏愛,他欺負起來毫無壓力。從小到大,這是第一次他把弟弟趕出家門,弟弟家的房子不知道還能不能住人,反正他家裡沒有被子鋪蓋。想到這,周維心裡就高興,從小到大,有個弟弟做對比,村裡就沒人看得上他。
  現在,他可是村裡最富裕的人,而爹爹滿心希望的弟弟可是落敗了,現在家產都落在他手裡。周維終於高興的睡過去了。
  ~~~
  山風呼嘯,林濤隱隱。蒼莽的山林溝壑裡落盡了黃葉。極目望去,一片蒼蒼茫茫的空曠荒涼。唯有嫋嫋炊煙從村邊鄰家冒起。
  周旭有點餓了,推開掛著蜘蛛網的門,簡直是大開眼界。
  ——從來就沒見過這麼破的房子。
  屋頂上長滿的枯黃的草,風吹著窗戶咯吱咯吱的響,院子裡長著齊人高的幹枯草,還有一些野樹兀自頂著細長的個兒。書房裡的書也不知道被倒騰哪裡去了,空空如也。聽到甜妹肚子響,周旭放下她來,想去廚房裡找找鍋碗瓢盆,做點飯填飽肚子。
  甜妹抓緊周旭的衣服,什麼話也不說,周旭心裡有點酸。這個樣子,讓他想起了小時候的周徹。哎,最終還是抱著她去找。
  結果當然是無功而返。
  破門被推開,看著滿臉無奈的周旭,吳家婆婆和李家爺爺進來就說道,“娃,今晚這家是住不了人的,先去你李家爺爺吃頓晚飯,今個就在我家住。”
  吳家婆婆解釋道,“二娃明個回家,你們三個到婆婆家湊合一晚上。明兒讓二娃找幾個人,把家打理出來。眼看就到年根了,每個家不行啊。”吳家婆婆又開始偷偷的抹眼淚了。“可憐見的娃。”
  李家爺爺仔細看看,這房子三年沒住人,一點人氣都沒有。要是夏天,草裡都藏著不少蛇,住著危險著呢。
  “打後天,就在你李家爺爺住著,家裡剛砌出來一間房,亮堂,有空還能看書。你有空就教教我家兩個孫子。”李家爺爺家裡有兩個已經娶妻生子的兒子,接連生了兩個大胖小子,現在正是五六歲的年紀,也是讀點書的時候了。這個藉口,李家爺爺自忖能過勸動周旭。
  周旭實在是推脫不得,昆仔、甜妹也餓的緊,就跟著走了。
  李家爺爺和吳家婆婆在前面嘀嘀咕咕,這個說要扯出幾床被子,那個說讓自家二娃留心找找適合的工作。
  這些事情在周旭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悄悄的敲定了。在辦好事會被訛詐的現代呆過,在皇宮這個大染缸裡呆過,能過識破層出不窮,披著十幾層皮偽裝的真相,卻看不出質樸真心的老農辦的事情。
  吳婆婆不僅熱情的準備的熱乎飯菜,還燒了熱水。雖然是粗茶淡飯,但周旭吃的比在皇宮裡吃的香多了。在油燈的閃爍下,就連甜妹木木的表情也生動了幾分。
  吳婆婆替甜妹擦身子,摸著甜妹身上的痕跡,淚啪的落下來。平日裡,她劍了甜妹,還偷偷給過饅頭,小糖塊。沒想到甜妹遭過這麼大的罪。
  那邊給昆仔洗澡的周旭臉色也不好看,真沒想到,一個孩子能瘦到這種程度。“爹對不起你們兄妹。”周旭濃濃的歎了口氣。真不知道原身是怎麼想的。
  昆仔原本瑟抖的身子,站直了。
  洗完澡,天黑透了,吳婆婆年紀也大了,熬不住了。周旭趕緊讓她回屋躺著,甜妹緊緊攥住周旭的衣角,吳婆婆笑著說,“甜妹還小,沒啥講究,你就哄著她睡吧。”
  躺在床上,哄著兩個娃娃睡著,周旭不僅感歎一聲。事情比預料的好多了。甜妹和昆仔緊緊抓住周旭衣服,唯恐一覺醒來,變成假的。
  【周旭,你對這兩個拖油瓶有何看法?】
  “怎麼,還有隱情。”
  【自己慢慢發現吧,你這兩個娃娃可都不是平凡人。等你猜的差不多的時候,職業任務會自動觸發的。】
  “所以,這次任務關鍵在於這兩個小孩,所以,京城考試是你搗亂讓我敗的吧。”
  【呵呵……】會看卷子的人不一定會做卷子嘛,失敗而歸很正常嘛,他才不承認是故意的呢。
  周旭擦了擦坤仔的額頭上的汗水,把被子裹緊了幾分,也陷入了睡夢中。至於自鳴得意的河洛,誰在意呀~~
  
38、周旭的持家日常

  天濛濛亮,吳婆婆起早做了熱烘烘的飯。桌子上擺放著一籃子油餅,兩碟鹹黃瓜,一碟裡放著五個鹹鴨蛋和四個白煮雞蛋。
  周旭正細心的打理細妹,用熱毛巾給她擦臉,然後擦了點油。昆仔乖乖的蹲著洗臉。
  “昆仔看鏡子的妹妹,很漂亮是不是?”周旭真心實意的誇讚,甜妹眼睛亮的一下,雖然還是木木的沒有說話,手卻緊緊的攥著周旭的衣擺。
  昆仔點點頭。
  吳婆婆在外面喊了一聲,“娃娃,開飯啦。來嘗嘗婆婆的手藝。”吳婆婆笑著端出熱菜和稀飯。
  幾個人吃完了熱騰騰的飯菜,周旭幫著收拾了飯菜。
  “婆婆,甜妹、昆仔先讓您看一會,我回家去收拾收拾。”
  “行,你李爺爺已經去村裡叫些後生一塊去,中午晚上回來吃飯。”吳婆婆爽利的答應了。
  “甜妹、昆仔待會跟著婆婆在家玩,你們爹爹要有事情做。”
  昆仔乖巧的答應,甜妹也點了點頭。
  周旭摸了摸昆仔、甜妹的頭,“昆仔,照顧好妹妹。玩去吧。”
  站在李爺爺籬笆外,周旭還沒來得及招呼,李爺爺扛著鋤頭,李爺爺的兒子們也拿著傢伙什,看到周旭招呼著,“走,我們去村頭喊喊人。”
  周旭手裡被塞了農具,呆呆的。
  這種農具腫麼用!
  還是跟著走吧,周旭默默的背著手,哦不,拿著農具,擦汗。
  村頭上站著零零散散的漢子,一年到頭,也就到了年尾才有點時間歇歇、嘮嗑。有站著的,有依靠著枯樹幹上的,有吸著汗煙的,有三五個相互吹噓著的說著自己在外打工掙錢經歷的,也有說著奇葩事情的。
  ——八卦就是這樣流傳的。
  昨日裡發生的事情也飛速的在各自口裡變化著,然後他們愣住了,八卦的主人不就是眼前這位嗎。
  幾個糙漢子有些不好意思,李爺爺一聲令下,都各自回家拿著鋤頭、鐵鍁等工具浩浩蕩蕩的到了周旭家。
  呼哧呼哧,嘴裡冒著熱氣,大傢伙甩開的膀子幹活。
  到了天黑,院子裡的野草被砍乾淨,攏到一起一把火燒掉;屋頂上的野樹被砍掉,蓋上了茅草;門和牆也被重新修葺了,還挖了一個排水的溝道。
  “多謝各位大哥了,挑個日子請大家來吃飯。”周旭撐著身子說,實在是太累的。
  “不謝不謝,都是鄉里鄉親的。”幾個年紀大的憨厚漢子說道,和周旭同齡卻幾乎沒在一起玩過的漢子也說道,“等你都弄好了,大家再一起樂呵樂呵,我們就不添亂了。”
  周旭再三謝了鄉鄰,相攜出了門。家裡外面弄好了,不漏水能住人了,但是屋裡沒有什麼家當,還是住不了人。
  “大哥,二哥,我先去吳婆婆家住一晚。明兒再去李爺爺家。”周旭推辭了李爺爺家的兒子們的盛情邀請,摸黑走路。
  他又記不清楚八卦村的路線了,迷路了,內牛滿面!明明早上還記得李爺爺家的路呀!
  吳婆婆點上了油燈,拿出飯菜來,撲打著自家兒子身上的塵土,“旭哥兒還沒回來,你要不去接接他。”
  吳哲點了點頭,看著乖乖坐在飯桌前的昆仔和甜妹,就當是為了這兩個小孩子。
  吳哲拿了吳婆婆遞過來的厚衣服,外面的確有點冷。
  天上飄起了雪花,周旭有點瑟瑟的。他沿著牆角走,迎面碰到了黑臉的吳哲。
  “穿上吧,回家。”仔細辨認辨認,終於從記憶裡扒拉出來這人是小時候沒能成功配對的竹馬。
  周旭乖乖的跟在後面,路癡沒底氣。關鍵是凍得不想說話!
  淺一腳深一腳,周旭呼哈著,終於走到了溫暖的地方。
  吳婆婆笑著端上了飯,嘴裡誇耀著一天都很乖巧的昆仔、甜妹,周旭看著乖乖吃飯的昆仔、細妹,覺得累的也很幸福。
  飯後,哄睡了昆仔、甜妹,周旭和吳哲兩個人聊了幾句,然後吳哲驚奇的發現,這個昔日竹馬居然不那麼書呆子了,那麼娘託付給他的任務還是可以考慮考慮的。
  “你不準備科考了,往後想幹什麼呢?”畢竟身無恆產,還有兩個要吃飯、長身體的小孩。
  “我想做教書先生。”雖然沒有經驗,但是這是河洛要求了,必須做。
  “嗯,這個主意不錯。”吳哲覺得這個迂腐秀才終於腦子聰明的一回,沒有考慮哪些華而不實,自己幹不了的事情,可見是真的考慮過,想要認真過日子的。
  “這件事就包在兄弟身上。”吳哲信誓旦旦,方圓幾裡,教書先生無不是老了,縣令這幾天還在愁這件事。
  縣令這個人在吳哲心裡那才是真正的油菜花的人,什麼都懂,什麼都會,體察民心,愛護民意。總之,就是個完人,再比較下迂腐秀才,簡直沒有任何可比性。
  想到這,再想想自己年少時候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愈發有了要讓周旭見見真正的文人是個什麼樣子,也好出一口氣。年少記仇還是有好處滴~
  周旭沒想到事情這麼好解決,想著八卦村裡質樸、熱情的民風,也就釋然了。想著要好好教育村裡的小孩。
  稍微擦了擦身子,躺在床上,不一會就睡著了。
  沒有注意到躺在床上假睡的昆仔。昆仔閉著眼睛聽著外面沒有什麼響動,確定身邊的周旭和甜妹已經睡著了。才偷偷摸摸的睜開眼睛,從枕頭下面拿出一個魚白色扳指。
  下定決心,咬破手指,把血滴上去。
  這塊魚白扳指跟著他有半年了,在大伯家遭受很多歧視,他也從來沒敢這樣做。不知為何,等他看到這個父親,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他決定和那些穿越小說裡的人物一樣希望這個物品能夠滴血認主。
  忐忐忑忑,魚白扳指發出一道銀白光芒,隨後不見。昆仔也一下子被吸進去了。那是一個空間,很大很空曠。
  昆仔小心翼翼的走著,害怕出現什麼不可測的東西。裡面的沒有人,只有死物。實際上,無論從理科生還是從文科生的眼光看去,它都是一個良好的生態系統,可以進行水迴圈,有自動調控能力。還頗具美感,有一片模型似的原始森林,還有一方像硯臺的湖泊。
  這是沒有月亮也沒有太陽,卻有一個可以自控的光源。
  昆仔也沒敢進到原始森林,也沒敢到湖泊去。誰知道裡面有沒有什麼東西。他始終揪著心,一步一步探著看。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昆仔不敢多呆,便叫了聲出去。
  這個時候,天已經有點濛濛亮了。他趕緊閉上眼睛,假裝是剛剛醒過來。
  周旭不疑有他,給兩個人穿戴好,在吳婆婆家吃罷飯,便回家收拾東西去了。
  甜妹身上的衣服被吳婆婆塞了厚厚的棉花,又補了幾個補丁。讓昆仔吃了兩個雞蛋,才放他們回家收拾。
  三個人推開正堂的門,開始大掃除。
  周旭也是為了讓兩個小孩和自己更親密一點,才讓他們參與到打掃家裡這件事裡來。
  一上午,房間裡的東西該扔掉的扔掉了,該修補的修補,該漿洗的漿洗,該掃蜘蛛網的掃蜘蛛網。
  忙忙活活,甜妹臉上也有了生動的表情。昆仔忍不住偷偷打了個哈氣。
  周旭瞧見甜妹鼻尖上有個黑點,讓昆仔拿著乾淨的布給她擦乾淨,院裡的陽光透過紙糊的窗戶,有一種平靜的美好。
  周旭覺得這種生活過的挺舒服的。
  吳婆婆給他們送了飯,周旭教昆仔、甜妹做遊戲,拿著枯草編東西。帶著他們用院子裡的雪造出來一個雪人,憨態可掬。
  下午的時候,初步打量出一個像樣的家。
  周旭瞧著天氣已經放晴,搬出來三年沒蓋的被子,好好的洗了洗搭在院子裡。把些能坐的小木樁、放東西的地方都擦了擦。還是不能住!
  從今天開始,就開始到李爺爺住著。
  周旭拿出錢來,買了棉絮,吳婆婆替他去集市上扯了幾尺布料,從鄰家借來小女孩棉襖的樣式,和鞋子的樣式。男孩的她家就有。
  又按照吳哲的衣服式樣,改了改,給周旭也做了衣服。
  周旭這幾天忙著整理原身的書,和甜妹、昆仔改造家裡。
  馬上就要過年了,周旭家裡有了新被子,也有了新衣服。甜妹這幾天吃得好了點,頭髮也水潤了點,皮膚也沒那麼乾裂的,就連眼睛也有了神采。
  周旭也終於從借住搬回了家。
  初步能住人的家在周旭的巧手打扮下,居然有著別樣的美感。
  用一些廢棄的白布繪上山水圖,渲染出來,做了蓋飯菜的布。吳哲也忍不住讚歎了一句,然後順走了幾塊。
  周旭替街坊鄰居寫了春聯和福字,在自己家裡貼上了自己繪的年畫。窗戶上貼著吳婆婆剪出來的剪紙。
  在畫年畫的時候,甜妹也動了筆。
  三歲的小女孩沒有經過練習,還拿不好毛筆,筆下卻能畫出一幅能看的畫。
  周旭看著她認真的作畫,心裡不禁一愣。這是~
  一個可愛的老虎,和一個可愛的狐狸。這不是關鍵,最為關鍵的這種畫法是漫畫的風格。
  ——感情他這個小女兒是個穿越的!(驚聞!)
  周旭心裡默默的狗血的想,難不成昆仔也是個~
  在細心觀察之後,昆仔除了生活廢物以外,還沒有任何徵兆表現出他和普通男孩的區別來,氮素終於讓他發現了。
  晚上無故消失這是腫麼回事?為毛這麼淡定,他就不怕被自己發現。
  周旭悶頭哭死。
  【宿主觸及,開啟任務,養成穿越女、穿越男,並且不能讓他們走彎路~】
  河洛,你給我去死!一向淡定的周旭心裡狂躁了一把。
  年根前的最後一趟值班,吳婆婆用這個看起來比較漂亮的布包上自己精心做了各式樣的包子,打算給這一年都很辛苦的縣令大人。
  
39、教書先生(1)

  春節第三天,大家開始走親戚。村裡開始忙活起來,天天都有宴請的,到了晚上,就有不少人往周旭家裡送東西。
  周旭推辭了些,還是留下點糕點,狀饃。他自己和昆仔、甜妹也做了一些各色、各種動物樣子的各種味道的糕點。作為回贈,頗得鄉里的喜愛,尤其是小孩子的喜愛。
  畢竟周旭已經說了他有當教書先生的打算,他可是村裡方圓幾十裡唯一的教書先生,還是最年輕的。
  “旭哥兒,聽說你想開個私塾?”村長黝黑的臉龐在油燈下顯得凝重。他嗑了嗑煙袋。
  “嗯,我除了書本外,沒有什麼能力,百無一用是書生。”周旭微微低頭,“家父一直希望我考中做官,光耀門楣,可我讀了這麼些年的聖人書,腦子還是不開竅,身子骨也不好,身邊還有兩個孩子做牽絆,我沒法在等三年。我希望在村裡挑出棟樑之才,啟蒙他們,讓他們不像父輩一樣,若是僥倖考中做的大官,也算是圓了我父親的夙願。”
  村長吸了口煙,心裡想著死去的周旭父親。那是村裡難得有遠見的人,想著他一輩子的心願,自己也不忍心。
  再說,離家最近的私塾也要走很遠,到了忙活的時候,家裡人還擔心他們。倒不如讀些書,稍微學點知識,以後走南闖北也多些機會。在想想自家那個乖巧懂事聰明的孫子,他不忍心讓他像他父親一樣被耽誤,村長心裡有了決斷。
  “好,你說說看。”
  “先動員村裡的小孩子,根據年齡分出班教他們,啟蒙書本先不需要,每個人家裡準備著紙張和毛筆……”
  “村裡沒空房,現在還沒開春,正好讓後生們趁著這個空閒的時間蓋起來。趕明我去看看,挑挑木材。等初六就動工。”
  頓了頓,“第一年的束封就從村裡公中出,往後再讓各家拿。等忙上一段時間,再定出個章程來。什麼時候開學?”
  “等初春正式開課。村長,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什麼?”
  “我想讓村裡的九歲以下的女孩也跟著上課,她們可以不用拿錢也不用準備書本、紙張。”
  愣了愣,村長仔細想了想,“這個事情不要強求,看誰家願意送就教吧。”
  周旭眼睛亮了下,道了謝。這已經是村長的讓步了。
  出了屋,村長看著昆仔進退有禮,甜妹也禮貌乖巧,想想村裡其他同齡的小孩,覺得自己這個決定沒有做錯。
  送到門外,村長孫子還依依不捨。周旭和村長道別,左手牽著昆仔,右手牽著甜妹,冬天傍晚的夕陽顯得格外溫暖。
  周旭現在雖然沒了做旭賢王的絕代風華,但還隱隱有一種讀書人的光華在,甜妹被周旭仔細的精養著,現在也有了女孩子的可愛之處;昆仔原先黝黑、乾瘦現在也被捂白了,吃的好了也沒生活壓力,還有個空間在手,日子過了相當舒服。
  這段時間周旭還沒忙開,就跟著吳婆婆學了些東西。比如說擀面煮菜,裁布縫衣。今個兒,三個人身上穿著的衣服就是周旭特意做的家庭親子裝。
  周旭春節前趕集的時候,為了省錢,買了店家極力推薦的一些賣不出去的布料,還贈送了不少廢料。周旭憑藉自己的心靈手巧用同色的布做了衣服。
  現在他身上穿著的綠色一般人不敢上身,不過他做出來的式樣別人沒見過,他自創的。穿在他身上獨有一種風采,闊袖窄腰;甜妹身上的則可愛幾分,再加上一頂好看的帽子,又添加可愛,帽子滾了一圈毛茸茸的邊,是吳哲友情贊助的狐狸毛,倍暖和;而昆仔穿著挺括,看著就精神。
  三個人從村裡走了一圈,賺足了眼球。到了晚上,不知有多少的漢子被自家婆娘埋怨,獨自在被窩咬手指。
  嚶嚶,周旭你不是個呆木頭嘛,咋變成這樣的了。哼哼,要是以後在找我幫忙,必須刁難刁難。
  不知道自己造成許多“家庭悲劇”、拉了許多仇恨值的周旭第二天就開始從村頭到村尾動員各家各戶送自家孩子來上學。
  周旭心裡想著這事情應該不會很簡單,都做了多費口舌的打算。
  結果一臉血!
  周旭到了一家坐下,剛說了自己的意圖,那家裡的婆娘就開口說了喝茶、喝茶,雙眼冒著光,拉過來昆仔和甜妹,從頭誇到腳,然後眼睛發光的看著周旭,十分想討教一二。
  家裡的漢子十分想撞牆,再想想昨天的待遇,就準備在續杯裡放點料,還想著刁難刁難。
  然後婆娘一個眼神過來,意味不言而喻。怎麼,想造反啊。
  彪悍不需要解釋!
  漢子敢想爆發,又看了眼挎著刀的吳哲,瞬間心虛了,連忙說,“旭哥,俺啥同意,等開春就送。”
  周旭站起來,拉著昆仔、甜妹到另一家。結果家家都是如此。
  事情就這麼順利的辦完了,太不可思議了~周旭覺得:“難道是自己在宮裡呆過,把事情都無意間看複雜了。”
  “沒想到,村裡居然如此崇文,沒想到呀。”周旭感慨道。
  “是呀。”吳哲附和道。抱著甜妹,心裡卻想,“這人還是那個小呆瓜。果然如此,幸虧自己跟著他。”
  忙忙活活,村裡合力蓋上了兩間新房。放了鞭炮,到了開春,家家戶戶送了孩子到了地方。
  村裡人淳厚,想著孩子送過去,也沒交錢,趁著空閒,就打了桌子,找來許多樹樁做板凳。特意去集市上買了草紙和筆,眼巴巴的送了過來。心裡才好受些。
  這也是個稀罕事,尤其是村裡的婆娘,一輩子沒念過書,也不知道私塾是個啥模樣,幾個鄰家相互考慮著把自己漢子扔在家裡,送自家孩子到私塾。
  周旭和昆仔、甜妹穿著家庭裝,站在門口等著,眼前的人還真是全乎。周旭說了幾句話,勸著村裡人都散了。就留下的二十幾個孩子,年齡不一,女孩子偏少。
  平日裡膽子大的掏鳥窩,打群架,卻在周旭面前瞬間成了乖寶寶。
  安靜的很。
  周旭讓他們分開做好,拿出自己的紙筆,又給女孩子發下去。
  在自製的板子上寫了三個字:“天地人。”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的學生。”
  “這三個字,會跟隨你們一輩子。無論何時何地,無論做什麼,無論未來生活是富裕還是貧賤,無論是做官還是經商,你們都要把這三個字刻在心裡,天地人。”
  課堂上,這些年幼的孩子尚且不懂這些道理,卻認真的聽著。似乎這比一塊玩耍來得有趣。似乎是些很神聖的事情,就像自家娘在拜佛一樣。
  更何況先生還長得這麼好看,比畫上的人好看多了。聲音也好聽,比自己爹粗狂的聲音順耳多了。
  一堂課,這些孩子居然都做的板板整整,無論是聽了家裡人的耳提面命,還是被書本和周旭吸引,都是好的開端。
  課下,昆仔和甜妹就被圍住,紛紛表達了自己羡慕嫉妒恨。
  
40、教書先生(2

  私塾外面有一方池塘,池塘邊圍著一圈垂柳。而在垂柳下面,則是一群天真活潑的小孩子。
  微風輕輕的吹,池塘上漾起波紋。時不時還有些不怕生的魚兒跳出水面,柳枝垂在水上,頗有幾分靜謐的感覺。恍若清明上河圖中的一角。
  “先生,看我捉到的蚯蚓。我們釣魚吧。”村長家的孫子一手捏起蚯蚓,一臉求表揚的模樣。
  “先生,我撲到蝴蝶了,快看。”一個穿著粉色衣裳的小女孩紮著兩個小辮子,撲閃著黑亮的大眼睛,興奮的說。
  “先生,我剛剛擬作一首垂柳的詩……”
  “先生,快來看這地上開出的花,雖然小卻密,有姿有形……”
  “先生,這花是不是書上說的白絡花……“
  “先生,我背完書,你來聽聽吧。”
  “先生,我這句不明白,你能給我解釋嗎?”
  嘰嘰喳喳,一派小孩子的天真可樂。“別慌,一個一個來。嗯,還有一刻的休息時間,大家抓緊時間玩。”
  “潤仔,你們五個去捉魚;小蝶你們四個采點野草和白絡花,過會上課用;昆仔你去檢查子軒的背誦,然後給子廷解釋。剩下沒事幹的過來吧,聽先生給你們講故事。好了,一刻鐘在這裡回合,然後我們回去上課。”
  “好,先生我們去了。”有拿著自製魚鉤的,有挎著木籃的,有拿著撲蝶工具的,一派忙活。
  周旭席地坐在草地上,懷裡攬著甜妹,開始準備故事。“你們想聽哪一個?”
  “先生講的都有趣。”大家圍攏著,雙手拖著腮幫子,忽閃著眼睛,煞是可愛。
  甜妹也仰起頭,看著面前這個文弱並且溫柔如水的便宜爹爹。
  “今天我們就講一個關於張良橋下拾履的故事,據說秦朝末年,有個名叫張良的人傍晚閒逛,在橋下遇到一個老人,那老人的鞋子掉在橋下。老人叫張良替他撿鞋,神情高傲,張良想了想,替他撿起鞋子。老人非但沒說謝謝,還讓張良替他穿上鞋。聽了這裡,你們有什麼想法嗎?”周旭歪著頭,看著偎在自己身邊的這群孩子。
  “先生,張良好善良喲,老人好沒禮貌呀。”穿著黃衣服的小女孩眨著單純的眸子說道。還一臉求贊同的模樣。
  “張良替他撿鞋子一定有原因。”藍衫小男孩煞有介事的說道。
  “先生說要尊老愛幼,張良這樣做,是對的。不能因為這個老人性格不好,就不這樣對待他。”眨著忽閃忽閃的大眼睛背著手很認真的說道。
  “嗯,你們以後也要如此乖巧。”撫摸著身邊幾個人的頭,周旭融融一笑,接著說道,“那老人站起身來,背著手走了。張良看著老人走了,沒動。然後那老人回身,說道‘我這裡有一本書,你要是想要,就明天提早來。’張良謝過老人,就回家了。”
  “為什麼老人這個時候才說自己有一卷奇書呢?”周旭手裡拿著一朵花問。
  原本嘰嘰喳喳的小孩子們陷入思考,小腦瓜搖搖晃晃,皺著眉頭,似乎很是想不通。
  “張良知道這個老人不平凡。就像先生曾經說的那些隱士和世外高人,都是超凡脫俗的人,天生有一種傲氣。張良能夠識別出這個老人的不凡,這個老人才願意給他書,張良首先通過了老人對他品行的考驗,然後有互通的大智慧,才算是通過了老人的第二次考驗。”背誦完書的子軒過來說道。
  周旭點了點頭。“不錯,這花給你吧。”子軒順手給了偎在一邊的甜妹。然後也席地而坐,“先生,那張良拿到書了嗎?老人是不是還會繼續考驗。”
  “到了約定時間,張良在雞打過鳴就去了約定地點,結果老人已經在那裡了。老人還是給了張良一次機會,重新約定時間。這一次,張良不等雞打鳴,就趕忙到了約定地點,結果老人比他還早。老人說了,事不過三,如果下次還晚於他,就別想要這本奇書了。老人約定時間是後天。張良到了前天晚上,沒睡覺,約莫著到了晚上子時(12點),就已經到了約定地點。等了好一會,老人才來了。很高心的把書給了張良。”
  “知道為什麼張良那個時間去嗎?”
  “恰好是子時,後天的開始。張良有絕對的優勢,即便比老人晚,就在老人說了期限內,即便是老人比他早,他也不能說什麼,會再次給他一個機會。”善於思考的子廷毫不遲疑的說道。
  “不錯。”周旭隨手用狗尾巴草編了個小兔子,送給了子廷。“等張良拿到這本書,老人就離開了,並且告訴他,這本書要看三年,背三年。”
  “啊,一本書,這樣看下來,好煩的。”黃衣女孩嘟著嘴說,她寫大字都不願一個勁的寫同一個字,除了自己的名字。
  “細如能夠推己及人,不錯。”周旭笑著安撫,“讀書之法要訣有三,其一是吟誦,聲音要洪亮並且要根據韻律讀;第二是背誦,書讀百遍其義自現;第三,則是觀古人事,察己心。通俗一點講,就是看到古人遇到什麼事,你合起書來看看自己會怎麼做,兩相對比,是你高明些還是古人更厲害。這就教你時時刻刻思考,有一顆體悟之心。”
  “好了,一刻鐘時間到。我們回課堂上去,給你們做實驗好不好?”周旭起身,左手牽著甜妹,右手牽著黃衣女孩,走到院子裡。
  昆仔沒有動,方才的每句話就像警鐘一樣敲打著他。他和身懷奇書的張良何其相似,自己這個空間比奇書不遑多讓。然而自己比之張良,差了不是一星半點。張良用智慧獲得奇書,自己則一直推拒著唾手可得的珍寶。爹爹沒回家之前,自己膽子小沒敢滴血,眼睜睜的看著甜妹受苦受累,甜妹現在如此膽怯害羞三歲了還沒開口說一句話。
  甜妹這個事情,昆仔一直認為是自己造成了孽障,是他心裡一道傷疤。
  再比較下張良和自己對待珍寶,張良是六年研習,自己有空才去摸索,還自鳴得意高人一等,真是可笑。昆仔一時之間又陷入自怨自艾中。
  前世,他就是一個大齡青年兼啃老族,還是個宅男。工作也是家裡人幫忙找的,自己幹不了受不了社會上的競爭和流言,辭職後從此之後天天宅在家裡,打打遊戲,再沒做過任何貢獻。想到這,現在的自己不還是這番模樣嗎?
  擁有空間卻救不了妹妹,改善不了家裡生活,古代的男人以科舉為重,做官為上,自己這種性格怎麼能混官場,自己又能做點什麼呢。一時之間,昆仔不僅對自己的未來恐懼和迷茫,也對甜妹和周旭無比的愧疚,自己無論在什麼地方,什麼心智,都是別人的拖累。
  古代的女子活的沒有現代女子恣意,自己還要替甜妹撐腰,真的能做到嗎?昆仔質疑著自己。
  抬頭看天,任重道遠。現在這種恬靜的日子他過了挺舒服的。昆仔也希望能用自己的力量去保護家人。
  到了課堂,昆仔默默的坐在一角,聽自家爹爹講課。
  便宜爹爹的講課方式和現代流水線上生產下來的老師授課方式與眾不同,畢竟那些現代老師要時時刻刻接受學校的檢查,受到變態的聽課制度制約,在加上老師考試制度和各種亂七八糟的名譽,老師做到為全心全意為學生服務,不斷創新,著實很難。
  昆仔看著意態瀟灑自如的爹爹,再一次打破了牢不可破的認知:古代私塾必定會搖頭晃腦打手板。
  周旭微微瞥了眼神遊天外的昆仔,稍稍環顧一周,看著地下小孩子認真的神情,心裡也稍微有點得意。
  對於如何做教書先生,周旭本人還真沒任何深刻的認知。和河洛商量商量,也只是覺得不能照搬宮裡教育。畢竟不同,未來培養的方法不同。最後還是選擇了孔子的因材施教的方法,再用些老子無為的思想,周旭開始自己天馬行空的教課方法。也沒有課程表,誰也不知道明天會上什麼課。就連周旭也常常是心血來潮,臨時決定。也不需要準備多少書籍,周旭兩世的東西,再加上天地之間,自然之物,足夠教的了。
  周旭有時候會給他們誦讀,有時候隨便從自家架子上抽出一本書來自顧自的講,從天文到地理,從歷史到其中的人物,他有時候講的深刻,有時候又淺顯易懂,但無論如何,他講書的時候,有一股難掩的風姿,讓底下的聽講者十分癡迷。就連吳哲在門外聽過一次,就時不時的多來偷聽幾次,有時候還會帶著吳婆婆的東西來作為藉口。
  兩個人也就這樣熱絡起來,周旭和吳哲還會在月下小酌幾杯,或者吳哲有點什麼疑難,還會聽周旭給他分析分析。
  周旭現在在吳哲心中的地位,都快趕得上英明愛民的縣令大人了。
  這不,吳哲趁著回家又來偷聽,他把臂斜倚在門框,雖然有時候聽得懂有時候聽不懂,但看著周旭講,就是一種享受。
  傍晚時分,到了放學的時間,和周旭告別後,相鄰的小孩子一塊走,蹦蹦跳跳的離開了。
  “旭哥,那個農具真的能做出來?”吳哲既興奮又懷疑,還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周旭鎖上門,牽著昆仔和甜妹,慢慢的往家走。“我翻看的那本古籍確實是這樣記載的,但是缺少關鍵一步,我還需要再推敲推敲。”
  “這些都包在我身上,只要能做出來,今年夏收就好過了。沒想到,你這讀書的腦袋還挺靈活,咋就沒考上……不說了,我娘讓你們去我家吃飯,還商量著要讓甜妹拿針,開始學女紅呢。”
  昆仔和甜妹都很沉默,昆仔也看了那本古籍,缺了邊角,正是關鍵之處,而空間裡也有這本書,他不知道如何處理,唯恐自己被懷疑;而甜妹則是因為要學習女紅,心裡害怕。
  一路上,吳哲說著縣城裡的八卦,不一會就到了。吳婆婆特意溫的一壺酒,讓他們三個吃飯吃菜,把甜妹抱在懷裡,到灶臺上吃完的飯。
  吃罷,牽著甜妹到了內室,長籲短歎,“一晃眼,甜妹你都這麼大了,就和你娘小時候一個模樣,乖巧可人。你娘也不在了,這女紅的事情趁著婆婆眼神還好,還能教著你,等婆婆老眼昏花,你也沒法子學了。以後嫁人就要被人笑話了。”
  因為周旭時不時的做個家庭親子裝,她也幫著忙,倒不至於有很大的抵觸。乖巧的點了點,心裡卻有些難過。
  吳婆婆拉著她,稍微講了講女紅的一些必定會說的事情,讓她每天下學後來學。
  看著天色不晚了,周旭帶著昆仔和甜妹告了別。周旭心裡微微汗了個,方才吳婆婆又提起娶妻的事情。
  回家,洗漱,上床,睡覺。一張床,三個人都失眠了。
  甜妹閉著眼睛想前世的那些事情,她是個地地道道的宅女,天性遲鈍,是個社交白癡。唯獨在電腦面前,有時候還能開解開解別人,活潑一點。大學畢業後,找工作頻頻碰壁。最後拿起畫筆,開始畫漫畫,這也是她一直的興趣所在。每天除了睡覺,就是畫畫。買東西什麼的都是一週一次。慢慢的,才開始有了點小名氣。
  突然變成了一個小女孩,在周家大嫂的打罵下,飯不給吃飽的情況下,有點自閉的甜妹就變的更加自閉。
  周旭輕輕的有規律的拍著甜妹的背,甜妹慢慢的放輕鬆了。有個溫柔的爹爹真好!
  次日,陽光分外明媚。周旭給甜妹紮辮子的時候,耳邊聽到一個女聲:“爹爹。”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能開口說話了。”
  “爹爹,爹爹……”甜妹連著叫了幾遍,甜到周旭心裡去了。
  “爹,你快看你的模型能轉了。”從外面跑進來的昆仔高興的叫起來。
  
41、村裡來了天外客(1)

  燥熱的夏天,伴著長時間嘶鳴的蟬,讓人倍感煩惱。
  私塾外的小池塘,一群小孩子三三五五的一群,聚攏在一起。
  “我們去把知了給逮下來吧,吵的先生都睡不好覺了。”憨頭憨腦的李潤一臉決心。先生到了夏天,臉上都泛著倦。連給他們上課,都沒什麼神采。他們偷偷問甜妹、昆仔,是被蟬吵得。
  “先生會罵我們的。”粉衣小女孩連連搖頭。
  “我們把知了逮下來煎著吃掉吧。”說著哈喇子幾乎流下來了。
  “嗯,好啊,好啊,我們到傍晚的時候就去逮剛從窩裡爬出來的,然後再去找樹上的。金黃金黃的,香噴噴。”流露出有些懷念的的表情。
  “聽娘娘說,先生作了個農具,今天收割麥子方便了好多。”
  “嗯嗯,我們是先生的學生,也應該這樣做。走,我們也去弄出個工具來,比賽誰能粘住最多的知了,就承認他是先生的最好的學生。”
  越來越歪樓=
  說完,做出最好決斷的這群人找到了正在看書的子軒、子廷。
  “我們要去比賽,你們誰做裁判?”雄赳赳的這群人毫無客氣的問。
  子軒把書拿開,瞧了一下。參加比賽的也就不到一般人數,嗯,不如都去參加,我好去找先生。
  “說說你們的比賽?”子軒酷酷的問。
  李潤年齡最大,又是從他開了頭,自然是他說了前因後果。
  “哦,這麼說,你們還沒定下規則。不如這樣 ,我們約定從現在開始,五個人一組,到明天這個時間點報數。監督者就是昆仔、甜妹吧。裁判是我和子廷、李宸。”躺在草地上,用書本遮住眼睛的昆仔嗯的下,正拿著畫板畫畫的甜妹呆呆的抬起頭,神馬東西。
  只要不讓我走路,都行!
  李宸興奮的跳起來,裁判好,大家都來巴結我。嘿嘿……
  子廷悠悠的從書本來抬起頭,掃了一眼,非常有性格的繼續看書本。書中自有顏如玉,還是找玉吧。
  “還有誰想參加的?”子軒拍手問道。剩下的人數可是正正夠!
  嘩啦嘩啦,大家都集中過來。效率很高的自動分好了隊伍。
  “現在出發。”子軒又說了幾點,拍拍手,大家迅速的解散,開始小組行動。
  等人走光了,子軒回到私塾,言簡意賅的說了全過程。
  “先生,我想看那個農具的模型。”
  周旭正靠在椅子上,有些不舒服的揉眼睛。
  這個機靈鬼。“行啊,不過農具在先生家裡,現在要去嗎?”
  “嗯嗯。”子軒忙不迭的答應,就知道先生對自己最好的,看看,就帶著我一個人哦,太獨一無二的待遇了。
  到了池塘邊,看原本四散著的人就剩下三個人,還各自有自己的地盤。周旭覺得自己還真是養了一群怪孩子。
  散漫的昆仔正享受著日光浴,佔據著草地上最好的一塊,池塘邊風最舒服的地方;子廷則全身心的投入到讀書中,身邊碼著許多書,都是他從周旭家裡借來的;甜妹也挺忙活的,正在畫板上盡情的揮灑;而李宸上躥下跳,是這幅靜態畫面裡唯一的動態。和猴子沒差!
  周旭停在昆仔面前,把自己的披著的長衫蓋在他身上,“小心著吹風。”夏天的風有點猛烈。昆仔拿開書本,笑著說,“爹爹,陽光好舒服,我身上的病蟲統統沒有了。爹爹也躺下吧。”
  周旭彎身摸了摸他額頭,“行,你玩吧,我回家一趟。保護好妹妹。”
  昆仔迅速蓋上書本,嗯的聲音從書本裡傳出來。嗷,好羞澀,爹爹怎麼能這麼溫柔呢。話說私塾先生不應該是打手板,很嚴厲嗎,他爹爹這樣公然的給小夥伴們放一天假真的沒問題嗎??
  空間需要收集陽光,還是繼續收集早點升級找點好藥給爹爹看病吧。
  周旭微微曲膝看甜妹畫畫,寵溺且溫柔的表情讓甜妹綻開了笑顏。
  “爹爹,你看我畫的好不好?”
  “甜妹畫的都很好,比爹爹畫的好多了。”
  甜妹很囧,明明她有看到爹爹畫過山水畫和人物畫,都是些飄逸風格的,真的能欣賞自己這種Q風格嗎?
  爹爹那種才應該是正規的吧,不應該是讓自己‘改邪歸正’,這樣教育我真的沒問題嗎?
  “想怎麼畫就怎麼畫,哪裡來的那麼多條條框框,是吧,甜妹?”
  爹爹果然洞察力超強,甜妹緋紅了臉頰,“嗯,我會努力畫出想要的感覺的。”甜妹終於知道自己的畫總是顯得拘泥,就是太教條主義了。
  “先生,你在給我帶幾本來就行了。”子廷不等周旭走過去就說道,“最好是老子的那本。”頭至始至終沒有抬起過。
  “那宸哥兒呢?需要先生給你帶什麼東西嗎?”
  “先生,你能不能把那個彈弓送給我呀?”李宸偷偷的過來小聲的咬耳朵,使勁眨著眼睛賣萌。
  “要是你能背完論語,我就送給你了。”看到瞬間耷拉下來頭的李宸,周旭故意頓了頓,說道,“你能背幾頁,就借你玩幾天。”
  “先生,你好帥~”這個詞貌似是跟昆仔學的。
  周旭和子軒討論著問題,不急不緩的回家了。
  興奮後的李宸發現沒有人理他,很乾脆的找的魚竿,打算釣幾條魚來。嗯,要離甜妹遠一點,要不然魚都跑到甜妹身邊去了;要離昆仔遠一點,要不然魚就不上鉤了;決定了,就在子廷身邊好了,反正他很安靜。一天不說一句話,一天不換一個動作,都是經常的。
  放好魚餌,李宸耐著性子看池塘。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漸漸的,讓人睜不開眼睛,慢慢的,李宸閉上了眼睛。咦,等一下,那一群過來的人是怎麼回事?
  “昆仔、甜妹、子廷你們快看,有一群陌生的人。”
  三個人無動於衷,毫無反應,剛剛上鉤的魚逃掉了。
  吳哲領著這群人走過來。
  “縣令大人,馬上到了。”
  “真沒想到,梅縣居然有這樣一處地方,真是適合人修養身心的去處。”一路走來,被吳哲科普了不少這個神奇村落的知識。
  吳哲有些羞澀,這些東西都是他偷聽到了,囧大發了。
  “這八卦村還真存在,我還是第一次看這麼神奇的地方。”縣令繼續感歎。
  “周兄,你也神奇吧?”
  “深有同感。”
  吳哲偷偷覷了一眼,這位是縣令的好友,看起來身份不凡。身邊的保鏢都是個頂個的好手。氣場好強大!
  “不虛此行。”
  “深有同感。”
  吳哲感到森森的胃疼,特麼能換句話嗎。這人長相俊逸,還是別惹了。不知為何,吳哲就是不敢和這個對視。
  看到池邊的人,吳哲才想起正事來。“宸哥兒,先生呢?”他無意間說漏了嘴,把周旭讓他隱瞞的製造的農具的事情說了出來。恰好縣令的朋友也在,兩個人都很好奇周旭,他只好硬著頭皮帶著人過來了。
  “先生不在,回家了。”李宸正忙著把剛才逃跑的魚抓起來。
  縣令有點驚訝,這不是私塾嗎,先生能私自回家,學生能在上課時間摸魚?他有點懷疑的看著吳哲,難道這樣才算是高人風範。
  面對縣令和他好友的目光,吳哲不敢對射,退了幾步。“先生回家,你們四個怎麼在這裡不去課堂?”
  “其餘的都去逮知了了,我還是裁判呢。”洋洋得意的對吳哲炫耀。
  縣令好友注意到其餘三個人從頭至尾就沒有抬頭瞧上一眼,這好奇心也太弱了,這涵養也太好了吧。在自己面前,還能保持淡定的一個指頭都數不過來。
  縣令好友走到蓋著書睡覺的昆仔面前,自己肩膀上的灰鷹怎麼飛走了。好吧,站了一會,一點反應也沒給他,昆仔偷偷覷一眼,沒有理他,假裝在睡覺,這樣就不是不禮貌了。
  縣令好友覺得無趣,然後到了甜妹身後,說實在的,他到現在為止,就只有一個女兒,自認為對女孩還比較瞭解。
  他站在甜妹背後,看著她作畫。心裡滿滿的驚歎!
  這固定畫的東西是什麼,好神奇;灰鷹怎麼飛到這個女孩腳邊聽話的蹲著了,好神奇;這女孩的畫,也好神奇。
  “這是什麼東西?”他好奇的指著固定畫的東西。甜妹乖乖的回答:“畫板。”內心吐槽,孤陋寡聞!
  “這是什麼畫?看著很可愛,看著也好像。”甜妹繼續乖乖的回答:“漫畫。”內心吐槽,孤陋寡聞!自家溫柔爹爹從來就沒好奇過,果然是自家爹爹無敵。
  這個人長的不錯,還是沒爹爹好看!
  “小姑娘,你能給我畫一幅我的畫像嗎?”縣令笑著問。
  甜妹抬頭看這個人,有點胖胖點,好像憨態可掬的大熊貓。
  “好啊。”甜妹眯起眼睛,彎成新月狀,粉可愛。
  縣令就站在她背後背著手看,這個小姑娘難道是個胎穿的,還是穿越者交給她的。遺憾中……
  然後縣令顧不得深度思考,就想死掉。面前這幅畫,好像毀掉,腫麼破!
  縣令好友奪過來,“不錯嘛,值得珍藏,既然你不想要,就送給我好了。小姑娘,可以嘛。”
  “隨便,喜歡就好。”甜妹眯著眼,笑的甜甜的。
  “小姑娘,叫什麼名字?”
  “我叫甜妹。”
  為毛名字甜,人甜,心不甜呢?縣令好想揪頭髮。
  吳哲偷偷瞄了一眼:縣令和一個很憨厚的動物,做著同一個動作,吃竹子。還真是,縣令很像這個動物。再偷偷瞄一眼縣令的臉色,這個結果還是不說為妙。
  “吳哲叔叔,他們是誰呀?要找我爹爹幹嘛?”甜妹無辜的問。
  “沒什麼事情,小孩子不用知道。”
  “宋祁,你看那個小孩,像不像你。”縣令好友指著子廷問。
  縣令瞬間想到自己科考的那次,得了個饅頭狀元的稱號。這個小孩,比自己不遑多讓。
  “你能看懂?”
  縣令好友看到地上的書和攤在他手裡的書。
  各類的都有,三教九流的書,他隨意翻開了一本——老子。
  上面有一些批註,等等,這些批註的字跡怎麼那麼像一個人。
  “宋祁,你過來看看。”縣令好友失態的喊過人來。吳哲和那個人身後的人都是一副驚呆的表情,這人居然還會失態。
  宋祁走過去,看他指著的批註,這字跡,他認得。就是不認識自己的也會認得這個人的。
  “小皇叔,沒死嗎?”縣令好友呐呐自語道。
  
42、村裡來的天外客(2)

“周兄,這書不可能是從旭賢王府流出來的,當年我整理書籍的時候,作了詳細的目錄,確信沒有這本書。”宋祁言之鑿鑿。
皇帝疑惑增加,蹲在地上,仔細的翻閱著地上的線縫書。
上面的批註不僅筆跡相同,也的確與小皇叔一慣的教誨十分相同。皇帝煞有介事的半彎著身子問:“小孩,你真的能全部看懂?你家裡的書可真不少!”邊問邊讚歎。“就這樣放在地上,不怕家裡人罵你嗎?”要知道許多書生從小到大都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唯讀聖賢書,坐在教室或者書房裡,鮮有人會像這個小孩一樣,關鍵是這地上的書籍不僅有《論語》、《老子》、《莊子》,還有《韓非子》,《墨子》,《管子》,《商君書》,《呂氏春秋》,《鬼穀子》,《尉繚子》、《六韜三略》……
哪家會有這樣全、這麼雜的書,好難找的。自秦始皇和李斯聯手焚書坑儒之後,這些書大多被藏匿起來;否則,也被視為代代相傳的珍寶,輕易不肯示人。
道家、儒家因為是漢朝先後尊崇的教派,《論語》、《老子》、《莊子》等經典還是可以買得到。像《呂氏春秋》和《管子》這樣的書還是可以閑看的。但是像《商君書》、《尉繚子》這樣因為是秦朝名人寫的書,並且《商君書》、《鬼穀子》一度也被質疑是否真的存在,這些傳世名書就這樣呈現在自己眼前。太不可思議!
即便是有也應該整整齊齊的放在書架上,焚香讀書嗎,哪能就這麼隨便的放在地上;而且這麼小就給他看這麼多不同家的經典,真的好伐!他真的有分辨能力!
莫非這個小孩是個天才。帶著滿腹的疑問,皇帝望向子廷。
“嗯,我能看懂。這書不是我的,是先生的。先生說你再恭敬的對待書籍,也沒有用;我隨意的放在地上,並不是證明我對它們不尊重,而是選擇恣意的態度,並不因為世人推崇那家,我就學習哪家;也不因為選擇了哪家就誓死扞衛哪家的觀點,我要做了反而是讀完所有的,即便是觀點完全相反的,但兩家的論點卻沒有錯誤。先生說,我現在這個階段就是讀書的第二境界,相互辯解,對比印證,用於實踐。”
宋祁低頭看著這個一本正經回答問題的小孩,心裡突然觸動了一下。按理說,這種狂妄的語氣是十分令那些視書如命的讀書人生厭的。不過,宋祁卻覺得能夠這麼認真回答的人,並不是世人眼中的狂妄之徒。“小孩,你叫什麼名字?”宋祁問了一句。
“那讀書的第一境界是什麼?”皇帝接著追問。這種讀書的論斷讓他眼前一亮。
“讀書的第一境界就是書讀百遍,其義自現。我叫子廷,是先生取的名字。原名李牛。”
宋祁眼睛唰了一亮,這個可不就是東周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天才嘛,學識淵博,博古通今,狂妄不可一世,可以稱得上天下第一大才的人,總之,任何誇讚都不過分,宋祁心裡那個激動。這個人,也是宋祁心裡排名前五的偶像,周旭的地位一千年不動搖。
野史傳說這個人一輩子沒結婚,梅妻鶴子子一輩子,拒絕京都世家,拒絕郡主,斷然單身。
能不能求合照,求籤名啊!宋祁覺得自己當初辭官後被皇帝拒絕,然後調到這個地方做個小縣令,真心不錯!
宋祁覺得這麼好的機會,他特別想問問“啊,你人長的這麼帥,那麼多的漂亮菇涼你就沒有一個看上的,為啥呀,是你有隱疾呢,還是有隱疾呢?”宋祁不懷好意的看了一眼。當然,這也是野史上的一種推斷。誰讓他太過潔身自好的呢。
但是,面前這麼小的偶像,他實在是沒法開口,問,“你為啥不結婚?”好囧有木有!
最後,拋去形象,宋祁化身“狗仔”開始大盤查,從你的讀書趣向、志向、見解、看法到你的愛好,喜歡吃的食物……不一而足。
小皇帝站在一邊,含笑不語。
吳哲蹲在甜妹面前,面面相覷;昆仔蹲在甜妹面前,李宸蹲在甜妹前面,相視一笑;灰鷹和李宸釣起來的魚遠遠避開昆仔,也蹲在甜妹面前。
好和諧的人禽圖!
“這樣真的沒事嗎?”吳哲眼中透露出這種神情,縣令不要破壞你在我心目中高冷的形象啊。
“子廷會把他繞暈的。”甜妹悠悠的吐出一句,子廷面前沒有公孫龍這派系的書,並不是說他不喜歡,而是他已經能夠十分嫺熟的運用邏輯學,繞暈你,砸到你眼冒金星。李宸重重的點頭。這點,他深有體會,有一次他打攪子廷看書,結果被子廷逮住狂說,暈暈乎乎的答應替他洗衣服三天!從此繞他三裡遠有木有!心酸一把一把的,現在看他戲耍別人,腫麼就油然的升起一股詭異的滿足感。這樣真的好伐!
昆仔看著甜妹的漫畫,心裡糾結到底要不要告訴妹妹,自己和她是穿越者老鄉呢。什麼時候挑明才最好呢?
果不其然,等吳哲把目光再轉向宋祁的時候,驚呆了。那群保護縣令好友的跟隨本來是深邃目光現在全變成了呆滯的,而宋祁更是呈現出一幅滿臉燥紅,兩眼怔,而皇帝則是臉色略微白,定力著實非人。
“子廷,這些書都是你先生的,那這些批註也是你先生寫的吧?”皇帝試探的問,對於這個山村先生的好奇心一下子提到最高點,這人即便不是小皇叔,也是一個奇人。古人有雲,若要問詢朝廷事,遍尋山野中人。這人給皇帝的感覺就是一個雖身處朝廷之外,卻熟知朝廷之事的奇人。
吳哲對於縣令好友突然迸的神采感到吃驚,他覺得旭哥無非是長的好看點,書讀的好點,現在再加上腦子靈活些,手巧妙些,脾氣好了點,神秘了點,也沒多少比自己好的。
畢竟自己可是個厲害的捕快,還能保護旭哥那種病弱的身體!
子廷還沒回答,昆仔歡悅的跳起來,“爹爹回來了。”快點抓走這群陌生人!
隨著這聲歡呼,皇帝和宋祁的視線一下子就轉向了來人。
昆仔快步到了周旭面前,卻小心的抓住周旭的手,誰讓他有個不靠譜的空間,不知怎麼回事,他那個空間不僅要升級,還突然給了他一身怪力。他唯恐自己一個不小心,就讓自家文弱爹爹飛走了。
哼哼,要是那群人想幹嘛,他就一個指頭捏死一個,然後扔到自己空間裡,誰也找不到。這樣的白日夢想想就行了!
“昆仔,怎麼這麼高興?”
“來了一群奇怪的陌生人,爹爹你要小心了。”周昆小聲的仔細的叮囑。
“不是有你、甜妹和子廷嗎,你們三個一組合,天下無敵!”不開森沒了和先生獨處的機會的子軒瞪著眼睛說。自打春天開始,甜妹就有了非凡的動物緣,神馬天上飛的,地上爬的,水裡遊的,猛獸還是小蟲,都及其想要靠近甜妹,還不傷害她。似乎還聽她指揮。耀武揚威的很!周昆則是突然有了天生神力,任誰也打不過他。而子廷那種能氣死人的毒蛇水準和繞暈人的邏輯能力,是在是讓人想要死一死!
三人組合,天下無敵。現在已經戰績累累,聲名遠播了。周圍的村子裡的未來村霸們,都害怕他們。
子不語怪力亂神,周旭淡然處之,其他的小孩子也是剛剛和甜妹、昆仔混熟,也不瞭解過往歷史。就這樣,這件怪異的事情大家就無視了。
“真是謝謝你的誇讚啊!”周昆回答。
“不客氣。”坦然接受讚美。周昆和子軒旁若無人的鬥起嘴來。
皇帝遙遙的看到走過來的那個人,心裡不知道是希望多一點還是失望多一點。那個人是個完整的人,不僅不做輪椅就連風采也不一樣。
若說小皇叔的風采是高貴不可接近,這個人的風采則是溫潤的,令人頓起親近之心的。
他面對自己的學生和兒子鬥嘴,臉上卻露出淺淺的微笑。暖人心脾的笑容,毫無距離感。
這人應該不是小皇叔。小皇叔從來都沒有這樣笑過,無論什麼事情擺在他面前,無論何人站在他面前,他臉上都是融融一笑,但卻從來都是高貴不可褻瀆的。
即便是在自己面前,也是有一層距離感。
這人穿著綠色粗布衣服,卻不耀眼,讓人看著舒服,和他身邊的男孩生動的綠色不同,也和那個畫畫的可愛女孩綠色衣服不同,但三個人卻有著別人難以接近的圈。小皇叔是喜歡熾烈高貴的紅衣,而不是綠衣。
小皇叔是無心的,可以算計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小皇叔用自己的死亡設下的哪個局,不還是讓自己和他的雙生弟弟心甘情願的跳進去,即便是刀山火海也甘之如飴;這個人則是有心的,他心裡裝著這兩個小孩。
周旭走到這個人身邊,溫文儒雅。問道,“你們找我嗎?”
這個人眼神裡沒有一絲猶疑,難道真的不是小皇叔?皇帝深深的郁悴!

43、村裡來了天外客(3)

  “請問?”周旭微微仰頭,示意吳哲做個解釋。
  “這是我們梅縣縣令,那個公子是縣令的好友,我給縣令爺說了你做的農具,可是幫了大家很大的忙。”他偷偷的對周旭眨眼睛,那意思很明確,不要太感謝我哦,縣令稍微給點賞賜就賺了。誰讓他娘天天嘮叨說周旭一個書生養兩個孩子太難了。
  ——天,起碼周旭都已經有兩個孩子了,他還是孤家寡人好伐!很嫉妒了好不好!
  唉,我真是個本性善良的好捕快!
  “縣令大人,學生有禮了。”周旭裝作拘謹的樣子,做足了古板秀才的樣子。
  宋祁眼神一暗,這貨絕壁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偶像大大!該做了樣子還是要做的。“免禮,我聽吳捕快說了你的事蹟,本縣令很佩服。不知道能不能看看你的農具?”宋祁和一般縣令還是挺不同的,特別尊重知識人才,一向願意和別人平等相處。
  周旭作揖,面色嚴肅,眼裡滿含責備之意:“縣令大人,農具不過是學生的閒時無聊之作,不可登大雅之堂。我乃是教書先生,還請縣令勿要再提起這件事。”周旭佯作生氣,做足了迂腐書生的樣子。據他所知,宋祁可是最看不慣冥頑不靈迂腐不堪的人,他原身飽讀詩書,五體不勤可不恰好就是宋祁最厭惡的樣子嗎。
  周旭這個身體的不僅身體靈敏度不夠,視力還極差,身體也不好,時不時的來個眩暈,說出來都是淚:都是讀書熬出來的病。到了跟前,周旭才驚呆的發現:面前這兩個熟人是腫麼回事?一臉血!
  “河洛,死出來。給我解釋解釋這到底是腫麼回事?”周旭心裡咆哮著河洛,還不斷想著如何讓這兩個人認不出自己來。借屍還魂這件事,他絕壁不會說的。
  他現在的職業是教書先生,任務是養成他膝下的一雙(穿越)兒女,若是真被認回去,皇帝是怎麼也不會讓他留在這裡的。更何況,面前這個皇帝已經不是自己那個聽話懂事的小侄子了,而是一個能夠威懾三國的帝王。
  吳哲急的滿頭是汗,周旭這是怎麼回事?這一段時間挺機靈的,也挺懂人情世故的,怎麼又變成了這副迂腐樣子。早知如此,他才不敢領著縣令來呢?真是幫了倒忙,還兩不討好。摔!
  宋祁心裡急了,這麼迂腐的秀才絕對是不會這麼教育小孩子的,更何況那些書裡的批註一看就是隱士級別的大師範。
  宋祁想到這,就開始試探起來。“先生,這些書籍可都價值不菲,料想你應該會好好珍藏(這麼古板),被你學生放在地上,你不生氣?
  ”
  “家訓如此,學生也沒辦法。”周旭心疼的看了眼地上的書,加上周旭的樣子,特別容易讓人信服。宋祁被噎住了。
  他曾經和吳哲私下閒聊的時候,問過“你這名字倒聽文雅的?”吳哲當時回答的可不就是“周旭父親給他取的。”還巴拉出許多關於周旭父親的事蹟來。
  還挺靠譜的,但素,宋祁根本不相信。再接再厲:“先生的學生就這幾位?”
  “放養。”
  “先生真是與眾不同。”
  “小孩子天性貪玩,讀書要有一個好身體。”
  “先生的教書內容是?”
  “想到哪裡就講到那裡。”
  “先生不應該推崇四書五經嗎?”
  “沒錢買書。”
  ……宋祁被噎住了,口裡憋著一口老血,知道嗎,一口鹽汽水噴死你!!知道嗎?
  完勝!威武!周旭默默給自己點個贊。
  甜妹和昆仔滿眼崇拜的看著自家爹爹,“彪悍的人生從來都不需要解釋!病弱身,鬼畜心的爹爹無敵!”
  皇帝始終站在一邊,沒有出聲。目光卻一直追隨著周旭,細細密密如線一樣纏繞,方才那個熟悉的動作讓他心裡一顫,他怎麼會忘記了。每次噎死別人,看別人吃癟的時候,不就是表面淡定內心卻洋洋得意的模樣。既然他不願,他怎麼能強求呢?更何況,他現在不配!
  “這位公子,我臉上有花嗎?”周旭受不住入刺的目光,質問化裝為無所事事的公子哥。一個迂腐秀才怎麼會有那麼強大的定力。
  “抱歉,你長得和我小叔叔很像。”皇帝眼裡一副追憶的樣子,很沉痛的表情。
  騙鬼呢?周旭心裡翻了個白眼。
  在宋祁不斷糾纏後,周旭果斷選擇無視。但是他還是不忍心拒絕小皇帝的請求,算是最後的心軟吧。
  在宋祁的不斷讚賞中,周旭的臉果斷的青了,這是要蹭飯的節奏。
  在周旭的咄咄目光下吳哲心裡艱難面上高興的說中午飯去我家吃飯吧,我娘做的飯非常好吃的!周旭和甜妹給吳婆婆幫助做飯,偷偷的在宋祁愛吃的飯裡摻了許多辣椒。
  被辣椒辣出眼淚的宋祁終於放下了疑問,他的偶像不可能這麼居家。
  
44、試探乃是無用功

  吃罷午飯,甜妹依偎在吳婆婆懷裡學女工,現在她基本是看,針也剛剛學著拿。女工裡有很多名頭,絕對不是像那些穿越小說裡那樣,那麼容易學。比如說這針線的拿法,就特別有講頭,她手裡拿著的就是一枚練習的針,針孔大,針鼻不鋒利。就是因為小孩子初學女工,因為手勁,也因為不懂一些技巧,特別容易別壞針。而吳婆婆手裡拿著的針,則是一枚古針,據說是從吳婆婆娘手裡接過來的,一生用之不壞。吳婆婆也沒有用壞。針也是傳家寶滴!
  古代女工的傳承基本上就是靠著母傳女除了高門大族,它們通常會請專門的繡娘教導閨閣小姐,繡上詩書表達自己的情趣。而普通人家,就是大家相互交流,互相觀摩。
  周旭看了會認真學習的甜妹,囑咐她聽話後就帶著其他幾個人浩浩蕩蕩的回家去了。“沒想到女工還有這麼多道理。”宋祁感慨臉,誰讓這貨是孤家寡人,到現在還沒怎麼接觸過古代女人。看到吳婆婆從簡單的女工裡闡述出來那麼多道道,他十分驚訝,比做學問沒差。
  “沈家刺繡行銷三國,雙面繡價值千金,一繡難求。”皇帝娓娓道來,此時的他就像個富家公子,不過是知道了多了點公子罷了。
  “是呀,刺繡這門技藝十分難得,我娘就是因為繡法厲害,才在鄉親裡能說上話的。”吳哲覺得這個原本不可接近的人還挺平易近人的,就立馬打開話匣子。可能是他看錯了吧,縣令好友不過是沒說話而已。一開口,還挺能放下架子的。吃飯的時候,一點也沒挑剔,就憑這點,人品就不錯。
  一路上,宋祁十分想挑起周旭話頭,結果不是被吳哲接過去,就是被周旭身邊的兩個機靈鬼接過去。
  到了周旭家,眾人眼前一亮。明明普通的景致卻憑空有一種別樣的美感。三四個樹依著院牆,門旁有悠悠綠意,推開窗就是風光,夜來讀書,看一彎月光斜暉也會有別樣的感觸。竹子靠在一角,盈盈綠意,時有風來,就是簌簌響動,在酷暑中讓人心靜如水。而一旁架起來的葡萄架,正好讓人乘涼。清爽宜人。
  “咦,你這些種植和擺放都挺合乎風水的?”宋祁眼裡滿是好奇,那話裡的疑問無非就是質問你不是唯讀聖賢書的迂腐秀才嗎,怎麼還會看些風水的雜書,而且還研究的不錯,不科學嗎!尤其是他,就僅僅懂那裡一丟丟的。吳哲聽的一頭霧水,平時他挺愛往周旭家跑,就覺得舒服,難道是因為風水的原因。
  子廷心裡不屑的想,那是當然,先生什麼不會,先生是萬能的。但素,為了配合先生,還是默默的扭頭吧。子軒也心裡傲嬌的想,風水他也會看的好伐,就是不能告訴這幫人,要是讓先生幹壞事,腫麼吧。昆仔當然是一切看爹爹的眼色,爹爹指東,他就看東,這些人不知道所圖是什麼,還是看爹爹行事。
  就這樣,除了三個小孩和皇帝,十幾雙眼睛就直愣愣的看著周旭。睜大的眼睛裡透露出各自不同的含義。
  周旭淡淡的說,“按圖索驥而已。我爹爹早年間畫的圖紙,我不過是照著栽培罷了。”宋祁半信半疑,對已經逝世的周父那是十分渴慕的能談論一番,可惜斯人已逝。
  大家都哦了一聲,吳哲問:“還有嗎?”這樣想著呆在自己院子裡也能不被蚊蟲咬,就好幸福的說。
  “我給你去拿。”其餘的人站在院子裡,畢竟書房是不能隨便進的嘛。皇帝、宋祁、吳哲和三個小蘿蔔頭,也跟著進去。周旭的書房裡,書擺的橫七豎八,毫無規章可言。有一些散落在地上,有一些半卷的散開,還有的三五張折起來。看著挺亂的,但是那些經典都整齊的碼在書架子上,散落的多是些雜書。
  書房挺大的,但是除了書架子,僅僅有一把木制椅子和兩個小木凳子。幾個人只能站在,實在是沒有下腳的地。三個小蘿蔔頭,倒是很快的找到了自己的地盤,各自盤踞一邊,拿出沒看完的書繼續看。
  皇帝自打進了書房,視線就轉向了四周的擺設。憑著他對皇叔的瞭解,只有看看擺設就能明白到底是不是小皇叔。果然,一如他所料。子不語怪力亂神,但是他心裡已經十分確定,面前站著的這個陌生的先生,的確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小皇叔。
  心之執念,那是能說放棄就放棄的。皇帝貪看周旭,卻又不想被周旭發覺。
  周旭從書架上拿下來一些泛黃的紙,看起來挺有年頭的。他從這卷紙裡抽出第三張,遞給吳哲。
  那上面的線條幾近簡潔,看起來很清楚。吳哲眼裡發光,這種圖紙,他也能看懂的好伐。腫麼就能和甜妹給他作的畫一樣像呢。幾個人顧著欣賞,宋祁厚著臉皮問,“能否看看先生的書,還有先生的畫?”宋祁雖然不是專門研究古代建築和風水的,也知道現在的水準,沒有誰能輕易做出這樣的效果來。更何況,無論是線條還是構圖,十分接近現代的圖紙。昆仔墊腳看了看,心裡也存了疑問。他單知道自己是穿越的,妹妹是穿越的,怎麼就不知道自家人裡還有穿越的呢?
  爺爺也是穿越的這件事,讓他很想哭。
  “當然可以,疑義相與析嘛。”迂腐秀才最愛做的事情可不就是相互釋疑嗎,對自家的東西不看重,願意同人分享也是很重要的表現。
  “沒想到,你收藏的書籍如此之豐碩。”打算來看科學創造的宋祁沉浸在古書中,不可自拔。尤其是那些批註,見識高人一等。自從奪了狀元,他就成了狀元樓上樓的常客,那裡珍藏的絕版書籍異常珍貴,但最珍貴的不是書籍本身,而是書籍上歷朝歷代名人、學者的批註。說字字珠璣毫不為過。但自從來的梅縣,就好久沒有這種享受了。
  宋祁眼裡發出駭人的光芒,學著三個蘿蔔頭,找到了地盤,席地而坐。對於書癡而言,一屋子好書就像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
  “都是我爹收藏的,批註也是我爹做的。”周旭一推三六五,底下的周爹爹真是個萬能的藉口。
  “縣令大人,你是不知道,為了這些(破)書,周旭什麼也沒要,家產全被周維給奪去了。”吳哲艱難的咽下破這個字,憤慨的說道。
  看著書裡的批註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脈,宋祁明顯是沒聽到什麼,嘴里諾諾了兩聲,連個眼神都沒遞過來。他現在早就把神馬疑問丟到爪哇國去了。
  ——嗯嗯,就憑著書房裡這些書,即便不是偶像大大,他也要和這個先生勾搭起來。
  ——為挖坑把自己埋了的周旭,默默點個蠟!!
  “既然先生無事,不如我們去看看農具。”皇帝注視著周旭,問道。
  周旭心裡一顫,曾經親密的小侄子已經變成了這個俊美無匹的青年,目光睿智,再也不會向他撒嬌。不知為何,除了莫名的欣慰感還有一種心酸。
  “好。”周旭仍然無法開口拒絕,誰讓這是他一手教導出來的。
  遮罩了其他人,單單就皇帝和周旭兩個人。農具模型放在了臥室的外面,兩個人進去後,互相注視了許久。到了嘴邊的話,最終還是咽了下去。有些話,一旦說出口,事情就變了。“先生不參加科考,也不做官,就打算這樣生活下去嗎?”皇帝最終還是隱晦的問了心裡最想問的話,若是不願意這樣的生活,能不能跟我回去。
  “靜看山水,過著閒適的農家田園生活,教導幾個學生,時間就這樣溜走,再好不過。這樣的生活會很幸福。”周旭眼神落在窗戶外,日光有點斜了。
  “先生的心願就這麼小嗎?”有些不甘的問道,很久以前,他不懂執者必失這個道理。在獨自痛苦那麼多年後,他知道若是愛一個人,就要不驚擾他,不驚擾才是尊重,尊重就不至於失去。
  他不想在失去一次。還是甘心吧。“願先生所想。明日我就要啟程的,不知先生可否送我一件禮物?”冒昧而又失禮,但他知道小皇叔還至於拒絕這個小小的請求。
  “好。山高水長,路上艱辛,有個人陪伴才不孤單。”周旭不忍心的建議道。
  “曾經有個小孩,雖然生在富人家,卻過了不好,母不詳,父不愛。從小到大陪著他長大是他叔叔,教導他,愛護他。後來,那個小孩為了奪得家產,利用了他叔叔,他知道叔叔身體不好,卻還是狠心這樣做,最後他叔叔死掉了。這個小孩子心裡很難過,這個世界上無怨無悔為他遮風擋雨的人就這樣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一個和他那麼純粹愛護他的人。你說這個小孩子是不是自作自受,活該遭天譴呢?”
  “不會。既然是他叔叔從小教導的,自然知道自己教導出來的小孩子是什麼樣。他會欣慰的,那個小孩子做的是對的。這個世上,沒有人能過陪他一生,註定是一個人的走向死亡。前半輩子是他叔叔陪著,後半輩子還會有其他人。”
  “你說那個小叔叔原諒了他,從來沒怨恨過他?是嗎?”自從周旭死掉,小皇帝就再也沒這麼外露過情緒。
  “是的。”
  ——————
  子軒進來問:先生,他們捉蟬回來了。您快點去裁判吧。”
  好,跟隨著周旭,吳哲拽出來看書看的入迷的縣令大人,去了私塾。
  看過小孩子的創意,宋祁眼神發亮,古代的小孩子都挺厲害的。
  天差不過就要黑了,宋祁為了皇帝的安全,離開了八卦村,周旭遙遙的看著遠去的人,心裡默默的祝福著。
  【你怎麼會心軟?】河洛非常懷疑的問道。
  “人心都是肉做的,讓他心裡好受些難道不好嗎?”
  “爹爹,我們回家吧。我學會了拿針了……”甜妹看著自家爹爹有些憂鬱,美男子什麼的,就應該開開心心,更何況是自己的爹爹。
  手牽著昆仔和甜妹,周旭笑意融融。
  夕陽如火,卻溫暖宜人。
 
45、養成道阻且長(1)

  皇帝走了,宋祁卻隔三差五的來晃悠晃悠,無非就是為了那些書上的批註,還有就是蹭吳婆婆家的一手好飯菜。
  ——作為一個體察民意的好縣令這樣是不是的騷擾百姓真的好伐!
  縣令表示,再次減少納糧稅,並且讓廣大賦閑的辦公人員,師爺嘛,就替百姓們計算錢糧,捕快嘛,身高馬大,替村民們把糧食拉回家。縣令表示作為一個高風亮節的清官,時刻主要到融入群眾中去,並且要堅持從群眾來到群眾去的路線。
  成果甚好!
  瞧,梅縣已經好幾個月沒有案子判,也沒有人來敲鼓了,甚好!
  作為被騷擾的對象,周旭先是無語,後是淡定,最後無視。
  ~“爹爹,縣令大人走了?”甜妹眨著眼睛問,狡獪一笑。
  “應該不會來了。”昆仔點頭,和甜妹相視一笑。
  自從那夥不明人物到了之後,爹爹就換了另外一幅模樣,兩個人私下嘀咕,一定有什麼原因,從什麼要奪取他家不明珍寶,要不就是要讓他爹爹出山,總之,爹爹是不同意的。他們兩個就商量著,是不是下點瀉藥啊,或者讓人不舉的藥(咳咳),或者讓些野獸來嚇唬嚇唬,總之,是趕走那夥人。空間還是有用的!
  之後,宋祁就成了小白鼠,書的魅力再大,也比不過突然不男人這件事,來的糟心。他還是先去尋點藥來吃吃。更何況,書也看的差不多的。
  “你們兩個小鬼頭。甜妹,今天學的怎麼樣?”周旭把晚飯端上來,看起來不僅豐富,而且還賞心悅目。紅的蘿蔔,綠的青菜,青的黃瓜,白的豆腐。
  水靈靈,綠瑩瑩。讓人看到就忍不住吃掉。作為宅男和宅女,甜妹和昆仔迫不及待的要開動了。更何況,這些都是他們親自種下的菜。吃起來有一種難以言語的滿足感。
  吳婆婆手藝很好,但是比不上周旭的心思。周旭做的分量正好,甜妹和昆仔眼巴巴的看著周旭下筷子,甜妹和昆仔就開始大口大口的吃起來。吃完,甜妹才開始回答爹爹的問題,“吳婆婆好厲害,那些女工好難,要記住各種圖紙,各種針法,真的。我學的很慢的,爹爹可不可以陪我呀。”撒嬌的女孩最可愛,周旭忍不住笑著點她額頭,“你呀,虧得吳婆婆誇你呢?”周旭把碟子洗刷後,再回過來,就看著兩個寶貝頭靠著頭,竊竊私語。
  “爹爹。”甜妹嬌嗔一笑,跑回臥室從畫板上那些自己剛畫的畫,“看看我畫的怎麼樣?”四五歲的小姑娘紮著辮子,仰起頭,一臉驕傲的樣子實在是激萌。
  “昆仔,過來欣賞欣賞未來大師的作品。”周旭攬著甜妹,翻閱著圖畫。連綿山川,層岩疊嶂,河流小溪,巍峨不絕。這是一幅典型的中國畫,雖然畫面佈置合理,構圖也不錯,但氣韻還略差一籌。但若是這幅畫出自一個四五歲小女孩之手,世人就不得不驚歎一聲,“女才子。”周旭又展開另外一幅,是漫畫的風格,好似連環畫的形式,題目是《先生的日常》,分為講學圖、玩樂圖,一格一格,一張大圖被分成了許多小格。裡面的對白簡單卻包含著深意,有得還很有笑點。上面的人物都是Q版,但因為抓住了每個人的特點,很容易認出來。栩栩如生。
  甜妹的這個連環畫可是最受推崇的,就連其他村的小村霸也對甜妹俯首稱臣,點頭哈腰。
  周旭和昆仔看著會心一笑,然後翻開了最後一張畫,周旭眼前一亮。那是一副比工筆劃還精妙的畫。按著精確的比例,把香袋、荷包擴大一倍,每個陣腳都畫的出來。不僅如此,還畫出了香袋、荷包挽袖的同類色配置,分為用正方形納修陣法幾何紋樣、橢圓形平針繡花草紋樣,以及葫蘆形套針如意紋樣做了類別。
  周旭忍不住誇讚道:“甜妹做的很好,學的很認真。”
  甜妹甜甜一笑,露出淺淺的梨渦。作為一枚宅女,還是以畫漫畫為生的女生來說,這點功課都是小case.每次下筆劃那些漫畫的時候,她就要查閱大量的材料,而且還大量對比選取各種素材,挑出萌點。這樣才動筆。並且她愛給那些有愛的小說做插畫,尤其是歷史小說,她總是忍不住較真,查閱許多歷史。不知不覺,就養成了考據的習慣。
  “甜妹是個有心的人。”有些道理雖然淺顯,卻還是需要點明的。“昆仔,甜妹,大多數的人活著都在做平凡而又瑣碎的事情,為什麼,有的人一輩子到了終了,還是做那些令他心裡不開心的事情,而有的人卻能超脫,可能也做不了留名千古,但起碼他心裡是開心的。知道為什麼嗎?”
  昆仔和甜妹搖搖頭。他們在現代一事無成,默默低頭。
  “無論是誰,都免不了吃喝拉撒這些凡人要做的事情,而凡人做的工作也大多數都是瑣碎的,做的熟練了,事情就容易讓人忽視、害怕乃至厭惡。若是想要讓那些事情變的有質感,就要靠自己的內心。因為每個人都擁有有額度的人生,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超額了,所以,要做個有心人。因為總有人看到,這世界不容忽視的另一面。”
  周旭知道他們兩個是穿越的,而穿越者離開了現代,到了古代,不僅會格格不入,而且不知不覺就會高人一等。如果沒有這樣,也許不能自如的融入古代生活,節奏慢,變化少。也許在古代一輩子走的路還比不上現代一天的路多。周旭害怕他們會慢慢的厭惡古代的生活。
  所以,他要先打預防針。
  昆仔面色發紅,心裡發冷。若是沒有爹的這番話,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察覺自己的心思。他不僅與古代有隔膜,而且還找不到自己的定位。到了古代,是惶恐,是擔心。男孩子在古代的責任比在現代要大的多,並且他不是一個小孩,不會像小孩那麼單純。若是和那些小男孩一樣無知的度過,他簡直無法忍受。辛虧,自己的爹很開明,對自己的大人樣一點也不稀奇。
  他也不止一次埋怨上天為什麼要把他一個離不開電腦的人投到這個地方,現在的他已經沒了這種怨恨。
  “爹,我知道我想做什麼了。不做官,不務農,行醫救人,開醫館好不好?”昆仔站好,非常認真的看著周旭。
  周旭摸著他的頭,“當然好了。既然是你想做的,爹爹當然支持你了。”
  甜妹挎在他臂膀裡,“哥哥,你一定能成為一名好大夫的,能救很多人。”
  昆仔不好意思的笑了,那些鬱積在眉頭的愁緒不知不覺消散殆盡。他擁有的最大的金手指——藥物空間,為什麼不去幫助人呢?更何況,爹爹的身體那麼弱,他要是大夫的話,一定能調養好爹的身體。
  “太陽曬不曬,你們困了吧,過來睡覺。”方才嚴肅的話題早就拋到腦後。
  甜妹和昆仔顛顛的跑到涼席上,捂著眼睛,糯糯的聲音“爹,我睡著了,你快點給我們講故事吧。”細妹作為一個成年人,當然不是愛聽那些童話故事,古代版的也不愛聽。作為一個漫友,她是個聲控。而周旭的聲音就特別讓人癡迷,尤其是講課、說故事的時候,最容易讓人沉醉。更何況,周旭講故事從來都很隨意,想起來講什麼就講什麼,毫無章法。
  一邊的昆仔躺在涼席上,捂臉。
  周旭拿著蒲扇給他們扇風,慢慢的講故事。“春秋時期,吳王的趙夫人因為繡有《山川地勢圖》而被人稱讚‘三絕’——機絕、針絕、絲絕。她的《山川地勢圖》、《五嶽列圖》當時難求一見。趙夫人善書畫,巧妙無雙,曾經有人看見過她在指尖用彩絲織就龍鳳之錦,因此號為‘機絕’;方帛之間盡顯列圖地形,稱為‘針絕’;以膠續絲發製作輕幔,稱之絲絕。……”
  昆仔燥紅了臉,鯉魚打滾般的起來,“爹爹,我給你捶捶背吧。”賣力的給周旭捶背,手雖然很酸,但心裡很甜。
  “好啦,睡覺吧。爹爹知道昆仔很乖。”昆仔躺在涼席上,聽著令人沉醉的聲音,慢慢的居然睡著了。
  夏天就這樣慢慢的過去,凡是下雨或者空閒的時候,三個人就圍在籠子邊烤火,吃點東西,有的看書,有的畫畫,周旭時不時的指點他們如何下棋,興趣來了,還會用竹子做的笛子,吹奏一曲,或者給他們講些故事。從風水,鬼怪,到醫術、演算法、識人相面不拘各類,想講什麼就講什麼。
  到了冬天,下雪了,私塾上學太冷了,就開始放假到來年春天。甜妹也不去吳婆婆家學女工了,三個人就搗鼓起吃食來。畢竟不是宮裡,周旭沒了什麼顧慮。找出孤本,讓甜妹畫出圖來,照著圖紙,還真做出來了。然後就把能找出來的野菜都扒拉進去。吃的酣暢淋漓,自此,三個吃貨就一發不可收拾,下點下雪,靠在書房,或者靠著爐子邊,烤點東西或者煮東西吃。
  不知歲月,冬天已過。
  
46、養成道阻且養長(2)

  去年一冬天,就窩在家裡,幾乎沒有出門。昆仔只能憋著看醫書,周旭讓他先背過一些湯頭歌,自己摸索著看《黃帝內經》,村裡的赤腳大夫教給他怎麼認識穴道,甜妹也幫著哥哥作圖片,便於考察哥哥是不是能記住。整個冬天,窩在家裡的昆仔早就憋不住想要早點出來采藥。幸虧八卦村背靠著巍峨大山,得天獨厚,藥物繁多。
  一場春雨,一場春風。春天就瞬間漫上了田間地埂。春暖花開,山村裡處處散發著春意。村邊上、旮旯處都有些野花搖曳著,一簇一簇的野草,正肆無忌憚的享受著陽光。
  這個時候,昆仔迫不及待了就要去山上采藥。因為前幾天剛下了一場春雨,路上滑,吳婆婆擔憂昆仔半大小子貪玩,周旭身子弱,讓放假的吳哲陪著去。他們從薄霧早晨開始出發,到了正午才回。因為要采的一味藥,據《黃帝內經》上記錄:只能在正午時分採摘的。最後,還是在空間的幫助下,才最終認清楚了。
  興致勃勃的昆仔背著竹簍,哼唱著不成調的山歌。周旭和吳哲在後面慢悠悠的走,“昆仔,慢點。”,“這小子皮實了,要不跟著我練練刀法,我這可是家傳的。”吳哲拿眼睛斜看周旭,那眼神分明就是你這麼病弱,我可是讓你兒子不像你那樣!
  “學點防身術也好,做大夫也挺危險的。”不說遊走天下,采藥爬山,就是病人也有各類型,遇到不講理的還能逃跑。“你會輕功嗎?”周旭記得以前的貼身侍衛輕功了得,劍法無雙。不由的想起,驥瑞現在是何樣子。日子過的怎麼樣。
  “喂,那裡來的輕功,不過是飛簷走壁,還是靠著體力。只要學了我吳家刀法,可就牛掰極了,天下無敵。要是那個不長眼的病人,打過去就好了。”周旭扶額,他早就知道這個人的脾性,暴躁,護短。
  “你們兩個樂意就好,昆仔過來下。”三個人就這樣簡單的說定了拜師之事,昆仔躍躍欲試。每個宅男都有一個大俠夢,江湖心。
  不等走到村頭,就遙遙看到村頭上坐著一個人。周旭視力不好,看不清楚。不過昆仔和吳哲就看出來了,似乎是一個姑娘。
  走到近處,才發覺那姑娘還很年輕,目光呆滯,四肢無力,渾身灰撲撲的。似乎是路走多了,也似乎渴極了,她一屁股蹲坐在包袱上,眼巴巴的望著八卦村。
  “姑娘,你怎麼了?”吳哲挎著大刀,熱情的問道,身為一個靠譜的捕快,對於看起來需要幫助的人還是相當熱情。周旭站在一邊,沒有言語。昆仔打量著眼前這個女子,眼底戒備。
  “啊,我迷路了。”似乎是突然聽到有人說話,她一下子受驚嚇了。“喝點水吧。”昆仔遞給去水袋。“我是捕快,不用害怕。”吳哲很明白的說。這句話果然有效果。和我是員警一樣有用。那姑娘緩慢的抬頭看,現在她才看清楚面前的三個人。
  一個看起來溫潤如玉,身體單薄的謙謙君子,一個熱血英勇的捕快,還有一個伶俐的男孩。她站起來慢慢接過水壺,低頭道謝。
  吳哲充分發揮了捕快的作用,開始“盤問”起來,那姑娘喝完水,細聲細語的回答。
  然後昆仔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多麼狗血而又激情的穿越梗!這姑娘自稱失憶了,不知家在何處,身邊也沒有什麼人。從包袱裡找出一封信,是她娘給她的讓她來投奔親戚的。一路上又是生病又是被騙,好不容易找到這個地方。
  結果到了村頭,卻怎麼也找不到進村的路。就只好坐在村頭等著了。
  昆仔心裡暗暗鄙夷,編瞎話也不會編。不知道現在洶湧的穿越大潮中,最不流行失憶梗了嗎。霧好大!
  “你的親戚是誰家?”周旭問到關鍵之處。吳哲光顧著安慰她,居然忘記了這件關鍵事情,昆仔心裡想,哎呀不知道會怎麼編呢。
  “信上也沒說清楚,這個地方是我姨媽嫁的地方,我失憶也想不起姨夫姓什麼名什麼了。”那姑娘接觸了周旭的目光,臉上驀地一紅,又低頭看自己的腳面。
  昆仔方才還準備看她怎麼編瞎話,湊巧看到這一畫面,氣血上湧,哼,估計是一個穿越花癡女,他心裡拜託千萬不要是看xx看多的人。他才不要讓自己100%的好爹爹在找個女人,要知道有個後媽就會有個後爸,雖然他覺得可能性不大。
  “那你先跟著我們進村吧,我娘熟悉三村四裡的人,你給我娘說說,可能就找出來了。”吳哲很樂天的想。
  吳哲和這個姑娘並著走,他不斷開導著面容憂傷的姑娘。
  周旭一貫走的慢,與前面隔開的距離不遠不近,正是容易觀察的距離。他仔細的打量著這個陌生客。走路習慣小碎步,邁步相差都是相同的,身上雖然灰撲撲的,但其實只是外面的衣服;而且方才回話的時候,也極有禮貌;手上只有一些細痕,看起來是新近受得傷;頭髮沒有亂,臉上抹著一些灰土,卻是因為為了避免歹人。總而言之,周旭覺得這個姑娘身上挺有謎團的。
  要說吳哲沒看出來,周旭也覺得可能。畢竟古代作案的多是男子,更何況這個姑娘看起來挺嬌弱的。
  昆仔背著手,眼神骨碌一轉,心裡打著小九九,他一定會和自己的妹妹好好的招呼招呼這個穿越女,試探試探是不是好人(?)
  七拐八拐,陌生姑娘根本就沒記不住路。不等進到吳家,吳哲就叫喊起來。“娘,你快來看看。”甜妹和身體矍鑠的吳婆婆把繡品放在一旁,起身出來。
  怎麼還有個陌生姑娘?吳婆婆和甜妹兩個人原本以為他們是出師不利呢?
  吳哲不等他娘開口問,就把所有事情和盤托出。“娘,你知道是誰嗎?”吳婆婆瞪了他兒子一眼,“你這一路上風塵僕僕的,先過來洗把臉,再換身合身的衣服。這中午頭的,餓了吧。我們先吃飯,剩下的事情慢慢說。”
  吳哲一拍腦袋,“哎呀,我忘記你餓了。”昆仔翻了個白眼,估計也忘記自己餓的吧。吳婆婆從缸裡舀出水來,拿過甜妹做了胰子,“用這個,洗的乾淨。”
  周旭拉著吳哲進房間,“注意避嫌。”吳哲呆呆的哦了一聲,眼睛還停在那姑娘身上。周旭暗歎氣,估計這貨看上眼了。
  那姑娘局促的道了謝,昆仔注意到她看到胰子沒有楞神。心裡更加堅定這個人是個穿越的,要不然誰會不好奇的問上一句。昆仔根本就不相信這姑娘真的失憶了。
  “姐姐,去吃飯吧。”甜妹喊了句,“哥哥,你也快點。”
  院子裡只剩下昆仔和這個姑娘,昆仔一笑,“姐姐,我們去吃飯吧。”心裡卻暗暗想,一定要看好這個人,現在關鍵是找到有力的同盟。尤其是在沒揭露之前,不暴露自己。
  吳婆婆中午的飯菜很豐盛,多加上一個人也夠吃。本來就是因為吳哲、周旭、昆仔爬山采藥費力氣考慮,現在看來剛剛好。
  都上桌了,吳婆婆從灶臺上回來。看了洗乾淨臉的姑娘一愣,看起來眉清目秀,秀麗的很。走路小步小步的,笑不露齒,不像是小戶人家的女兒。
  而且,隱隱約約吳婆婆覺得有些熟悉,老了,腦子就有點不記事了。“你們先吃著,我帶這姑娘換身衣服。”
  那姑娘低頭跟著吳婆婆進了內室,“我也沒個閨女,就只能找找以前的舊衣服,看看,合身不合身。”吳婆婆從櫃子裡翻騰了好久,看到一件藏藍色的布衫,像是想起來什麼,眼睛亮了些,然後又黯淡下去。
  “謝謝。”有些害羞的接過來,她微微震驚,這針法從未見過。衣衫的料子很好,裁量的風格也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太貴重了,家常的就好。”她推辭道,那衣服沒有多少穿過的痕跡。
  “哎呀,我一老婆子,可沒機會穿。正好襯你膚色,衣服就是用來穿的,放起來可就沒用了。快點換上,你也餓了吧。”吳婆婆眼睛眯起來,勸著說。這姑娘,看起來知書達理的,不像是農家女,不知道家裡遭了什麼難,要來投奔親戚,看著也到了說婆家的年齡。
  那姑娘聽到吳婆婆說的,也不推辭了,很利索的就換好了。跟在吳婆婆後面出來。
  吳哲抬頭看到那個灰撲撲的姑娘一身清爽,那衣衫有些飄逸,穿在文靜女孩身上讓她顯得靈動了許多,有了幾分顧盼神飛的風采。筷子啪的掉下來,臉立馬爬滿了緋紅色。
  周旭彎彎眉眼,這傻子是開竅了,他還需要把把關,把她神秘的身世調查清楚才好,省的招禍。實在不行,就把事情推給宋祁,他可是最愛成人之美了。
  甜妹甜甜一笑,“姐姐好漂亮啊。”看到那姑娘頭低的更低,才指著吳哲,“瞧,我眼高於頂的吳哲叔叔都看花眼了。”
  吳哲挑起一筷子飯放到甜妹碗裡,“吃飯還堵不上你的嘴,有空調侃你叔叔。”甜妹咯咯的笑。
  吳婆婆坐下,“行啦,大家做下開飯,吃飽在說話。”
  周旭恰好坐在她對面,小心的打量那姑娘,他的目光溫和,讓人不會感到有一點侵襲。看起來吃飯的規矩很好,沒有發出一點響聲,吃菜也是撿近處挑,也沒有只吃一種,讓人看不出喜好來。這似乎不僅僅是個家教好的,就能說過去的,似乎還有點宮裡規矩教導出來的感覺。
  吃到快結束的時候,吳婆婆突然想起來什麼,“你是不是沈家的,你姨媽是不是叫沈瑩,周旭就是你表哥。”
  飯桌上的人皆是驚訝不止。
  吳婆婆嘴裡又爆出一個爆炸性的消息。“沈瑩說過周旭和你打小訂過婚約,你莫不是來秉承婚約的。”
  飯桌上的人更是驚訝。
  尤其是昆仔,瞪大的眼睛。表妹,婚約,這是什麼神展開。
  周旭巴拉出原主的記憶,似乎在他六歲前有一個可愛的表妹,“蘇蘇?”
 
47、女嬌弱原女是大力士

  周旭和那個失憶表妹相認後,也是比陌生人稍微好那麼一點點。兩個人根本沒有任何共同話題,沒有神馬交集。
  因為周旭已經結婚生子了,表妹也是失憶體,周旭也不是原身,根本沒有那麼多的感情可說。當年說的婚約,隨著兩家分開,沒有往來,而周旭娘親死的早,這紙婚約幾乎廢了。表妹孤身一人,周旭家裡冒然住上這麼一個人,也是十分招嫌疑的。
  但是把表妹送到自己大哥家,周旭也擔心大嫂會謀算什麼。更何況看起來表妹家教甚好的樣子,要是被大嫂算計著賣到那裡去,也是沒有不可能的。
  周旭左右為難了一陣後還會決定問清楚這個已經長大到了可以婚嫁年齡的表妹到底是怎麼回事。沈家是做絲織品生意了,並且已經做到了涼城,說起來也是一方大戶。好端端的怎麼可能會讓一個婚假年齡的姑娘自己上路。
  而且,一個時不時會臉紅的古代姑娘,在失憶的前提下,是怎麼走到八卦村的。
  然後周旭聽到了一個極其八卦的撒狗血的故事。簡單就是知府看上了要強娶,因為手段用錯了,被沈蘇哥哥給弄死了。然後知府因為是獨生子,就打算用整個沈家賠償。最後只有沈蘇出來,她在半路上遭遇賊子,然後失憶了。
  後來,宋祁去了趟涼城,帶來了完整的版本。
  涼城的知府兒子一次出遊因為和那些狐朋狗友打賭輸了,賭注就是娶涼城的佳女沈蘇。但是這知府兒子是典型的紈絝子弟:不僅是青樓楚館的常客,是花魁的金主;而且腦子不聰明,長得還很肥,被知府老婆養的是人事不知。知府又是個妻管炎,家裡就這一根獨苗。自然是百般嬌寵。這知府還是個眼高於頂的人,自認為他兒子娶誰,別人都等感恩戴德。沈家家財萬貫,女兒佳名在外。在知府心裡自然是良配。以後自己孝敬上頭的時候,還能用得上岳家。
  算盤打的啪啦響,上門提親卻被拒。知府聽說已經有婚約了這種理由,還是百般不忿。自然是找到那家人,然後提出解除婚約,知府再送上聘禮,結成秦晉之好。
  那知府兒子聽他娘說自己被拒,氣上心頭。幾兩酒下去後,狐朋狗友的一激,就要晚上夜窺沈閨,到時候就是不認也得認。
  不料到了沈府,被沈蘇哥哥看到,亂拳打出,頭破了。然後狐朋狗友的嘲笑下,去青樓過了一夜。和花魁還有自己狐朋狗友玩雙飛,最後死在女人肚皮上。知府自然發怒,栽贓沈府,然後捉拿沈府所有人,下獄治罪。
  牽扯到舅舅家的事情,周旭當然不能坐視不管。
  吳哲聽到這,幾乎暴跳如雷。這種貪官尸位素餐,怎麼還能好端端的待在職位上。周旭說:“梅縣縣令不是賢明嗎,你把這件事稟告給他,讓他向上面反映,先拖著。我和你跟著梅縣縣令先去涼城,保證沈家不要遭受皮肉之苦。
  吳哲大包大攬的接過任務,也顧不得是休息時間,拿著佩劍和水袋就心急火燎的走了。
  吳婆婆在一邊勸說著,“真是苦命。”
  昆仔給甜妹使了個眼神,兩個人偷偷出門,然後躲在牆角裡商量。
  “妹妹,你說她說的都是真的?明明覺得她應該是個穿越過來的,你找准機會試探試探?”
  “看起來不想現代人,看她規規矩矩的,現代人誰能這樣。不過,為了爹爹,還是得小心點。”
  兩個人嘀嘀咕咕,一轉頭,啊的一聲。
  “爹爹~~”
  爹,您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你們兩個怎麼回事?背後說人壞話還是想做壞事?你們兩個可是有前科的人,讓我想想,李潤前天拉肚子了,前村的二黑一天沒吃飯,還有你們給梅縣縣令碗裡放了什麼東西,他到現在都不敢來?還有……”
  “爹,別說了。”甜妹臉皮薄,禁不住承認下來。
  “我們一定聽話,爹爹,我帶著妹妹上學去了。”
  昆仔越來越滑頭了,周旭搖搖頭,囑咐道:“你讓子廷領著教會,然後你佈置好作業,我先安置好這邊再去教課。知道了?”
  “爹,知道了。”跑的越來越遠的昆仔和甜妹沒回頭就答應好了。
  周旭回到吳婆婆家,看到表妹已經沒有那麼驚慌失措了,安撫了幾句表妹,對吳婆婆說,“婆婆,我去村頭請赤腳先生過來看看。”
  吳婆婆連連稱好。
  吳婆婆天性爽快,憐惜她是個大家閨秀。就沖她能夠獨身一人投奔親戚,還能知道怎麼救自己家人這一點,就大加讚揚。
  慢慢的,沈蘇也打開心扉。可以和吳婆婆聊天了。
  等周旭帶著赤腳先生過來之後,沈蘇就已經正常多了。經過赤腳先生的診斷後,才知道原來就是遇到賊子之後頭撞到大石頭上,突然失憶了。
  周旭也不想牽扯出更多的事情,就編造了理由。就編了個理由讓赤腳先生打消了疑雲。
  等周旭送完赤腳先生,拿回來幾服藥之後,安慰表妹不要著急著恢復,看著沒有事情幹,就準備去私塾。
  吳婆婆含笑打趣,說自己說照顧好沈姑娘的。
  周旭在路上邊走邊想,覺得失憶這件事還是存在疑點。一介弱女子,是怎麼能把山賊給打跑了。
  等他最終知道原因的時候,他已經能夠面上很淡定的接受了。
  細妹肩負著調查表妹身世的重任,趁著周旭回私塾,偷偷溜出來,和吳婆婆說“爹爹不放心,讓我來陪著表姨。”吳婆婆點著她額頭,“不就是想偷懶嗎?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就給你爹說,女孩子不用學那麼多書,又沒多大用處,還費腦子。”
  甜妹吐吐舌頭,對沈蘇偷笑。
  甜妹是背著畫板來的,小孩子能讓人防範力減弱。甜妹不斷的說著自己娘和爹爹的事情。(都是從吳婆婆那裡聽來的。)宗旨就是讓表姨望而生畏。
  她打開畫板,對一旁坐著的沈蘇說,“表姨,我畫畫可好了,爹爹和吳婆婆都誇我呢,我也給你畫一幅吧。”
  沈蘇點了頭,然後甜妹分出一絲神來偷偷觀察沈蘇的反應。然後看到沈蘇好奇不可置信的表情。
  尤其是畫完之後,沈蘇目瞪口呆,“怎麼可能?”她站起來不可置信的摸著畫面。眼裡滿是驚詫,“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還會其他的呢?”甜妹再接再厲。
  “表姨,你坐好,別動哈。”甜妹這次畫的是油畫。
  不過,出乎甜妹意料之外,沈蘇的驚異沒有上次反映那麼大。
  “你也會畫油畫?”
  “你知道這叫油畫。”甜妹覺得不可思議,不知道素描知道油畫,怎麼事情透著一股詭異呢。
  兩個人互聊了一會,甜妹突然說:“我突然想起來了,表姨你一定要幫我,要不然今天晚上就慘了。”
  沈蘇慌忙問她怎麼了?
  甜妹胡編的一個理由,只要把她騙出去,哥哥就能把“說真話藥”給她吃了。
  然後甜妹再也沒有這個念頭了。
  不等到了約定地點,另外一個村的小村霸帶著自己的小跟班,把甜妹圍起來揚言報仇。不等甜妹把動物召喚過來,就看到沈蘇把小村霸帶著的武器給繳械了。
  ——媽蛋,救命!我再也不敢試探這貨是不是穿越的了!
  後來的後來,甜妹終於知道原來自己的表姨居然是清朝郡主,因為到了蒙古,得了風寒,然後就這樣死掉了。正好被山賊給弄成失憶的沈蘇身上,,也帶著她原本的神力來了。
  再後來,周旭眼睜睜的看著吳哲被沈蘇保護了,“英雄救美不成,反而美救英雄。”吳哲和沈蘇也就慢慢的在這個相互救命的過程中定情了。
  宋祁結案歸來,才知道原來事情的元兇居然是在知府心裡知府兒子難得的良友——陳錄。陳家和沈家是涼城絲織品的龍頭,而沈家後來居上,從此穩穩壓住陳家一頭。陳錄是下一代家主的熱門人選,若是能把沈家神不知鬼不覺的弄下去自然是最大的資本。
  能迅速的破案的當然還是因為皇帝把寇老西給弄過來了,現在的寇老西已經東周國作奸犯科最恨的人物了,沒有之一。破案神速,正直無比,天性純良,家庭和睦,岳家背景強,毫無辦法挖陷阱。挖的那些陷阱最後都把自己弄進去了,這樣的事情兩三次之後,再也沒人敢直面寇老西的鋒芒。
  寇老西被皇帝送過來的時候,說了一句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話,“放個假,見見老朋友。”等見了宋祁,才知道原來這貨沒找個山頭做隱士,到時做了梅縣的縣令。
  周旭陪著表妹回去,自然也是見了寇老西。三個人很有默契的相處著。
  在梅縣一個月後,周旭回八卦村,參加了吳哲和表妹的婚禮。
  春去秋來,小蘿蔔頭漸漸地長大了。甜妹和昆仔已經對農村的節日比如社火完全是瞭若指掌。
  五年一晃而過,甜妹的女工已經練的不錯了,昆仔的武藝也相當不錯。就連醫術也已經小有所成。
  周旭終於在宋祁的請求下,到梅縣住著。
  科舉第三屆考試馬上就要到了。周旭教的許多女弟子都回家了,剩下的那些男弟子都打算下場試試。
  
48、穿越 vs重生

  宋祁歡天喜地準備著把周旭迎到梅縣,貼心的給周旭準備的小院就是按照八卦村的佈置來的。小院就在縣令辦公的旁側。門前的樹木、花草都絲毫不差。窗櫺上的紋理也差不離。最用心的當屬主臥,側臥,和書房。想著以後就能時不時的過來看書,聊天,甚至周旭一個高興或者心軟他們還能抵足而眠。想的心癢癢的宋祁不等天亮,就早早的等在門口,滿心滿眼的望著路口。在管家慍怒著第五次說“有失身份”的時候,才怏怏的坐在大廳裡,心裡卻似是貓撓似的。
  主子辦不下公,管家也勸不了,索性隨他去了。他操心的卻是主子年紀不小,還沒娶人,就連心上人也沒有一個。管家是眼瞅著梅縣的適齡大家閨秀越來越少,就是不見主子行動,自己乾著急。聽說,夏家二小姐今天出門理佛,他總得讓主子見上一見。
  夏家出美人,家教甚好。就希望自家主子見了,就能傾心,促成一樁好姻緣。
  毫無知覺的宋祁坐臥不安中,又去整理自己的衣服,打理著自己的形象。看著鏡子裡那個慌慌張張的小子,失笑歎道,“冒冒失失的,就像是去相親的毛頭小子。”自嘲之餘,又忍不住想著周旭會不會看不上自己這個小院子。
  畢竟比不上王府的華貴霸氣,也比不得八卦村家居的閒適溫馨,就沾著一個費心了。
  這般焦灼等著日光慢慢上的正當空,就看到吳哲悠悠的駕車過來。“你也跟著周旭修煉了不成,火爆脾氣居然也能這麼慢騰騰的時候。”沒看到周旭,宋祁的抱怨更甚。
  “周旭呢?”
  “哦,周旭帶著細妹、昆仔逛街呢?”今天是廟會嗎,等他把東西都卸下來,就去回合。他還是第一次和沈蘇一起逛廟會呢。
  “大家都行動起來。把東西分門別類的卸下來,那些書什麼的都慢著點。”捕快們身手敏捷,不一會就把東西給簡單的弄好了。宋祁讓管家招待捕快們吃飯,然後就拽著吳哲去找大部隊會合。
  廟會晚上是最好玩的時候,白天就差上一點。但人來人往,街市繁忙,也是相當有情趣的。甜妹咬著酸果,眼睛幾乎不夠用的,看不過來。沈蘇也是如此,因為父親的原因,她自小就居住在皇宮裡,簡直是把一輩子的光陰都耗在深宮裡。看到熱鬧的大街,她的眼睛散發著別人難以感受的感情。
  搭建起來的戲臺子遠遠沒有她在皇宮裡看到的那麼華貴輝煌,不說妝容和服裝就連表演的人也比不上皇宮戲子來的用心認真。但下面看的人有好幾圈,各個都全情投入。憶起皇宮裡的美輪美奐的京劇,有著最規整的做派,台下看的人卻比臺上的人更會表演。
  她眼睛轉到另外一邊,耍猴的,賣大力丸的,雜耍的,還有各類小點心,不精緻卻讓人感覺到暖意。
  “爹爹、沈姨,我們也去拜佛吧。”看著如潮的人湧到菩提寺,細妹忍不住也想去
  。
  沈蘇牽著她,周旭牽著昆仔,一行人在人潮中絕世獨立。
  “小姐,你看什麼呢?”
  掀開轎子上的窗,夏意純的目光就黏在周旭身上。
  周旭身上有病弱之氣,渾身就籠罩著微風柳絮一般的氣質。尖尖的下巴,霧濛濛的雙眼,修長的身影,好看的像溫泉水一樣沁入心脾。
  那個人渾身散發著暖意,就像是全身沐浴在陽光裡,讓人看一眼,心裡也會暖暖的。
  夏意純想著他笑起來的時候,一定能讓人滿心歡悅。“我們快點去拜佛。”看著他們遠去的方向,夏意純決定要先到寺廟裡,來一場偶遇。
  “小姐,那人已經有孩子了。”這句話,夏意純的貼身侍女低頭又把這句話給咽了回去。
  周旭若有所感的回頭,剛才似乎有一道目光穿透而來。
  “爹爹,我們快點。”甜妹聽身邊的人都在討論著菩提寺的齋菜和蘇果,忍不住唾液分泌過多。
  “小饞蟲,走吧。”周旭輕點著她的額頭。
  沈蘇眉眼彎彎,想著也能拜佛求一下孩子。
  等他們夾在人流中走到菩提寺的時候,被肅穆凝重的菩提寺給震了一下。
  寺廟當然比不得那些名刹,卻別有一番滋味。蒼鬱古樹,蒼碧果子。寺廟裡人多,卻不見喧囂。古刹悠悠,人顯得如此渺小。
  昆仔突然來了愁緒。
  “螻蟻雖小,無知無畏的生活,人的腦子重了點,轉的就多了點。反而不如螻蟻一生過了舒坦。”周旭指著古樹下的一窩螞蟻說道。
  昆仔覺得自己似乎一瞬間頓悟了。
  “施主好感慨。”穿著僧袍的僧人歎道。
  昆仔到了寺院,目光就只注意那些傳說中的掃地僧。看到這個僧人,眼前一亮。眉毛全白,嘴邊含笑,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樣。周旭和僧人相談甚歡,昆仔聽得雲山霧罩的,幾乎瞌睡過去。
  “爹,我去找妹妹和沈姨。”一進寺廟,就兵分兩路,沈蘇和甜妹排隊拜佛,周旭帶著昆仔過來這裡。
  周旭囑咐了幾句,昆仔蹦躂著走了。僧人邀請周旭到菩提寺的名樹下一敘。
  茗茶嫋嫋,周旭和僧人相互辯道。樹上落下一枚果子,僧人撚起來,“果熟蒂落。”
  周旭含笑默默。
  “師叔,馬爺求見。”小沙彌雙手合十。
  “請過來吧。”僧人頷首,“馬寅禎,也是一妙人,你合該見見。”僧人止住了周旭。
  周旭抿茶默默。抬頭就看到眼前這人,恍然覺得這人和古樹相映成輝。樹蔭婆娑,投射在地,那人的唇極薄,像刀鋒一樣,不會讓人覺得風流的感覺。整個人長得俊秀,卻偏偏有一股冷漠的氣息,讓人不敢靠近,害怕被冰凍。
  而來人也看到了周旭,心裡也是一驚。僧人和他見面的時候,身邊從來都沒人。細看,這人眉眼俱是風采,讓人心生好感。
  僧人出聲打破凝滯,“相逢是友,貧僧這有一副玲瓏棋,兩位小友不妨對弈一盤。”
  “好。”周旭坦蕩,那人雖然冷酷,卻也是君子風範。古藤,老樹,高僧,棋盤。風聲寂寂,正午已過,兩人卻渾不知覺。
  而此時拜佛完的沈蘇停在一處休息。卻聽到昆仔叫出聲來,等她過去看的時候,才發覺細妹把對面那個姑娘撞倒了。
  “你沒事吧?”不管事情到底是怎麼樣的,她先道歉總是不會出錯的。
  “你們長沒長眼睛,看不見人嗎?”夏意純的一個婢女抱怨。要是小姐有個三長兩短的,老爺會剝了她的皮。後面跟著的一群僕婦,兇狠惡煞。臉上的粉撲棱棱的直飛。
  “退下。”喝退了那個不長眼睛的侍女,才換了一副柔柔的表情,“你怎麼樣,沒傷到吧,細如把我們的藥膏拿出來,看看她有沒有事。”
  甜妹樣子呆呆的,被對面的大陣式嚇住了。沒有經過宅鬥、宮鬥的菇涼瞬間呆膠布了。
  沈蘇把甜妹攬過來,同樣很溫柔的回道:“無事,小姐你還是先起來吧。”沒有起身卻只顧著說話,這種樣子不知道是做什麼。沈蘇在宮裡養出來的毒辣眼光讓她不得不暗自提防。
  兩個人面上笑語融融,心裡卻各有算計。
  夏意純,看著對面人的做派,再看看沈蘇的長相暗暗罵了一句,“狐媚子。”那典型的江南水鄉的溫軟讓她不禁回想起第一次穿越後遇到的敵人。
  最開始,她穿越到了清朝,成了四爺後宅裡的一名人員——鈕祜祿氏,每次看到風姿綽約的側福晉,也就是後來的年貴妃,每次碰面吃癟的時候,總是心裡暗罵一句:“我們滿族姑奶奶爽利大氣,你們漢人菇涼都是小家子氣。”
  她總是想著自己生的兒子是弘曆,掰著手指坐等登上太后的寶座,眉眼間總是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驕傲。看到那些在四爺後宅裡鬥的天昏地暗,裝扮的姹紫嫣紅的女人,她總是暗罵一句賤蹄子不安分。
  卻不料他那副做派讓別人更膈應,還來不及生下弘曆,就被後宅的人聯合弄死了。而她魂魄困在四爺府裡,等到後事一過,才再次胎穿到夏家。
  魂魄困在四爺府裡,她瞬間心如死灰。什麼冰山融化,都是假的。她怎麼也料想不到,自己把所有的秘密告訴四爺,想要用愛溫暖他,最後卻被忌憚,死在了這上面。所以,夏意純最大的想法就找一個溫暖如水的人,寵著她,愛著她。
  不得不說還是一如既往的天真。
  夏意純看到周旭那一瞬間,就覺得耳邊有花開的聲音,那一刻就入了魔。
  “夏小姐好。”青衣僕婦帶著恭敬。
  “表姨好。”一個和甜妹同齡的小女孩不苟言笑的問好。
  一直沒有回過神來的甜妹看到不僅有些呆滯,這個小女孩真是太好玩了,板著臉的樣子一本正經。
  “馬傈僳?”夏意純出聲驚詫。
  昆仔和甜妹呆住,這是神馬狀況?瑪麗蘇?
  “馬小姐,老爺讓僕人帶你去吃齋菜。”
  昆仔和甜妹回神,嚇死人了。原來姓馬。
  而一個小沙彌也過來請昆仔、甜妹和沈蘇去吃齋菜。
  兩撥人拜別夏意純,結果發現要到了地方是一樣的。獨留下夏意純在原地跺腳。
  
49、梅縣書院

  周旭搬到梅縣後,就在宋祁的介紹下,去了梅縣書院裡做了先生。這是周旭自己要求的。
  梅縣書院自從宋祁做了縣令後,算是大大的改觀了。以前去書院裡上學的都是達官世家裡的紈絝子弟,不是為了考功名,而是家裡人為了不讓他們早早沒了管束。到處廝混,添亂,敗壞家族名譽。
  宋祁給梅縣書院做了個大改造,讓平民家裡的孩子也能進書院上學。當時在梅縣引起的反應比地震差不離,得虧宋祁沒有把柄落在當地權貴手裡。要不然也得蛻幾層皮,階級差別大家還是挺注重的。
  周旭待在小院裡休整休整,宋祁是逮著空就過來,蹭飯蹭看書。而馬寅禎也下帖子登門拜訪了,周旭和馬寅禎“一見鍾情”,宋祁只能幹瞪眼。於是乎,出於私心和公心,宋祁催著周旭到梅縣書院開始教學了。而周旭教的那些八卦村的學生都通過考試,也一樣入學了。
  今天是周旭去學堂的第一天,宋祁眨著眼睛對周旭說,“呃,小心行事。”甜妹和昆仔坐在車子上催促道,“爹爹,我們快走吧。”
  周旭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不知道這些年過去,學生們捉弄老師的招數有沒有進步。
  周旭補眠,昆仔拿著醫書看,下課後還得應付草堂混沌先生的考試。偷偷摸摸拜師的昆仔正擔心找什麼理由不坐車一塊回家。
  甜妹卻振奮的不行,因為她的好友就在學堂裡等著她。這還是甜妹到了古代交到的第一個閨蜜。自從寺院一別,甜妹和馬傈僳就算是相識了。而每次馬寅禎登門拜訪的時候,馬傈僳也跟著過來。甜妹還是第一次這麼打心裡佩服古代小姑娘,總是板著一張臉,心底裡卻是和黃蓉一樣聰慧,並且不外露。
  “怎麼甜妹這麼高興上學?”周旭眼尾一掃,就看到甜妹臉上掩蓋不住的笑容。
  “爹爹,我就要馬姐姐了,馬姐姐可厲害了,她刺繡做的好,個性也好,很大方,送給我很多禮物。”甜妹用非常通俗的話表達自己對馬傈僳的好感和崇拜。
  昆仔正哭喪著臉,看到周旭睜開眼,瞬間變臉。拉過來不停誇別人的妹妹來支招。
  周旭看到他們兩個感情不錯,心裡也快慰不少。
  他現在的身體越發的不行,心臟時不時的抽痛,讓他做西子捧心的樣子,勢必是做不來的。他自知壽命不長,甜妹太過天真,而昆仔的防範心也不強,還是需要挨上幾次教訓,才能長長心眼。
  看著天真不知世事的兩個人周旭笑的開心。【河洛,告訴我他們兩個在現代的年紀有多大?職業是什麼?】
  河洛微微一怔,這還是周旭第一次說這個問題,穿越者也碰到幾個,周旭從來不問。它看著兩個人真心實意的把周旭當做爹爹來愛,而周旭的心裡它卻摸不透。【周甜,原名周微,年紀25歲,插畫手。典型的宅女,一周出門一次。】,【周昆,原名周偉,年紀28歲,啃老族,典型的宅男,與電腦為生。】
  周旭聽到這個眉頭一跳,這個年紀,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都已經形成,怪不得他改造了這麼久,兩個人的現代個性才磨滅了一點,看起來已經適應了古代的生活,實際上卻跳脫的很。
  改造任重而道遠!
  周旭差不多已經清楚了昆仔的金手指是一個能無限提供藥材和醫術的空間,所以才引導著他走到這個正途。而甜妹看起來還是這麼不諳世事,若是嫁人了,這種性子太容易招禍了。
  再加上一個吸引野獸的金手指,真是不好辦呢。
  周旭心裡一時之間許多想法湧上來,昆仔和甜妹還需要受點挫折教育。
  周旭想罷,馬車正好停下。
  下了馬車,甜妹和昆仔就不像在馬車上那個樣子,姿態端正,別人一點禮數也挑不出來。門口有書院的人來接,書院的院長接待了周旭,而甜妹和昆仔就分別跟著一個人到自己課堂上去。昆仔待的是梅縣書院的男子學堂,而甜妹則要去一牆之隔的梅縣書院的女子學堂。
  院長和周旭寒暄著,周旭因為是縣令推薦的,院長面上很恭維,內裡卻是想著讓周旭好看,畢竟他這個院長之位差點被宋祁給擼掉。
  周旭聽著這特意給他搞特殊待遇的院長的話,心裡一轉,就知道這人打的什麼主意。還沒遇到難治的學生,就先遇到上司的刁難。我的上司是極品!
  挖坑的院長,是料不到自己才是會掉坑的人。挖坑自己跳的院長你何豈療!!
  院長戴著諂媚笑容的假面把周旭迎到先生待在的地方,心裡自顧自的想:這第一次下馬威可不應該是他先來,他還要做個“和事老“呢?打著小九九的院長不知道自己算盤會這麼快就落在地上了。
  “我來個大家介紹下,這是縣令介紹過來的先生,之前在八卦村教學了一段時間。周先生年少時就考上秀才,是個年輕有為的人……”院長又大篇幅的講了不少讚賞的話,替周旭拉的仇恨值恨天高!
  幾個老先生不在意的抬頭看,縣令推薦的,還讓院長放下身段,又沒什麼厲害之處,估計是縣令的什麼親戚。
  這幾個老先生鼻孔裡哼出一句話,周旭毫不在意。“各位前輩,小生有禮,晚輩有什麼不當之處,還望告知。”周旭姿態放的很低,位置擺的很好。完全就是一個謙虛後輩人的態度。
  周旭長相極佔優勢,儀態行雲流水,讓人看著就舒服。
  幾個老先生看著周旭的態度,心裡還是挺滿意的,面上卻還是謙虛了兩句。院長心裡內傷,這人不應該是高傲無禮的嗎,不應該是看著這些糟老頭子就氣的牙癢癢。
  沒看到自己預料到的情況,院長悶恨了一句,瞬間又轉換了姿態,給周旭指了地方,說了教室,又指點了幾句,自己揮一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而去。他就不相信那些大門大戶裡的紈絝子弟會整不到他。
  周旭受到的這個無妄之災還真是冤屈的很,被宋祁連累的不知這一點。馬上周旭就感知到了。
  他還來得及上課,就受到了兩個挑戰。看到桌子上的兩張紙,周旭讀完,才明白是挑戰書。一個是來自老夫子的挑戰,另外一個則是來自學生的挑戰。
  周旭拿起挑戰書的時候,剛才的一個老夫子就踱步過來,朗聲解釋,“這是我們梅縣書院的傳統,學生不服先生,就可以提出挑戰。而見解不合的先生之間,也可以提出挑戰。這張刻著梅花的帖子是學生下的,這張刻著墨竹的帖子是先生下的。”
  “既然你已經接下了帖子,就請移步去挑戰台。”
  幾個老夫子都站起來邀請周旭過去,而書院裡的特殊鈴聲響起,許多學生都奔相走告,“有辯論了,有辯論了,墨竹夫子要挑戰人了,梅花公子也要挑戰人了。”
  梅縣書院的傳統就是有了辯論,就不用上課。曾幾何時,這個規定讓那些紈絝子弟們投機取巧,得到不少不上課的機會。宋祁整頓之後,這個規定就嚴苛了許多,正規了許多,把那些漏洞都給補上了。
  周旭淡淡一笑,“卻之不恭,各位先請。”周旭體驗了一把逼上樑上的感覺。這是明晃晃的陽謀!周旭必須接下來,還得接的好看。
  幾個老夫子相互對視一眼,到底是對周旭高看一眼。
  挑戰台是在一個大型教室裡,檯子上分左右擺放了兩排椅子。檯子有九階,表示了挑戰台的權威性。台下是一個個按列排著的小板凳,等周旭和老夫子走過來的時候,台下已經做了烏壓壓的一片人。
  那些梅縣書院的學生看到了陌生先生,就知道正主來了。抬眼看到一群老夫子裡的周旭,瞬間覺得自己被春風吹拂過,被治癒有木有!因為這個原因,提前給周旭了分數,再也不是那種“又來一個壓榨的。”周旭踱步過來,他們不自覺的挺胸禁聲。在動物世界裡,看到一個比自己優秀的雄性,要不挑戰要不崇拜,他們已經不自覺的在學習周旭,不讓他看低。
  周旭在老夫子的指引下坐在了左側的最邊上,檯子上的幾個老夫子相互交流了下。周旭淡淡一笑,沒有說話。只是時不時的點頭而已。
  右側椅子上的人過來站在周旭面前,那個朗聲說話的夫子過來介紹說,“這是墨竹先生,這是字型大小梅花的陳公子。”
  聽梅花公子這個騷包的名字,就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了,雄孔雀一枚,周旭掃了一眼就確定無疑,那神態,那穿的衣服,那板正的姿態,和抻著脖子的樣子,十足十的是個作的樣子。
  估計還是個潔癖,周旭微微愣神,看著梅花公子眼裡誰也看不起的樣子勾起他久遠的回憶。那個耶狼國的太子也是這副樣子。
  “先生?失神了。”
  梅花公子看到面前病弱的先生,口氣裡帶上了一絲輕蔑。他家裡藏書過萬,他可以自信的說是自幼飽讀詩書,平時一貫口舌伶俐,看不慣儒學的中庸,也看不上道家的無為,就看不上失敗的法學的淩厲,就覺得縱橫派和公孫龍的舌辯得他心。
  周旭不在意這個梅花公子的譏諷,倒是覺得這墨竹老夫子是個有趣的人。
  “小夫子,老夫子聽別人說你辯論是一絕,技癢難耐,這個不情之請還是小夫子原諒則個。”
  周旭扶起老夫子,“在下久聞夫子之名,今日得見還能與君辯駁一番,平生一大幸事。”周旭想起河洛給它的任務,要是能得到面前這位老夫子的認可,也算是揚名了。

50、挑戰台

  挑戰台
  一人一案,分別列席。正中間的老先生站起說了幾條規矩,宗旨只有一個,“各抒己見,不傷和氣。”
  那老先生全須皆白,是上了年紀的人的模樣,卻目光灼灼,十分精神。接著說道:“梅花公子和墨竹先生先行挑戰,愚己先生接戰。”愚己是周旭的字型大小。
  周旭點頭,梅花公子高傲著笑著,似乎下一刻就能駁倒周旭,輕視之心頓起。墨竹老夫子青衣上畫著墨竹,品性也如這竹子一般。“梅花公子先來,鄙人後來。”梅花公子傲然一笑,並不放在心上。他對這個老夫子一樣沒有好感。不過是個以老賣老的窮酸。
  別人的追捧,讓他不可避免的產生了:天下之大,唯有他是天才的想法。
  台下的昆仔緊張的看著臺上的周旭,他手掌裡已經冒汗。“無需緊張,先生高才,那兩人不是對手。”子軒自信滿滿,說是安慰,不如說是對周旭的盲目崇拜。
  子廷目光如炬,他還未曾見過先生辯論,先生一向疏懶,不過這梅花公子看起來是激戰之人,想必先生氣性也能被激起幾分,這一定會是場精彩絕倫的辯論。而昆仔的擔憂和他哥哥的自信他都未曾聽到。
  梅花公子也不推脫,開口說道:“自西漢至今三百載,亂世諸強爭霸,用法不一。到開國太祖建立東周,才收拾亂局。太祖登基之後,便立誓:‘以十年開拓天下,十年養百姓,十年致太平’。太祖以身作則,其中有五:一,後宮百人,宦官三十人,教坊百人,鷹坊二十人,禦廚五十人”。全部從事皇宮事務管理服務的人員,共二百餘人。二:太祖舊所進獻餘物,悉罷之三,朝廷從鬥餘、稱耗中收取的一塊不要了,為民省利。 四,凡珍華悅目之物,不得入宮。五:以血還血,不與民爭利,瓦棺紙衣入葬。”
  說到這,台下之人皆屏息。
  梅花公子突然起身,朗聲誦道昔日太祖死時之言:“我若不起此疾,汝即速治山陵,不得久留殿內。陵所務從儉素,應緣山陵役力人匠,並須和雇(市價雇用),不計近遠,不得差配(強行役使)百姓。陵寢不須用石柱,費人功,只以磚代之。用瓦(泥土燒制)棺紙衣。臨入陵之時,召近稅戶三十家為陵戶,下事前揭開瓦棺,遍視過陵內,切不得傷他人命。勿修下宮,不要守陵宮人,亦不得用石人石獸,只立一石記子,鐫字雲:‘東周天子臨晏駕,與嗣帝約,緣平生好儉素,只令著瓦棺紙衣葬。’若違此言,陰靈不相助。”
  檯子學生同時振奮,太祖英姿歷歷在目。
  梅花公子突然話鋒一轉,“然則太祖在位不足十年,因病去世。當時太子今日太上皇繼位,理應繼承太祖遺旨,開創太平之世。卻廢太子,立母不詳的二公子繼位。除此之外,太上皇與貴族有舊,不遵循前朝曆法。貴族不得分封,不得舉薦。今上治國六年有餘,前有耶郎國入侵,後又黃河氾濫,祥瑞失蹤,而後名將周徹清君側,之後趙國舅罹難,太上皇病榻,旭賢王逝世。旭賢王逝世舉國哀慟,國君不僅罷朝三天,守孝一年,建立陵寢,而且還陪葬良多,金銀珠寶凡不勝數,器物珍寶,守陵士兵多不勝數,今上實非良君?”
  臺上台下皆怔然。
  東周風氣一向寬鬆,國人皆可清談,上至國君下至百姓,空言無罪。為了吸引人,那些表彰、展示、炫耀的事情都懶得去說,偏愛挑刺,以此來證實自己目光銳利。
  周旭拍掌大笑,“足下高見。”此人看起來是一番高談闊論,實質內容卻無。先說開國太祖的行為,以此作為標杆,太上皇和今上之為有了對比,可不很明確,還能讓人啞口無言嗎。
  周旭曬然一笑,這種先強加一種印象,在歷數例子證明和它相左的就是錯誤的,大加批判,周旭早就看透了這種策略。“足下可是日夜席讀公孫龍著作?”梅花公子看著周旭在打太極,更是趾高氣昂。鼻孔裡哼出一句恩字來。墨竹老夫子在一邊撫額,詭辯,此子過驕。成功之前,志得意滿的時候就是最危險的時候。
  周旭擋開一筆,“足下學公孫龍之書,可知思辨與舌辯是不同,口舌之爭,無用爾,思辨才是真正有效的。世界上萬事萬物,那裡來的非黑即白的道理,更沒有絕對對立的道理。對錯不是能夠簡單的劃分陣營的。閣下的胸襟和格局也太小了。”
  驕傲是人類情感最可怕的一種,梅花公子此刻就像被踩到了貓尾巴似的臉色慘白,猶不放棄,“那愚己先生就說說在下錯在何處?”
  沒有防備,出其不意才是絕對性優勢。子廷突然想起先生曾經講過的張良橋下拾鞋的故事。他站起來,朗聲說道:“我乃是先生的弟子,此辯我便能回答,無須我家先生。”臺上的夫子們皆望過去,只見一智齡幼兒,生的可愛,然則這話卻自大的很。眾人皆望向周旭。
  周旭揮手:“此子的確是我弟子,可由他代答。”
  梅花公子心裡卻微微送了一口氣,他才不相信一個八九歲的小孩子懂什麼政論。“世隨事移,通古今之變,才是國之根本。執古以繩今,是為誣今;執今以律古,是為誣古。此話可錯?”
  臺上台下之人有的點頭有的搖頭。
  “你拿我東周國發生的事情用戰國時期的眼光看,可錯?”
  這下子,大家算是被說服了。
  “所謂貴族,最主要的是在政治經濟上都有獨立于君主的本錢。他們在政治上不需要君主任命,有自己的土地和百姓;經濟上不需要君主給予,有自己的收入。又憑什麼為君主做事,為天下人做事?人生如白駒過隙,所為好富貴者,不過欲多積金錢,厚自娛樂,使子孫無貧乏耳。所以,這些貴族多為子孫謀,臣子多為君主謀,而隱士野人才為百姓謀。才有這句:‘欲知朝中事,山中問野人。’諸位以為這句可對?”
  墨竹老夫子拍案,“你小小年紀,便能有如此看法,孺子可教。”臺上其餘幾人,也是同樣看法,梅花公子蒼白著臉,猶不死心。
  子軒也慨然站起,說道:“一,太祖之時,國家蕭條,民不聊生,今日我乃是煌煌大國,不可同日而語。為震懾諸小國,君主之為,無錯。二,旭賢王乃是為國捐軀,更是百官偶像,旭賢王立言、立德,若我君主不這樣做,才是寒心。今上所為,更能得百官之心。三,黃河之亂,君上已經著人疏通河渠,是百年之功業。而趙國舅乃是亂臣,外戚當政,才是霍亂根本。還望梅花公子分出重點來?”子軒的話更毒,幾乎是甩了個大巴掌。
  梅花公子徹底敗退。
  墨竹老夫子眼睛一亮,“你是何人?可願做我徒弟?”先前的幼兒,太過清冷,不如這個激進,更何況還是有主的,這個還是更合他脾氣。
  子軒很是傲嬌,“我是先生的弟子。”
  墨竹老夫子也不惱,帶著點遺憾開口:“愚己先生好福氣。”周旭擺手,溫潤而雅。就像茶水讓人寧靜,開口不慌不忙,字字句句,卻是真知灼見。
  “請老夫子賜教。”
  墨竹老夫子也不含蓄,“論文武,總以甲為重,謂文以途,否則胸懷韜略,學貫天下,皆目為異路”,然則今上的科舉制選拔人才不僅避貴族宗族大家之子,反復考察;比如京城四公子落榜而寒士宋祁、寇闕、典崎卻在榜首。諸多科目亦難遴選出道德之人,若是道德敗壞之人必將魚肉百姓,尸位素餐。不知道愚己先生有何高見?”
  周旭不緊不慢的回答,似乎沒看到墨竹老夫子的言之鑿鑿。“‘科舉造士之選,匪樹私恩;世祿之家,宜敦素業。如聞党與,頗容竊吹,文衡公器,豈宜私濫!自今舉人,凡關食祿之家,委中書複試。’今上所言,可窺皇上心思。向者登科名級,必將多為勢家所取,致塞孤寒之路,甚無謂也。這也是為了寒門之士考慮。”
  “不知愚己先生有何對策解決這道德問題?”墨竹老夫子對第一個回答似乎還算滿意。
  周旭想起北宋王安石改革,其中一條和東周國甚像。“道德,則必修學校;欲修學校,則需科舉激勵。今以少壯時當講求天下正理,乃閉門學作詩賦,及其入官,世事皆所不習。此乃科法敗壞人材,致不如古。行義純固可為師表科,節操方正可備獻納科,智勇過人可備將帥科,公正聰明可備監司科,經術精通可備講讀科,學問蓋博可備顧問科,文章典麗可備著述科,善聽獄訟盡公得實科,善治財賦公私俱便科,練習法令能斷請讞科。”
  墨竹老夫子慨然而歎:“大善。”
  周旭回之,“此乃別人想法,在下不過是照搬而已。”
  聞言,墨竹老夫子追問,周旭回答,是昔日一隱士所言。
  “與友比肩者,天下無二。”一個長身瘦削長須長髮的青衣人已然進來。
  眾人皆驚訝,這人是誰?墨竹老夫子長聲一拜:“無牙公子!”
  眾人皆眼冒紅心,這可是無牙公子,一輩子看到過一次,值了。
  周旭站起,拱手悠然回答:“此言差矣,金無足赤,才無萬能。鄙人不過是紙上談兵,論起實幹差之甚遠,兵事佈陣,理財算計,都非鄙人所能。”
  “小友何須謙虛。”那人疾步已經躍上檯子。
  “鄙人聽說這裡有一戰,聽著有趣。”
  “子已知這番道理,不如隨我而去,見識見識這大好山川,拘于一方,難有大作為。”無牙公子苦口婆心的樣子,實為拐帶人。
  周旭隨無牙公子下臺,若是無甜妹、昆仔,他倒是想和他一道。
  “鄙人疏懶散漫,漫步天下,雖是鄙人志趣,卻難為也。”
  “日與足下萍水相逢,還聽得你的辯道一番,這也是緣分,諸君保重,鄙人聽說江北有一奇景,還想著去看。待明月清風之時,我倆個再暢談闊吟。”無牙公子說罷,已經離開。
  只留下高亢蒼茫的歌聲,頗為激奮。
  “人生如夢,功業難就”
  “大風起兮雲飛揚,大道相通”
  “何堪書劍,歧路匆匆”
  “鸚其鳴也求其友聲”
  子廷聽的癡了,似乎想隨之而去。周旭微微歎氣,扶著子廷的肩膀。周旭說道:“你可知此人身份?”子廷搖頭。
  “此人性情疏朗,行止若電光石火。他家世代為商,天下大亂之時,成了諸位霸主爭搶的勢力。奈何他家是西周舊民,不忿,又遭遇不堪。憂憤而死,他家祖父便一把大火燒了祖宅,累世財富化為塵土,帶領族人歸隱田園。也是一樁舊事,後來太祖建國,幾次請他祖父出山,都推拒了。但後來卻讓孫子出山,就是後來的無牙公子,治理築縣十年有成,便上書離職。後來便遊歷山川,編纂週報,時有江湖人同行。時有頌詩傳唱,聲名鵲起。此人雖非曠世奇才,也算是奇人、怪才了。”
  子廷若有所思,相較而言,自己的先生似乎更加神秘。推演、相術皆通,教學不拘一格,思維開拓,胸襟遼闊,與他平輩稱友,他還未曾遇見被先生更厲害的人物。
  不過,先生為俗物所絆,他一定不讓自己陷入這種境地。
  “爹爹,你好厲害。”看著那臉色發白還很高傲的雄孔雀,昆仔開心極了。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爹爹居然可以這麼帥,在臺上的那種身姿著實讓人沉迷,幸虧是自己的爹爹!
  周旭抬手,“你的醫術也別落下,你師哥子軒、子廷都已經學有所成了。”
  昆仔悶悶道了一聲嗯,反正他又不考官,才不稀罕功名呢。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偶然扒拉小說看,(其實我很忙,調劑看下哈,絕對不是因為閑得慌。)驚呆臉,現了兩次周旭這個名字。還都是炮灰ing,整個人都不好了。求安慰!!
  明明是主角的名字嘛。我來為旭正名:旭 拆開就是九和日。你們懂得,我要寫主角九次的穿越之旅,日,太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最耀眼的。多麼切合天書的要求啊。
  So,還有比這個字更好的嗎???
  ps,太祖的行為借鑒的趙匡胤滴。

51、倒貼的女人

  自從周旭挑戰臺上雄辯之後,再也沒有人敢明目張膽的挑釁他,私下裡動作不少,卻全被周旭春風化雨般的解決了。
  周旭的教學方法一經面世,遭受到來自同層的鎮壓和同學們的熱淚歡迎。因為小班管理,因材施教相當有用。
  當然,這是眾人被周旭廣博知識震過之後,在加上周旭頗具威懾力的眼神,秒殺了一票人。自此,無論是平民子弟還是高門地主之子都害怕加崇拜。周旭在梅縣書院的威信日日見長。
  隨著科舉的到來,周旭座下的弟子子軒、子廷以幼齡取得秀才之名,讓周旭的名聲更勝一籌。
  因為吳哲做了捕快頭頭,不方便回家,沈蘇當年嫁人的時候沈家就配贈了鋪子,也不方便管理,自從拜過佛之後沈蘇真的懷了孕,吳婆婆為了方便最後決定到梅縣定居。因著周旭在縣令府旁側,而吳哲是捕快,住的地方就隔了一個巷道。
  甜妹下學一般就是到吳婆婆家玩,順便學習針線,吳婆婆的技藝精湛如大家,而沈蘇為嬰兒準備的物品的小巧精緻讓細妹雙眼發直,拿著畫板把所有類型的作品統統畫了下來。甜妹絕不承認自己有收集癖的愛好,就是打算日後有錢有能力把天下所有的刺繡呀整理成一個冊子,配上人物簡介,也算是古代第一本女工著作了。
  為了這個目標而奮鬥的細妹除了在學堂,就此天天紮根在吳婆婆家。
  而甜妹在學堂的日子就平淡的很,老師教學的東西相當“實用”但她不敢興趣,女工沒有吳婆婆、沈姨的好,教學沒有爹爹講課來的瀟灑有風采,就連同學也沒有從前八卦村的小孩子來的皮實、機靈、可愛,一個一個從小就學會端著像個裝模作樣的小大人。著實讓甜妹有點不喜歡。
  更何況那些女孩子經常帶著又羡慕又鄙視的眼光看甜妹,和從前那些簇擁著她做女大王一樣的感覺完全不同,甜妹也不想計較這些很早就懷春、度量超級少,心眼超級多的屁孩們計較。
  甜妹就天天“藏拙”,實際上也沒有顯擺的地方。女孩子又不用科考,學習東西當然和未來管家有關,精算、調教、訓人等等。人以類聚,甜妹也就交到了馬傈僳這一個朋友。
  而昆仔相比就有點苦不堪言,除了應付各類老夫子,還有應付那些不敢向周旭挑戰轉而向他發出挑戰的人,在子廷、子軒的“幫助”下,昆仔慢慢的嘴皮子也練習的相當利索。
  又一次用嘴皮子打敗死不悔改的挑戰者之後,昆仔洋洋得意,沒看見子廷和子軒的相視一笑:泥煤,終於不負老師的重托,把昆仔的嘴皮子給鍛煉出來了。再也不用挑撥人來找昆仔挑戰了。子弟終於服其勞。
  子廷:嗷嗷,終於有擁有了一本老師親自寫的書,太星福了。
  子軒:我又能和老師單獨呆在一起一天啦,沒有縣令大人,沒有其他人,哈哈。
  昆仔:爹爹,你再也不用擔心難纏的醫患家屬了。
  坐在車子上想要下車偷溜到草堂見混沌先生的昆仔默默流淚,車子好死不死的撞到了夏家的車。裡面的人一掀簾子,下來了個僕婦,已經走過來了。
  “妹妹,又是夏家的?”昆仔哭喪著臉。
  “爹爹沒在。”甜妹乾脆的回答。
  恰好走過來的夏家僕婦覺得自己莫名的背上一涼。“你們的車子又撞了我家小姐?”僕婦堅持的說完了早已經背好的臺詞。
  接送昆仔、甜妹的車夫正做著解釋,僕婦執著的說著“事實。”
  真心怕了。昆仔覺得光是應付一個老婦人他就覺得心煩意亂,要是來一大片女人,他估計就倒地不起了。
  圍觀群眾越來越多,還伴隨著各種閑得慌的八卦。“這是周先生的車第五次撞夏家小姐了。”
  交換了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眼神後,繼續淡定的圍觀八卦。
  而此時站在書店門外的兩個人卻沒有圍過去。“愚己先生,可是家事,不去看看?”無牙公子看完了風景,再次路過此處,恰好和周旭碰了面。
  “無妨,看看他們如何解決此事。”周旭這次是要看看他們到底有沒有進步,人言可畏,流言誹人。不知道能不能妥善處理。
  “周兄,豔福不淺。”無牙公子調笑一句。正見夏意純從馬車上款款下來,做足了大家小姐的儀態。而梅縣裡的確也流傳著夏家小姐皆美女,宜室宜家。就不知道這樁牽絆不清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圍觀八卦的諸位眼神冒出刺啦刺啦的火花。
  夏意純輕慢的走到周旭車前,語氣嬌羞,行止嬌弱,酡紅的臉頰,“周先生,奴家有話要說。”有些男子被夏意純看了一眼,骨頭瞬即酥了一半。另外一半留著支撐身體。
  “這是要表白。”無牙公子若不是熟知周旭為人,倒是要問上一句:“你丫有兒有女,還勾搭良家婦女麼?”
  周旭也不知道這姑娘犯了什麼邪氣,不僅打聽到他住在哪裡,投了幾次愛慕的詩詞,還邀請過幾次,明明沒見過面。拒絕了,還故意在街上碰了幾次馬車;也來了幾次偶遇,就差沒到書院裡去找他了。感謝待嫁年齡的女子不能進書院的這條規矩。
  看著不勝嬌羞的夏意純,昆仔頭大了。“妹妹,該怎麼辦?”昆仔實在是不善於處理這等棘手的問題。
  “哼,古代版的瓊瑤~奶奶。”甜妹看這個女人的做派已經十分的肯定這貨絕壁是瓊瑤附體了。想當初瓊瑤奶奶不就是用這一招把她老師拉下水,【我愛慕老師,老師也喜歡我,你們這些人憑什麼破壞我們純潔的愛情】的失足少女的樣子,居然被原諒,自己的老師倒是成了勾引自己學生,被學校開除,還好意思寫《窗外》,自己腦殘就好了,還禍害那麼多花季少女一塊腦殘。
  甜妹跳下馬車,看到一圈圍觀男們一番憤憤的樣子,好似夏意純一個眼淚掉下來,十萬個男人沖上去的樣子。
  “夏姑娘,這是怎麼了?”甜妹站得遠遠的,語氣卻甚是關懷。
  “我想見周先生。”夏意純那個奴家被生生的憋進肺裡。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特別惹人憐惜,尤其是那副樣子,讓人不由的腦補是不是周先生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
  “夏姑娘,我爹爹並不認識你。還請夏姑娘不要做什麼讓人誤會的事情。這是我家撞你馬車的費用,不是很多,不過應該夠你家修理馬車的了。畢竟前四次馬車相撞的時候,我家馬車修理的費用也就這個數。”甜妹把四貫錢遞給一邊人高馬大的僕婦手裡。
  她還故意站在那僕婦面前,個子矮子語氣關懷的甜妹瞬間就更加貼心起來。方才夏意純一直站在高大僕婦面前,顯得自己是多麼多麼的風中弱柳,現在甜妹也加進去,就瞬間沒了這感覺。
  大家這才明白原來不是周先生的錯,而是這夏姑娘在倒貼。眼神都變的犀利起來,這年頭好好的姑娘不說找個英俊書生,上趕著做後媽,真不知道怎麼想的。
  夏意純輕跺腳,對著馬車輕聲說:“周先生,奴家寫的詩你覺得怎麼樣?”
  嘖嘖,這是私相授受的節奏嗎?眾人忍不住再次八卦,難道不是單相思而是~
  昆仔掀開幃簾:“夏姑娘,請問你下老爺還在世嗎?”昆仔背著個藥箱,一副誠懇的樣子。
  夏意純沒來得回答,那僕婦立馬說:“我家老爺可是這梅縣數一數二的富貴人,當然活的好好的,你這小子說著是何道理?”
  昆仔擺擺手,“我是草堂學醫,也是名大夫,這不是看著夏姑娘有點發癔症,想問問她是不是缺父愛?”
  那僕婦沒說話,夏意純倒是瞬間面紅耳赤的起來。實際上,她也算是極致的大叔控,戀父癖。前世嫁給胤禛,現在喜歡周旭,都是有妻有子的人,她就是喜歡。
  “我爹爹不認識你,談何而來私下收到你的詩詞,我東周國雖然民風剽悍,但姑娘不顧及你的名聲,也不要污蔑我父親的名聲,畢竟我父親是梅縣書院的首席先生,他坐下的兩個八歲弟子也一舉奪得秀才的稱號。說到此,我不禁懷疑你不是真的夏姑娘而是假扮的,故意如此,達到一石二鳥的作用,既抹黑了我爹爹的名聲,也把夏家的名聲帶壞。
  據我所知,夏家的家教一向甚好,夏家四個小姐,都是宜室宜家的,應該沒有您這樣行事大膽的吧。
  甜妹遠遠瞟見馬傈僳順勢說道,“夏家大小姐嫁給了馬家,我爹爹和馬老爺是朋友,我和馬小姐也是好朋友,我從來沒聽過馬小姐說她有個姨媽是夏姑娘你這樣的。”
  馬家的馬車這時候正好也到了這裡,眾目睽睽之下,馬傈僳下車,板著個臉非常嚴肅,“把這僕婦和假扮的夏家小姐綁了,押到夏家去。”
  “表小姐,嗚嗚”,“你不能……”兩個人嘴裡被塞了東西,只是嗚嗚的,別人也聽不出來到底說了什麼。
  “夏家門風絕對沒有這樣的小姐。”馬傈僳板著臉的模樣非常能震懾人,圍觀的人都低聲嘀咕,也沒說信還是不信,畢竟這般奔放的女子不常見。
  而且夏小姐也沒怎麼出過門,常常都是帶著面紗,眾人也沒見到她真面目,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大家都紛紛表示看後續,看看夏家的反應。
  夏意純的這次出門沒敢帶多少人,她就準備訛到周旭身上,這些人被馬家的剽悍侍衛統統拿下,浩浩蕩蕩的押著送到夏家去了。
  無牙公子一笑:“這夏家姑娘居然是假扮的,真是讓人無語。”
  周旭遞過去一個眼神,看著無牙公子確信無疑的模樣,有點質疑自己的決定,以後讓子廷和昆仔跟著他歷練真心行嗎。不會吃大虧吧。
  據周旭觀察馬傈僳這個姑娘,規矩甚重,板正而有嚴肅,若是為了家族榮譽就是殺了自家人也是有可能的。
  估計裡面還參雜著什麼公案吧。
  

52、成長物語

  周旭從甜妹口裡聽到了後續發展:夏意純的某個丫鬟因為受到責罰而毀壞她的名聲,被夏家老爺責罰。“夏意純”遠嫁他鄉,做了地主婆。真夏意純卻被關在閣樓裡,吃齋念佛,為夏家祈求。
  “甜妹,你覺得馬小姐是個值得結交的朋友嗎?”周旭和甜妹從書院裡剛剛歸家,看著一臉興奮的甜妹發問。
  甜妹呃了一聲,不明白爹爹如何有此一問,她拿過畫板默默的畫了馬傈僳的畫像,認真的看著她的面相,思考著和她在一起的日子裡發生的事情,總結著她的個性。
  周旭也不催她,這種事情是需要自己想明白的。
  “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女工也好,規矩也好,性格也好。”甜妹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馬傈僳幼小失母,沒有朋友,有點偏執也是可能的。”單親家庭的孩子性格總會有一點缺陷,這是值得原諒的。應該吧,甜妹抬頭看周旭。
  周旭拿過畫像,“觀她面相,常常憂思,親緣單薄,刻薄寡恩,狠毒偏執。一個九歲女孩再聰明,再有打算、心機也不會這樣。看她行事,若不是她逼迫夏老爺,想必夏意純也不會遁入空門。她對宅鬥如此熟諳,卻用了最劣等的手段,可見對夏意純仇恨之深,害怕一竿子打不翻夏意純就能伺機報復。”
  “想必這裡面必定有些糾葛。這種人,你還是遠著點好。”周旭默默問道,【河洛,馬傈僳是重生的?】
  【對,馬傈僳之母死後,馬寅初娶夏意純過門。三年,夏意純生了男孩,成為馬家主母。後來夏意純把馬傈僳嫁給紈絝浪蕩子,被活活氣死,然後重生。】河洛恢復的冰冷的聲音,但其實它偏偏不提醒馬寅初也換了殼子。就在馬傈僳重生第二年的時候,就下毒害了自己父親,本來是體虛之藥,用量出了錯誤,造成馬寅初一命嗚呼,而馬寅初也換了人。
  甜妹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馬傈僳真的是這種人嗎?懷疑的看著畫像,“爹爹,是不是我畫的不對?”
  “甜妹,你該長大了。”周旭的手撫著甜妹的頭髮,歎息了一聲。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父親,眼神冷了一下。
  “爹爹,快點來。”昆仔還沒進門,就開始喊了起來。已經有些君子端方的樣子的昆仔這次這麼沒形象使得甜妹急匆匆的跑了過去,周旭跟了過去。
  原來有一個人倚靠在門邊,昏迷不醒,嘴裡還吐著血。這時候傍晚十分,巷道裡也沒什麼人,也沒有人注意到。
  周旭邁步過去看了一眼那人的臉,就震驚不已。這人,是故意打聽到了來的,還是無意?稍稍沉吟,周旭還是決定先把他弄到家裡去,再說其他。
  甜妹在後面攥著袖子問昆仔:“哥哥,怎麼回事?”這人看起來人高馬大,不像好人,要不要告訴吳哲叔叔。昆仔此時正腦補著這人說不定是世外高人,病好之後,一定會哭著求自己拜師。然後自己在冷酷拒絕。
  甜妹啪的甩了袖子,眼神裡鄙夷不屑,“小說看多了做白日夢這是病得治。”昆仔嘿嘿笑了,“這不是無聊閑的嗎。我就腦補一下下,不會犯傻的。”不過,那人還真是他見過的最酷帥拽的人。
  周旭把這個拖到客房裡,也沒管甜妹、昆仔在討論什麼。
  昆仔像甜妹一遍討饒,手也沒停著,打開藥箱,開始幹活。跟著混沌老先生學了那麼久多是背書,輔助看病,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獨立操作,昆仔興奮加期待。
  周旭把甜妹牽出來,“女孩子,別看了。聞血腥味,不好。”
  “爹,你該不會認識這個人吧?”細妹看著周旭的處理方式似乎挺隨意,也不怕哥哥治不好。難道得罪過爹爹,細妹腦中上演了許多版本。
  “行了,去你沈姨家玩會去。我去做飯,嘴嚴實點。”周旭已經撩開袖子,開始下廚。甜妹乖順的去沈姨家,準備把馬傈僳的那段事情說給沈姨和吳婆婆聽,看看她們的意見。哎,畢竟男人和女人的心理是不同的。
  等月亮出來的時候,甜妹低著頭回家,沈姨果然是宮鬥出來的人才,根本就不在意這種程度的小case,倒是吳婆婆勸自己找個性子比較直接的朋友,害怕自己被賣掉還幫人數錢。去廚房溜達了一圈然後到客房偷瞄了一眼那個被救的人。沒有汙血,透過窗戶,映著月光向裡看,這人長的真不想好人。不過,夠酷,夠帥氣。
  甜妹的心怦怦的跳了一下,太像了。
  聽到昆仔在誇耀自己的醫術,甜妹撇嘴,就知道向爹爹求誇獎。哼,沒出息。她立馬忘記自己最愛幹的事情就是畫完畫,就立馬找周旭求誇讚。
  細妹悄悄到客廳,端坐著看自己的刺繡書做到哪裡了,周旭和昆仔端著飯過來的時候,看到細妹已經做好了,洗手吃飯。
  一夜,甜妹帶著點糾結,昆仔帶著點興奮,一家人滿滿入睡。而此時客房裡本應該合著眼睛的人卻睜開眼,嘴角斜笑,而後闔眼,似乎一切都沒有發生。
  早晨天還沒亮,昆仔和甜妹就醒了,一個是偷偷看自己的病人,一個也是偷偷起來,然後撞頭了。“你,起來這麼早幹嘛?”昆仔摸著自己頭,對偷偷起來的甜妹無語。“千萬別告訴我,你對這傢伙一見鍾情。”
  “你不覺得他長得很帥嗎?”細妹故意說道,還微微低下頭,佯作羞澀。
  昆仔崩潰,這種人不就是長的高了點,帥了點,酷了點,肌肉多了點,這麼老有什麼好看的。
  “你不覺得他渾身散發著一股濃濃的雄性荷爾蒙,看看你文弱的,就欠缺這一點。”甜妹繼續戳昆仔的痛腳。“年齡大點沒什麼,穩重有擔當,你不覺得他摔倒我們家門口是天意?”
  我覺得他摔倒咱們家門口是上天的惡意。昆仔也不去看病人,先樹立自己的權威才是最重要的。
  兩個人鬥嘴,沒看到床上的人的嘴撇到太平洋裡去了。
  等周旭過來的時候,恰好瞥見那人嘴角撇了。他咳嗽了一聲,昆仔和甜妹立馬轉過來頭,“我巧合,我還有去如廁。”甜妹借著尿遁的說法迅速的閃人。昆仔和周旭同時撫額,女孩子就不能優雅點。
  “昆仔,去看看那人怎麼樣了,好了,就扔出去。不好,送到草堂去。我們家養不起閒人。”昆仔聽話的去拿醫箱。周旭一直看著床上人,當然注意到他的眼睛動了動。
  “閣下該醒了吧?”周旭近身,朗聲說道。
  “再不醒,你不就要把我扔到大街上去了。”斜斜一笑,他順勢從床上坐起,一手欲攬過周旭,把嘴湊過來,讓周旭跌過來。
  不料一管竹笛斜插過來,打落了他的手,順便還甩了他的臉。門外走過來的馬寅初帶著怒氣看著床上之人:“閣下,自重。”
  周旭甩袖,臉上卻沒有羞惱,“馬兄,別來無恙。我們去書房好好說話。這廝勿管。”狂霸天斜眼看著馬寅初,面上蔑視,心裡卻警惕著。看他與周旭的親密樣子,心裡暗恨,自己應該早一點過來找人比較好。都是寨子裡的事務多,他到現在才脫手。又逢朝廷圍剿,他又耽擱了這麼長時間。若不是心心念念,他也就不至於這麼意難平。輾轉反側,最後決定還是過來最後努力一把。
  馬寅初不甘示弱的回瞪過去,不過是個小人罷了,不值得自己在意。“周兄,聽聞無牙公子來過,我可是慕名已久。不如你來講講這個人。這麼早登門拜訪,真是不好意思。我這次到了臨淄,看到一方石頭,還請周兄品鑒品鑒。”
  “無妨,等我熨燙上一壺好酒,讓小廝去街上買點早餐,我們邊吃邊聊。”
  “怎麼能少了我?”宋祁拿著食物跨門檻過來,今天休沐,周旭也在家休息,他當然要捉住機會了。
  馬寅初也笑著回道:“縣令大人算是有備而來,鄙人剛從寒山寺贏回來的茶算是喝找了。”
  知道那人是假裝的,周旭也不打算管他,休沐之人,三五好友,最是再好不過。昆仔拿過藥箱的時候,就看見爹爹不見了,心裡憋著氣,也沒那麼仔細,馬馬虎虎上藥洗手吃飯,然後偷溜去草堂學醫去了。
  等爹爹和昆仔都不在了,細妹偷溜過來,狂霸天正鬱悶,知道這個女娃對自己有好感,決定從細妹嘴裡問出點東西。
  哪知道,細妹的好感僅僅是為了他那張臉,什麼東西都是含糊其辭,一點用處都沒有。
  而且,被打量的著做“模特”,後背升出冷氣。細妹拍手完成,這才是邪魅一笑狂霸帥的教主范,至於像打聽爹爹的消息:做夢。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兩章完成本卷 問:你們想看番外,歡迎提名本卷人物(全文結束的時候會放出來)
  Ps下一卷是江南晏家的事情(提前預告,社交障礙世家子與周旭的故事)

53、本卷結束:得而復失

  三年一晃而過,甜妹已經成了眉目如畫的姑娘,而昆仔也長成了翩翩公子的模樣,每次穿街而過的時候,總是能惹得幾個倚門女子低聲嬌羞,酡紅臉頰。
  甜妹的女工也做得像模像樣,而她的大事記錄女工圖錄本也越來越厚,在周旭的幫助下,她似乎已經確定要把這作為一輩子的事業來做。性子也磨得差不多,而在這三年裡,她似乎真的看穿了馬傈僳的面目,雖然不舍,卻也慢慢的斷了聯繫。
  而昆仔的醫學越來越好,草堂的混沌先生在仙逝前交代給他,他還有個未曾謀面的師兄,混沌先生的死後事是在周旭的幫助下,昆仔一力承擔,從哪個時候起,昆仔就瞬間長成了大人,再也不是那個糊裡糊塗,別人不推他就不走的人,似乎一下子整個人的眉眼都堅毅的許多。
  話說三年前,狂霸天突然一身血的倒在周旭門口,醒來之後就賴在周旭家裡,在昆仔的魔鬼試藥和甜妹的不斷試探下,狂霸天終於被戳破,死皮賴臉呆在周旭身邊做保鏢。覺得接近的差不多了,就砸下大把銀子在周旭旁邊買了宅子,旁若無人的做了鄰居。
  狂霸天、宋祁、馬寅禎是週末定點來聚會,似乎成了慣例。三個人之間暗湧波生,卻總在周旭面前掩飾著。
  周旭無視狂霸天,宋祁話語裡總是無意間打擊他,馬寅初在武力上打擊他,昆仔還能給他討教幾次武功,甜妹則是教他做飯。
  三年過去,狂霸天已然成了抖m的典型代表,只要一天沒人來虐待他,他就渾身上下不舒服,開始陰謀論起來。
  除此之外,周旭家的小院裡總是很和諧,很和睦。周旭一家,宋祁、馬寅禎、狂霸天定點造訪,而吳婆婆、沈蘇時不時來照顧下甜妹,而吳哲時不時來指點昆仔,還有子軒、子廷也會被周旭邀請過來吃飯,或者看書,討論問題。除此之外,還有沈蘇與吳哲家的小崽子,總是膩歪在周旭身邊。
  這個小院裡總是充滿的各種歡聲笑語。然而從三年前,周旭的身體愈加病弱,在梅縣書院的日子裡還能掩蓋,在家的日子總是難以掩飾。
  周旭剛從梅縣書院裡下學歸家,他在下馬車的一瞬家,感到天昏地旋,被狂霸天一把接住。
  “你怎麼樣?”看著周旭臉色蒼白,狂霸天一陣心悸。周旭揮揮手,示意無礙。隨後卻是眼前一黑,再也不知身在何處。
  狂霸天急紅了眼睛,讓車夫去叫大夫,他抱著周旭,輕放在床上。看著眼下一片暗青色,臉色泛著慘白之色,狂霸天心裡突突的翻滾著憤怒。這人就這麼不顧及自己的身體,不就是科舉嗎,有什麼好擔心的。
  三年以來,他已經不知道動心的是那個初見的迂腐秀才,還是眼前這個一臉淡漠卻心地柔軟的人。也許,他並不是愛,只是貪戀一點溫暖。
  那個美好的迂腐秀才,無論如此,總會屈服於他的手段之下。無論是強取豪奪還是溫柔小意,那個迂腐秀才最後總會獨屬他一個人的。而眼前這個人,卻總是讓自己處於被動,讓自己難堪。聽說過,為父者,則強。也許那對兒女真的會有那麼大的作用。
  也罷,愛過還是沒愛過,又有什麼大不了。靜靜的陪在這個人的身邊,看著他的一雙兒女長大,然後再拐帶著一塊走天涯,是他心裡再好不過的事情。
  看著靜靜躺在榻上的人,狂霸天心裡百般滋味盡有。
  車夫額頭冒汗,大夫背著藥箱跟在後面,喘著粗氣,一把白鬍子幾乎就粘連在下頜上。“慢點。”腿腳有些不利索的邁過門檻,大夫終於有口喘氣的空。
  狂霸天一把抓過來老大夫,卻輕悄悄的放下,“大夫,請。”
  老大夫敢怒不敢言,看著人高馬大,滿身怎麼也掩蓋不了的土匪氣,老大夫顫顫巍巍的拿出藥箱,查看周旭的病情。
  他還以為是小病,粗略查看一遍,卻找不到病因。豆大的汗珠凝固在頭髮絲上,心裡大駭,抹了一把汗水,這次是仔仔細細,小心翼翼的查看,不敢有分毫差池。
  然而時間越來越久,他的手哆嗦的卻越來越厲害,這人到底是生了什麼病。他一輩子看過的怪異之症也不少,卻找不到病因。看他臉色,檢查瞳孔,脈象,沒有一處遺漏。
  然則做的都是無用功罷了。夕陽漸漸落下,月亮已經升了起來,頹然的老大夫長歎一口氣:“無能為力。”
  狂霸天幾乎想揪著這個老匹夫的領子,一把把他摔在地上,理智阻止了他。“你說,這梅縣可由比你厲害的大夫?”
  幾乎噴出火來的狂霸天按捺住怒吼。老大夫卻一下子委頓在地,“草堂混沌先生,他能治。可惜,死了。他的徒弟,混困先生也應該可以。”說完,抬眼看狂霸天一眼,就扛著自己的藥箱滾開。
  混困就是昆仔,此時的他赴京都參加秋闈。本來是考取個秀才就行,卻沒料想到一步一步居然中了進士,還和子軒、子廷一塊進了金鑾殿。
  站在金鑾殿上,昆仔感歎了一句,穿越者必定要到了地方之一,必到地方之二青樓他倒是尚未去過。等龍椅上的皇帝開口說話的時候,昆仔才小心抬頭的看了一眼端坐在龍椅上的皇帝,他卻不知道自己這一打量,卻被龍椅之上的人注意到了去。
  “這期狀元郎、探花郎、榜眼是梅縣的李子廷、李子軒、周昆。都抬頭讓朕好好看看梅縣的英俊。”
  朝堂下人人大驚,一個小地方居然取了頭三名,令人讚歎的同時還令人心驚,更何況這兩人是同門。若是前兩名還好說,三年前就是天才,三年後如此大才也是應該,這個周昆又是何人。
  周昆也是驚訝萬分,他自知自己水準有限。前世那種考試都是一般,現在這種科舉自己每次都是堪堪而過。
  龍椅之上的人似乎沒聽到底下的人紛紛議論,他語氣裡帶著讚歎,“諸位愛卿,過目前十名的考卷,就明白朕的意思。一家抱得狀元探花,還是年少英俊,也是我東周之幸。而這榜眼嗎?可是狀元郎探花郎師父的兒子,這字也頗得你父親幾分神韻。”
  皇上的這份讚歎落在重臣們耳朵裡便重逾山河。第一次科舉,皇上整治了“一味圖快,言之無物。”第二次科舉,皇上整治了“知行合一”,第三次,皇帝就簡簡單單只是一個“書法”嗎?
  等那些人看到傳送過來的試卷之後,滿目都是讚歎。
  周昆之字,字勢雄逸,如龍跳天門,虎臥鳳闕,怪道如此,看之,讓人心生珍藏之感。不過,皇上似乎對三個人的師父極為看重,那人的書法更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得見一面。
  傳了一遍之後,金鑾殿上的人又緩緩開口,“若是你們上奏摺的字有它兩三分神韻,朕的眼睛還能有眼福。”說罷,也不管底下人的什麼心思,“我這兒有愚己先生的真品,明日就讓宮裡的書法家臨摹幾幅,先賞給宰相一副,寇老細也是一副,其他人也別眼紅,論功行賞。退朝吧。”
  散了朝,諸位大臣們紛紛議論起這個愚己先生是何人,有人猜測應當是不世出的隱士。
  昆仔一直混混沌沌,比照自持的子軒,和沉靜的子廷他還差得遠。昆仔呼了一口氣,還沒等他完全放鬆,就被一個漂亮的不似凡人的太監攔住:“榜眼,皇上有請。”昆仔只好拜別子廷、子軒跟在這個公公身後,心撲通撲通的不停的跳,這還是他第一次見著天下最大的人。
  一路上,昆仔不敢言語,就做心理工作。等到了殿外,那公公讓他稍等片刻,他就乖乖的等著。一會,那公公出來就讓他進去,還沒等他拜見,就聽到那個皇帝在說:“當年一別,沒想到你已經長這麼大的,怎麼不認得朕了?”
  昆仔聽到如此熟稔的語氣,不由抬頭看。模模糊糊,似乎有點印象。“哈哈,朕就是到跟著梅縣縣令去八卦村的哪一位公子。”
  昆仔這才明白。原來是這位,這下子他似乎也沒那麼緊張了。
  皇帝閒聊了幾句,讓昆仔滿滿放鬆下來,就開始不動神色的打聽周旭的事情。等天黑的時候,皇帝已經知道的差不多了。
  打發了昆仔,皇帝心情很好的獨自用了晚膳,他沒敢留周昆,怕周昆應付不了。此時月華正好,皇帝想要走一走,一個暗衛把飛信送上,等他看完的時候,整個人如同被冷水徹底澆灌一般。方才的高興徹底變成了徹骨傷痛。
  強忍著悲傷,皇帝用了一個名義到梅縣,和狀元郎、探花郎、榜眼一道去梅縣。反正現在朝廷無大事。
  帶著精良的御醫,坐在馬上的皇帝似乎想起那次也是狂奔著才見了小皇叔最後一面,這一次一定要救下皇叔的命。
  早知道就不該顧及皇叔的意願,把他接進皇宮好生的調養,滿心悔恨。更是加快幾分,而昆仔知道自己爹爹快不行了,早就哭昏過去,在侍衛的帶領下,一路狂奔。子軒、子廷同樣如此,他們剛剛考取功名,還沒來得及讓師父開心,師父就要不行了。
  他們也是一路狂奔,滿心焦急。
  然而只是徒勞,周旭不能進食,也不能喝水。三天以來,僅僅睜開一次眼,交代宋祁把書信給昆仔和甜妹,然後又昏迷過去,再一次卻是永別。
  甜妹哭暈過一次又一次,也是於事無補。緊緊握著書信,淚已經乾涸。
  四天后,周旭徹底斷了氣。
  滿身風塵,皇帝顧不得,只看了一眼骨灰盒,眼裡透著徹骨的悲憤。
  他匆匆而來,卻見不到那人一面。這真是上天的安排,呵呵,說什麼天子,卻總是被天難為。一滴淚從眼角滾落,混在泥土裡。片刻就浸潤了那片土地,若干年後,也會滋潤了這片土地,長出豔麗而又妖嬈的花來。
  而一路瘋狂趕來的昆仔落馬之後僅僅看到骨灰,立刻昏倒在地。
  有什麼能比得過子欲養而親不待這件事更令人可悲,明明是為了爹爹習醫,卻最終沒來得及救下自己爹爹,要這滿身醫術何用。昆仔滿心的疲倦,滿心的悔恨。沒有人知道他的悲傷,就連甜妹也難以分擔。
  “這是你爹爹留給你的。”宋祁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一遝信遞給他。望著如水的夜空,宋祁聲音悠悠,“曾經有一人,我愛他勝愈我的生命,他是我在這個世上的唯一信仰,我就像狂熱的教徒,崇拜著那個給我活下去的信念支撐。我的心裡,眼裡滿滿的都是他的模樣,所有做的事情也都是為他考慮。我曾經想過,若是他討厭我喜歡他,我就換一種身份待在他身邊。我研究他,摯愛他,以為我是這世上最瞭解他,能為他犧牲最多的人。然而,事實無情的粉碎了這個認知。”
  昆仔抬頭問他,“你是怎麼發現的。”
  宋祁臉上出現恍惚了神情:“我以為這輩子可以和他相伴到老,然而他突然死掉了,那般的始料未及。而且,是自殺的,從大義說,他為這個國家而死;從小情來說,他甘願和那個比我更愛他的人共赴黃泉。他死了,我開始懷疑一切,重新打量這個世界,我一度陷入的瘋癲。幸好,我又活過來。”這夜空,不知道何時改變過。
  “這個人是誰?你現在心還痛嗎?”
  “那個人就是旭賢王,人人稱讚完美無缺的賢人,我卻多麼希望他有血有肉。不過,我看到他悠閒的時候。昆仔,你是幸福的。不要呆在官場裡,過幾天,無牙公子就來了,你跟著他走吧。甜妹我會照顧好的。”宋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複雜的很。
  在官場裡,有皇帝為你抵擋四面八方的暗箭,你卻可能敗在後宅裡。宦海風雲,皇帝也護不了你一輩子。你這般單純良善,在官場裡只會滿心疲憊,不會幸福的。
  天地遼闊,那裡才是你的地方。周旭,這一次,我是不是很堅強。宋祁笑的淒涼。
  而不在周旭小院裡的馬寅禎手裡抱著真正的骨灰盒,笑的瘋癲,哭的讓人聞之悲傷。
  他以為自己得到,卻沒想到這是得而復失。前生,為他癲狂,今生,為他入魔。生生世世的糾葛,誰才能斬斷。
  天意弄人,上蒼你這般不公。讓我明白心意,卻一寸一寸的折磨著我。這一次,我不是他的兄弟,不會悖倫,只是一個陌路人,小心翼翼的看著他,慢慢的滲透進他的生活,不敢露出一點馬腳,掩飾著自己的小心思,在他面前僅僅扮演著一個好友,那些患得患失,那些心酸快樂,那些掩飾起來的心思,那些被折磨的思念被黑夜閹割,像是被燃燒的香燭,一段一段,被燒盡。
  那些在黑夜裡輾轉反側的痛苦,在白天看著你眉眼說話的的歡悅,都沒了,就像這潑墨一般的黑夜。沒了……
  為什麼要我再一次看見他,卻又眼睜睜的在我面前消失,而我卻無能為力。
  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我等在奈何橋的時候,沒有忘記他;我等著喝孟婆湯的時候,沒忘記他。等我重新投胎的時候,我期望不是兄弟,這次找到他,看到他身邊有了兒女,我為他高興,不敢讓他面前顯露出一分,小心的藏著自己的心思。現在人已經不再,在等我一刻,馬上來陪你可好。馬寅禎抱著骨灰盒,用著百倍的溫柔。
  “若是我們有三生緣,這一次,我們不做兄弟;不做陌生人;做一世最平凡的夫妻可好,你是夫,我是妻,天天點一盞燈火等你歸來。”我不願求不得,不願。
  淚水大把大把的落下來,把骨灰蓋子打開,淚水大滴大滴的落在盒子裡,馬寅禎喉嚨吞咽了一下,聽人說:“喝下愛人的血,吃下愛人的骨灰,下一輩子就能在一起。你說,我該不該這樣做。”
  漆黑的夜裡,樹影憧憧,相互遮蓋。他們似乎已經看慣了各種悲歡離合,只是喟歎,無風自動。
  馬寅禎嗚咽一聲,赤紅了眼,透著徹骨的悲哀,他就是一匹孤狼,兩輩子都是孤家寡人,沒有親緣。“哥,怪不得你不喜歡我,我生來就是個煞人。可是,哥哥地下很冷,我呆過的,我去陪你好不好。”
  “我付出那麼多,轉頭來卻是一場空。可是,我不怨的,哥哥。”
  他甜蜜的吃了一口骨灰,語氣裡帶著一絲討饒:“我知道哥哥又該擔心旁人,昆仔已經考上了官,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會護著他的,若不然又怎麼對得起你;甜妹在沈家的照料下,想必也會過的開心。至於我的那個‘女兒’聰明的不似一般人,自然知道怎麼讓自己攀爬的更高,這樣,你該放心了吧。”
  我一生寂寞而來,寂寞而去。下輩子,我一定要做你的妻子。馬寅禎喃喃自語,次日,馬寅禎就臥病不起。幾天後,就一病不起,不久,溘然長逝。
  之後數月,梅縣裡就流傳著唏噓周旭死去的事情,悼念著馬寅禎和他的深厚友誼,古有伯牙子期,今有愚己先生和馬寅禎。
  兩個人共同的好友,寒山寺的得道高僧為他們超度九九八十一天。
  梅縣書院在宋祁的帶頭下,自發的把周旭交過的那個院子改為的愚己園。這一場科舉,梅縣書院的大多數人都考得不錯,尤其是那些聽過周旭課本身還極有能力的,不可分說的成了為東周效力的人才。而周旭的書法大多被皇帝作為珍藏,民間已經難尋。
  三年後,為周旭守完孝的甜妹嫁給了子軒,而昆仔則在無牙公子悼念周旭的時候就離開這個傷心地,子廷倒是為周旭守了三年孝,然而沒入官場,做了閑雲野鶴之人。
  狂霸天則在周旭死去的當晚離開,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也許江湖才是他真正應該去了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開啟下卷了。我的真愛呀。下卷大家都要來。Ps下,作收好少,有空點個收藏O(∩_∩)O哈!
  這章都要發言,說說感受,讓作者君也知道你們看完的感覺~
  關係圖:
  清風寨:狂霸天、陸六兒、七四
  八卦村:周維、謙仔、瑩妹
  昆仔(穿越前:啃老族,宅男。穿越後:醫藥空間)甜妹(穿越前:漫畫插畫手、)穿越後吸引野獸體質,第一個編纂女工的大家)
  周旭的學生:子廷(天才)、子軒(李爺爺的孫子)
  八卦村的啟蒙:(小蝶、李潤)村長孫子……
  好友:宋祁(穿越前考古專家、穿越後梅縣縣令)無牙公子
  夏意純(首次穿越是格格,現為夏家二小姐)
  吳婆婆、吳哲、妻子(沈蘇)(穿越前:清朝郡主;穿越後,吳哲媳婦)
  馬傈僳(重生前宅鬥失敗,重生後……)
  馬寅禎(穿越前:周徹(面具將軍)穿越後:梅縣第一家馬家
  混沌先生(草堂先生,昆仔老師)

【眼盲謀士:游君宮室如芝蘭,唯子可輸肝膽說】

54、食客清客謀士

  周旭的整個魂魄周身環繞著肉眼看不到的線,那些線按照八卦等陣型排列,在不斷的吸引著靈氣。
  慢慢的,魂魄充斥著靈氣,漸漸的充溢起來。
  從天書裡射出一道紅光,籠罩魂魄,魂魄外有了實體的腿;而後天書射出了一道綠光,籠罩魂魄,魂魄外有了身子。
  光芒久久照射,最後才奄奄滅掉。
  河洛念起梵文,只看到無數佛語排著不可知的規則隊伍進入周旭的魂魄裡,良久,魂魄居然能凝聚出實體。
  而後,那魂魄居然張開嘴,說了話。
  ——————————
  一道斜暉靜靜鋪設——在地,那些花朵綴成的道路仿若綢緞。而在小道的盡頭一個清雋的人在撫琴,側耳傾聽,讓人不由得沉醉。就連樹上的鳥雀都停在枝頭上,久久不動。
  仙樂飄飄,使得整個世界陷入了沉靜。
  這時候,一陣細碎步伐的聲音打破了寧靜,“你來了。”撫琴之人耳朵動了動,而後琴聲消去,他側過身子,專注的看著來人。
  “老師。”晏崎答應著,然後小跑過來。
  “今天有什麼好事,看起來很高興。”聽聲音聲調有點上揚,有著掩蓋不住的高興。
  晏崎坐在周旭對面,頓了一下,說了一句:“大哥來信說今年回家過年。”又沉默一下,看著對面之人,他似乎又能鼓足信心,說了自己一天的生活。平平淡淡的講述,似乎就像是敷衍一樣。
  但周旭深知,這已經是他極大的進步。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個男孩說話的聲音就像蚊子一樣。
  周旭讓晏崎坐過來,溫柔的撫摸著他的頭髮,“從今天開始,就由我來教你。明日不用去家學了。”觀察了這麼久,周旭也摸清楚晏崎的性子,知道應該怎麼指導。至於晏家其他的人,或者多智近妖,或者鬼迷心竅,或者庸碌無為,通通於他無關。
  晏崎高興的幾乎跳起來,他每次到家學的時候,都是縮在角落裡,不敢抬頭看先生,也不敢和周圍的小孩子說話,有人過來,他就揮著拳頭過去,或者呆在一邊,瑟瑟發抖,也不敢動。
  自己這個貼身先生因為眼盲,就不會注視自己。看不到別人看他的眼神,他就不會產生恐懼,進而能平靜的待著。
  每次和他呆在一起的時候,就感到安全。而且先生聲音雖然清冷,但他卻很高興,他最受不了的就是熱情似火的人。每次過來周旭這邊的時候,聽著老師彈琴,心情就能被撫平。兩個人不近不遠的距離,剛剛好。
  “明天,你就搬過來,住在我的隔壁。從明天下午開始,正式教你。”晏崎倚靠在周旭身邊,嗅著冷香,不覺得有些放鬆。
  “老師,我走了。”到了吃飯的時間,晏崎有些不舍的離開,晏家家規,晚飯全家一起吃。即便晏崎再不能和人接近,也不能無視這條家規。
  周旭點了點,示意他離開。夕陽向西墮去,一片血紅。鋪設在地的花朵,搖曳著最美的身姿。這些花朵,並不是常見的,越到傍晚,開的越豔麗。等夕陽落下的那最好一刻,就濃豔的比過最豔麗的女子。
  一般說來,越是豔麗的花朵,越是沒有花香。越是花香的花朵,花瓣大多嬌小。然而這花卻兩者皆有,是世間奇花。
  可惜,一人眼盲,無法欣賞;一人還小,不懂欣賞。
  周旭嗅著花香,彈完方才的曲子。想到晏崎所說的那句:“大哥回家過年。”不由的濃濃歎息一句,這一次他是不願再見熟人,即便見了,也做個陌路人吧。
  想起前世死後,河洛讓他看他身後事。
  看到咳血而死的弟弟,看到為他昏厥的侄兒,看到為他強忍痛苦,笑著流淚,不願娶妻的摯友,看著傷心離去的霸天,這一世,能不欠債,就不欠債。
  人世間,唯獨情債難還。
  情深緣淺,不如不見。
  幸好,細妹和昆仔幸福和樂,還能予以他欣慰。
  周旭心裡做了決斷,不見熟人,少牽扯人情,就不用那麼些人為他這個渣傷心。
  這次穿越,他要做的只和晏崎有關,那麼其他人就不必理會了。就做一個冷漠的人吧。
  夜黑了,風起了,一個身著桃紅衣的小丫鬟給周旭披上衣衫,“周公子,我們進屋吧。”
  “好。”周旭回答完,懷抱著古琴,憑著感覺慢慢的進屋,桃紅衣的小丫鬟看著手裡空空,只好自己緊跟著。
  她端上了飯菜,欲言又止。不知道周公子怎麼吃飯,小丫鬟不放心。周旭似乎知道她在看著自己,冷聲道:“退下。”
  桃紅衣小丫鬟無法,只得退下。她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鬟,被撥過來伺候周先生不過一月,看著周旭每天彈琴,每天沉默的寫字,心裡既傾慕公子的風華;又心疼他的忍耐;又同情他這般模樣卻只能困守一地,陪著一個可憐的晏家三公子。小丫鬟的一番愁思,卻換來周旭的冷聲,不免有些委屈。
  眼圈紅紅,想起和她一批分到各院子裡伺候那些清客、食客、門客的小姐妹們,就想著去打探一二,也能得一兩聲安慰。
  周旭默默吃完,想起這一個月的日子,內心也十分苦逼。原身本身是個有才華的人,本來打算參加科舉,報效國家。卻被繼母陷害,瞎了眼睛,成了家族棄子。一身才華只能埋沒,只好投身江南第一大家,求得庇護。
  被晏政看重,做了一段時間的食客。原身身有大謀略,擅長陽謀,為晏政提了不少妙計,鞏固了江南晏家的地位。在加上京城中的晏曙,晏家在江南的地位更是如日中天。原身因此更得晏政看重,一下子從食客提升為謀士,待遇被提高了十幾倍。
  食客是那些主動投身,需要自薦或者舉薦,必須有一技之長。而謀士大多需要自己自己招徠,或者是隱士,或者是一些俊才,總之,被招徠之後必定是座上賓。
  至於清客,則是一些給主子找樂的人,提供一些找樂的點子,主子家舉辦宴席的時候陪客。就是能吃能喝能陪玩的“三陪”們,最好玩的高級,詩歌辭賦也要會,插科打諢更是本行,這樣的人可以無多少才華,沒多少忠心,地位比養的戲班子、舞女們高些,但本質上都是逗趣的。
  清客住在一個大院子裡,食客們分住春夏秋冬四個院子,而謀士則能每個人一個院子,而且標準高於少爺。
  然而剛被提升為謀士的原身再一次沒躲過後宅婦人的陰毒,因為怕原身報復,原身的繼母花了大力氣,不知道中間有多少巧合,又一次被投毒。
  再次醒來的就是周旭,河洛給他的任務就是成為晏崎的老師,把他從一個膽怯的人調教成能做家主的人。
  任重而道遠,周旭先是把下毒的人給揪出來,然後憑藉著晏政的勢力,一張狀紙告給官府,反正他不像原主考慮那麼多家族利益,沒有那麼多同情心,根本不理睬原身父親的先是怒氣後是哀求,就死死的揪住後母不慈這一點,他本身狀紙寫的極為嚴謹,就是想改詞也篡改不了。而官府也不想得罪晏家太狠,最後原身的後母被判官判為流放。而原身爹也被斥責家宅不寧,教導無方,原身爹讓整個家族蒙羞,被家主給分了出去。從嫡系變成了旁系。
  周旭借機重新樹立自己的形象,通過改名變成冷漠被傷心的人。然後和晏政商量說,自己不願參與別人家宅之事,只想通過教學報答晏家之恩。若說之前晏政對周旭是看重,看著周旭完美處理自家事情,還能抽身而出,並且得到許多讚歎這件事來看,晏政對周旭那就是欣賞中帶點憐惜,憐惜中帶點佩服,佩服中還帶點竊喜。感情十分之複雜!
  只要周旭不走,他就相當高興,他把家裡的幾個小子都叫過來,至於誰能得到周旭的調教,那就各憑本事了。本來還感慨一句,自家大兒子在京,就剩下小兒子,估計就只能便宜給老二、老三了。
  晏政卻沒想到,周旭沒選老二家的那個被千寵萬嬌,從小天才的晏梓,也沒選老三家聰明伶俐,現在就初展風華的晏斯,獨獨挑中了自家那個小兒子。
  自家的小兒子他知道那就是扶不上牆的主,不知道怎麼回事,沒有一點世家子的風度,膽怯如鼠,不敢見人。說話也不利索,總是繃著身子,實在是上不了檯面。他本來還有點憐惜,看著久了,反而厭惡。最後就當是養了一個廢柴。
  而周旭一下子就瞧中了,晏政本著為周旭好的原則,說了自己兒子的個性。周旭當然要堅定自己的選擇,反而勸說晏政。周旭知道晏崎不僅患有社交障礙,害怕密集等癥結。
  晏政撥給周旭一個獨院,裡面種滿四季花卉,看不到聞聞也是好的。撥給他兩個丫鬟,兩個小廝,三個粗使丫頭。周旭辭退了三個,沒必要那麼招眼。
  成為晏崎的貼身謀士,周旭前一個月也僅僅是讓晏崎一天來一個時辰,什麼也不教,就讓他走了。大家翹首以待的看八卦,卻什麼也沒看到,慢慢的就不關注了,周旭適應了一陣子,對自己院子和房間都已經了然在胸,再也不會出現摔倒這種事情。也研習出幾種盲寫的方式,和各種適合教學的方式。
  所以,在一個月平靜之後,周旭給晏政說了自己的要求,晏政大筆一揮,立馬同意。
 
55、調教相處的那些事

  晏崎端坐在書桌前,耳邊垂散著零碎的碎發,他面前擺著一遝宣紙,墨水裡散發著檀香。他正端坐著描紅寫字。
  約莫過了一炷香之後,晏崎才站起身來,對著周旭躬身說道:“老師,我寫完了。”態度嚴謹,姿態很低。看起來是個十足的好好學生。然而,事實上,最初兩個人的相處並非如此和諧。
  之前晏崎因為周旭才得以不去學堂,晏崎也只是因為不用和那麼多人相處而感到高興。雖然這個老師傳聞是智謀雙絕的謀士,籌畫什麼的必定是一等一的高人,但晏崎畢竟只是道聼塗説,沒有親自見過,更何況前一月的相處,兩個人淡淡的,晏崎本來尚存的一些學習的心思全歇了。
  自己只是跟著他學習功課,老師又是個眼盲的,想著自己大概只能自學,辛苦一點而已。因為這種心思,等他第一天到了周旭書房的時候,才被這陣勢給唬住了。
  他面前擺著一幅字,無法形容的震撼,晏崎愛字,晏家百年大家,因此他也有機會見過不少好字。他聽聞世傳梅縣愚己先生的字美絕天下,不僅聖上珍愛,人人都以珍藏一副而自得。然而愚己先生已經仙去,他希望一見而不得。雖然把愚己先生的字做標準,卻還是被眼前這副墨水未幹的字給震住了。看罷,心神嚮往,晏崎自然折服于周旭。從此,不敢輕視。而且,對於周旭也沒有那麼疏離。若說之前是因為周旭眼盲,他不害怕,現在對著周旭則是帶著點崇敬,帶著點羡慕,還帶著親近。
  “沒有分心,有長進。”周旭雖然看不到,其他幾種感覺卻異常明銳。尤其是聽覺,晏崎在寫字的過程中呼吸沒變,動作沒換。不驕不躁,不緊不慢。
  “你現在字已經練到端、平、正,下一步就是教你讀書。”周旭垂首,而後問道:“你將來想做什麼?”興趣是最好的老師,因材施教也是在興趣這個基礎上。不知道晏崎會怎麼選擇,周旭思忖。這一個月下來,只讓他日日習字,卻依舊能夠不急不躁,周旭覺得就憑這種品性也是可塑之才。
  可惜,周旭這次卻是看走眼了,這僅僅是個美好的誤會而已。考驗子廷和子軒的手段用到晏崎身上,陰差陽錯,晏崎只是因為喜歡習字而已。他其實是個脾性很差的人。
  晏崎這次難得的沒有思考老師如何教授學業,而是思考著自己未來要做什麼。要做什麼呢?他從來沒想過。身為晏家一員,自然是晏家需要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可是自己能做什麼呢?大哥是嫡長子,也是未來的家主,從小就是神童,長大也是京城裡的風流人物,不僅和旭賢王成為摯友,還是當今皇上的肱骨之臣;二哥風流俊秀,人人交口稱讚;四弟雖是庶子,卻被自己更得別人的注目。
  自己從來都是一個小透明,闔府上下沒有人能注視到自己。老太爺看重大哥,太奶奶看重二哥,父親看重大哥,母親只關心妹妹,而自己因為不能見陌生人,就是和熟人相處也會不舒服的這種病讓父母排斥,這樣的廢物有什麼用呢?
  一種自我厭棄的情緒充斥內心,晏崎這些天來已經挺直的背有些駝,眼睛也沒那麼清明。
  周旭還以為晏崎十分認真的對待這個問題,他相當的高興,卻不知道自己這個學生再一次的陷入的自我厭棄的狀態。
  周旭打破寂靜,“很好,對待這個問題你很珍重,思考自己在整個府上處於什麼位置,未來會有哪些對手,這是你今天的作業,明天上課前告訴我。”
  周旭以為自己這次教的學生和子廷、子軒一樣會是悟性、品性都不錯的學生,教起來會相當容易。但河洛怎麼會這麼容易就放過周旭。
  所以,周旭第一次知道教學居然是一個非常難的事情。
  次日,等晏崎把思考一晚的答案告訴周旭的時候,周旭差點出離憤怒。這人是榆木疙瘩嗎?目光一點也不銳利,連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都看不清楚,更看不清府裡的爭端,潛藏的暗流。
  罷了,罷了,人又不能換,想著在射雕英雄傳上郭靖這樣的榆木也能被雕琢成大俠,基因不錯的晏崎也能被自己雕琢成良材。此時自信滿滿的周旭萬萬想不到在以後教學的歲月裡他時刻壓制自己千萬不要把“朽木不可雕也”這句話脫口而出。
  【河洛,你是故意的吧?】周旭咬牙切齒。
  【對呀,你來咬我呀。】
  囧得周旭十分想看看天書時不時被沾染上什麼妖氣,為毛可以這麼正經的說這句話。懶得理,周旭手一揮,指著書架說道:“晏崎,你去書架上把一排第三列第二本、第二排第五列第二本、第三排第七列第二本的書抽出來。”
  晏崎本來垂首不安的盯著自己腳尖,想著自己這個老師一定會和那些學堂裡的老師們一樣反應,失望,輕視,從此不再理自己。
  若是最開始周旭能不理睬自己,讓自己安靜待在一邊他就開心,現在他卻害怕周旭會看不起他,會不理睬他。這種情緒讓他的心起起伏伏,掙扎之中在等待最後的宣判。他連抬起頭看周旭臉上的表情都不敢,只能垂首。期盼宣判來的慢一點,再慢一點。
  “什麼,你讓我去挑書?”這一瞬間,晏崎難以置信的抬頭問道。就連尊稱也忘記了。
  “把我說的那三本書拿過來。”周旭平平淡淡的說道,停在晏崎的耳朵裡卻比天籟還悅耳,若是有什麼仙器能把這句話給刻下來,聽上無數遍就好了。
  周旭不知道自己已然成了晏崎的救贖。
  從書架上抽出書來,晏崎難得積極一次的問道:“老師,我怎麼學?”
  “你手裡拿著的是《鬼穀子》、《六韜三略》、《尉繚子》,你選一本來學。”
  晏崎有些驚呆,老師的記憶力如此之好。他謹慎的對照,這幾本書都是學堂老師大力推崇的,為什麼要挑出一本來學,而不是一起學呢。這個疑問他沒有問出來,想必老師自有他的道理。
  最後,晏崎選擇了《尉繚子》,裡面的道理比較合乎他的脾性。
  “老師,我選的《尉繚子》。”
  “嗯,把那兩本重歸原處。翻開書頁的第五頁、第七頁、第十頁,明天說說你對這些話是怎麼理解的。現在我給你講一點這裡面的道理。”
  周旭先是朗聲背出全篇《尉繚子》,然後對前五頁的進行解析。又講了尉繚子和秦始皇的一些故事。一氣呵成,此時日光西斜,周旭才停下來。
  “微言大義,你明白了多少,回去好好思考一二。”
  晏崎一直處於張大嘴巴的狀態,老師這麼厲害。等以後他受到更多震撼的時候,就會覺得現在所見識的不過是小兒科。
  晏崎慢慢琢磨這些道理和故事,他覺得自己受到的衝擊有點大,學堂裡所學的那些內容完全不同,真是顛覆性的內容。不過,聽老師講,真是一種別樣的享受。
  老師聲音如同玉器相撞,清脆惑人,又帶著點微微的沙啞,晏崎聽的是如癡如狂,等他躺在床上的時候,周旭講的內容和他的形態在他腦海裡非常清晰。讓他有些心癢癢,特別想要爬起來跑到老師那裡再聽一聽。
  晏崎不知道這世界有聲控這回事,可惜,他自己就是這樣一個人。所以,周旭只知道是自己講課講的好,晏崎悟性和態度好,才能很明白裡面的道理。卻不知道更大的原因則是因為周旭的嗓音太過惑人,總是讓晏崎沉醉,反復在腦海裡想起。咀嚼多了,自然也明白的多了。
  在越來越久的教學相長的日子裡,晏崎對周旭認知越來越多:儒雅、睿智、風度翩翩、機智、既有胸懷家國的氣概,又有著洞察世情的睿智通透。而周旭對晏崎認知則是:雖然朽木了一點,但聽話的很。
  春去冬來,在周旭不斷的調教下,晏崎背也挺直了,腦子也靈活了,思路總算清晰的,膽子也大了,一切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晏崎晚上刻苦學習、得到周旭的表揚這些事情也隨之在整個府裡流傳,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這些流言,晏崎藏拙、心思詭異、居心叵測等等蜚語,讓闔府上下的目光再次投射到晏崎身上。
  周旭自然不懼什麼流言蜚語,更何況他還推波助瀾了。趁此機會看看晏崎學的怎麼樣,活學活用到了什麼程度。他推測這只是晏曙回來這個大震盪下的小波瀾。參與其中的人不知有多少,晏崎能處理的有多少。周旭靜靜看著事態的發展,看著晏崎的處理手段。
  若是往常,敢在府上議論這樣的事情,早就被制止了。只是今年冬天不同,才讓管府的大夫人李氏和二夫人王氏沒有察覺。
  晏崎一樣平靜的來上課,對於周旭那些逆天的能力終於做到了熟視無睹,下課後也是一樣平靜,對於那些在晚餐前冷嘲熱諷的人也是平靜以待,似乎全部放在心上。
  這些做派,讓那些等著看好戲的人忍不住笑駡幾句:“真是扶不上牆的人。有這麼好的老師也是一樣不頂用,我們晏府怎麼就有這樣一個廢物呢?”
  這些人自得之時,卻不知道咬人的狗不叫,越是平靜的水裡越是潛伏著暗礁和危險。
  晏崎從書裡學到的手段第一次得到展示,充分顯示了他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天下無敵的厲害之處。
  作者有話要說:讀者君們似乎不怎麼想看同一個世界的了,我看了看大綱,發現(不謀而合)!!
  三卷一個世界,暫定。這一卷會給所有的熟人一個交代和露面的機會滴。當然,呼聲很高的的侍衛君必定會出來晃蕩的。
  一定會寫的熟人:太上皇、皇上、貼身侍衛、晏曙、寇老西們還有那些穿越、重生者們。
  Ps,你們想看什麼樣的世界穿?

56、周旭的氣節

  經過上次晏崎真人不露相的雷霆一擊,晏崎的形象在僕人圈裡為之大變。從廢柴公子爺變成了再廢柴那也是晏家的公子的人物,從蔑視到擺正自己的位置。至少晏崎不再是是個人都能踩上一腳的存在。就連晏政聽說這卷事情的始末,也是會心一笑。果然自己沒看走眼,只可惜周旭不能做自己的謀士。
  晏崎身邊配備的奴婢、奴才再也不會私下偷拿他的東西,說八卦的時候也會低聲,每個月的份例和每天的飯菜總能準時的送上。就連晏家四公子晏斯碰到他,還恭恭敬敬煞有介事的說:“果然是名師出高徒,三哥的學問見長了。”
  晏崎假裝平靜,“四弟學問更好。”
  晏斯垂袖,狀若突然想起似的好心的說道:“不知道等大哥回來後先生還能不能教你。奉勸三哥還是抓緊時間學本事吧。”當初他們三個作為被選的時候,二哥風流無用,三個廢柴無能,他聽聞先生的復仇之事,折服于先生耍得一手陽謀的好手段,對於先生能作他的老師是心嚮往之,想著自己成為先生的學生是十拿九穩的事情,卻被晏崎這個廢柴劫了胡,裡面沒有大伯的手筆誰會信。不過等大哥這個未來家主之人到了之後,大伯肯定會把智謀卓絕的先生送給大哥做謀士的。想想,這個廢柴倒也著實可憐,也許自己沒被挑選上,就是因為從哪個時候大伯就算計好了。
  晏崎不知道晏斯的陰謀論,但心裡一緊,說道:“不勞四弟費心。”
  晏斯春風拂面般的一笑而走,心裡還想著怎麼坑人的點子。晏崎握緊手裡的作業,心裡突然想起來:“糟糕,要遲到了,又要被罰背東西了。”
  等晏崎呼哧呼哧的跑到周旭的房外時停下來,捯飭自己的衣衫,卻聽到房內有聲音傳過來。晏崎有些微怔,不知道老師和誰在說話,不管怎麼說他先避一會。
  他剛要抬腳離開,就聽到自己的名字,晏崎不由的一愣,後面的話也隨之聽到。
  “先生高義,拙兒一直抹煞晏家臉面,不僅不能見人,文武皆不行,行事處世笨拙,為人不通透實在是愚鈍不堪。這段時間卻被先生教導的甚好,看事情明白了許多,行事也成熟了幾分。老夫為拙兒感謝先生。”晏政行了個拜謝禮。
  周旭虛扶,“晏公無須多禮,莫要折殺我。我能報得血海深仇,還能安身立命,便是得晏公庇護。此謝萬萬不敢當。”
  但我總覺得先生把如何才華浪費在我拙兒身上,實在是折殺老夫,羞愧老夫。我家大兒不日歸家,他是這一代最拔尖的俊才,不知道先生有沒有考慮過做我家大兒的謀士,也好讓先生一展抱負。”晏政出於愛才惜才之心為周旭考慮,不願他滿腹才華得不到施展;也是為了晏曙考慮,周旭看事通透,辦事往往一針見血,而且晏家對他有恩,他又眼盲不能入科舉,如何忠心的良材若是能做大兒的左膀右臂,必定能輔佐大兒讓江南晏家成為老牌世家。
  門外的晏崎手勒緊以至於出血,牙齒打顫,腿幾乎站不住。他現在才知道自己不僅對晏家無用,還不斷抹黑晏家的臉面。
  在父親眼裡,沒有一點用處,與大哥相比是雲泥之別。
  老師也一定會選擇做大哥的謀士而不是自己的老師。畢竟大哥前程似錦,自己僅僅是個前途未卜的廢柴。
  心情已經跌倒谷底的晏崎扶著牆跟準備接受這種命運,曬然一笑,不過老師講的那些道理他會好好咀嚼,慢慢運用。
  “不瞞晏公,我的大志早就被仇恨所蒙蔽,大仇已報,鄙人只願賦閑教導一人,此外任何事都不做理睬,還望晏公諒解。”周旭這般說道,他是打定主意不再見熟人,以免引出其他事情。
  晏崎心裡油然升騰出一種陌生的感覺,從此之後老師只能是他的,誰也奪不走。這種感情叫做獨佔欲,過度的獨佔欲是一種危險的信號。
  等晏崎到了那個度的懸崖邊時,卻也不願放棄這種讓他甘之如飴的感覺,他只會拉著人一起跌入懸崖。
  晏政無法,只得說道:“既然先生意已決,本公多說無益。先生切切思之。若是先生該了主意,還望告之。在下還有些緊要事,就不打擾先生了。”
  周旭起身回道:“晏公大義,在下佩服。”
  晏政邁過門檻,看到晏崎,臉色微怏,看到晏崎臉色還算不錯,沒有訓斥,只不過提點了幾句,讓他好好跟著周旭學些真本事,省得浪費了先生的一生本領。
  要是往常,晏崎一準戶低頭諾諾應是,讓晏政沒想到的是這個一向羞怯的孩子居然敢抬頭直視自己,“父親,孩兒會努力的,不會抹黑晏家的臉面。”
  晏政詫異之外再次覺得周旭果然了得,雖然眼盲,卻還能把自己這個已經不抱希望的兒子教導成這樣,再次下定決心勸服周旭成為大兒子的謀士。
  “那就好好學。”即便是看到晏崎的決心,晏政也只是稍微帶了點真心,一如既往的敷衍。說罷,就已經長身跨出園子。
  “進來吧。”周旭聽力靈敏,早就知道晏崎在門外站著了。
  發呆的晏崎邁進書房,站直身子,抬起頭第一次認真的打量老師的模樣,眉毛細長,眼睛雖然盲了、呆滯無光,卻讓人無端的想起當它明亮是是多麼的顧盼生姿、熠熠生輝,讓人見之失神。現在的這個樣子讓人心疼,讓人憐惜。
  老師的嘴唇極薄,一般老師不會笑,總是抿成一道刀鋒,讓整個柔和的臉龐冷凝了許多,增添了些許男子氣概。
  尖尖的玉白下巴,讓人不由得想要伸手托起,一點他的紅唇。
  “崎兒,崎兒……”
  “啊,哦,老師。”晏崎猛的臉紅起來,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他一手摁著心臟,暗自祈求不要再跳了。幸好老師看不見,要不然尷尬死了。
  “遲到了三刻鐘,處罰加三倍。今天的作業就是看《莊子》,明天交上你看完之後的感悟。現在念念你手裡的作業吧。”周旭只以為晏崎不高興自己父親那樣對待自己,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徒弟是看自己看到失神。至於這次佈置的作業,他才不是開導人呢。
  晏崎收拾好心情,假裝自己沒聽到,和以往一樣認真的說自己的作業,雖然知道老師看不到,卻從來不敢敷衍了事,以前,是覺得老師厲害,不想讓老師失望;現在卻是害怕老師因為自己的無能最終離開自己不做自己的老師。
  晏崎念著昨晚想了好久才動筆寫的作業,在念的過程中不由自主的又添加了許多剛剛得到的體悟。
  “不錯。”沉吟片刻,周旭下了評語。晏崎有些高興,老師一般很少說不錯這個詞,他通常會說尚可,還行,繼續努力這些詞,難能可貴的說一次不錯。
  晏崎知道接下來老師就要在樹下撫琴一會,曬會冬日一天之中就一會暖烘烘的太陽,或者躺在靠椅上默誦他接下來要學的書籍。
  至於他,當然是看會老師指定的書籍和佈置的作業。
  晏崎轉身去書架上自如的抽出相應的書籍,卻聽到背後的老師那個一直讓他沉醉的聲音:“難過的時候就抬頭看天。”
  這算是勸導?晏崎有些想不明白,這句話什麼意思,難過的時候抬頭看天,難道會掉金子。老師什麼時候這麼的,呃,怎麼形容,這麼的接地氣了。
  周旭沒聽到晏崎的回應,還以為他秒懂後感動哭了,誰知道晏崎根本不和他在同一個腦電波上。
  等晏崎讀完《莊子》後明白了老師的良苦用心,老師真是煞費心思。這次同頻的兩人難得的沒有錯誤解讀。
  冬天日短、天冷,江南的冬天還帶著濕冷,一向扮高冷的周旭也耐不住這份寒冷,離不開被窩的他總是掐著點在晏崎到了前一刻鐘起床。丫鬟看不下去,勸說無效後只得找晏崎。
  晏崎也只想到一個餿主意:遲到,每天遲到半個時辰。丫鬟隨即就晚叫醒半個時辰,等晏崎苦讀的時候,丫鬟把周旭弄到暖室裡,披上各種皮毛。
  隨著天越來越短,周旭明顯察覺出來不對勁,特麼在床上的時間也太長的吧,分別詢問晏崎和丫鬟,最終證明集體智慧是能戰勝單人的聰慧,當然其中不免有周旭冬天賴床的原因,索性周旭什麼時候覺得呆在床上時間過長的時候就責罰晏崎遲到,每次責罰都特別准。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僅此而已。丫鬟攤手表示!
  在這段冬日的相處裡,小丫鬟終於看清了先生高冷下的脾性,表示:我再也不相信什麼高冷的,在寒冬面前,一切都是紙老虎。先生只是太傲嬌!
  晏崎同樣舉手表示:先生什麼的,就是用來推倒的。
  小丫鬟聽到此話表示:擦,好像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說。


57、晏曙回府

  冬日早晨薄霧濛濛,日光熹微,駿馬飛馳馬車儼然有序,答答的馬蹄聲敲醒了江南冬日裡沉睡中的青石板。
  紅衣獵獵,烈馬四蹄如飛,踏醒了沉睡中的一池萍碎。
  看到對面駕馬之人,疾馳的馬上紅衣之人噓了一下,繩子勒住了馬嘴,青驄馬的前蹄高高抬起,穩穩的落在地上。
  行到面前,對面的人立馬下馬,行禮時恭敬裡帶著喜悅:“大公子,您可算回來了。”
  紅衣人展顏輕笑,下馬牽著馬繩說道:“李管家,這些年身子骨不錯,有勞了。”
  “大公子,說笑了,能為晏府工作才是奴才的榮幸。大老爺讓奴才三五日就早早候著,就怕誤了時辰接不到大公子。”李管家一邊說著,一邊目光投向後面,連綿如山、蜿蜒不絕的馬車讓他暗暗咂舌,大公子的手筆可真大。他心裡自傲感油然而生,除此之外,還有些微妙的畏懼感。府裡的其餘幾個公子也是江南裡人人稱讚的人物,比起大公子來,差之甚遠。果然還是京都的風水養人。
  兩人又駕馬而行,一路說笑,紅衣之人把馬鞭揚給小廝,“李管家先去忙著,我先去拜見太老爺、奶奶和爹爹、娘娘。”
  晏曙走了兩步後突然回頭說道:“對了,青驄馬車上的人是我的謀士,還請李管家好好安置。”
  李管家哈腰應道靜站著等晏曙離開,和跟著晏曙回來的陳管家相互交流了一番,才開始和諧的理清了物品。陳管家是太老爺當年特意挑選出來為晏曙處理京都事情的管家。才華能力都是李管家自認為比不上的,京都的事務太過繁雜,他一把老骨頭算是不行了。
  兩個人有條不紊的整理晏曙帶回來的東西,規整到早就搭理好的晏曙院子裡。
  李管家很有眼色的請教陳管家關於大公子特意交代的人一些忌諱和注意事項。
  陳管家說了幾點,李管家也不托大,初步安置好物品,李管家相當用心的選擇了謀士標準配置的最高標準,而後把大公子的院子就交給了陳管家,一併還有晏曙特意交代需要好好對待的謀士的院子。
  馬車上的謀士抄手緩緩從馬車上下來,眉眼裡俱是笑意,雖然一身青衣,卻有著讓人移不開眼的風采。
  李管家驚呆了一瞬間,咳的一聲,滿園裡的其他丫鬟僕婦才從震驚中醒轉過來,紛紛開始手頭上的工作。
  從馬車上下來的人好似沒有看到大家的失態,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看見,跟著陳管家進了自己的院子,然後閉上了門,擋住了許多人的視線。
  李管家訓誡了一會,心裡想著能和這位公子的風采平分秋色的也就三公子的老師了,在大老爺身邊做謀士的時候,他有幸見過幾次。等那位謀士做了三公子的老師,就再也機會見面了。李管家唏噓了一會周旭的遭遇,才華再好眼已經盲了,又想了一下這個謀士觀之可親,卻也是一副不言不語的樣子,也歎了幾聲。照他來看兩個人俱是一身風采,卻都是一樣的讓人看不明白。
  兀自歎息的一會,就離開了院子。今天大公子回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進了房間了晏曙的謀士坐在主位上輕輕彈去袖子上絲毫沒有存在的灰塵,方才在院子裡的溫柔眉眼全變成了高傲的樣子。
  目下無塵說得就是他現在的模樣。
  陳管家低頭問道:“周公子,不滿意的地方奴才讓人來改?”
  “行了。”他嫌棄的看了一眼,闔上茶杯。“領著我到書房一趟,就退下吧,讓你家公子忙完來一趟。”
  謀士的院子裡臥室、書房、廚房一應俱全,陳管家直起腰來領著周姓公子到書房去。到了院子裡,周公子又換上了那副溫溫柔柔的表情。院子裡的丫鬟們羞紅了臉頰,等周公子走遠了,才堪堪抬頭。
  陳管家引著周公子到了書房,周公子看到書房裡的書架上的書籍和一應擺設,才微微展露笑意讚美道:“世人相傳晏家名滿江南,是江南第一大家,果然名不虛傳。”
  陳管家點頭謙卑稱是,在周公子的擺手下離開。
  等陳管家走後,周公子的臉一下子拉下來。低聲冷哼數聲,“不過是個世家,居然比皇家只差幾分。”
  “既然如此豪富,正好來輔助我。”
  傍晚,穿堂而過的丫鬟們、僕婦們匆匆而行。手裡端著蓋著蓋子烹飪好的飯菜,面容嚴肅,腳步輕快的來來回回。間或聽到幾聲訓斥聲。
  一會之後,僕婦們整肅凜然,分站兩邊。丫鬟們頷首分別站在簾子後面。
  隔著一道簾子,晏府的太夫人一併女席位上的諸位夫人和小姐們也聽到了主位上的太老爺朗聲笑道:“曙兒今天回來了,爺爺很高興。曙兒和爺爺喝一杯。”
  晏曙從左邊第二個位置上站起來,端起酒杯,信口拈來一首祝福詩句,引得太老爺大笑。“曙兒有心了。”
  晏曙回來之後就已經奉上了特意為太老爺尋來的禮物——千佛石,再加上晏曙本就是太老爺面前第一得意人,晏曙說什麼都能讓太老爺高興的厲害。
  晏政看到面上微微呵斥了一句,心裡卻是高興的緊。只要晏曙回來,爹就開心,無論是從孝心考慮還是從大房的利益考慮,都是非常好的事情。
  他用象牙筷子挑了一片黃瓜,恰好看到晏崎低頭的樣子,心裡不喜。前幾日看他在周旭的教導下有了長進,現在又是這個樣子,有空讓他學學晏曙的模樣。
  讓晏曙挑時候拜訪一下周旭,省的浪費了周旭一身才華。
  晏府的二爺晏濂恰好也看到了大哥的兩個兒子的不同反應,他先是說了幾句場面話,然而語調一轉:“晏崎啊,你大哥回來,你怎麼看起來不高興啊?”
  桌子上的目光一下子全都投到晏崎身上。晏府的三爺晏涉目光如矩,和他兒子晏斯四目相接,而後偷偷覷眼看向太老爺,果然臉色微僵。
  晏曙的目光一下子看向晏濂,冰冷如刀刺得晏濂一縮身子,等晏曙的目光移到晏崎身上,他才沒了如芒在背的感覺,微微擦拭了額頭上的汗水,心裡暗暗驚詫晏曙果然是在京都歷練過的。
  以後晏府是晏曙的,他還是少惹老大一家為好。
  一簾之隔的女眷們聽到這邊的動靜,紛紛放下手裡的筷子,不敢吱聲。低頭看面前的菜肴或者做點其他的事情。
  大夫人聽到晏崎的名字,眉頭微微皺起,這個兒子就不該生下來。就因為他,臉面不知道被下過多少次。四小姐晏黛一臉天真的抬起頭來,抬頭看到太夫人的臉色,又迅速的低下頭來。
  嘴裡嘀咕了一句:“晏崎就不應該上桌。”她心裡沒有一點對親生哥哥的維護之情。
  三小姐晏玨低頭掩笑,心裡卻一副了然。三公子晏崎一輩子也沒得到重視,娶了一個“啞巴”妻子,真是惹人笑。她又想了自身,感懷了一下,低頭看到自己的蔥蔥玉手,才恍然想起,一切都已經重新開始了。
  簾子那邊的傳過來一道清亮的聲音:“三哥哥一向都是如此,大哥你別介懷。”晏梓從來都是這副天真不知事的樣子,倒是讓別人不好說什麼。
  晏曙微微一笑,“自家兄弟,說那裡話。當年我去京都的時候,崎兒剛剛會說話。”晏崎說笑著談了一些晏崎小時候的事情,那時候小孩子不敢見人,不怎麼說話還是乖巧的表現,惹人憐愛。喚起太老爺的一些回憶。
  太老爺回想起晏曙小時候的事情和晏政聊了幾句。晏涉聰明的插了幾句,桌面上恢復了和樂的模樣。
  女眷這邊,一向嬌媚的二小姐晏嫿嬌笑著窩在太夫人懷裡,“二哥哥總是這樣。”
  太夫人笑著一點她的額頭,“就是向著你親哥哥。”
  大小姐也適機的插了幾句,這邊也和樂融融了。
  而聽到自己兒子說話的萬妾,也放下自己的擔憂。她年紀已大,眉眼間卻還能看到年輕時候的嬌美。桌子上她能上桌,就證明了她的手段多麼高明。
  晏玨挑過一小片切割好的小菜,偷眼看過自家的親奶奶,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討好到位。至於那個一臉嫌棄的嫡家小姐——晏黛才是腦子秀逗的。
  晏曙的接風宴席總算是結束了,不知道幾人吃得好,幾人不舒服。
  太老爺讓晏曙去休息,其餘的事情明天再說。晏曙應道之後和晏政說了幾句,把禮物送上,才回到房間。而後悄悄的去了周公子的房間裡。
  宴席散了,晏崎縮著肩膀等著父親和母親的訓斥,等了好久,只看到父母對大哥的噓寒問暖,至於自己的存在,根本就沒注意到。
  晏崎低頭走路,神不知鬼不覺他居然走到了老師的院子外。這個時候,老師大概已經睡覺了吧。抬頭看天,漆黑的如同一團黑墨。
  這個世界,大概沒有什麼人會注意到自己的吧。
  他靜靜的站了一會,深呼吸的一下,老師說這樣就能有繼續前進的力量。這樣做了幾下,心情似乎正的好了。他正準備離開,伺候周旭的丫鬟叫住了他,“三公子,主子叫你進去。”
  周旭是特意等著晏崎的,平時這個時候,周旭已經睡了,他知道今天晏曙回府,晏崎可能會受到擠兌,就特意吩咐丫鬟等著,若是看到晏崎就叫他進來。若是沒有,最好不多。
  晏崎楞了一會,才問道:“老師怎麼知道我回來。”
  周旭沒有作答,“一起來泡泡腳。”放鬆放鬆肌肉,有利於疏鬆心情。
  晏崎有些惶恐的坐著,這種親密事情他從來沒有和旁人做過,有一種微妙的感覺,像小溪唱歌般流淌過。
  周旭什麼話也沒說,晏崎突然也不想開口,他靜靜的享受著這種感覺。晏崎偷偷的把腳丫子放在老師腳背上,然後偷偷拿開,他有些迷上這個遊戲。
  “水涼了。”
  “啊……”晏崎叫了一下,手趕緊捂上嘴巴。
  周旭呵的笑出聲來,“好了,好了。我就裝作不知道你在幹嘛好了。”
  晏崎臉紅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老師在他心裡的形象越來越崩壞了,太調皮了。
  周旭拿過布擦過腳丫,拖拉著小丫鬟根據他的描述特意做出來的棉拖,“你今天就在這裡睡吧,也好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做抵足而眠。”
  晏崎支支吾吾的應道:“嗯。”
  小丫鬟站在門邊,一下子笑的彎下腰來。主子又要逗三公子了,三公子的樣子真可樂。
  作者有話要說:快來猜猜周公子的身份,答案酷愛碗裡來。
  Ps,還有晏玨的身份,很容易猜得哇。
  為避免大家暈頭轉向,晏府的人物表:
  晏府老太爺
  晏府太夫人 萬妾(晏涉生母)
  嫡子
  晏府大爺(晏政)李大夫人 王妾(大小姐生母)
  晏府二爺(晏濂)王二夫人
  庶子
  晏府三爺:晏涉 孫三夫人 蘇妾(晏玨生母)
  嫡子嫡孫
  大公子,晏曙(大老爺大兒子)
  二公子,晏梓(二老爺二兒子)
  三公子,晏崎(大老爺二兒子)
  庶子嫡孫
  晏斯:(晏府三老爺)
  風華絕代
  晏鳳:大姐兒(老大庶女)
  晏嫿:二姐兒(老二嫡女)
  晏玨:三姐兒(老三妾)
  晏黛:(小姐兒)(老大嫡女)

58、晏家盛名天子聞

  自從周旭歸府之後一直到到年末,連日宴集,此間晏家的清客發明了蹴鞠的遊戲,一時之間在江南十分流行。蹴鞠是足上運動,活動量大,運動些許片刻,身體便能發熱。在寒天凍地的冬天不得不說是一件讓人快慰的運動。
  晏家的清客無意間發明了蹴鞠的玩法是用有彈性的東西作為填充物,外面是請有天衣無縫的蘇繡娘親自縫製成球狀。每支隊伍每次各有六個上場,相互爭奪球然後投入到設置懸在半空中的球籃裡。後來發現了諸如球籃不容易進,上場的人也因為運動量消耗過快等各種缺點,世人集思廣益,進一步完善設計,臻于完善。唯獨晏府清客當時定下的規則沒有改變。
  而蹴鞠也成了適宜於春夏秋冬的獨佔鰲頭的遊戲,比鬥草、流觴曲水、投壺這些遊戲更能博得喝彩。
  又因為符合君子六藝,兼要運用智謀來定下戰術,在學子間反響最大。以至後來,各大書院相互比較的時候不僅僅攀比詩文、經傳、算學,還有騎術、射術、蹴鞠。而蹴鞠尤其能體現書院學子的團隊精神,更是引得追捧。恰逢京都科舉之時,諸府的才子們入京都之後,除了互相比較詩文、行卷,逛妓院攀比各府妓女,更多了一項蹴鞠運動。
  晏家的清客之名也隨著蹴鞠從江南傳到京都。
  晏曙邀人彈琴賦詩,圍棋講射,間或被邀行令論文,評韻譜,解《毛詩》,盡觴詠之樂,而晏曙能下筆千言,連綿不斷,盡顯才名。江南俊才皆以被邀不勝歡喜。若能與晏曙手談一局,和上一詩,立刻成為一時美談,才子之名立即被人熟知。
  從此江南大族皆知晏曙美名,說他有謝家風流是晏家玉樹。而不知晏家還有二郎、四郎,更不知三郎是何人。
  而這個時候江南街頭巷尾流傳著關於晏曙的種種故事,更有人附會到他身上種種傳奇故事,什麼晏曙少時得仙人指點,或者少時得到仙人贈與的神筆,才能下筆立見千言。坊間更有說話人將這些故事加以填補,修繕,成為了茶館裡的最為人所喜聞樂見的評書。
  晏曙聽聞,不過一笑而過。
  過年前後,晏曙特地去各院拜訪了謀士,獨獨遺漏了周旭的院子。托詞月夜興之而去,敗興而歸。
  而晏曙在拜訪住在月華院的字愚人的謀士時,看到正在擺在書桌上已經寫了兩回的小說,晏曙見之甚喜,於是對愚人先生說:“文辭華美,寓意深遠,故事淺白卻讓人欲罷不能。不如先生九日成一回,一回成,便為先生張盛席,設表演,為先生潤筆壽。先生以為如何?”
  愚人先生連聲說不敢,“這只是鄙人讀書之暇,因為叢書雜亂,翻閱不喜,無聊之極,才聊以慰藉。”
  晏曙心裡已經打算好了,趁此機會,讓晏家再一次揚名。晏曙於是十分陳懇的請求,而愚人先生最後也推拒不了,之前更是為晏曙的才氣所折服,現在又因為晏曙的品行所折服,於是他日日浸淫,九日果然能成一回。
  晏曙也從不爽約,一回成,便邀請佳名之人赴宴,邀名社表演;約二個月余,終成十回。最後一回,晏曙把《秋雁傳》書稿給了名聲最勝的戲班子洛衣社,排練十日,晏府遍請江南世家大族,名流彙聚,才子俱往。成為江南盛事。
  而《秋雁傳》不僅被士人名人喜歡,也被販夫走卒喜愛。
  說書人更是忙碌起來,剛剛關於晏曙的離奇故事稍稍式微,現在關於晏曙伯樂的故事有開始了。而愚人先生的《秋雁傳》不僅被頻頻演出,也被說書人和晏曙相關的故事分為上下不斷的講述。
  晏曙的名聲不僅在世家大族家流傳,也在市井間流傳。至於那些想要成為千里馬的士人才子們,更是想要投靠到晏曙門下。
  而這次得知自己再次成了說話人口裡時時講起的人物的晏曙,笑而不語。看到月上半空,燈影憧憧,深夜已近,他跳入跟隨著他從京都回到晏府的周先生的院子裡,至於兩人的密語和秘聞,無人得知,唯有天上半輪被烏雲遮住的曉月。
  至於晏曙沒有拜訪周旭這件事,晏府的人也沒有什麼表示。晏政也因為晏曙的才名,也不好責備他。只能談一句:“無緣得見。”等晏政單獨尋周旭的時候,言語間稍稍表露了這點遺憾,周旭笑笑,心裡卻也放鬆了不少。而又一次恰好在門外的晏崎聽到,稍稍放心。等晏政看到他考問的時候,對他的與往日不同的出色表現也表示了贊許。
  晏曙因為晏政所托,去說服周旭成為他的謀士,當時晏曙想不過是一眼盲之人,又是後來遭後宅之女陷害便料想能有多大才華。又聽聞此人行事,更是不喜,想著他一定是狹隘之人。知道他沒選聰慧狡獪的晏斯,也沒選風度翩翩的賈梓,反而選了脾氣怪異,不合群、不知世事的三弟,便推測他要不是志趣相投便是害怕自己教不了其餘兩個人,怕受晏府責罰,而教晏崎,即便是教不好,也無人會歸罪到他身上,只會說是晏崎本性孤僻,難以教化。
  這些推測在許多人眼裡看來都是合情合理,即便是晏府的其他人,諸如晏曙的二叔、三叔,晏府的其他謀士、清客們之流。唯獨在周旭身邊呆過的人晏政、親近之人晏崎還有伺候過他的人小丫鬟才知道他的才華。
  而晏斯能知道周旭的才華,也是因為他八面玲瓏的原因,此間種種原因,也不是一般人所能辦到的。
  但按照晏曙的脾性,他即便是做出判斷,也會去求證,而不是這樣武斷。只不過是因為這眼盲之人也叫周旭的原因,更因為他從晏政那裡聽聞周旭行事、脾性,便覺得和旭賢王相差甚遠。
  因為歆慕旭賢王,而怨憤同名之人,晏曙也是難得的遷怒一次。而遲遲未去的晏曙讓時時擔憂的晏崎暗暗放心,不在提心吊膽。
  然而另一個人則讓晏崎再次提起心來。此人不是別人,而是晏家的三小姐——晏玨。
  而在這段期間,晏家的四個待字閨中的小姐們也各有各的名聲。大姐鳳姐兒有端莊、淑女之名,尤其是畫作與繡品能得梅縣愚己先生的女兒甜先生青眼,入得東周繡品錄裡,成為大家口中的美談;二姐嫿姐兒琴藝過人兼有嬌俏可愛之名;小小姐黛姐兒因為是晏曙嫡妹,更受人追捧,雖無詩才,卻也憑著過人容貌獨佔一份。
  而三小姐晏玨以一首“夕陽憑弔素心稀,遁入梨花無是非,淡去羞從鴉借色,瘦來隻許雪添肥,飛回夜黑還留影,銜盡春紅不涴衣,多少朱門誇富貴,終能容我潔身歸。”受到風流才子的諸多追捧,更有傳聞說天子聽聞晏家三小姐才名,要重賞她,更是讓晏家聲名大噪。
  這樣的流言說了一段時間,才慢慢的消停。等到暮春之時,晏玨的許多詩詞傳出,這樣的流言再次興起,喧囂一時,而到了五月份之初,天子果然下旨召見。讓晏玨獻策一篇,獻詩四首。而晏玨不負眾望,寫了讓人稱絕的詩句,有人贊她的詩幾欲和屈原的《天問》媲美。
  皇帝也沒繼續刁難,很暢快的賞賜晏玨玉尺一條,“以此量天下之才”;金如意一執,“文可以指揮翰墨,武可以扞禦強暴,長成擇婿,有妄人強求,即以此擊其首,擊死勿論”;又賜禦書扁額一方曰“晏家才女”。 皇帝下旨讓晏家築樓以貯玉尺,謂之玉尺樓,做晏玨的讀書之所。
  晏玨被更多的才子熟知,漸漸掩蓋了其餘三個小姐的名聲,許多名流、世家紛紛拜訪求詩。更有許多才子們自詡風流,以求晏玨一詩而登門。
  正在這個時候,卻又一則流言傳出,說晏玨所作的詩句都不是她自己所作,而是篡改他人,化成自己的。
  這件事紛紛揚揚,沒有人看得清明。幾乎沒有定論。有人挺晏玨堅決支持,有的人說晏玨的幾首詩風格不對,不是一人所作。
  到了最後,風聲傳到皇帝耳邊,下旨讓誹謗晏玨之人赴江南晏府與晏玨較量。世人皆引頸期待。
  

59、番外之戟瑞

  1我這樣一個人
  當我從頭手裡接過冷劍時候,他嚴肅告訴我,“冷劍裡浸入了冰冷血,擁有它並不等於征服它,唯獨那些內心冰冷,無情無欲到極點人才配做它主子。”
  頭告訴我:“你可以。”
  我從他手裡接過了冷劍,這是榮譽象徵,我並不是為了榮譽而戰,只是因為它很順眼。
  我深刻記得頭眼神,熾烈、灼人,燃燒著我看不懂火焰。我點點頭,接過來,然後走到我將來唯一主子面前,皇室每個主子貼身侍衛,必定會主死身隨。
  那是我尚不知道我主子會成為我一輩子羈絆。
  當時是,我也以為無情無欲才能達到極致,於是我日日練武不輟,面無表情,一心追求高武功,於是我變成人人不願親近冰冷木頭,即便我武功已經獨步天下,即使那是我年紀還小,卻只能讓別人敬而遠之,甚至害怕、恐懼。
  沒有朋友我,從來沒覺得有什麼不好,也從來沒生出什麼人生缺憾感觸。沒有七情六欲我,總不明白為什麼那些江湖浪子一壺酒滿腹愁緒便能散去,不懂得為什麼低微武功不過稍稍前進一點,那些朋友們便會高興設宴邀請。我不會因為武功精進而高興,也不會因為殺敵後暢懷,也不會和初一他們一同喝酒而開心,也不會因為屬下完成不了任務而憤怒。
  初一他們說我是天生冷清之人,我也這麼認為,殺敵無數後,我覺得手中冷劍已經吟夠了鮮血,我覺得自己已經被冷劍認可了。但是去宮裡見到了已經形容枯槁頭,他卻苦澀一笑:“沒想到,你也沒能讓冷劍認主。”
  我不知道為什麼覺得他笑容有點苦,我沒有回答,冷劍適合我,我也適合冷劍,不知為什麼我能如此篤定。
  2暗戀是一種什麼味道
  那是,我不知道有一種感情比無情無欲讓人難熬,讓人痛苦,讓人歡喜。卻不知道有一種感情卻能讓人脫以至到已臻化境。
  我主子是人人交口稱讚旭賢王,風華絕代,幾乎羽化成仙人物,這是別人口中對主子評價。而每當別人看到主子輪椅,眼裡傾慕便化作同情,憐惜,有時候還會有應當如此表情。
  以前,對於這些眼神即便是看懂,我也沒有任何感覺。卻不知道為什麼,為此別人用這種眼神看主子時候,我總是心裡不舒服,忍受著要把他們眼珠子挖出來感覺。我從來都是理智人,從來沒有如此失控過。對我而言,這已經脫了貼身侍衛範疇。
  我心裡第一次有了惶恐感覺,曾經我和武功高我十倍敵人對陣,到了即將喪命時候也沒有這種感情。我苦苦思索著原因。
  難道是因為主子我面前和別人面前高不可攀不同,對我親近,給予我對等尊重,關懷和親切。
  是每一次練武后關心讓我心動了,還是受傷後小心呵護,我不知道。
  太多次問候,太多次調侃,太多次沒有距離,難道這是朋友感覺。我迫切需求交一個朋友來確認這種感覺。
  江湖酒友,我一個小酒館裡碰到。他是開酒館,我是喝酒,原本就是如此簡單關係。我只是做到他面前說:“作我朋友。”
  他也豪邁一笑,毫不推辭,那天,我喝了很多酒,沒有醉。後來每逢辦事平安歸來,我總要到那間酒館喝酒,那時候,我已經知道我對主子感情不是朋友之情而是愛情。
  愛情,是什麼東西,我不明白。可是我知道我只要表露出一點點心思,便是死亡。我不怕死,卻怕死了看不到主子,到了黃泉,投胎轉世只能忘記,我不願意。於是,我只能暗戀。
  據說,那是一種妙不可言,只能自己感受到感情。我從來不知道自己有如此充沛感覺。
  那種感情不能宣之於口,只能隱忍到死。日日見君不能思,年年相伴只能遠。這種感情叫做暗戀,這是我陪伴了主子13年體悟到。
  暗戀能成為一個隱忍人,別人說。
  主子曾經問過我,“為什麼我我得到那麼多武林秘笈,卻從來沒有沉迷進去?”我只能苦澀一笑。
  ——因為我守護你整整13年,卻從來沒有脫口說出過。為你洗腳,為你按摩,為你換藥,為你守夜,為你做事歸來時候,那麼多次頻臨死亡時候,都終咽進喉嚨,鍛造我多堅韌。於是我能習得多武術秘笈,從不沉迷其中。
  13年守護,內裡又多少苦澀無人可知,暗戀是見不得光感情,自卑如影隨形。即便是你淺淡一句話,也能惹動我內心漣漪。即便是主子無意間一句,我也會揣著難以安眠。
  13年守護,從來不敢讓主子知曉。暗戀是我一個人故事,我這個故事裡哭或者笑,從不敢讓你知道。你懂我每一個瞬間,我回憶起總是帶著笑。
  3、分離那天
  我從來沒想過主子會死我之前,我因為我能保護好主子,不讓別人傷他一絲一毫,卻無法阻止主子自我毀滅。那些關於主子所有讚美我從來不信,為了國家大義,我寧願相信是為了主子同生弟弟。即便那算得上情敵。
  我懂周徹感情,倔強、驕傲大將軍遇到主子只會變成羞澀不安弟弟,我相信他能堅持一輩子愛著主子,卻不相信他能把這份愛告訴所有人,即便是皇帝已經禁止了這些流言,卻抵擋不住那些底下流傳話。
  我心總會泛疼,看著主子強作不知自己同生弟弟愛著自己事情,一邊想要斥責,一邊同情著那些坎坷經歷。矛盾著主子看不透周徹涼薄冷漠,孤注一擲。我看透了,卻沒辦法告訴主子。我參與主子半生,卻什麼也沒能決定。我知道主子所有打算,卻無力阻撓。
  誰讓我這麼愛著主子,不願意他皺眉,不願意讓他知道自己弟弟真面目。
  ——毀滅吧。我習慣你存,你必然也只能習慣我存,死或者毀滅,選擇吧。我用驚天密謀只為換取一個真相。
  我知道這些周徹挑起所有事情唯一原因。我知道他目就是為了證明:“我你心中地位到底是怎麼樣?”
  我懂得周徹心思,“從頭至尾,我都知道只有有你,我就不可能叛國。”而我卻無法參與這件事,被主子以保護之名派出去,我不知道是開心還是悲傷。
  死主子懷裡周徹是心滿意足,而我這個唯一例外——不陪自己主子死貼身侍衛呢?主子到底是懂我還是不懂我?
  我只能對天長嘯,冷劍呼應,江河奔湧,山地動搖。
  一道青暈籠罩劍身,冷劍認主了。
  ——暗戀極致苦澀,比無情無欲能讓冷劍動心。
  然而,這一刻,我卻不願暗戀,卻想著要讓主子知道我愛他,主子死後我卻想讓別人分享我曾經如何深刻愛過一個人。
  瘋狂是個什麼樣行徑。我從來不去刻意想,卻能一瞬間明白。
  4雪山之巔 愛逾生命
  極北之地,苦寒。淩厲風,把雪山割出道道橫痕。
  雪上半山上,出現一個紅影子,亮麗一抹。
  須臾之間,她已經爬上來。
  對於一個江湖人來說,這已經出了認知。
  穿著紅襖小姑娘,語氣甜甜,她還舔著有些甜有些涼雪水。
  “大師傅,你為什麼不下山去?”她仰起頭,眼睛亮亮,去能讓人明白她困惑。
  原來那雪山之巔,盛開白蓮中央正端坐這一個人。
  看不出他年歲,但他紮起頭和長亂須卻被雪都沾滿了。
  小姑娘以為自己聽不到回答,她也不意。蹲下來攢起個雪球來,往上一拋,咯咯笑了。自顧自戲耍起來。
  那人亙古坐著,好似與天同,與山共存。
  “我等一個人,等他來接我回去。”聲音無悲無喜。
  “那我接你回去,好不好?”
  “我們家有很多好吃,好玩,我把好吃給你,你陪我玩,好不好?”
  那男子不說話。
  他眼神透過皚皚白雪,投向虛空。
  曾近也有一個人說過這樣話,可是他離開了。
  我記得和他一起每一個畫面,卻不記得他離開後每一個瞬間。
  我一下子蒼老了。
  是嗎?
  “你為什麼要這裡?”
  “沒有花,沒有好吃。”小女孩懵懂問。
  “是呀,沒有花,沒有好吃,我為什麼要這裡。”
  “因為有個人告訴我,離天近地方許願就能讓神仙知道。”
  “你瞧,神仙來了。”
  戟瑞恍惚間看到已經站立起來周旭正笑著看著他。笑是那般天真,是他夢想已久笑容。不是隱藏著重重負擔笑容!

60、周旭的言傳身教

  細碎雨聲敲打著窗戶,牆角邊盛開花朵差不多已經凋零不成樣子。唯有蔥綠大葉子有著喜人顏色。讓人看著總是忍不住從心底泛出一些開心來。只是拋媚眼給瞎子看,周旭眼盲看不到,而晏崎卻寫字。
  “你心不靜。”冷靜清亮聲音晏崎耳邊如同一道悶雷。
  晏崎背不禁一挺,手輕微發了一下抖動。一滴墨水灑上好宣紙上,好似濃黑柔不開。
  “老師。”晏崎恭敬站立起來,俯首貼耳。沒有解釋,只是沉默站著。
  “你是擔心晏家三小姐,還是擔心晏家?”沉默被周旭打破,晏崎驚詫抬起頭來。老師難道已經推測出來什麼嗎?他是無意間看到晏玨偷偷默背詩詞,才發覺晏玨並沒有什麼詩才,老師是怎麼知道了?晏崎心裡這樣想著,便問了出來。
  “知子莫如父,這個父當然也可以是師父。古話不是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麼。”晏崎有點黑線,老師到現還有心情調笑。今天就是當今天子派來人來和晏玨玉尺樓對決,他真擔心事情敗露。欺瞞聖上,可是不小罪名。
  周旭沒有聽到晏崎回話,只是說道:“既然擔心,那就親自去看看結果。”
  晏崎有些微怔,他下意思膽怯,那麼多人他不敢走進去。低頭看到桌子上一幅字,“吾當養浩然之氣。”心思有些羞憤,堂堂一個大男子,居然沒有一點男子漢氣概,難道自己這輩子只能蜷居晏府一隅嗎?
  他已然忘記了自己初詢問問題,為什麼老師從來沒出過院子,卻大事小事都知道。
  鼓足勇氣晏崎正準備踏出門檻,又被周旭叫住:“不要看重結果,仔細觀察,回來告訴我你觀察出來結果。讀了這麼長時間書,應該知道觀察些什麼,去吧。”晏崎有些茫然,難道有什麼是他不知道嗎?
  晏崎敢走,周旭就叫來自己小丫鬟:“吩咐你都記住了嗎,現你也去吧。”小丫鬟點點頭,黑晶晶眼睛亮閃閃,“主子,我保證完成任務。”初次辦事,怎麼能不做好呢?小丫鬟信心十足。
  周旭雖然看不到卻也能聽出來小丫鬟雄心壯志,“行了,去吧。”小丫鬟腳步輕出去了,還不忘記把所有東西叮囑了一遍。雖然她知道自家主子實是聰明很,雖然眼盲卻從來能記得所有東西擺放哪裡。眼不能視,卻能默誦古書,下筆寫字也是同樣如此,就呆書房,卻能知道所有事情,這讓小丫鬟對周旭崇拜簡直就像神仙一樣。小丫鬟心裡地位非常崇高周旭總讓她覺得自己主子不是簡單人物,一定會有什麼大事等著他去做,而她非常樂意能幫忙。
  等聽不到小丫鬟腳步聲,周旭伸展身子,抻了抻腰,天天呆書房裡果然是有點悶。屋外又下了點雨,周旭也只能歎一口氣,不能出去了。
  天書看著周旭百無聊賴,就把自己一直很疑惑藏心底問題拿出來問:“你怎麼打算不見那些熟人,也不管晏曙要自尋死路?”對於一直閉著書房除了教導晏崎之外,什麼也不做周旭河洛表示相當詫異。據他所知,周旭雖然不是聖人,也不至於這麼冷心冷肺。
  “我不插手,再說,我一瞎子也插不上什麼手不是。”周旭語氣裡含著一點笑意,卻讓河洛覺得自己越來越摸不清周旭心思。
  以前,以為他是冷清之人,卻發現他安排好每一個退路。現以為他是個善良人,卻能對自己曾經好友走向死亡置如惘然。果然身為天書,是理解不了凡人繁雜心思。想起以前生活八荒神話世界時候,神仙麼都是些心思不怎麼細膩人,從來當面打架沒有背後陰人。現人啊,心思都這麼多了。
  既然周旭心思也這麼難以摸清,不知道他下一個世界是什麼樣也應該沒事吧,天書河洛估摸一會,帶著點自己都不知道小氣憤,陷入了沉睡。
  ——既然你不告訴你打算,我也不告訴你下一個世界會是世界,不告別,就再也沒機會了,哼╭╮
  畢竟要進入世界,是需要很多力量。傲嬌河洛瞬間入定了,什麼長談都周旭不願坦白裡掰了。
  周旭對於天書時不時抽上一抽性子也十分瞭解,不去管他。他手裡摸著棋子,黑白分明兩個棋子,他玉白手裡顯得異常好看。
  周旭微微蹙眉,這一盤盲棋應該能下到第一場比賽結束吧。
  今天細雨霏霏,卻也阻擋不了普通人看八卦熱情。玉尺樓第一層是一些有佳名才子們才能待地方,他們能分得一席,便覺得分外有面子。能第一時間知道筆試結果這讓他們有些沾沾自喜,何況是晏玨這位才名外晏家三小姐,據說樣貌也是不俗。讓這些人平添了幾分癡念。玉尺樓外尚且圍著許多才子們,冒雨前來他們反而覺得這真是天公作美,一場細雨添了不少風雅。
  玉尺樓二層才是對決地方,正中間端坐著奉旨而來一個羽冠才子,他面色如常,對紛紛攘攘底下才子們所有話多置之不理。眼睛緊閉著,似乎沉思什麼。
  他對面是一道簾子,遮擋住了一道麗影,影影綽綽,卻也能看到是一個身量不足婉約樣子。
  而這四周擺放著八個評論席位,四席是皇帝派來,是盛名外文臣們。有德高望重科考主官,也有當今天子第一屆科舉以才名聞名探花郎和陳之紱。還有一位尚未入席,別人也不知道,許多人紛紛猜測著。
  而對面坐著則是江南四大家,同樣也是蜚聲。
  為了避嫌,晏曙沒有做評委。當今天子為了安撫晏家,讓晏家人可以二層觀看,也可質疑評委決定,只要是能說出原因。
  晏崎本來是不打算來,等到了後一刻,一直躲一層樓他還是上樓了,同時對底下那些雜七雜八資訊進行分析,這似乎已經成了本能,搜集有效且有益資訊,摒除無效失真消息,合併對比消息,做出決斷。
  晏崎到來讓晏政臉上露出一點笑意。晏崎抬頭微不可查掃視出現晏家人,嫡系一脈,差不多全部到場,除了自己大哥——晏曙。
  按下心裡不明心思,他開始沒有目觀察。視線掃過幾個評委,看應試者時停了停,繼續掃視。後把目光定自己三叔臉上,為什麼感覺三叔極力著隱藏著什麼,他還記得當初三叔知道自己晏玨才氣時非常高興,而晏斯似乎也知道了什麼樣子。
  也許,自己不用擔心,晏家這麼大,謀士這麼多,什麼主意沒有,雖然晏玨作弊,但是晏家應該能保下她,晏崎稍稍放心,雖然不知道晏玨為什麼要這麼大才名。
  晏崎觀察了一會,沒有什麼特別發現。
  突然聽到底下一陣喧鬧聲,似乎是叫誰名字。然後有人進來了,晏曙和寇闕並排相偕而來,兩個人還談論著什麼,看起來甚是和諧。
  就連寇闕身上掛著灰雀一副抬頭白眼樣子,腳邊奔走分不出雌雄兔子也分外和諧。
  晏崎知曉這大概就是異常正直寇大人了,不僅辦案了得,還被百姓們奉為青天,名聲極佳。相傳他和大哥是很好朋友,看起來果然如此,一向鐵面也能展笑,怎能不是好友。
  等晏曙和寇闕入座,比試就開始了。
  第一天比試有三道題目,一道是聖上所出,一道是京都才子們一塊選出,一道是江南才子們選出來,但是誰也不知道後題目會是那一道。
  一炷香時間,一道題目已經結束。
  又一炷香時間,第二道題目時間結束。
  後一炷香熄滅,第三道題目時間結束。
  而那位應試者和晏玨應答被傳抄數份,分發到評委手裡,還有晏家人和樓下一份。
  晏崎目光沒紙上,而捕捉每個人細微表情上。
  但是他能讀出來似乎很少。
  細雨綿綿,愈是到晚上,愈是下徹底。似乎要把這個春天積攢雨量全部傾瀉掉。周旭側耳傾聽到推門聲,說道:“回來了。”
  就像是疲倦之極時候有一杯暖烘烘茶等著自己,晏崎心裡升騰起來暖流,似乎這江南泛著濕雨水也沒那麼討厭了。晏崎點點頭,然後才察覺自己老師看不到,聲音低如同蚊蠅,“嗯。”
  “明天繼續看第二場吧,過來泡泡腳。”周旭沒有問他觀察出來什麼,反而讓他過來泡腳,晏崎不由放鬆許多。
  “泡完腳就過來陪我下棋。”周旭手裡攥著黑色棋子燈火中照耀下顯得有些曖昧漂亮,讓晏崎耳朵上生出緋紅。
 
61、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昨天雨已經停歇了,被憋了一天陽光燦爛不行,染得整個院子燦燦生輝。好聽鳥聲叫醒周旭沉靜小院子。
  晏崎一骨碌爬起來,等看清楚這是老師床,瞬間起了一腦門子汗。他急著下床,卻一不小心左腳踩到右腳,腳趾頭上還纏上了床單,囧大發了。
  “怎麼了?”周旭沙啞著嗓子問道,鼻息不穩,卻又有一種要命性感。能夠讓女人尖叫、男人前仆後繼性感,已經超脫性別存。
  晏崎慌忙跳下來床來,踩著鞋子,立著床邊,耷拉著腦袋,然後小心抬起頭來,從下到上一點一點打量著老師:從修長腿到有些單薄上身,看起來有些文弱身子,薄薄嘴唇,很能點睛鼻子,還有十分好看眉眼,他從前幾乎不敢直視過老師,所以到了現才知道他老師居然是一個神仙般人物。
  唯獨一雙眼睛本來是妙目卻已經失明,晏崎心裡一邊痛惜一邊卻又敢仔細打量。
  “怎麼了,不說話?”靜靜沒有人聲,呼吸間又能聞到晏崎味道,周旭不由發問。然後自己起身,估摸著時間已經不早了。
  晏崎退了一步,帶著點和往常不同語氣回道:“就是很久沒發現陽光這麼燦爛。”剛剛向外面瞟了一眼,晏崎瞬間拿過當藉口,好吧,這是他第一次說謊,心裡有些惶惶。
  這時候小丫鬟站門外問:“要吃早飯嗎?”周旭應答後,晏崎也這邊吃,讓她多做一點。說完,周旭開始起床,順便說道:“崎兒,穿好了嗎?”晏崎瞬間從靜默狀態切換成動態。
  周旭衣服放很規整,如果裡衣不用換話,外面單衫披上就好,幾乎不用人幫忙。晏崎有些明白想著,老師衣裳樣式簡單,原來如此。
  他有些臉紅看到師父露外面白皙肌膚,然後就別扭轉過頭去,看著昨晚有些凋零花再次燦爛。
  終於從“老師是個神仙人物,到現我才知道”事實中回過神來晏崎,已經到了吃飯時候。周旭還用鹽刷牙,至於晏崎,周旭讓小丫鬟遞給他一小節楊枝,這東西相當於現代口香糖,沒事可以嚼著吃,還有一種清香味。
  吃罷開胃小菜和粥之後,周旭擺開架勢開始正經問道:“昨天你觀察怎麼樣了?”昨天聽他語氣,好似打擊不行,難道自己這個挺愚弟子還真看出了點什麼不成。
  晏崎已經挺放鬆身體,嗖一下子挺直,就連眼前還沒吃完飯都放了一遍。眼裡還稍稍透露出一點掙扎,似乎有些懷疑自己所看到,又有些不知從何講起感覺。
  “慢慢講,我慢慢聽。不用想前因後果,先把你看到一五一十說出來,然後再把你推理告訴我。”周旭面前一杯清茶嫋嫋升騰著纏繞著他眉眼,周旭刻意放低聲音,顯得異常溫柔,讓聲控晏崎一下子沒那麼緊張。
  ——慢慢講吧,老師那麼溫柔,那麼聰明,說不定老師有什麼好主意呢。
  開口講時候,關於那些觀察,那些懷疑還有那些猜測。
  抬頭看老師平靜聽著,撫平了他內心那些焦躁。
  有一種被關心被呵護感覺,從來沒有人這麼意過他,就連敷衍了事也做不到。會認認真真、安安心心聽取他想說些什麼。他能看出晏家有什麼問題,晏家嫡系也都知道,獨獨瞞著他,不是因為害怕他擔心,而是因為他是個廢物,怕他添亂。
  “你說晏玨偷詩這件事你家裡人其實是默許?”周旭先問這個問題作為開端,畢竟這是個突破口。他慢慢理清晏崎講,結合他自己想,繼續估摸著整個事情將要如何發展。
  晏崎不假思索點頭。“因為那個帶著聖旨來應試人我見過。”那已經是很久以前事情,那時候他還小,他已經看不出那個人模樣,但他有一個別人不知道秘密,就是記憶力極好,尤其是記人這方面,只要是他留心,就會記得。何況自打他懂事以來,也見過多少人。而且那時候對這個人驚鴻一瞥,著實突然印象也很深刻。
  晏崎說起來那年冬天積雪很厚,早晨他去行禮,就看到這人跪爹面前,聽爹吩咐什麼。
  ——感情你無意偷聽技能很早就有了。周旭挑了挑眉,表示聽。並給與理解。
  東周建國後就廢除了一些虛禮,跪拜這種禮節,僅僅限於百姓面見皇帝和王爺,或者正式場合百官行禮。其餘人很少會行用跪拜之禮,除非是這兩個人立生死契約,一方表示絕對臣服。
  “你說昨天是平局是兩方故意,實際上事情已經操縱晏家手裡。你家有什麼陰謀或者說你懷疑你大哥想做什麼,有什麼證據嗎?”周旭原本以為皇帝做法是想踐行“上天欲要人毀滅,必先使人瘋狂。”還以為皇帝兒戲一般封晏玨才女,賜玉尺,會派什麼人來故意搗亂。結果派人是晏家,難道這人是個雙面間諜。
  晏崎摸摸鼻子,有些無奈自己沒有什麼證據,只是憑感覺說出來。他有些擔心老師會說他,有些怯怯推辭:“也許是我想錯了,事情沒有這麼複雜。”
  周旭皺眉,事情比他想得複雜,“你大哥回來時候帶回來一個人,你想辦法見見看,然後說說對他評價,也許就能有結果了。”
  晏曙做事從來都不是無放矢,皇帝辦事也從來都是有目有計劃,他們心思深不可測,絕對不會一般人能摸清楚,還有一個周旭藏腦海深處不願意提起人——太上皇。
  先放下這一點,周旭開口問道:“你對晏玨怎麼看?”晏家有四個女兒,為何獨獨推出這一個,晏玨才名傳出去,到底是晏家策劃,還僅僅是她自己考量。
  晏崎有點不好意思抬頭,他真沒怎麼注意過,他和晏玨從小到底說話很少,幾乎沒有多少次。“我覺得三姐兒從前很孤傲,誰也不怎麼理,不過從去年開始,三姐兒就開始平易近人起來,就連我身邊奴僕都提過她來都說她大方可親。”
  周旭眉頭一突,是穿越還是重生?
  ——真是下意識反應!有些無語。
  晏崎突然說道,三姐兒這幾天有些不一樣,似乎和大哥很交好。我注意到三姐兒這幾天也挺焦躁,之前可以說是因為比試原因,現想來,這已經不能解釋了。
  周旭再次問道:“晏府裡還有誰你看出來不對勁?”
  晏崎從頭開始盤算,從精明老太爺到主持晏家大事父親再到英明神武大哥,還有二叔、三叔一家,至於女眷那邊,晏崎就有些力不從心,他大致有一些模糊印象。
  “你把這些人都說說,我分辨分辨。”像是一團亂麻,線索太少,事情很雜,幾乎做不到抽絲撥理。
  周旭也開始撥拉自己是不是忘記了什麼人。現很明白無論晏玨是不是自己一手導演還是晏家集體導演,晏家突然這麼冒頭,一定是有什麼不得了原因。
  而皇帝心思簡單猜測話就是防備、戒心。至於其他深層次,應該是晏家有什麼不得了秘密。
  兩個人都靜靜想著,晏崎考慮是不是有空鑽書房找一下是不是有什麼陳年舊事,周旭突然記起一個人。
  “你二嫂是不是有一個妹妹,還曾經寄住晏府?”這個人隱隱給他一種就是這個人是導火索感覺。
  晏崎沒有懷疑老師怎麼知道這個人,據說當年江南這件事鬧挺大,讓晏家丟了一次臉面。“對,她喜歡上我二叔,她姐夫,然後不願意做妾,後就被太爺送到皇宮選妃去了,不過後來夜郎國公主出了事情,選妃也就不了了之。她也沒有回來,也不知道是送回家了還是留京城嫁人。”晏崎想起那個女人了,有一種汗毛直豎感覺,那個女人簡直顛覆他對女人這個物種所有看法。
  特別彪悍,特別能喝酒,還沒有男女之別意識,而且還鬥雞走狗,不會刺繡,整天亂跑。以上印象來自與奴僕碎嘴和他親眼所見。
  周旭已經確定這個女人一定是穿越,還有那些奇怪想法,可以埋心裡,自己做出來事情非得拿到大庭廣眾下來說。
  差不多知道了,幾乎所有穿越女只要到了皇宮,見了皇帝,鮮少有人願意出來,他估計這個穿越女也是這樣,和他那個狡獪如狐侄子皇帝說了些晏家事情,一定是想要報復晏家辜負了她,卻要矯情派人通知晏家。
  事情一大部分已經想通了。
  “你仔仔細細觀察下來自京都評委們,誰和晏家接觸比較親密?”
  第二場比試馬上就要開始,晏崎帶著疑惑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有一件事情抱歉啦,蹴鞠從春秋戰國就有了,到了漢朝有了對抗賽形式,然後唐朝王公貴族,公主神馬都以玩蹴鞠為大樂趣,到了宋朝大官們都豢養了私人俱樂部,臨安還有一家民間齊雲社,相當有名。還有兩個皇帝到了明清,淪為妓女討好嫖客手段,被清朝皇帝禁止。遂沒落……
  主要是為了凸顯晏家勢力很大,才這樣寫了,抱歉ing
  晏曙也是為了自保,才這樣做滴。當然還有為了旭賢王報仇,他私心把周旭死亡這件事歸罪於皇帝~
  還有晏崎其實很聰明,就是古代不知道有這樣症而已。他是能擔起責任那種,成長吧,漢子!

62、廢太子和晏玨的叛逃

  晏玨在玉尺樓上和聖上派的人——不周先生對決的事情急轉直下,讓人出乎意料。
  先是第一場對決,打了個平局,做得錦繡文章都傳到外面,引得江南一時紙貴;後是第二場對決,是猜題的形式,聖上派的不周先生棋高一著憑著韻律險勝;第三場對決,是互相出題的形式,不周先生出題:比賽一炷香內寫詩的多少,都必須是自己當場做的,不能是別人的詩句。而且詩句也要押韻,並且還需要有情感。
  當場知道不周先生的題目的才子們,都為晏玨打不平。男子手勁大,女子本來就柔軟,從這一點可不就虧大了。然而晏家三小姐卻不推辭,拿出一張紙來,畫了個六字菱形,便開始做了許多詩句。一炷香後,兩方擱筆。
  不周先生看完,沉默不語片刻,然後起身深深鞠躬。評委們也不做評價,反而對白紙大為讚歎。不可置否,晏玨穩贏,至於先前的那些流言蜚語都消散了,聖上也下達旨意要嘉獎晏家詩風。
  自此世人皆傳晏家三小姐果然是個巾幗不讓鬚眉的女公子,絕地大反擊。自從玉尺樓對決之後,不知道那張神氣的白紙被誰得到,差的繡娘按照那張菱形回子詩繡了回子詩繡品:繡品上第一行是一個字,第二行是兩個字,以此類推增加一字,然後到了第七行開始一次遞減,直至最後一行為一個字。構成了回字體,就是個六字菱形。橫行、斜行、豎行皆能成詩,倒著也能成詩,也可構成回文詩。
  事後,天下不知有多少才子都求得那繡品,拜讀完就開始自造,就連京都新近最有名的才子也仿造做回子詩,不過做不來晏玨這種的。於是,賈玨的詩名更勝。
  有說書人說得:晏家三小姐在一炷香的時間內,已經作了三十餘篇,皆是押韻和律的詩句,每首詞的意思和情感也皆為不同,橫行十首詩做的是閨怨,豎行十首詩做的是季節,斜行做的是十首應制詩,回文詩做得十首。這樣,大致做得四十首,而京都才子不周先生才做得二十餘首。
  實際上,一炷香內能做得二十餘首,也是天下大才,不過在晏玨的對比下,就顯得少了許多光彩。更何況是男子敗在女子之下。
  按說這晏玨一戰之後,更是天下聞名。可不知怎麼回事,在這接皇上嘉獎聖旨的節骨眼上居然出了個晏家三小姐失蹤的事,而晏家想瞞也瞞不住這個消息,江南盡知。
  各種猜測喧囂一時,版本無數。加上晏玨又是新近的名人,更是攢足了別人的口水話。
  而在別人舌尖上打滾的主人公晏玨卻是一身男人裝束,旁邊還有個漂亮男人做伴,這個漂亮男人也不是別人,正是跟著晏曙從京都回來的謀士——周先生。
  兩個人身邊也沒有個僕人,牽著兩頭好馬,並行西去。全不理晏家是不是翻了天,塌了地。
  晏玨把自己的臉抹黑,用高領寬鬆的衣服遮住的喉嚨處、還有不甚顯眼的神采,腳底又踩著一雙特意做的高幫鞋,看起來倒像是漂亮先生的弟弟。
  行事大膽的晏玨拿眼睛斜看一直沒說話的周先生:“我是知道你的身份的——廢太子不是麼。”這句話響在周覓的耳邊不亞于一道驚雷。
  四處無人,唯有簌簌的被風吹動的樹葉聲。兩個人走的不是官道,而是小路,這個時間點,挺安靜的。
  周覓稍稍放寬了心,看身邊這個膽大包天的女人,咳,似乎還是個女孩。“你是怎麼知道,我是皇家人?”想必世人會以為他死了呢?當年小叔叔也就是所謂的面具將軍前腳造反,他後腳也打出了造反了旗號,扯上國舅爺,招兵買馬,在自己駐地也招攬了不少謀士、英勇之人。不過自己兵力有限,最後還是兵敗如山倒。
  反正他離京已經多年,找了個替身,也沒人能查出來。他便窩藏在京都,被晏曙發現,兩個人一拍即合。他本來就是元後之子,先皇的嫡子,明明白白的正經太子,自問是龍章鳳姿,毫無過失,結果被先皇廢掉了,現在的皇帝不過是個宮生子,不過依託著周旭,提起來周旭他就一陣氣惱,若不是因為周旭,自己也不會做得好好的太子就被廢掉了。
  實際上,他和周旭、周徹這對雙生子年齡相差無幾,小時候對於病弱身坐在輪椅上的小叔叔是非常同情他不能肆意玩耍的,然而隨著父皇的目光只關注周旭,他在母后的提點下終於明白,自己在父皇心裡的地位不僅沒有周旭高,而且母后要讓他恭維周旭,驕傲的太子寧願一個人孤高著,也不願俯身。
  然而周旭的確是英才,自己比不上,還帶著點羡慕。對於周旭的感情,廢太子一向是十分複雜。後來隨著長大,母后死在宮鬥中,自己身邊的事情越來越複雜,沒有一個人可以傾訴,以他太子之尊,也從來不願向地位低下的人傾訴。然而他想傾訴的人卻只願和那個宮生子交往。至此之後,廢太子就慢慢的陷入的魔怔。
  廢太子牽著馬,目光投向遠處的風景。
  晏玨自然是不講自己是重生的這個秘密,而且揚眉一笑,“先生猜猜我有沒有掐指一算的本事?”
  廢太子順口道:“哦,那你猜猜我可有翻身的機會?”他本來好好呆在晏家,陰差陽錯,和這個有些名聲在外的晏家三小姐見了幾面,被她勸說住,深刻分析了關於晏家和他的密謀是不可能成功的原因,頭頭是道。不如西去去西裕國尋找一下可以依託的勢力。西裕國現在國內亂政,正好有可以利用的勢力。
  廢太子在外流離這麼多年,早就不是當年那個驕傲的不可一世的太子。什麼樣的利益最合自己的心意,就依靠什麼樣的勢力。
  雖然不知道晏家三小姐的打算,他也不相信晏玨所說的愛上他,不願嫁給別人這種不可能的理由。兩個人心照不宣的達成的協議,相互試探著西行。
  又說了好些話,兩個人並著馬都有些倦了,在綠草地上坐著。旁邊正是一方湖水,碧波蕩漾,清澈透底,間或還能看到幾尾小魚。
  晏玨拿出些乾糧,還有一些煎餅,分給廢太子,兩個人就著水,看著風景說著話也是一番趣味。
  須臾,濃雲密佈,天上居然落下雨水來。晏玨和廢太子連忙拿出油紙傘撐著,又拿出油布蓋在馬上,抬眼看著天上烏壓壓的黑雲的邊上,鑲著薄薄一層的白雲,過了一會,才漸漸散去,透出一派日光來,雨水一下子停住,來得快去得也快。日光照耀得滿湖通紅,湖泊裡的幾尾小魚也把腦袋頂出水面,蕩出漣漪來。兩個人抖落身上沾的雨水,又掀掉馬上的油布,互相看著對方狼狽的身形,對視一笑。看起來坦蕩蕩的很,至於他們心裡想的什麼那是誰也猜測不出的。
  湖邊山上,青一塊,紫一塊。樹枝上都像水洗過一番的,尤其綠得可愛。晏玨看了一會,指著遠處泛著綠意的山川說道:“這大好山川,說到底不過是一人的?誰又能棄之不顧,不爭上一爭?”
  “想不到晏三你居然有這大氣魄。”半是誇讚,半是嘲諷。
  晏玨一笑,毫不在意。重生之前的生活早就把她磨礪成了另外一種人,那些閨閣女子的嬌弱姿態她早就不屑一顧。在這男子為尊的時代裡,她不願依附男子,卻又必須把自己的期望寄託在男子身上,進而實現自我。
  至於廢太子對她的態度,她在就成竹在胸,男人不能靠的太近,也不能靠的太遠。現在廢太子對她的態度正好。便於她進一步行事。
  重生之前的生活早就讓她和晏家一刀兩斷,重生之後她就尋找機會,出名。那些詩作,大多是後來才傳世的,她重生之前喜愛詩作,然而卻是這一興趣奪取她的平靜的生活,先是引狼入室,引來一個有才名的女人,那個女人借著論詩和自己那個很有才氣的夫君勾搭上,然而被那個女人陷害、誣衊,最後被沉江。
  晏玨是個偏執的人,前輩子晏家沒有出手救她,她不僅怨上所有有才名的女人,還有那些自詡風流的才子們,對於晏家更是有莫大的嫉恨。
  重生之後,不在喜歡詩的她,慢慢的開始學習各種手段,一旦一個聰慧的女人懂得了兵法,還有了練習的機會,身邊還有指導的人,而且還有一顆已經黑了的野心,這個懂得藏拙的女人是十分危險的。
  她開始籌謀,先是通過晏曙把自己名氣打開,然而精心策劃了如此讓詩作流傳,如何引得別人的在意。都是複製那個女人的做法,只是起點比那個女人更高,事情也就超出她的預期,她居然被皇上賜了玉尺。而那個會質疑他的人,她安排了一個尚未來得及用,就被皇上派的這個人打得措手不及。
  然而晏玨沒想到這一次晏家所圖甚大,她所有的詩作都是晏曙找人代筆,尤其是哪個引得所有人豔羨的回子詩。而且因為玉尺對決這件事還折損了晏家一枚棋子。
  然而這些並不能使她滿足,晏家說到底還是為了晏家,和她無關。
  巧合間,讓她碰到並且發現了晏曙帶回來的這個人居然是廢太子,這個人的事蹟在前世聽到不少,雖然重生之後許多事情都和記憶中的不同,但是她堅信一些大事仍舊會和前世一樣重新發生一次。
  這一次,不甘心的她想要怎麼做,誰也阻止不了。
  對於自己給晏家惹的禍端,晏玨十分開心。想必現在留在晏家的那些辱駡風流才子的詩作已經傳出去了,江南晏家,還拿什麼來招攬名人呢?
 
63、謀逆之罪

  晏玨失蹤在外人看來不過是不孝女的事情,若干年後,晏玨親自找回一個像司馬相如這般的人物只會讓世人歎一句:才子佳人天生姻緣。
  然而身處晏家的人的看法卻大為不同。尤其是明白跟著晏玨一塊出走的是誰——晏曙的謀士。
  晏太公的書房裡燈火通明,晏太公端坐著,看著關涉到這件事的大房和三房,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尤其是三爺晏涉,本來就是庶子,端的是聰慧伶俐,八面玲瓏,不知道怎麼的就養出這樣一個敗家女兒。至於他一心寵愛的姨娘——晏玨親母,也被他在心裡埋怨許多。他的臉上呈現出灰白之氣,在晏太公瞪了一眼之下頭埋的更低。
  晏太公放下手中的茶杯,開口讓他們拿出一個解決措施來。
  晏家大爺晏政、嫡子晏曙、晏家三爺晏涉一同商議著這件不棘手但卻有些措手不及的事情。
  晏政沒有多少在意,這種事情只能說晏玨腦殘,他不怎麼理解侄女到底是怎麼想的,先是自己設計出名,然而引起皇帝注意,到了名聲大震的時候,卻找她大哥晏曙的謀士私逃。晏玨什麼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晏政費解的想著晏玨的性子。
  這件事不知道算是誰錯,按照晏涉的看法就是晏曙的謀士勾引他的女兒,然而晏曙摔在桌子上的一疊證據讓馬上就要口出責備的晏涉把話吞回口中。
  解決措施,自然是找回晏玨,然而不知怎麼回事,晏玨離開晏家,消息就石沉大海,再也找不到了。
  晏太公看了看大家互相沉默,開口問道:“晏玨這件事,你們有什麼看法?”
  晏涉也不敢攀扯到大房身上,追本溯源,還不是他教女無方。他從小就害怕威嚴端正的晏太公,在低氣壓下根本不敢說什麼觸黴頭的話,撿了一些漂亮話安慰晏太公。
  晏政眉頭微微皺起,晏曙不屑的連眼神都沒給他三叔一個。這就是他那個人人稱讚的溫潤如玉的翩翩君子,照他看來,不過是一個慣於推卸責任的人。
  “爺爺,這件事透著不尋常,京都頭頂上的那人注意到我們晏家了,說不定,正準備拿我們開刀呢?三妹先前惹的事情折損了一枚棋子,我們在京都那邊更被動了。”晏曙倒不是抱怨,反而以一種十分平淡的語氣說出自己看出的問題。直到現在,晏曙也沒說那個謀士就是曾經舉兵起事的廢太子這件事。
  晏涉突然繃直了一根弦,晏曙這話裡透著的意思是?
  晏政不等晏太公再問,皺眉說道:“聖上派來的評委都還留在江南,尚沒離開,照我看來,這幾個人不單單是評委那麼簡單。”
  與此同時,周旭的小院裡也亮著燭火和燈籠,書房裡籠著一片暈黃,讓人感覺有些默默的溫暖,然而處在這裡的晏崎卻感受不到,反而心裡是一片冰涼。
  晏崎縮著肩膀,靠在椅背上,低首不語。
  他默默的盤點著這段時間經歷的事情,他因為在老師的教導下成長了許多,然而殘酷的現實告訴他,一切都是白搭。
  周旭不理陷入自怨自艾的晏崎,作為一個有社交障礙的世家子,晏崎已經正常了許多,進步的不少。雖然周旭因為眼盲的緣故,不能親自看顧晏崎是如何克服自身的缺陷,卻觀察別人,搜集資訊的,但從小丫鬟的口裡還是能準確得知晏崎到底做到了什麼程度。
  周旭站起身來,喚來小丫鬟端來洗腳水,自顧自的浸泡在水裡,不管自己的唯一學生是怎麼的心力交瘁。
  晏崎的耷拉著腦袋聽到嘩啦的水聲,入眼的就是老師的瑩白的腳,看著看著不知道怎麼地就臉紅了,五個可愛的腳趾頭讓他想起自己把腳也放進去的時候。
  “老師……”拖著長長的尾音,一向聲控的晏崎對自己發出如此嬌嗔的語氣感到囧囧有神。老師真是的,為什麼不等自己一塊洗。在周旭身邊臉皮也練到一定厚度的晏崎等周旭惡趣味的調侃他之後,就脫掉鞋襪,把腳疊在周旭腳上。
  周旭有個最大的惡趣味,就是愛逗弄身邊親近之人,最開始就是逗弄自己的貼身侍衛戟瑞,後來就是昆仔,現在理所當然是這個總是有些羞怯的弟子了。
  兩個人你來我往,水都灑出來了一半。這邊的氣氛慢慢的好了起來,而晏太公書房的氣氛卻越來越凝滯。
  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了晏政不敢想不願想的結果,被晏曙最終說了出來。
  “皇上要算計我們家。”靜默了好久,晏曙一句話讓所有的人再次陷入沉默。晏太公也皺起了眉頭,看向晏曙,難道這麼多年的示弱還是於事無補。當年晏曙孤身一人在京都求學,生活就是因為皇家和晏家的契約,難道皇家不打算遵守了。
  晏涉心驚膽顫,怪不得晏曙好好的高官不做,不婚不娶,回到家中,原來晏家已經有了這般危機。
  據而想到難道晏家有什麼是聖上圖謀的。他還從來不知,想著回去和晏斯商量商量,晏家和皇家的舊事。
  晏太公深深的看了一眼晏曙,“晏家如何自保?”
  “晏家無法自保。”周旭斷言,方才洗涮完畢後周旭分析了這段時間以來發生了一系列事情,知道是皇家出手了要整治晏家,晏崎迫切的問道。
  “不過也不是無路可走?”周旭語氣平平,似乎並不是再說百年世家的生死存活。
  晏崎眼睛冒出精光直直的看著周旭,“老師教我。”語氣裡有著十足的陳懇,還有讓人難以猜透的不甘心,以及旁人難以感知的決心。
  眼盲的周旭除了看不到,其他的感覺分外靈敏,他感知到了晏崎的心緒,不過這種決心對於周旭來說是最好的。激勵一個人最高的境界不過如此,破而後立,才是讓晏崎真正的成長。
  “好。”周旭一本正經的回答。語調的餘音稍微有一點上揚,像是鵝毛在他心裡劃過,癢癢的,一種不知名的情緒在晏崎身體裡生根發芽,等待成長。
  “皇上對於晏家還處於觀察階段,不能自亂陣腳……”周旭條分縷析,晏崎正經的聽著。
  “皇上等著我們出手自亂陣腳,他好推波助瀾,我偏不讓他如意。”書房裡的燈很明亮,晏曙的眼神卻有些發狠,尤其是他身處光明,卻照著不出一片光暈來,反而像是藏匿在黑暗之中,自從當年他親自看到周旭死在他面前,讓他查處是當今的皇上設計出的這件事,他便把周旭對之死所有的罪都歸於皇上,每次夜深人靜,從噩夢裡醒來,對皇上的恨便加重一份,日日夜夜,這份恨意早就發酵,比深淵還要深。
  尤其是每次想到自己的心意就差一點就捅破在周旭面前,而當時周旭和自己已經心意相通,好似一人,卻最終來不及確認,親自問一次周旭。這份自己醞釀了十年的感情臨到最後就差一點就能得到周旭的親自承認,這一分不甘心被日日夜夜的噩夢深深的磨成了十分。恨意與之俱增,若是不能奪取他的龍座,晏曙這一輩子也不會甘心。
  知道自己已經魔障了晏曙已經回不了頭,他對晏太公說:“我的謀士,晏玨拐帶出去的人就是太上皇元後的太子。”
  這一句話,讓晏太公的瞳孔收縮,在晏政和晏涉的心裡掀起潑天巨浪。
  ——晏曙,這是準備造反?
  “謀逆之罪。”晏政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一向引以為傲的嫡長子。他一個巴掌甩向了晏曙,啪的一聲驚動了晏涉,也驚動了他自己。
  “滅門之禍,孽障。”晏政無力的癱倒在椅。他懂了,為什麼晏曙回來之後就一直大出風頭,讓低調的晏家在江南煊赫一時。
  晏曙嘴角流出血來,緩緩的流淌到一身紅衣上,和衣服混為一色,他也不擦,眼神像是野獸,紅衣,周旭最愛紅衣,他死的那天就是一身紅衣,是他心裡最美的風景。自此之後,晏曙所有的衣服都是紅色。
  “晏家有皇上忌憚的東西,是什麼?”晏曙沒有一點膽怯,反而抬頭問晏太公。
  “晏家的秘密是什麼?”晏涉心裡盤算著,今天他知道的事情已經遠遠超出了預料,大哥這個兒子瘋了,居然要造反,晏家怎麼會有皇上也忌憚的東西呢?他不相信的也看向晏太公。
  “你有多少把握能把皇上拉下馬?”晏太公的眼神深邃,仔細看,還能微微透露出一絲嘲弄。
  晏曙知道這是獲取晏家支持的最好時候。晏涉裝作鵪鶉,他似乎知道了太多了。
  “元後太子,名正言順;錢糧無數,兵將無數;還有耶郎國的支持。”晏曙透露的一半,還有一半。廢太子甘心跟著晏玨走,也是晏曙和廢太子兩個人商量後的結果。
  當年,面具將軍周徹的落敗之兵都歸於他手;耶郎國公主做了第一個女國君,和他聯手;朝廷重臣典崎私下生意無數,唯他馬首是瞻。他只差一次機會。
  晏太公眼中閃過一絲任何人也看不出來的情緒,“你為了什麼?”龍座不是自己做,不為名不為利,到底是為了什麼。
  晏曙沒有回答,晏太公也似乎沒想著他會回答。
  
64、熟人終須一見

  晏曙把事情和盤托出後事情並沒有解決,反而向著非常嚴肅的方向發展,接下來幾天晏家的主事們繼續秘密的談論這個問題。
  晏曙的事情循序漸進且徹底得攤在晏家太爺和晏家宗主——晏政面前。
  藏匿廢太子,清君側造反擁戴廢太子,在京都勾連大臣,勾結耶郎國,這些事情在審查了所有跟著晏曙在京都辦事的人,得出以上結論。
  當今聖上可不是個好相與的人,他是個狠角色,看看當年國舅爺和太后的遭遇可想而知,當年浩浩蕩蕩的面具將軍那麼得人心造反還不是不成,更何況現今的皇帝歷練了那麼久,而且太上皇活得好好地。
  拉上整個晏家為廢太子出力,最後還不一定落得好處。
  ——晏政的想法,至於晏太公的想法無人能夠參透。
  “你到底是腦子進了水,還是蒙了豬油?”晏政已經顧不了什麼體面,這種下里巴人的話
  氣得是脫口而出。這已經是他第n次責駡晏曙了,可是他這個長子到底怎麼回事,一門心思要造反,皇家待世家大族不薄。當年要不是開國皇帝,所有的世家大族都被淹到黃河去了,若是晏家造反,那便是恩將仇報,不得民心。更別說那廢太子的名聲了。
  晏政執意問出晏曙要造反的原因,好打消晏曙不靠譜的心思。然而晏曙只管跪著,到現在還是什麼也不說。燈火裡的燈芯刺啦刺啦的響,籠罩在這片光影下的晏曙讓晏政無端的歎息:晏曙寧願跪著那就跪著吧。晏家到底怎麼選,這個決斷最終還得交給晏太公,他也做不了主。
  晏府的風雲波瀾,主子們臉上雖然沒有什麼異樣,但是僕人們都感覺到了晏府的波瀾,沒有什麼人不長眼。晏家會調教下人,儘管之前晏府煊赫,現在平靜的沒有多少拜訪的人來往,僕人們還是一如既往不吭不響,不急不躁。
  晏崎是急在心裡,看在眼裡。他還免不了責備自己,早先老師聊過,老師便叮囑他看顧晏玨和周先生,自己按捺著那些小心思沒有上報,總是覺得自己辜負了這份負擔。
  晏崎食不下嚥在這個當口中,倒是不怎麼顯眼。但是周旭卻知道晏崎一定另有心思,才會這樣。
  晏府這邊還在決定,皇帝倒是顯得更有決斷力,不知道是戲耍夠了,還是覺得時機到了。皇帝的特使,昔日的京都好友寇闕帶著皇帝的暗使帶來的旨意來勸降。
  ——
  寇闕不是第一次來晏府了,卻是第一次發現晏府的精妙佈局。
  門房通報後,便有管家過來延請他到晏曙的院子。寇闕熟門熟路,這條小徑他已經不止一次踩過,然而這一次的心境和平日卻大有不同。
  寇闕身上的灰雀似乎也沾染了主子有些陰鬱的心情,居然難得的耷拉著頭,雌雄雙兔倒還是一如既往的活潑,管家對於寇闕身邊的動物一點也不露好奇神色,畢竟許多關於寇闕這名清明的大臣的傳說幾乎都有他寵物的參與。
  目不斜視的寇闕走在熟悉的路上,不可避免的想起了許多值得懷念的往事,雖然他尚且不到回憶的年紀,想起聖上的懷疑,想起晏曙的推脫,寇闕隱隱感到十分頭痛。
  然而路過的地方正好傳來一陣琴聲,讓他無端的想要停下來傾聽。灰雀撲棱了一下,從左肩飛到右肩,寇闕安撫的拍了拍它的額頭,轉而對管家說:“不知是何人在此彈琴,在下想去拜訪一下?”寇闕開口問道,想必應是江南晏家的清客吧,雖然有些冒昧,但寇闕的直覺卻告訴他“上前走。”
  管家微笑應承,然後派了個奴僕通知晏曙去了。而後跟在寇闕身後,他心裡也有些好奇是哪一位謀士,畢竟這個時候沒有多少人有這些閒心。
  寇闕隨著感覺向前,卻在彈琴之人能夠聽到腳步的地方止住了。琴聲有一種能夠撫平一切的安靜力量,像大海一向包容萬物,像廣袤的大地一樣廣闊,平靜,所有的波瀾,所有的風雨雷電都被收攬,沒有任何力量可以摧殘它的寧靜。
  琴聲停住了,“何人?”聲音裡沒有被打擾的羞惱,很平靜,就如同琴聲給人的感覺。周旭端坐著,抬頭望去。
  他身邊的小丫鬟站在一邊,很有佈景板的效果。
  ——早知道就不勸公子來這裡曬太陽,兼彈琴了,看吧,現在就被人搭訕了。不該羞惱的小丫鬟心裡卻羞惱的吐槽著。
  “抱歉。”寇闕的個性十幾年如一日,完全達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寇闕本來暗暗觀察周旭沒有發覺什麼正準備說個抱歉就離開,灰雀卻撲棱到周旭身邊,這讓寇闕不是一般的驚詫。
  ——灰雀大哥吃錯藥了吧。
  雌雄兔子的心聲。
  ——我家寵物不是孤傲誰呀看不起嗎?這副乖順的樣子是怎麼回事?寇闕有一瞬間的驚訝。這堅定了他好好探究這人是誰的好奇心。
  管家看著相顧無言的兩人,還有寇闕那掩蓋不住的好奇心,用平實的語氣給兩人做了介紹。至於他心裡怎麼想的,外表掩飾的太好。
  寇闕站著,周旭坐著,兩個人說了一些關於琴的話題。而後寇闕便感受到來自世界的惡意,話題怎麼也開展不下去。
  小丫鬟暗暗豎拇指,能夠教導晏三公子的公子才是真絕色!能夠不動神色的噎死人的公子是真真絕色!
  寇闕膝蓋中了一槍!
  周旭面上很平靜的和寇闕打太極,心裡卻也是嘀咕的不停,“河洛,難道我身上有什麼味道,灰雀怎麼會來我身邊。”
  已經打定主意不在和熟人見面的周旭十分想讓寇闕立馬從自己身邊消失,或者自己在他面前消失,後面的哪一點鑒於行動力不足,不做考慮。
  河洛死不開口,總是用到我的時候才問我,平時就不關心我,我就不開口。只是天書上的第三頁隱隱有打開的嫌疑。周旭無所謂,河洛的個性越來越讓他捉摸不透了。
  等周旭開口說了一會,一直呆在寇闕腳邊的雌雄雙兔也跑到周旭身邊。
  ——寵物們,這是要棄暗投明,改投明主的節奏嗎?寇闕內心淚奔。
  為了這些寵物們,把這場怎麼也進行不下去的談話結束吧。剛剛做了這個選擇的寇闕正準備撤退的腳步被一道聲音阻住:“寇老西……”
  周旭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寬大的藍衣遮蓋住了,沒有人看得到。灰雀卻敏感的啄了一下周旭的腳背。
  “寇老西,這真是你的寵物,不是除了你誰也不能接近嗎?”晏曙直接問道,對於那個端坐一旁,儀態落落大方的人毫無感覺,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這個人的存在,眼裡還劃過鄙視的神情。
  寇闕微微有些窘迫,在晏曙身邊他一直處於被逗弄的狀態,多年來都沒有反擊成功過。他很光棍的攤手:“我也不知道。”
  晏曙眼神至始至終都沒有落在周旭身上,管家和小丫鬟給晏曙行了禮,周旭沒有動。晏曙忽視過去,瞟了一眼管家,然後向寇闕問道:“走吧,到我院子裡。什麼事情我們也該談談了。”寇闕的目光在晏曙和周旭來回了打量了一下,而後很明智的選擇:“灰雀,兔兔,該走了。”
  灰雀撲棱的一下,飛到寇闕左肩上,雌雄兔也相當聽話跟在身後。
  小丫鬟目不斜視的對風評甚好的晏家大公子,暗暗撇嘴。這麼輕視我家公子,憑什麼?
  “公子,依我看大公子還比不上三公子。”
  “禁言。”
  “我們回去吧。”周旭抱著琴,靠著小丫鬟的提示往院子裡走。步伐平穩,似乎絲毫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只是內心卻沒有外表那麼平靜。
  【周旭,怎麼心虛還是心軟了?】就沒見過你對我這麼心軟過。天書的個性不知道怎麼回事越來越小孩子化,有時候愛撒嬌,有時候又愛刷存在感,有時候有愛鬧彆扭。
  被天書河洛一通攪合,周旭倒是平復了不少心緒。
  於此同時,坐在路上的寇闕開口問一直沉默的晏曙:“你怎麼啦?從來都是風度翩翩,沒有人能讓你這樣情緒外露?”
  晏曙心裡也有些煩躁,不知道為什麼見到那個謀士他就忍不住泛起一種怎麼也揮散不去的感情,煩悶的心情也一直翻湧。
  “沒事,我爹給我介紹的謀士,我看不上罷了。”晏曙稍微做了解釋。
  坐在院子裡,喝著曾經最愛的茶水,兩個人卻開始沉默不語。
  “皇上查到了你不少證據,收手吧,現在還來得及。”寇闕忍不住勸說道,無論是真還是假,他都不忍曾經的君臣想得變成了這幅樣子。
  “呵呵,沒想到一向公正的清官也會做皇帝的說客。”晏曙的面色一暗。
  “還記得宋祁嗎?當年宋祁不也是和他君臣相得,現在呢?不還是去做個小縣令?”晏曙心裡的鬱氣憋了那麼多年不吐不快。
  熟知當年事的寇老西是他唯一願意傾訴的人。
  “我知道你想旭賢王了?當年的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這麼糾結下去也不是辦法。為了旭賢王,皇上至今沒有選妃立後,你還想怎樣?”
  “我不想怎麼樣,只是想讓他嘗嘗這份離恨之苦,求不得之苦,我沒有錯。”
  談不攏的事情終歸還是不能威力,寇闕知道晏曙的個性,不過是不死心罷了。
  
65、噩運初至

  上次的不歡而散,並沒有打消寇闕繼續勸說的念頭。
  準備了好幾手的勸說材料的寇闕沒來及施展,就聽到了一個捅破天的消息。
  一同來江南至今沒歸京的典崎行禮後,說完了聖上剛三發一至的消息,發問,“寇大人以為如何,”
  寇闕身上直冒冷汗,已經泛著暖意的春光也無法抑制寇闕渾身冒出的冷意。廢太子死于異國,晏曙還能扛起什麼旗號來反。想必聖上手裡還有其他殺手鐧。寇闕努力平復心情,問通報消息的典崎,“消息可靠,”廢太子正能如此簡單的死掉,當年聖上為了殺掉廢太子做了許多佈置,還不是讓他逃掉了,寇闕深覺不可思議。
  站在寇闕左肩上的灰雀翻著白眼不看來訪者。
  ——這個人氣息讓人厭惡,雀很確定的知道。
  典崎點頭稱是,坐在椅子上,撇了一個眼神給灰雀。
  ——這畜生好生邪乎,這麼多年,居然還沒死,聽說鳥雀的壽命沒多長,怎麼這灰雀六七年還是這副樣子。
  ——當年科舉,這個寇老西還是自己名次之後,自己是探花郎,他不過是個第四名,這人卻不知道怎麼來的潑天好運,官位高了自己兩級,還簡在帝心,居然還有他原來才應該享受的待遇,成為宰相的女婿。
  到底意難平的典崎垂首,不讓寇闕看清楚他的心思。他暗想是寇闕占去了他天大的福分,不過這福分也到頭了,他馬上就能變成皇上身邊的第一人。像無數起點文中的男主一樣笑傲朝堂,封侯拜相,美人無數。
  典崎抿了一口茶水,掩下自己的小九九。
  兩個人並不太熟絡,在朝堂上也是面上的交情,典崎憤慨寇闕的好運,寇闕看不慣典崎的虛偽。一時間倒是有些沉默。
  寇闕的手指有些泛白,暗想著如何才能讓晏曙逃出生天,典崎則是揣想著未來的美人在懷,聖恩在手的生活。
  寇闕開口說了些閒話,拿起茶杯,表示送客,典崎看懂含義,含笑告辭。
  寇闕等典崎離身,就立馬驅車到晏家。
  ……
  周旭的小院裡,簌簌風聲,吹動著翠綠葉子,小丫鬟正一本正經的稟告著。
  “大公子的事情探不出來。”
  周旭頷首,“無妨,大公子行事謹慎,本不需你探消息。”晏曙志不在家主之位,無須在意。
  “二公子還是一如既然的混在胭脂粉裡,性子還是一團和軟。他身邊的奴僕還是一如既往的自大。”
  周旭點頭,晏家二公子和賈寶玉是一個性子,風流愛嬌,天真爛漫,寬仁待人,甚得晏太夫人的心愛。若是個女孩子還好,無須擔負起那麼多的重擔;若是男孩子責任心太差,撐不起晏家的門楣。晏家門風向來不錯,可偏偏晏梓能讓他的僕人為虎作倀,覺得高人一等。若是晏家門主之位交給晏梓,晏家離破敗也不過區區幾年。
  小丫鬟帶著笑意的說道;“三公子長進許多,文韜武略,而且已經初步掌握了晏家的基本情況。”對於晏崎的成長的曲曲折折,家裡的無視對待,小丫鬟看在眼裡,以前多是憤憤不平,現在很是關心和自豪。
  周旭沒說什麼,晏崎真正要面臨的考驗還沒有來到。到了那個時候,希望他能堅持住。
  小丫鬟適時調換的話題,“四公子的事情,只能知道些皮毛。”小丫鬟詳細的說了些,周旭點頭,表示知道。從許多事情上周旭分析出晏斯這個人,行事大膽,八面玲瓏,卻又透著一股小家子氣,擅於暗謀。順藤摸瓜,想了想他這一支只能做旁系,嫡系未滅,想必這家主之位他想奪過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小丫鬟又說了幾個小姐們的消息,一切平穩。
  周旭這才稍稍放下心來,他從玉尺樓事件和晏崎的觀察中推測晏玨不是穿越就是重生的,一個少女不會行事這般偏激老道。
  而她平時裡還能掩飾的如此之好,想必不是穿越的大齡女而是重生的。看她行事,應該是報仇雪恨的。周旭從別處得到了一些關於她的消息,晏家已經找到她正準備綁回晏府。
  小丫鬟稟告的事情告一段落,為周旭泡了一壺好茶,就遁去廚房裡。
  這段時間小丫鬟除了滿著打探晏府上下的消息之外,就差不多是一猛子紮進廚房搗鼓各種食物。
  ——不知道小丫鬟什麼時候染上了這個愛好,總是做出許多很有創意的飯菜來。
  ——已經超出人類能夠理解的範疇。
  “雞蛋炒土豆,雞蛋炒豆芽,雞蛋炒粉絲,雞蛋亂燉……”周旭低聲自語,簡直是雞蛋全席。
  算了,就當歷險吧。周旭有些光棍的想。等他讓晏崎坐上家主之位,也用不了多長時間了。
  他就可以獨自走天涯了。
  【撲哧,你可是眼盲之人,獨自走天涯什麼的一點都不靠譜好嗎?】河洛毫不在意的嘲諷。
  “還不允許我胡思亂想了。”
  “下一次穿越可以申請身體不那麼悲劇嗎?”周旭推算數次事情的進展,若無特殊人物出現,幾乎事情會很快結束。現在他難得有點閒心,跟河洛聊聊未來還是比較不鬱悶的事情。
  【咦,好呀。】河洛答應的很爽快,反正下次好,下下次不好,不過是上午三個,下午四個更換一下的事情。
  ——被當猴子耍了的周旭表示毫不在意。
  周旭也看出來剛剛修煉完的河洛心情不錯,便問道:“下次能找個沒有熟人的地方嗎?”周旭把自己見過的熟人想了想,就差戟瑞沒見過了。他相當不願打擾戟瑞的生活,不想見,不願見,害怕見。
  看晏曙,就隱約能知道戟瑞會怎麼樣。周旭難得自欺欺人一次。
  我已經達到一級了,可以打開新世界,下次你就不在這個世界了。這句話敢想說出,河洛立馬咽回去。
  ——要是周旭知道自己真的不能再見這些人,一定會後悔的。不行,憑什麼?
  河洛有些搞不明白自己的心思,難道我也有了人感情。
  說不上來是恐慌還是驚喜,河洛沉默了。
  
66、一語成讖

  晏曙坐在書房裡,手裡攥著剛剛傳來的資料,幾乎捏成了碎片。似乎是被他的的怒氣所迫,他面前的一豆燈火微微顫動。
  晏曙耗費了一切,只換得一敗塗地的結果。
  廢太子被晏玨帶到異國,而後因為得罪異國宰相之子被殺死,能提供錢糧補給的開源票號因為發行百萬票據導致國家不穩的原因被查封,周徹的舊部扮作流寇被官府剿滅,耶郎國女王與皇帝簽訂互不入侵,耶郎國作為東周歸屬國的同盟協議。
  原來他是被皇帝給當做老鼠耍著玩了一遭。
  等著他籌備好,再來雷霆一擊,皇帝真是好算計,好計謀。
  ——敗了,晏曙的心直往下墜,自己居然不是皇帝的對手。
  這種挫敗的心情比那種為別人做了嫁衣的苦逼感來的苦逼的多。
  只是為何皇帝偏偏在這個時候收手了呢?既然他已經知道了自己所有的佈局、打算,在最後來個絕地大反擊不是更能讓他更開心嗎?
  換做是他,絕對會這樣做。他絕對不相信是皇帝心軟了,跟何況敵人是他的情況下。皇帝多麼冷血,晏曙覺得見識的領略的不要太多。
  晏曙有著滿腹的委屈,難堪,羞憤,比不上情敵,種種不能為外人道的情緒糅雜在一起,複雜到了極點,而且還不能訴,無人訴,就只餘下一個心思,敗在情敵之手,羞憤到了只能自殺才能一雪前恥的程度。
  晏曙讓人進來上了一壇酒,這壇酒是旭賢王死前一同釀下的,等著勝利之後一同醉飲。然而旭賢王死了,晏曙便想著等他為周旭報仇之後,再來痛飲這壇酒。便把這壇酒埋在晏府的梅樹下,積年有餘。
  數年釀下的酒,啟封後便有清冽的酒香直竄鼻子去,晏曙使勁嗅了一下,酒勁十足,喝上一口,定能讓他酩酊大醉。
  只是能痛飲的人已經不再了,自己又敗了,還真是淒慘呵呵。
  晏曙也不世家子範的拿起酒杯清雅的品嘗,而是用手托起酒罈的底端,只管往嘴裡灌。
  汩汩清酒浸潤了晏曙的脖頸,浸潤了他的衣衫,和眼角邊墜下了淚水一同吞咽到了嘴裡。喉嚨刺痛,晏曙抹了一把嘴,眼角處殘留著淚。
  他放下酒罈,已經醉了的他撲在書桌上,拿起博古架上的毛筆,沾上徽墨,在鋪設的宣紙上用俊逸飄飛的字體寫著一首前人劉希夷的詩:帶悲白頭翁。……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寄言全盛紅顏子,應憐半死白頭翁。此翁白頭真可憐,伊昔紅顏美少年。公子王孫芳樹下,清歌妙舞落花前。光祿池台文錦繡,將軍樓閣畫神仙。一朝臥病無相識,三春行樂在誰邊?宛轉蛾眉能幾時?須臾鶴髮亂如絲。但看古來歌舞地,惟有黃昏烏鵲悲。
  古人這般下場,今日的他是不是也會一語成讖呢?命不久矣?
  晏曙借著這首詩把心裡各種心緒都抒發出來,喝完一壇酒,晏曙醉倒趴在桌子上,嘴裡喃喃自語。月光正好,透光窗櫺灑進來點點月華,籠罩著孤單一人的晏曙,讓他渾身帶著一股飄仙的朦朧感。
  卻讓人倍感淒涼。
  同樣的月光照射在不同的地方,月光灑向周旭所在的小院,卻讓人感到溫暖愜意。
  晏崎平時幾乎沒有表情的面癱臉露出笑意,帶著欣喜老師說道:“老師,也覺得我已經小有所成了嗎。”
  周旭點點頭,“大有長進。”
  →→這是被誇獎了節奏嗎?然後被順毛了。晏崎按照老師要求歷經各種訓練終於變成一代面癱臉,還是破戒了。
  對於能得到老師一個青眼和贊許,晏崎就往往找不到樂的找不到北了。就連已經出師的面癱臉也會崩。晏崎表示,“老師的要求可以再高一點。”
  尚不知道自己面前就面臨著更大挑戰的晏崎即便為自己作死的這句話後悔一年之久。在未來的更多日子裡,每每思念起自己的老師,便會順帶著想到自己被坑無數次的經歷。
  至於晏崎面癱臉的來歷,周旭訓練晏崎的第二課就是:想到人群中去嗎?方法只有一個就是讓別人害怕你,猜不出你的心思,自然沒辦法想你是不是有社交障礙了。
  奮鬥吧,努力變成面癱臉吧。
  至於周旭的訓練方法晏崎表示沒有人願意經歷第二遍。
  →→多麼痛的領悟,多麼遲來的領悟。
  江湖上最有名會講笑話上的口技師被帶回晏府,講明只要讓晏崎笑就給一兩銀子,說笑話的口技師足足講了一個月,晏崎從大笑到抽筋變成冷笑,最後面無表情。口技師費勁心思的編笑話,也沒能讓晏崎再笑一次。
  周旭做的第二件事就是讓人在晏崎面前做各種囧事,雷事,還有各種情景設置,說秘密被晏崎聽到,做各類讓人特別想要開口的事情。
  最後,晏崎歷經萬難終於出師。
  從頭圍觀到尾的河洛表示:周旭有時候十分不靠譜!
  從頭圍觀到尾的小丫鬟表示:公子好厲害,怎麼會想出這種方法呢?
  周旭表示:高冷和麵癱只差是不是會放冷氣這一個門檻,所以,徒弟努力變成高冷的人吧,想為師做王爺的時候。
  晏崎表示:想老師定下的目標,加油吧!
  這邊周旭正樂滋滋的想著自己果然是教導有方,昔日的一根朽木也變成了棟樑,等他登上家主之位,想必會驚呆無數人;晏崎也樂滋滋的相處著,老師難得如此和顏悅色。
  晏崎稟告近一段時間自己做了那些事,有了那些新的領悟,周旭則忠言提醒,時不時的還奉上許多讚美:“徒弟大有長進,徒弟舉一反三,黑人的這招用的很妙……”還有很多額外的指點:“這招‘釜底抽薪’怎麼用效果會更好,這招‘鐵樹開花’應該怎麼改良……”
  氣氛之溫馨,相處之溫情,讓幾乎要打哈欠的小丫鬟也不忍心說:“三公子,您該洗洗睡了。”
  此時此刻,這邊氣氛好到不行,而痛飲大醉的晏曙則剛剛醒過來。
  而他面前則是一個黑衣人,身影飄忽,速度快到如同一道看不到光的電。
  “你知道當年旭賢王身死的秘密?”聲音像是過了水的冷石,承受過冬天極致的冰冷。割過人的心肺,便會一聲致命。
  “呵呵,你是誰?刺殺我的人,讓我猜猜你的主子是誰?皇帝是吧?”晏曙醉醺醺的趴在書桌上毫無半點儀態。
  皇帝這點時間久等不及了,殺了廢太子,是不是怕我傳揚出去這個消息與他不利,我還以為他有多大胸懷呢?晏曙嘴角扯起一個諷刺的笑容來,不知道是在笑宮裡的皇帝還是在嘲笑自己。
  “有人說你知道當年的舊事,請告訴我,否則刀劍無情。”黑衣人一字一頓的說道,沒有人能質疑他說話的真實度。
  他的語氣似乎帶著寒氣,若不是晏曙醉了,也要被冷出一身汗來,可是現在的晏曙正處於自我放逐,自厭的狀態,連自己的心都不在意的人那麼再厲害的敵人也不會害怕。
  “呵呵,我可以告訴你真相,你告訴我是誰出賣了我?”晏曙全盤考慮自己佈置多年的局面,不相信它如此簡單的就崩潰了。只有一個解釋:內奸。
  若是內奸不捉出來,他死不瞑目。既然敢出賣他,就拿出勇氣來承受他的雷霆之怒吧。
  “交易成功。你不想知道是誰讓我來找你的。”黑衣人開口說道,說到底晏曙也是他曾經的熟人,若不是那人告訴他旭賢王之死和他有關,他也不會想到晏曙頭上,畢竟當年京都傳聞:京都天才晏曙戀慕旭賢王。
  “咳咳。”說不上來是被酒還是被黑衣人的話嗆到了,“枉我一世英名,還是參不透一個情字。我若死掉,希望能在忘川河上見他一面,便死而無憾。”
  “你是周旭的什麼人?”這人,是誰?晏曙朦朧著眼,看不清這遮面的黑衣人到底是誰。罷了,無論是誰,都不是自己親手為周旭報的仇。
  “我是誰,不需晏公子在意。”黑衣人恍惚了一下,語氣再次冷的像冰渣渣一樣。他因為身受重傷,只得閉關修煉多年,等他再出山的時候,便不知道旭賢王是怎麼死的,就連旭賢王埋的棺也掀開過,只是空無一人,連骨架也沒有。不是沒找過朝廷了其他人,即便是皇宮他也逛了無數次,帙卷翻了無數次,然而當年的事情史書一字未著。
  他找過當年的狀元宋祁,卻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他有逼問了其他人,都是無解。
  而在這時,朝中一個高官托人告訴他當年之事,晏曙知道。並且為他解答一二。只是要買下晏曙的人頭。
  晏曙呵呵冷笑,“想必你不單單是為旭賢王之事而來,還要取我人頭吧?”簡單數語,晏曙已經明瞭此人不是皇帝派來了,更大的可能則是那個內奸派來的。
  “希望你遵守約定,替我殺了內奸,我把事情告訴你。”晏曙強調。想必此人知道如何選擇。
  “你的命我也要。”黑衣人身形一動,用一把淬火的冷劍挑過晏曙指過的白紙,他已經檢查過了。
 
67、家主之位

  遠在京都的皇帝正忙著懷念舊人,對於不得不立皇后這件事稍稍過腦考慮一邊,再次放下。對於通過內奸破除了舊情敵晏曙尚未成為大勢就被消滅在幼芽階段的陰謀,又收到晏曙瘋了的消息,皇帝並不覺得特別滿意。
  ——人已經瘋了,還不滿意的皇帝你到底是有多大怨念,,
  要不是皇叔以前留下的遺願不讓他傷害戟瑞、晏曙、宋祁、等人,他才不會這麼早收手呢,至於從這件事上得到了好處也有不少,威迫耶郎國簽訂了百年和約,把開源票號收歸國有,還順便讓世家們繼續貓著。
  ——皇權和世家從來都不是可以和平相處的。
  對於晏家皇帝不能一下子打趴下晏家,只能找一個熊敵友持續拉低晏家。對於晏家家主的選擇上皇帝表示,插一腳是必須的。
  心情瞬間被治癒的皇帝覺得自己去江南溜達溜達順便見一下自己昔日的舊情人的瘋狀,順便再補上幾刀,這樣想來,心情更加的不錯起來。
  “小李子,把奏摺整理好,跟著朕去江南走走,見見古人。”昔日初現絕色的小太監已經變成了頗顯風華的總管,點頭後提醒道:“太上皇身邊的太監剛才過來宣召陛下去一趟”。
  皇帝的目光一時深邃起來,“走吧。”該清算的時候就應該清算,他的手腕果然越來越硬了。
  晏曙瘋了的內部事件伴隨著來自皇帝的敕令讓整個晏家知曉事情真相的人提起的小心,隨著皇帝將要來江南並且需要晏家親自接待的事情,讓晏太公、晏政等人又放下了小心。
  自然,晏曙瘋了,是晏家和皇帝所知道了。外界只知道晏曙突然開悟,遁入空門這件事。
  晏曙作為嫡長子,超拔非凡,一直是晏家乃至江南世家所有人公認的晏家家主後一任。外界卻聽聞晏曙出家做了和尚,十分不得理解。
  知道晏曙謀反的晏太公和其他晏家頂端上的人迫于皇帝的威懾自然是要奪去晏政的家主之位,於是除了晏政一脈,一直就有心思的晏涉,還有沒有心思也被挑撥出心思來的晏濂,暗暗開始拉攏能在選擇家主之位據有話語權的人。
  而晏梓也被迫做起公關來,晏斯自然是遊刃有餘的拉攏人,對比晏梓一臉玷污君子的樣子,越來越多的人傾向于晏涉一脈。
  而晏濂是嫡子對上晏涉是庶子,在加上長幼有序,兩脈勢均力敵。
  至於已經瘋了的晏曙被晏政幽閉在院子裡,不得外出。儘管晏曙曾經想要造反,看到他現在的模樣,晏政依然感到痛心。他就這麼一個聰慧的兒子,卻沒留下一兒半女,晏政被打擊的瞬間蒼老了許多。
  這樣晏家自上而下彌漫著一股看不透的躁動,一直到皇帝的龍舟到了江南的時候才初初停歇。
  江南大臣們並著晏家來迎接皇帝,皇帝也很給面子的接受的晏家的接風設宴。
  其過程之盛大、其氣勢之煊赫足以讓江南再記掛數年,成為江南閒聊時候的談資。有人詢問道:“晏家好大的臉面?”便有人回答,“晏家嫡子晏曙當年可是皇帝身邊的重臣,尚且還有兒時候的情分。”只是當年驚采絕豔的晏曙公子居然要遁入空門,讓人空留嗟歎。
  事情的真實性總是與表像相差千里。
  在經過多方設宴之後,皇帝終於有了些閒工夫,晏家大開中門,迎來了皇帝。而寇闕和典崎、陳之紱等人一併陪著皇帝。
  皇帝賞了晏太公許多東西,又親自看了看他要求修建了玉尺樓,本打算是毀掉晏家的名聲,卻沒想到讓晏家的名望更上一層樓。
  不管怎麼說,在整盤運作中他是獲利最大的人。皇帝覺得自己還是還有肚量的。皇帝在晏家停留三天,第一天不過是吃吃喝喝,見了見江南晏家出名的清客、食客、謀士們,又走馬觀花的看了看院子,而後和晏太公互相打太極試探試探。
  第二天就顯出了端倪。私下裡皇帝早就讓留在江南的京都官員把事情一五一十的稟告了,所以有些不耐煩的皇帝便趁空來看看故友。當然,遣散了晏家人還有隨侍。
  看著眼睛呆滯無神的晏曙,皇帝逗弄了幾許,不見晏曙平時裡掩埋著怒火的情緒,皇帝反倒是失掉了興趣,多年宿敵,相互瞭解的頗多,看了癡傻了晏曙,皇帝心裡居然生出一股不可言明的空虛感。
  出了晏曙的院子,皇帝有些百無聊賴的放空心思四處看看,四處逛逛。隨處走走,便無意間瞧見了一間不甚明亮,有些偏僻的小院子。
  裡面種著不知名的花草,鋪設一地,想來是無人修剪,雖然尚未開放,卻有一種野花的架勢,有一股天然的自在風流。
  見慣了奇花異草的皇帝只不過微微怔了一下,這些自然是不能吸引住皇帝的目光,吸引住他目光的是院子裡的人。
  一個身著藍衣的蕭颯男子正在樹下撫琴,而他身邊站著一個尚未及冠的少年。兩個人沉默不語,卻有一種別人無法打擾的狀態。
  這種場景勾起皇帝的思緒,讓他回憶起少年時。
  那是自己和皇叔也是如此。皇叔不愛呆在書房裡,反倒是願意在外面,有風有樹有草有花的地方,若是能臨著一方池水更好。
  有時候自己讀書,皇叔指點;有時候自己深思,皇叔彈琴……
  一時間皇帝臉上肅然,帶著點不可追憶的怔然,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這對於一個時刻保持著警惕的皇帝來說十分不尋常。
  作為皇帝身邊的第一人小李子以為皇帝分擔為己任自然是看出來皇帝的不同。
  “聖上?”小李子提醒。
  皇帝從失神中醒轉過來,人死如燈滅,再回憶也是枉然。然而對那個少年卻有一絲好感。
  皇帝再次看了一眼,就轉身離開。作為一個皇帝,心必定是極冷的。他這片刻的溫情收斂的極快,不然人瞧見。
  “那個站在一旁的少年是幾公子?”聽聞晏家這段時間因為家主之位鬧了甚是厲害。
  “稟聖上,是三公子,很透明的存在。闔府上下,幾乎沒有多少人看得上這位公子的,尤其是其他幾個公子珠玉在前。”小李子又閑說了幾樁舊事,不能到人多的地方去,不敢去家學,不能……
  “呵呵,這倒妙了。”皇帝轉眼就想出了妙招。家主之位什麼的,作為皇帝不插一腳就對不起他的皇帝名號了。
  第三日,皇上便和晏太公在書房秘聊。
  半日過去,皇帝滿面春風而出,晏太公臉帶寒霜。隨後,皇帝變離開了江南,回京都去了,順便把自己滯留在江南的幾員大臣也一併拐出去了。
  然後,晏府並著江南世家們便聽到一個消息:家主之位傳與晏崎。晏太公已經開祠堂了。
  晏太公的考量不是一般人能參透的,周旭點了點茶水,對著有些惶然的晏崎安撫道:“放心,我會看著你。”至於深層次的意思,周旭並沒有告訴他。
  皇帝這下子算是放下了半條心,尤其是看完了關於晏崎的情報。
  小透明成了被聖上欽點是家主,著實震驚了不少人的下巴。
  錦繡人才二公子,不選;聰慧玲瓏四公子,不選;讓晏家人不得不陰謀化。然而皇帝之所以是皇帝的原因,就是能讓人無要求的臣服。
  爭的風風火火的家主之位,誰也沒料想落在了晏崎身上。所有的晏家人都驚呆了,包括晏崎自己。
  晏崎不期然的知道自己成了家主,心裡驚懼交加,作為晏家一份子,他自然對於晏家有著天然的歸屬感和責任感。之前,老師曾經問過他,想好自己未來要做的路了嗎?
  他沒有作答,之後也沒有交出一份答卷。然而這個問題也真的入了心,本來晏家人想著晏崎會推辭,會害怕,想要看他出醜。
  沒想到晏崎居然大大方方的接下這個重擔。
  ——再次驚呆了無數人的下巴。
  就連一向高深莫測的晏太公也是驚訝的模樣,畢竟自己這個幾乎沒怎麼關注的孫子什麼性子他再清楚不過,沒想到,居然還能有些男子漢的氣概。
  即便有些“士別三日,刮目相看”的感覺,晏太公對於晏崎也沒抱多大期望。
  然而晏崎行事俐落,面對諸多人並著諸多事務一樣,很乾脆的處理的不錯。而且社交障礙不治而愈。面無表情,讓許多人猜不透心思,實在是服眾了。
  周旭在外面保持著一如既往的高冷模樣,讓別人對於晏崎從膽怯到高冷的轉變變得釋然,師父如此,徒弟如此,很正常嗎!眾人紛紛表示深刻理解。
  讓晏崎有一種不能說的悲憤感,別人不知道晏崎心裡想的什麼,對於他處驚不變的態度默默點贊,對於晏崎成為晏家家主,也表示可以接受。
  ——媽蛋,不接受怎麼辦,那可是皇帝的親授任命,除非晏崎立馬身死,當然,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這麼直接打皇帝的臉面。
  皇帝在回京的途中,看著傳來的消息,丟在一邊。臉上帶著若有所思的表情。

68、晏曙與周旭的情

  被逼瘋了還是其他原因導致瘋了的晏曙,臉上沒有癡傻的表情。他只是靜靜的坐著,不動不說話,就是一天。看著太陽,從日出到日落,也是一天。
  ——對於一個曾超拔脫俗的人來說,便是瘋了,也應該與眾不同。
  就連皇帝來了,也沒說什麼。只是低聲喟歎了一句,“得到皇叔的另眼相看又怎麼樣,還不是輸在我手裡。皇叔從始至終只能屬於我,懂嗎,”
  晏曙不為所動,眼眸一片平靜。皇帝確認他果然是瘋了。皇帝帶著恨意的釋然和勝利感離開了江南,也離開了唯一一次和周旭再次相人的機會。皇帝有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滿足感:看吧,你們一個個說愛著皇叔,可到了最後不還是只有朕一個人能一直愛著皇叔。
  ——獨身的耶郎國女國君和獨身的宋祁膝蓋中了一槍。
  晏曙不知道他瘋了,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是有一種惶恐感,有什麼東西在他腦海裡消失;還有一種解脫感,似乎是背負了沉重的包袱終於卸下來的感覺。
  自從他瘋了,就被幽閉在院子裡,整日裡雙眼無神的打量著周圍的環境。日日看,也不厭,似乎能看出花來。
  這個院子裡尚有一個專門伺候他的丫鬟,管著晏曙的吃飯問題;還有一個老伯,打理院子。老伯身體康健,卻是愛花成癡的人;丫鬟年紀不過十三,正是豆蔻愛美的年紀,一開始對著這個傳說中公子很是照顧,然而天天被關在院子裡,她便慢慢的滋生了其他的心思,也慢待了晏曙。
  一點一點的對晏曙不好,卻沒有人發現。讓小丫鬟膽子大了起來,偷拿了晏曙的一些在她看來值錢的東西,托人賣掉,換了錢來買胭脂水粉,釵環首飾。
  醉心養花的老伯和只顧看花望天的晏曙都沒有理她,三個人呈現詭異的和平。
  一日,老伯聽聞晏府家主師父的院子裡生長了一種奇怪並且異常的花,花有異香,花瓣很大。饒是老伯見多識廣,也不知道也獨獨在傍晚開放的花是哪一種。越是恰好在自己興趣內且是自己擅長的領域裡,越是不願讓自己遺憾。
  憋了幾天,老伯心裡癢的不行。然而他知道周公子性子孤傲,他不過是一介奴僕,還是伺候大公子的,他著實不敢去周旭院子。
  然而這人迷上一樣東西,便會日日念著,天天惦記。總惦記著,老伯便想到了一個主意。
  慶賀新的家主的那天,作為家主的師父的周公子想必一定會出席了。而且周公子清冷的就有一個小丫鬟伺候。他只要買通大公子院子裡的小丫鬟,讓她把周公子的丫鬟拉出院子,他就可以潛進院子,一解相思異花之苦。
  等到了晏崎成為家主的慶賀之日,早就打點好的小丫鬟便拐走了周旭身邊的小丫鬟。
  這一天註定的晏府註定是熱熱鬧鬧的。
  晏曙現在的院子很偏僻,周旭的院子也很偏僻,更何況是傍晚時分,老伯一路躡手躡腳的走過來,居然沒有見到一個人出現,他暗暗舒了一口氣。
  老伯一向木訥老實,一輩子也沒說過多少話。他能做出偷香的行為,自然是害怕的如同老鼠。
  也就沒注意不能出院子的大公子一路尾隨他而來。晏曙即便是瘋了,身上的武功還在,走路根本聽不到音,老伯有如此害怕,自然沒敢回頭過。
  一直到了周旭的院子,老伯也沒發現晏曙。
  老伯順著牆角走,等看到那奪目的異花,滿眼就再也容不下其他。
  晏曙卻和那個坐著彈琴,身著藍衣的孤傲男子對上眼神,不知道為什麼晏曙有一種衝動。這人能讓他情緒失控。
  即便是瘋了,晏曙依然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他避過去,跟著老伯身後,嬌豔的花璀璨奪目,沒有吃早飯、中飯的他餓了,而餓了的他很自然揪下來花來吃。
  花沾在他嘴角上,染紅了嘴唇。
  此時,微風輕拂,周旭便停了琴,他憑著精確的觸覺就摸到了小丫鬟走之前的交代的糕點:“讓他一定要試吃新做出來的糕點。”周旭只知道小丫鬟的愛好從做菜轉移到做糕點,卻不知道她做糕點還講究風雅。
  聽晏崎說許多人把花放在點心裡,小丫鬟當然也試一試。然而像芙蓉、牡丹這些花都已經被試過了,怎麼也算不得是新鮮。等到了傍晚,她便看到開的璀璨的院子裡的花,沒人見過,試吃了也沒毒性,她便把這花放在綠豆糕裡,看起來相當漂亮。
  所以,周旭不知道自己嘴裡的糕點是未曾經過檢驗的不明生物。他很爽快的吃完了。
  老伯低眉採摘了一朵,然後流連忘返的看了許久,最終還是害怕、恐懼的情緒占了上風,老伯正準備抬腳。
  他一回頭,就看到原本不該出來的大公子居然就在自己背後,而且肆無忌憚的吃花。
  老伯驚的一跳,懷裡的花就掉了下來。自然,周旭聽到了老伯弄出來的聲音。
  “誰?”誰這麼躡手躡腳?梁山君子難道是?
  老實人的老伯驚駭之下,自己就跑掉了。
  留下晏曙和周旭四目相對,呃。
  晏曙吃花吃飽了,就開始研究起這個似乎很奇怪的人。晏曙走過來,戳戳他的臉,捏捏他的鼻子,拉拉他的頭髮,扯扯他的衣服。
  呃,這是誰?這麼不懂事!
  一向在外人面前保持高冷形象的周旭有些懵:“喂,你誰呀?”
  晏曙不為所動,當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誰?摸臉已經滿足不了的晏曙開始破壞周旭的衣服,撕衣服的聲音愉悅了他。武力值相當高的晏曙很快就鎮壓了想要“造反”的周旭。
  “喂,你誰呀,想幹嘛?”周旭也想很帥氣的來個過肩摔,受限。
  “河洛,是誰呀?”周旭忍不住的詢問河洛。
  一邊看笑話的河洛只好開口了。“你熟人,你應該感覺出來了吧?”
  周旭瞬間不掙扎了,他還順毛了。
  被拍頭的晏曙蹬著一雙清澈的眼睛看向周旭,這個人身上的冷香很好聞,他使勁嗅了嗅,還是扒掉衣服才能更好的聞。
  周旭身上的衣服刷的被撕下來,只留下白色的單衣。看著露出來的肌膚晏曙好奇的用手摸著,而後他把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撕掉,對比著兩個人的肌膚,似乎想要看出什麼不同來。
  ——這貨想要幹嘛?周旭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哭笑不得。
  刷刷,幾下子晏曙繼續撕掉周旭的衣服,傍晚微冷的空氣讓周旭打了個冷顫,晏曙好奇的也打了個冷顫。
  ——介個時候就不要學了,好嗎!
  河洛不厚道的笑兼旁觀。
  周旭對於這個狀態的晏曙無能為力,想著晏曙也不懂什麼,只好讓他像個小獸似個繼續扒著自己。
  夠了哈,周旭有些無力的說。
  隻身著了白色單衣的周旭苦哈哈。
  晏曙繼續好奇的看自己和周旭的區別,晏曙把自己的衣服繼續扒,然而兩個人赤條條的站在院子裡。
  ——好想迎風流淚啊。
  “晏曙,晏曙,我們回房間。”被旁人看到了,什麼樣的流言蜚語都可能有。
  感到自己身體裡有股抑制不住的衝動,周旭囧了。
  ——作為一個多年來幾乎沒怎麼靠過五指姑娘的周旭他很明白,這分明就是調情。怎麼回事?
  而此時的晏曙也赤紅了眼睛,有一種不知名的情緒在控制著他,讓他生出一種欲望,作為生物的本性,晏曙直接用牙齒咬上了周旭。
  ——河洛,不要看戲了,快點阻止。
  晏曙把周旭撲倒,周旭反抗,晏曙當然不允許,他使勁摁著周旭不讓他動彈。兩個人在相互角逐的過程中翻滾著,翻滾著,滾進了花叢裡。
  那鋪設一地花叢開的分外妖嬈,點點紅色花瓣印在周旭的白皙的肌膚上的呈現點點痕跡,分外惹人。晏曙不顧一切的直接用舌頭舔,他還記得吃花的香甜味。
  周旭反抗無力,反而筋疲力盡。
  晏曙沒有任何上下左右規律的舔,周旭身上每一片肌膚他都沒有放過,然而這樣他並不滿足,心裡有一股渴望,還需要,需要填滿空虛。
  ——周旭這時候反倒釋然,想必晏曙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給晏曙打上無害的標籤,周旭努力抑制著自己的欲望。然而到了古代幾乎懷疑自己是性冷淡的他似乎生不出多少氣力來消耗這場性事。
  晏曙單純粗暴的行為最能刺激人,他不懂得控制的力度讓周旭哼出聲音來。本來就非常華麗的聲音又染上沙啞的感覺,性感的要人命。
  瞬間就吸引了晏曙的注意力,他的嘴唇立刻堵上周旭的嘴巴,舌頭伸進去,似乎在探尋裡面神秘的東西。
  周旭癱軟了沒有一點氣力,他身上印著點點斑斑的痕跡,撩人的很。
  覺得自己圍觀夠了,看的流口水的河洛動手了。
  然而晏曙的眼裡閃現一絲清明,倒在地上。
  ——周旭又羞又惱,他來到古代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匪夷所思。

69、晏崎與晏曙

  自從晏崎接了家主之位,冷嘲熱諷的有,冷眼旁觀的有,“錦上添花”的有,想要沾便宜的更有。
  願意伸出援手的沒有,願意做小弟的沒有,真心臣服的沒有,出來擋槍的沒有,父母的關心沒有。
  晏崎以極大的忍耐力來接受這一切考驗。熬過去,就是勝利。來自老師的安慰。
  ——每個高冷面癱的練成都有那麼一段這麼不得不說的被拋棄的孤獨心酸往事。
  晏崎,求出山,求出面,震懾那幫狗眼看人低的小人吧。讓我們師徒二人雙劍合璧,威懾天下。
  以上是晏崎百爪撓心的心理活動。
  實際上,晏崎正接過小丫鬟遞過來的一杯茶,吹散漂浮的沸水,輕輕的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的端坐:“老師,這段時間學生對晏家做了一些處理,感覺還好。”晏崎很淡定,似乎很有信心,或者說是渾不在意。
  小丫鬟贊許的退出。
  其實不,晏崎心裡緊張的要死,可是就是面部無表情,誰也看不出來他的情緒。
  當然,眼盲的周旭從來都不能從面部上讀出別人的情緒,但他聽力過人,分辨力極強,從聲音裡就能聽出來。
  “還好就好,等你力不從心的時候再來找我吧。”雖然周旭看不到,但是他還是望了一眼窗外,晏曙正在花下睡覺。
  晏曙:老師能多說點嗎,我是聲控難道您不知道。此乃他的內心獨白。
  不知道為什麼大哥就賴死在老師這裡,不是不願見老師嗎。一向視大哥為榜眼的晏崎看到毫無所覺的大哥享受著他以前的待遇,心裡又酸又悶。
  晏曙:老師啊老師,大哥不是你的小尾巴,我才是。
  不甘心的晏崎不知道要證明什麼,問道“老師,大哥要一直住在您的小院嗎?”
  “是的,我這小院夠靜,旁人也不會驚擾了他。”周旭說道。
  對於晏曙,周旭的感情很複雜。那天晏曙和他醉倒在花叢之後,是河洛用法力讓晏曙昏迷,周旭才把晏曙弄到床上去。
  至於後來,晏曙便不願回去,只認定周旭一個人,跟在他後頭,誰也不理。等晏政知道事情的首尾,看顧晏曙的小院就封閉起來,至於那麼丫鬟和阿伯,一個死,一個離府。而晏政面色蒼白,有著明顯的愁緒,希望周旭能看護晏曙一二。
  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的感情,周旭還是答應下來。
  知道了晏崎這段時間欲揚先抑的處理手法,看著手段越來越成熟的晏崎,周旭語氣裡不免染上幾分歎息。“你大哥當年多麼驚采絕豔的一個人,現在卻天真若稚子,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我倒是和大哥位置對調了。”晏崎的語氣平淡如水,聽在周旭耳邊,卻聽出語氣的心酸。
  關於晏崎的處境,周旭明瞭一切。晏崎的父母一如既往的看不上他,而他的那些叔叔弟弟一如既往的添亂。
  “君子之道,如同水流。家主之權,如同羨陽。”
  “學生明白。”晏崎出了周旭的書房,眼眸上染著不知名的複雜情緒,走到晏曙面前:“大哥,我從來很迷茫自己未來要做什麼,為家族能做什麼,現在我已經不用選了。上天已經幫我選好了,我從來不知道老師為什麼要教我學謀略,現在我似乎一切都知道了。”
  “大哥,你說你現在什麼也不用想,不用做的日子好,還是從前眾人豔羨的日子好呢?”
  晏曙一直點頭看花,晏崎也毫不在意,似乎單單只是為了傾訴,而不是讓他回答。晏曙的眼眸裡閃現過一絲精光,瞬間不見,而手裡的花瓣在傍晚時刻,開得分外絢爛。
  “我要找周旭,今晚還和他睡。”
  “大哥,還真是享福呢?”晏崎飄渺的聲音繚繞在晏曙耳邊,似乎就是一層雲霧。
  ****
  有些事情看不透,就不去看透。
  周旭就是秉著這種原則不遠離不靠近的讓晏曙留在他身邊。
  等到了彩霞鋪滿天,月亮要爬上來的時候,晏曙也竄進了周旭的臥室:“我要和你睡覺。”
  “為什麼?”每次都不願妥協最終還是妥協的周旭仍然不死心的問了一句。
  晏曙眨了眨眼睛?什麼為什麼?
  我就知道我白問,周旭使勁好像撓一撓自己的頭髮啊。
  “好吧。”每次沉默之後,到了最後就是妥協。周旭覺得自己已經無藥可醫了。
  晏曙迅速的把自己衣服脫掉,鑽進了被窩,省去了最近的一個步驟,哦不,是一個他比較喜歡的遊戲,只是他更喜歡脫光光這個遊戲。
  周旭聽到衣衫被拋在地上的聲音,他臉色馬上泛起緋紅,這是要幹嘛的節奏?依舊是很淡定的洗腳,泡腳,好似這是一項極其神聖的職業,要做到天老地荒,海枯石爛才甘休。
  “你快點來,我們做遊戲。”
  縮起來做烏龜也不是那麼好做的。
  周旭默然。
  “哈,我這就來。”他都多大人了,還做遊戲。
  周旭心裡吐槽自己,還是按照晏曙的話來做,天涼不要裸睡了親。
  已經擦拭過腳打理好自己的周旭慢慢挪到床邊,糾結於怎麼保護自己衣服的重大責任中。
  “你也脫掉。”晏曙好奇的看著燈下的周旭不動靜,說道。
  “要不,我給你脫。”脫衣服這個遊戲晏曙不厭其煩的愛玩。
  真心不用了,我有手。
  “不用,我自己來。”
  周旭心裡流著寬麵條,面上保持著一個高冷的謀士的形象。他不緊不慢還帶著一些寫意瀟灑的姿態來脫衣服,只是力求不脫掉自己的白色單衣。
  “我來。”看不慣周旭的慢動作,晏曙從被窩裡竄了出來,武力值高的他撲到周旭身上,單薄的白色單衣就落在了地上,至於周旭已經掉進了晏曙的懷抱裡,是一種極其完美的姿態。
  兩個人身姿修長,完全貼合,沒有一絲空隙。周旭的臉色又一次緋紅,他也不敢說拿開手,誰讓上一次他這樣說之後的結局就是他被摔到床上,後來的事情他就不想回憶了。
  “你,讓我自己來。”周旭有些哆嗦,空氣裡還帶著寒氣,吹得他肌膚泛起青色。
  “哦。”似乎晏曙依舊是哪個不知事的懵懂稚子,只是因為好奇,好玩,才會這麼做。
  順勢抱起,晏曙托起周旭,手無意間觸摸到光滑的肌膚,加深了力道,他還有些好玩的彈了彈,又不死心的想要用牙齒舔了舔,咬一咬。
  “別動,睡覺。”嚴厲的聲音止住晏曙的行為。
  他眼睛上佈滿了水霧,可憐兮兮,聲音帶著軟綿,“為什麼?”似乎就是一個想要吃糖,明明有,卻不給吃的樣子。委屈的很。一閃而過的精光似乎是幻覺,這個人是真的瘋了,而不是偽裝。
  周旭伏額,為毛假小孩比真小孩還能哄,還能鬧,還不好教訓。周旭回憶了教導晏曙怎麼刷牙等日常的辛酸史。
  明明自己的侄兒皇帝很乖很好看顧了呀!
  周旭有些後悔自己不應當為了某些原因就接手晏曙。
 
70、好戲連連看

  晏家是累世之家,自然也有很多隱秘,然而只有家主才有資格知道,而且需要守口如瓶。所以,等晏崎成了家主之後,也順應了接收到晏家的秘聞。周旭這次的目標是成為最厲害的謀士,若只是扶持一個比阿斗不如的人成為家主,不會有多少人記得他的謀士之才。
  周旭對晏家瞭解的太少,而能夠知道了途徑更少。即便對於晏崎來說周旭是如師如友如父的存在,也絲毫沒有透露過晏家秘聞。
  而晏曙瘋掉了卻是周旭能否刺透晏家秘聞的一個契機。
  晏曙瘋了這件事疑點重重,從一開始周旭就開始懷疑,就近放在他身邊周旭才好看穿他到底是不是假裝的。畢竟晏曙是晏家從小就認定的下一代家主繼承人,即便是他犯了錯晏太公不會視而不見,而且晏曙瘋了的那晚的故事通過晏崎的描述讓周旭更是蹙眉。
  堂堂晏府不會這麼弱的防備,更何況這個人被下藥的是晏曙。依照周旭對於晏曙的瞭解,他是一個多麼具有防備心的人,周旭再熟悉不過。當年,耶郎國太子那個深井病下藥如此高超,除了自己是故意中招之外,就只有晏曙裝作中招。
  他自然是不相信已經策劃謀反那麼多年的晏曙會著了道。
  若是說晏曙的瘋病有晏家人的參與,或者說晏太公有什麼打算,就是那晏曙瘋了來抵消皇帝對晏家的怨恨。想想其他同謀者的待遇,晏家幾乎沒有傷筋動骨。
  一場尚未成型的謀反絕對不單單是晏曙瘋了就能擺平的,畢竟他才是主謀,深諳皇帝個性的周旭自然知道皇帝是一個多麼容不得別人的反叛、輕視的人。
  周旭眼神微微眯起,晏太公與皇帝在書房應該商議了什麼吧。
  應該是能夠讓皇帝停手的東西想必只是晏家的秘聞了。
  周旭想起自己在皇宮書庫裡看到的封起來的卷宗,記錄的是當年太祖救下世家的一些事情。許多人都以為世家退讓,是皇帝當年救援的原因,然則並不是。
  皇家有很多隱秘的事情,只有皇帝才有資格知道,即便是如周旭得兩任帝王之心,也只知道一星半點,然而早就這麼久的穿越時間裡模糊了記憶。
  而周旭零星記得的是因為他無無意間看過了一些封印的卷宗,是記錄的皇家的一些秘聞。東周本是春秋戰國時期的小國,在秦漢時期苟延殘喘,漢朝覆滅,戰火紛飛時才趁機舉旗,東周和春秋正統的西周有著微弱的聯繫。等改朝換代之時,太祖卻開始隱瞞東周存在的久遠。只說自己是草莽出身,馬背上打下了天下。
  那時候周旭就感到了違和感,皇家和世家之間似乎有很多隱秘的聯繫。
  他覺得這次只有知道哪些隱秘才能謀劃出他想要的結果,才能讓晏崎坐穩家主之位,才能保證晏家存活百世而不滅,無論是改朝換代還是從封建社會變成了現代,晏家才真正的成為頂級貴族。
  而他的謀士鬼才的稱號才名不虛傳。
  經過和晏曙的長期接觸,周旭基本確定晏曙的確瘋過,不過又蘇醒了。
  而且,似乎還察覺到自己就是周旭。而昨天晚上的行為讓周旭斷定晏曙現在是真的很正常,而晏曙也斷定了懷裡人的周旭是曾經自己愛慕的旭賢王。
  周旭絲毫不懷疑晏曙能認出他來,只要接觸久了,自己難免會被認出來,一個人的氣息、習慣是沒辦法改變了,驕傲如周旭這樣的人,他是不屑於為了躲避別人而更改自己的習慣。
  既然知道晏曙正常了,周旭自然是和晏曙分開睡了。
  晏曙被安排到另外一間房間,晏曙自然是裝小孩抵制不去,不過在周旭似笑非笑的情況下,晏曙臉色有些微僵。
  ——似乎玩脫了。
  晏曙自然是不願周旭就是旭賢王的事情告訴別人,這個別人之中包括皇帝,更包括那個給他下藥的人——戟瑞。
  曾經是旭賢王的貼身侍衛,後來笑傲江湖的第一高手。
  周旭和晏曙相安無事,晏曙也恢復了從前的君子之風,周旭也變得風趣了些。似乎有一種悠悠歲月,詩書相伴的感覺。晏曙也很享受兩個人的平靜生活。
  他之前的那些急躁、隱忍的心態現在很安靜,因為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自己面前,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對於周旭想要做什麼,他選擇了視而不見,充耳不聞。
  兩個人都是絕頂聰明的人,各自心裡有著不能透露的底牌和秘密,卻保持著親密的朋友關係,似乎那些肌膚相貼、愛恨糾葛從來沒發生過,還是從前的知己關係。
  對於晏曙如此的識趣,周旭也順應的做出相應的姿態。
  對此,小丫鬟表示十萬個不理解,不過最近她比較忙,根本沒空考慮這倆人,就連自己的做菜的愛好也沒空發揮。她現在正進行著周旭交代給她的任務。
  ***
  晏崎這段時間也很忙,前一段時間在周旭的間隙指導下,才能初步掌控;晏太公似乎是經過前段時間的考察,覺得晏崎出乎意料的居然就這樣平穩的度過了初期的挑戰,從前一點也沒有存在感的晏崎一下子就在晏太公的印象裡留下了可塑之才的名號。
  本來是另有打算的晏太公似乎改變了自己的想法,經過觀察,晏崎是一個熱愛家族的人,和晏曙不同。
  就這一點,他覺得晏崎值得栽培。
  晏太公有時候會指點一二,晏崎的家主之位就做了更穩固了,因為晏崎得到了晏太公的認可,大家就聰明的停手了,不在動什麼手腳。
  晏崎的工作難度無形之間就降低了許多。
  隨之而來的就是晏梓娶妻,大小姐、二小姐的出嫁。
  而晏崎的娶妻就顯得理所當然了。
  此時晏崎的家主之位已經初步得到晏家和其他世家的認可。
  現在就差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作為賢內助,進而讓更多的人知道晏崎已經長大了,是需要平等對待的人,而不是小輩。
  對於晏崎未來的妻子,要操持晏家大小事的家母,晏家人發表了許多看法。作為老師的周旭的看法也可作為參考。
  周旭對於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晏崎不得不說有許多感情,他自然是想找一個和他心意相通,和晏崎心意的人。
  ——不過介於晏崎害羞不願多談未過門的妻子,周旭表示會好好觀察晏崎需要什麼樣的。比如字要好看,聲音要好聽。有一個聲控的徒弟必須找一個聲音好聽妻子才相配。
 
71、皇家晏家隱秘事

  晏崎結婚事宜一應準備好了,帶著苦逼臉來見周旭。“我還不想結婚,我又沒見過那個女的,什麼長相,什麼脾性,什麼愛好,各種不知道,”
  周旭,這是婚前恐懼症,周旭不期然的想起言情劇勢必有一場驚天動地的搶婚禮。
  “你要娶的新娘不是那種典型的世家小姐,個性不錯,不會看不起人,處事公正。放心吧,沒有婚前出牆的行為,婚後也不會紅杏出牆。”
  ——所以,才這麼久沒有成功出嫁。她看不上紈絝,風流俊秀的人看不上她。
  晏崎:“……”
  “你的新娘寫得一手好字,聲音好聽,和你是良配。”
  晏崎:“……”
  “天造地設的一對。就不要再考慮了,抓緊才好,省得別人看到她的好,搶走了。”
  ——只要鑒別不是穿越者,也沒有世家小姐的習性,多麼難得的人啊。
  從世家中挑選出來一個符合晏崎個性的還能是正常人的,真心不容易。
  晏崎:“老師,我沒這麼遜吧?”
  周旭長長歎了一口氣說道:“這個世界上要找到一個和你很配的正常人已經很不容易了。”
  ——老師的意思是我不是正常人,還是這個世界沒有正常人。晏崎疑惑臉看向周旭。
  ——我錯了,老師根本就不知道我的表情。
  白瞎了臉表情。
  周旭摸摸晏崎的頭,寫了副字來恭賀晏崎大婚。
  周旭表示:成人了,就應當有成人的樣子。
  ——不要苦逼臉,你要娶是美嬌娘,不是仇人。人生四大樂之一,懂。
  晏崎:老師,求不拋棄!好想扒著房門不出門啊。
  拿著字畫被迫出了周旭書房的晏崎摸不清頭腦,老師今天這是怎麼啦,看起來很不正常,都沒怎麼調戲他。
  ——你已經很不正常了,真的。
  -_-晏崎你被周旭給玩壞了!
  讓周旭發出這個世界上正常人已經不多了的喟歎完全是因為他已經知道了皇家和晏家的隱秘事是什麼?一種坑爹的感覺從頭雷到腳。
  世上的人都太聰明了,腦補過了頭就容易造成現在的局面。
  晏家所謂的秘聞最早的故事版本是這樣的。晏家某一代的老祖宗無意間發現了自己的兒子居然是個先知者,能夠準確預知大事的發生。憑靠那個先知者,輔助未來將要成功的人登上了皇位,先知者成名立萬,後來急流勇退。晏家在皇帝的看護下,成了鼎盛世家。
  晏家能出先知者的事情就成了最隱秘的事情,是家主口耳相傳的事情。
  數百年過去,晏家每逢大難,必有先知者應運而出。
  或者一出生就是,或者突然有了緣分再是。
  然而,晏家已經有兩百年沒有再出身過先知者了。
  晏家仍舊苦苦保守這個秘密,有的家主不信,有的家主非常相信。
  而晏太公就是很信的那個人,而晏政則是不相信的那個人。
  一直到晏玨展露才名,晏太公才激動的等到了先知者。
  當周旭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好想吐一盆子血喲。
  所以晏太公才縱容晏玨進行各種不靠譜的腦殘行為,周旭原本還懷疑晏家人居然會讓晏玨逍遙在外,原來如此。
  從河洛那裡得到晏玨是重生者,又對晏家持仇恨的態度,晏玨最大的心願就是讓晏家覆滅。
  等晏家知道晏玨的打算後,才把晏玨弄回家,關起來。
  ——呵呵,晏家之前的那些先知者有的是穿越的,有的是重生的,有的則是假扮的。
  周旭深陷坑爹的感覺中。
  而等他弄明白皇家的秘聞後,更是整個人不好了。
  東周最早的皇家有一種秘聞說得是若是雙生子,必有一人會白日飛升,成為神仙。這個秘聞最早應驗的是在東周的第三任國君的雙生子。那是是春秋之時。
  雙生子保持處男之身,身體好的一方與身體弱的一方雙修,通過這個方法,身體弱的精氣全部轉為身體好的一方。等身體弱的幾乎熬死的時候,身子好的那方就能飛升。
  而這個飛升的神仙則可以通過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人雙修,讓那個人也成仙。
  這個秘聞一直保持下來。
  然而雙生子並不是每一代都會有的。後來,有了很多其他增添的枝枝蔓蔓。
  再回來,東周皇室的人就有些魔怔了,盡想著成為神仙,就不在管理國家大事,也不參與春秋變法,戰國紛爭。
  而東周皇室為了多得皇嗣,尤其是雙生子,亂倫,多徵收民女。皇室淫穢,百姓起義。太祖的老祖宗在各個勢力爭得頭破血流的時候,白白得到了東周,做了國君。還友情得到了原皇室的秘聞。
  有的國君重視,有的國君不重視。但是原本的皇室一脈還是被保護下來。
  不過,只有原本皇室的人誕下的雙生子才行。
  一直到現在,才有兩例。
  一例相愛想殺死掉了,一例就是他和周徹。
  而太上皇也就是他原來的太子哥哥打的主意就是憑著自己成為神仙。
  直到現在,太上皇也沒滅了自己還活著的想法!
  周旭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72、周旭的為百年計

  因為坑爹的感覺來的太猛烈,周旭原本想要流芳百世的遠大理想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算了,還是做個像鬼穀子一樣的神秘者吧。
  ——一直沒有正大光明出現在世人面前的周旭再次決定神隱了。
  晏崎莫名奇妙的完婚了,有一種我居然這麼的就結婚的無力感。其實他結婚前和結婚後的生活沒有多大的變化。大事尚有晏太公把握,小事基本上他都能決斷。有空發展發展愛好,定時聆聽老師的教誨,除了再也不能和老師同床共枕了。,←晏崎摸頭,這句話感覺不怎對呢,,抵足而眠才對,
  晏崎摒退周圍的侍衛,去老師書房裡的途中一直腦海裡一直浮現這些不靠譜的想法。
  最終得出一個結論→老師這幾天的狀態和行為怎麼都不對。
  所以,我也被傳染了。
  在周旭書房門外邊,羡慕的瞟了一眼躺在花樹下的大哥,晏崎深呼吸了一口氣,給自己鼓鼓勁,你可以的,曾經的魔鬼訓練都已經熬過來,害怕什麼呢?
  ——臥槽,老師的變態簡直增倍了不是一星半點。
  “乖徒兒,來來,這些都是你要學的。”
  晏崎面前擺著許多他從來都沒見過的書籍,聞所未聞,聽所未聽。他開始做周旭給他佈置的作業,真心是比科舉難了百倍。好嗎?
  周旭一臉欣然的看著晏崎,“崎兒,你可要好好學,不要辜負為師的良苦用心啊?”這可都是他好不容易總結出來的,多少了日日夜夜,口述筆錄啊。
  “你可是為師唯一的弟子,這些書都是老師的心血,可不能辜負掉了。”
  這些書等晏崎學完,周學就打算焚燒掉。
  晏崎面前的這卷書是周旭總結顏氏家訓和諸葛亮家訓等後世有名的家訓,結合自己的經驗和看法,總結出來的一套世家處世的法則。
  說白了,就是怎麼保存世家的勢力,能夠綿延不絕存活到現代。浪費了周旭無數的腦細胞。
  周旭的總結要點不是特別多,畢竟他的目的已經從發揚光大晏家變成讓晏家時代不滅。
  對於世家來說,保持低調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畢竟他們非常驕傲,也有驕傲的資本,掌握著大量的資源,有著聰慧的頭腦。然而那些因為驕傲變得自滿而造成的世家覆滅的慘絕舉不勝數。
  第二條,則是儘量不投資,如果投資就要有保存實力的能力。俗稱留三手。
  畢竟投資失敗的居多,最終都成了炮灰。當然投資成功的也逃不了好,投資回報值最大的就是投資皇帝,然而成功後很容易就會得到卸磨殺驢的結果。
  呂不韋就是最好的例證。
  第三條,就是讓晏家成為積善之家。這才是讓晏家能長長久久保存下去的最好辦事。興辦家學,遵守家訓,不斷增刪家規等等。
  周旭提煉出來的這些要則,雖然字數和老子的《道德經》已經少,但需要晏崎以後在處理政務時候慢慢的參悟,才能給下一代乃至後世的家主留下經驗。
  日光西斜,晏崎看完了周旭給他的三卷書,他發現自己原來許多看法都相當不成熟。
  他朦朦朧朧的感覺晏家的未來的道路不好走,不知道應該選擇哪一條路。他有些迷茫的抬起頭,看著面前的老師,不由的祈求:“老師,能一直陪著我嗎?”晏崎對於周旭的感情十分之複雜,最初因為周旭對他不輕視,頭一次有了感動。後來周旭教導他為人處世,晏崎對周旭越來越依賴;相處的愈久,晏崎就能發現周旭身上越來越多的閃光之處:寫得一手好字,彈了一手好琴,耍得一手好謀略,長得一副好皮相,有著一副好嗓音。
  每一點,都特別符合晏崎對於一個自己之外的人的期許。因為周旭,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人重視的感覺,知道被人需要的感覺。
  他崇拜著尊重著周旭,又害怕著周旭會突然離開他,或者是別人發現周旭的好,把他搶走,他膽怯,害羞,愛慕著周旭,卻從來都不敢讓任何一個人知道。
  他一直把周旭當做父親崇敬,當做朋友親近,當做愛人喜歡,卻從來不敢開口。
  他覺得自己簡直是混帳。
  從前他是家族的棄子,現在是家族的家主。族內的人對他開始尊重,需要,有所求。他感到無以倫比的滿足,然而這些都是老師帶給他的。所有已經是家主的他根本沒資格去請求老師回應他的那些不可能的要求。
  “崎兒?”周旭覺得晏崎有些不對勁,以為他是被累著了。
  “哈,那個為師的心願你也知道,願走萬里路,不想呆在一個地方太久了。現在你能勝任家主之位了,為師好生寬慰。”
  晏崎的臉色刷的蒼白,早在結婚前,他有一種不好的感覺,現在果然應驗了。
  “老師確定要那一天走了嗎?”晏崎深恨自己不能挽留老師,把洶湧的感情壓抑下去,才問道。
  ——果然是我教導出來的徒弟,這麼淡定。
  周旭這般想著,才回答道:“四天后吧。”
  晏崎沒有說話,頓了一下,空氣凝滯著,似乎無法流通,讓人倍感壓抑。
  “好,老師走的那天,我去送你。”晏崎說完,腳步有些不穩的走了出去。卻在跨出門檻的那一刻,停住回頭,只是寬袖遮住了眼眸。
  “你明天再來學最後一次吧。為師想要交代一些話,這些書都留給你吧。”周旭說道。
  聽完這些話,晏崎點點頭,才恍然發覺到了老師看不到,才說道:“我知道了。”只是聲音裡有些顫抖,氣息不穩。
  待晏崎出了院子,晏曙便走進來。
  “你要離開江南?”
  周旭的確是想要到處走一走,若是有緣,還能再見昆仔、甜妹一次。若是無緣,就算了。河洛給他的任務尚且需要很多年等他死後才能初現成效。“我不想呆在一個地方太久了。”周旭骨子裡還是那個敢於在颶風裡拍攝的人,他天性愛冒險,困於一隅這麼久,實在難耐。
  “我和你一起。”
  “作為晏家秘聞的交換條件。”晏曙的眸子裡染上了一絲激動,儘管他極力壓制著。
  “隨便吧。”周旭有些無力的回道。
 
73、動聽的結尾

  周旭帶著小丫鬟不辭而別,準確的來說離開的日期提前了一天。小丫鬟疑惑了一下,不過令她更好奇的是看到大公子晏曙沒瘋了樣子。對於晏曙瘋了又好了,還跟著自家公子一同出走的事實,小丫鬟表現出了極大的好奇心。
  晏曙毫不在意的看著小丫鬟的打量目光。
  他表情溫柔,眉眼帶笑的牽過周旭的手,語氣極度輕柔,像是情人的呢喃,又像是春風,“讓我來做你的柺杖,好嗎?”
  周旭其實想說一句,“別鬧了。”但想到小丫鬟有趣的反應,周旭骨子裡惡作劇的惡趣味就冒出來了。周旭也相當矯情的回了一句,“不如做我的眼睛吧。”語氣裡還帶著瀟灑的感覺。
  ——柺杖什麼的,太不美型了!
  晏曙的反應就淡定的多。明明這麼文藝的話居然可以這麼瀟灑的說出來,晏曙覺得自己心裡升起一股說不出的滿足感。
  小丫鬟果然是一副受不了的模樣。
  “好了,逗你的。我們出發吧,時間不等人。”按照早就籌謀好的計畫,三個人很輕鬆的就出了晏府。
  早晨稀薄的霧氣白濛濛的籠著,早起的走在青石板路上的人大都行色匆匆,臉上也沒有什麼表情。但人踏在青石板上答答的聲音回蕩著,繚繞在空氣纏繞著白霧,似乎能聽到他們從內心深處發出的愉悅感。
  只有內心平靜的人才能讀懂他們內心深藏著的幸福,這就是塵世間的平凡凝聚成的那些本不可觸摸的幸福。晏曙有些怔然,有些感觸,自己因為從魔怔中解脫出來,才能感悟到這些平素不屑的凡人們的幸福吧。
  周旭哈了一口氣,“我們似乎還沒吃早飯吧?”
  這句話完全打破了凝滯的氣氛,方才那些矯情的情緒消散在空氣裡,口腹之欲來得分外的快。
  他們不是苦行僧,卻也沒有準備多少物資。只不過打算是隨時補給。更何況小丫鬟已經被周旭訓練的十項全能了。
  他們的旅途路線並沒有提前設計,相當的隨心所欲。有時候駕著馬車,或者順便搭著農人的牛車(農家人用了地排車),再或者山路的滑竿等等。
  走一路,看一路。周旭一行人見慣了各處的風俗,看盡了各地的茶館、書院,看遍了各處的寺院,聽聞了不少地方的趣事:鎮水的銅牛,肉身菩薩,坐化的老僧,大的火災……也吃過不同地方的特產和山野小菜。小丫鬟間或學會一兩種做法,興致甚高的學來做。
  當然,這些都是不動的風景,更美的是流動的風景。遇到了些大隱隱于市的高人,也曾遇到過潑皮無賴。
  一處山水一處人文,飽經風霜的老人有著滄桑的故事,市井之中處處流淌著不甚動聽卻吸引人的故事。聽著別人的故事,喝著異鄉的茶,心裡泛起別樣的念頭。
  周旭想起了那個深埋在內心的故鄉。也許環境不好,也許現代人比不了古代人來得善良些、質樸些,也許他不能在現代呼風喚雨,也許在現在生活的並不是那麼如意,然而那裡卻是他的根,有他要救的父親,有他最親密的摯友。
  風景很美,卻又是天氣不作美。
  行路的艱難初現。行船走馬三分險,騙子、扒手、乞兒遇到了不少,脾氣暴躁的行路人也遇到不少。尤其是陰雨天氣,到不了客棧,歇在廟宇裡,聽著淅淅瀝瀝的有如哭泣的雨聲,總是讓人忍不住思家。
  而在這淒風瀝雨中,晏曙生了病。此時旅途的三人已經變成了兩人,小丫鬟在路上逢上一個看對眼的小夥子,做了新娘。
  晏曙也在這個時候想起了晏家。從始至終,他虧欠了晏家,晏家也虧欠了他。但是父親、母親沒有虧欠過他。
  這是一筆怎麼算也算不清楚的糊塗賬。更何況,父母在,不遠遊,是自古以來就是孝順的一條準則,他似乎從來就沒遵循過。
  晏曙憋不住咳嗽起來,臉色泛紅。周旭拿過濕毛巾給他揩冷汗,用了厚衣服護在他身上,似乎抵了點用。晏曙的氣息平緩了許多:“呵,我沒事,你別忙了,睡會吧。”看著周旭臉上沾著的黑灰,忍不住發笑。
  雨下了三天也未休,周旭因為看不見也沒法出去,河洛一直在閉關,聯繫不上。周旭也三天沒闔眼了。晏曙的病來得兇猛還很急,早先帶在身邊的草藥早就用盡了,還剩下些新摘得的青草藥。不過,他還強撐著:“是,你體力都好呀,我這麼病弱的人都沒事,就你身子骨強的人有事。”
  晏曙強忍住笑,周旭也會有生氣的時候,難得看他發一次脾氣。顧及到周旭的自尊心,晏曙繼續勸說。
  等周旭抵不住困意,知道晏曙有精力了,明白他快好了,熬不住打算眯一會。然後就陷入黑甜的夢鄉中了。
  等確定周旭真的睡過去,戟瑞便現身了。
  戟瑞一直跟在周旭他們身後,從來沒露過面。他武功第一流,獨步天下,無人能敵。他不敢露面,唯恐周旭發覺到他。
  晏曙和他交流了一個眼神,兩個人心意相通,戟瑞把煮好的藥給了晏曙,還有好幾床被子。替他用內力驅寒,晏曙額頭上冒了不少汗。
  “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現?”晏曙問道。
  “自然是該出現時則出現。”說完,戟瑞便飛走了。
  次日,天氣晴朗。是個出行的好日子。
  晏曙完全好了。
  兩個人便收拾收拾走了。又看了不少風景,又見了不少人。在一處茶寮,碰到了無牙公子和昆仔。周旭有些激動,相逢認識了,說了許多話,喝了許多酒。四個人相約爬上那座高聳入雲的山。
  周旭拄著拐杖,走到一處險阻中,踩在翩翩雲彩上。三個人的眼睛看直了,周旭踩著雲,踏入雲霄中,飛走了。須臾不見人影。
  戟瑞來不及抓住他的一片衣角。
  ——白日飛升了,周旭成仙了。
  四個人張大了嘴巴失措中。
  ——————————————————
  已經知天命的晏崎跪拜在祠堂裡,外面是喧囂了,這裡是安靜了。他躲在此處,好好的想些往事。
  周旭的離開是必然的結果,晏家不會是他的歸宿,也不是他能夠棲息的地方。他的世界很大,會有更多的人被他記在心裡,晏崎自知不是唯一的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他知道自己需要的不再是周旭的呵護、指導,而是獨自面對困境處理問題的能力,獨自承受受傷的能力。這也是周旭離開之後的最後一課。
  值得欣喜的是他在未來漫長是家主歲月裡做了越來越好。
  晏崎曾經以為自己在周旭心裡的分量很重,畢竟周旭可以浪費那麼多年的時間在他身上。曾經晏崎已經周旭在自己的心裡的分量很重,然而等到周旭離開之後察覺自己根本就放棄不了家族。
  即使這個家族沒有給過他歡樂,給予他的前半生的大多是落落寡歡;給予他後半生的是逃脫不了的責任。
  晏崎回憶自己的一生,痛苦多於快樂,憂傷多於歡悅,背叛多於忠誠,情薄多於情濃。
  晏家每一任家主的畫像早就立下,只等他死後才會有木牌。
  晏崎摘掉自己的畫像,出現了另外一個人的畫像。漂亮的不似凡人,沒有凡氣。他輕呵了一口氣,看了一會,呐呐自語了一會。時間流過大半,他起身重新佈置好,離開了。
  ——————
  時間流逝,這個國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一千五百年過去,現在的國家已然是宋祁被穿越前的時代。
  晏家依然存活著,撐過盛世,撐過亂世,撐過改朝換代,撐過時代變革。周旭已然成了晏家不斷被美化的神話。只是只有一些傳說,沒有傳世的憑證。
  很多人年少的時候,覺得反抗權威,打破規則是一件具有美感的事,因為它意味著破壞秩序、掙脫束縛、自由獨立。晏家未來的第五千六十八任的家主晏蘆正做著這件事。
  他知道那個輔助晏家永世存活的不可觸碰的人許多傳說,包括他的鬼謀之才,白日飛升的故事。自己家族能活這麼久,就是因為他。晏蘆撇撇嘴,怎麼也不認為自己家族不滅是因為一個從來沒見過畫像的古人。
  周旭離開前和自己有關的東西都毀掉了,包括寫了書,寫的字等等。更何況過了千年,他的痕跡自然無處可尋。
  天生反骨的晏蘆是個純粹的科學主義者,他才不相信那些鬼神傳說,都是虛妄,毫無根據的。
  晏家的祠堂歷經千年風雲,沒有變遷過地方。晏蘆直面自己祖宗晏崎的畫像,心裡吐槽:“好醜,都看不出來什麼特徵。”他很大膽的把晏崎的畫像揭下來。刷,畫像被保存的很好,卻也有些聲音。
  晏蘆呆住了,沒想到,自己祖宗畫像下面還有一副畫。千百年來居然只有自己知道,一陣狂喜席捲而來。晏蘆看著那副畫像,目眩癡狂好一會。
  他看了好一會,把畫卷起來,輕手輕腳的放好,面紅耳赤的離開。
  ——也許,真有成仙的。晏蘆這般想到。

74【結局】後記之土著們的故事

  1,太上皇,
  最初,是純然的喜愛。對周旭是天然的親昵。日久之後,便想著是時刻的保護。人心難計量,皇宮裡存在著太多污垢。唯獨讓周旭擁有自保的技能,才能讓他面對這個殘酷的世界。
  同時讓他到世界的溫暖,才能保留著他最本真的地方。這樣的他,才是周旭,才是那個自己一直寵愛的孩子。
  只是,等自己做了皇帝,成了天下之主,才知道了皇室的秘聞。看著自己寵愛的周旭因為病弱,只能坐在輪椅上,得到那些痛苦的治療。而另外一個,卻日益健康,甚至還是天生的武將。
  心裡湧起的憤怒,是為了什麼。周旭從來沒有表達過對周徹的惡意。
  模糊中知道自己的感情。既然還有變好的機會,那麼選擇就很容易。所以,他流放了周徹,為東周賣命,這些他的贖罪。
  為了儘早準備,他廢了能力不足的太子,立了那個周旭一手教導出來的皇子。他做了太上皇,有了大把的時間,來尋仙煉丹。畢竟皇室的秘聞成功的案例太少,他不想讓周旭那麼冒險。他必須多準備幾手。
  然而在日漸尋仙問道的過程中,自己的心慢慢的被成仙這個念頭侵蝕了,若是周旭成了仙,自己也會飛升。成仙成了執念,最早的原因早就被拋擲腦海。所以,
  才會大意的被法師利用,被自己沒怎麼在意過的皇子現在的皇帝幽禁。
  然後,是晴天霹靂的消息,周旭死了,死在周徹的身邊。自己呢?念頭一起,心頭劇痛。然後就是經久的昏迷,也許還有皇兒的手筆在其中。
  漫長的時間流走,卻一直沒有離開人世。也許,還有什麼可以挽回的。直到那個一樣有著秘聞的晏家傳來的消息,謀士周旭白日飛升。
  突然一愣,這次真的沒有希望了。
  太上皇脖子一扭,闔上眼睛,病逝榻上。
  (2)皇帝
  我是一個變態。
  在我親手設計殺死了自己摯愛的人之後,我清晰認識到這個結論。
  我天生善謀,任何事、任何人都在我謀算之中,在我看這個人的時候,他所有的資訊便盤桓在我腦海裡,怎麼利用這個人的弱點達到我的目的,如同吃飯一樣簡單。不,想要吃上自己愛吃的飯,並不就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我六歲之前。
  六歲之後,我便綁上了可以讓我榮華富貴的人。
  十六歲,我便靠著他登上了皇位。即便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天下之主,可是我有一個最大的特點,隱忍。
  一個隱忍的還能看透所有人弱點,並且可以利用他們弱點達成心意的皇帝是可怖,我不禁隱忍,我還理智。
  理智得佈局,理智的把自己當做棋子。
  無怪乎,那個驕縱的耶郎國太子會說我是變態。大概,他從來沒講過像我一樣理智的好似怪物的皇帝。
  有時候我會想,我對小皇叔的感情大概是愛恨交織吧,六歲之前,是你奪了我的父愛,六歲之後,也是你給了我父愛。
  或許,小皇叔看透了我,只是他從來沒說過。我臉上帶著無數面具,我不想小皇叔在我面前也帶著面具,我害怕小皇叔終有一天會背叛我。
  所以,由我來背叛你吧。我不敢承擔小皇叔背叛我的代價,因為理智如我,突然發覺自己對小皇叔的強烈感情,
  我隱忍著,所以,我知道很多秘密。我知道周徹和小皇叔是雙生子,借助這個事實,我操控了整個佈局。算計了所有人!
  我終於成了孤家寡人,朕再也沒有軟肋了!
  小皇叔,是你說的。一個內心強大的人就敢於斬掉自己最深的羈絆。我做到了,所以,你死了。我闔上小皇叔的眼睛。
  又演了許多戲,所有的人都會認為我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唯獨有一個人戳破了我。“別演戲了,你最愛的不就是你自己嗎?膽小鬼的變態狂!”這個人,憑什麼?
  我難堪,因為他戳穿了我不堪的內心。“耶郎國太子,死對你來說太簡單了對吧,那就生不如死吧。”我從來不知道這個沒放在心裡的人居然能逃出升天。
  後來,是追捕。因緣際會,我到了梅縣。
  再次見到了小皇叔,我思量了許久,還是相認了。我摸清了小皇叔的心意,那麼我便放心了。
  再次得到消息,便是小皇叔的死訊。
  我的心已經荒蕪,我已經掌握了這個天下,那麼便是翻天覆地的時候了。報仇吧,盡情的發洩!
  (3)皇后
  一身為皇后、皇太后、太皇太后者,天下奇絕!積德行善,心淨身靜,胸懷寬廣,品節高潔。這是士人、普羅大眾對東周第五任皇帝的祖母的評價。
  東周第三任皇帝誠孝皇后張氏,非名門貴族出身,卻一生榮昌。皇帝繼位,過三十初立皇后之位,宣召冊張氏為皇后。後太子即位,尊為皇太后。後孫子即位,尊為太皇太后。
  《東周史記》說她“後始為太子妃,操婦道至謹,雅得眾贊”。她兒子初繼位,凡軍國大政,多稟聽裁決。時海內太平,皇帝侍奉起居,陪伴游宴,四方貢獻,先奉太后。皇帝與太后,慈孝聞天下。遺詔勸勉大臣,輔佐皇帝,惇行仁政,惠及百姓。她的善政,受到讚譽。她看顧孫子即位,從不沾權。
  歷史對她,尤多讚譽。士人對我,尤多讚美。是千百年來皇后典範。
  然而事實並非像歷史那麼寫的太平,那麼美好。她能成為典範,只有一個原因,制度的制約,而她最大的優點便是守規矩,識大體。
  因為這個原因,她能以家世薄而做皇后,因為這,而不必去母留子。因為這,她才沒被大臣們聯合鎮壓。
  因為不遵循制度而慘遭覆滅的血淋淋的例子太多,她忌憚,即便是她坐上了最高的位置——太皇太后,她也不敢。
  然而,等她微微露出一點攬權的試探,便迎來了死亡。果然,她不該覺得自己是個例外!
  (4)寇闕
  陽剛、拼命、意志堅強、熱愛國家,充滿激情,愛恨分明有真性情的男人。這些東周人民群眾對寇闕的評價,對於這點,東周之後的人民群眾表達了極大的意見。他們並不這樣看待寇闕,斷案有如神助自然是仙人下凡死後成為閻王的存在。
  因為那是的寇闕已經不是他,而是一個不斷被神話後的寇闕。
  那是神,不是人!
  對於寇闕,具有發表意見的除了皇帝和史官之外,還有他的摯友,還有他的妻子,還有一個紅粉知己,雖然只是見過一面,是他從來也沒留意過的紅粉(他認為那是貪官惡意中傷的)。
  對於寇闕,他身邊的親近人的評價則是:“可愛有趣疲懶,怪異天真和動物同桌等等。”對於一個嚴謹的御史大夫,似乎尤為不妥。
  被大眾喜聞樂見的事情自然是讓神人下凡,那麼杜撰些關於寇闕的故事傳說自然是大家樂意看到的,他的同僚喜歡聽到了。畢竟天天被禦史指責,聽聽他的八卦那是相當美的享受。
  即使那人刻板的就去過一次青樓,這樁帶些香閨氣的事情相當受人歡迎。
  當然,讓士人豔羨的自然是他的好運氣。簡在帝心,得到宰相的橄欖枝,還曾是
  旭賢王生前的摯友,還整理過旭賢王的家宅。
  寇闕的一生簡直是人生贏家!
  救助昔日摯友,沒有讓皇帝起疑;整治貪官,從來就沒失過手,中過計。有嬌妻,有摯友,有皇帝的青眼,有用不完的好運氣,有至孝的好名聲。
  而他的對照組自然是典崎,一個差一點就是另外一種人生贏家的代表人物。
  (5)陳之紱
  人的一輩子說短不短,說長不長。
  有些人即便和你一輩子相關也註定只是路人,有些人只投影你人生數次,也是難舍難忘。
  他的一生,註定是跌宕起伏的。
  有人說他清秀俊逸,溫文儒雅,令無數女子折腰,有人為她守身如玉,終身未嫁。
  有人說他風流倜儻,一生蒙無數紅顏牽掛。
  因為,他有這個資本。
  他長得俊美剛毅,玉樹臨風。不僅精通兵書,善用謀略,居在京都三年一舉出名;還擅長書法,尤其是習得愚己先生的書法的神韻,並自創成為一家。能詩善詞,為人稱道的詩詞不少。而且他還善於理財,這些基因裡帶的,票號、戶部都在他治下井井有條。
  然而他卻不知,有一天,他會因為自己的才華而死。
  也許準確的說,是因為自己不羈、狂放的性格而死。
  他被典崎排擠,報國無門,被聖上罷免官職。也許,還可能會得到一條白練。誰讓他經營的票號被查封了呢?也許,他尚且有些自娛的精神,看著門庭稀稀落落,他寫了一首《罷官 》, 避賢初罷官,樂聖且銜杯。為問門前客,今朝幾人未?世態炎涼,不若如此。
  他沒想過這世上還有誰能記得他,那個風流瀟灑的名號早就換了人。
  新出的一茬茬狀元郎、榜眼、探花郎們聚焦了人們的眼球。他早就被拋擲了。
  斷了弦了琴,依舊能彈。他似乎看到了一個人。
  也許那句玷污琴的話,也玷污了那個賣琴的人。
  這個時候,陳之紱知道自己年少輕狂,知道了悔之晚矣。
  他收拾家當,背著破琴,遣散了為數不多的僕人,離開了這個困厄他半輩子的京都。
  他看了山河,見了山野世俗人。
  在一座山上,他避世隱居了。然後見到了那個他以為一輩子也不會再遇到的賣琴人。
  “有緣。”
  “我在等你,而已。”
  比鄰而居,這座無名小山,隱居了兩個世外人。
  若干年後,有兩個市還為了這座山而爭執哩。

75【結局、下】後記之穿越者與重生者的故事

  穿越者們,
  1,宋祁,
  梅縣因為梅樹繁多,以此命名,但地處僻壤,為世人不曉。然而梅縣之名卻在當朝皇帝第三次科舉後揚名東周。許多士人聞訊而來,求學問道。
  梅縣街頭巷道手植許多梅花,家家戶戶猶帶梅香。慕名前來的士人們寫盡了梅花,梅縣的梅花也隨著士人的詩篇而揚名東周。梅縣的風氣也為之一變,漸漸的文氣起來。對著那些帶來新鮮的外縣士人好奇、羡慕。
  然後梅縣的普通百姓才知道,自家縣令原來也不是凡人啊,
  縣令原來考過狀元,作過天子近臣,天子特地來過梅縣,原來是來看縣令的啊。
  縣令的眼光真好,我們梅縣風水多好呢?出了這麼多朝廷大官,看看,一幅字值了許多金子愚己先生就是我們梅縣書院的。聽說,皇帝也是愚己先生的狂熱愛好者呢?聽說,愚己先生就是縣令親自請到書院做先生的。
  於是,宋祁好長時間就被梅縣的百姓們頻頻行注目禮,或者和宋祁來個衣衫相碰,哎呀,這衣服就不要洗了,和縣令碰了,不就是間接了和皇上衣衫碰的嗎?以後當做傳家寶吧。
  這可是沾過龍氣的!
  宋祁陷入了苦笑不得的境地,有相當長的時間呢。
  媒婆們啊,我不是說不娶親嗎?為了偶像大大,我這點堅持還是有的。這些書,還有院子裡的梅花,就算是我的梅妻書子了。
  百姓們啊,你們原先和我撞一下,我大人有大量就算了;現在把我衣服撕走是不是太過了呀。我衣服真心不多了,做縣令的俸祿有限啊,親們!
  百姓們啊,你們不在撕走我衣服我很高興,證明我治下的百姓都是遵紀守法有美德的好百姓。但是,天天往我家裡扔蔬菜扔水果什麼的也夠了,我院子的梅花樹都被壓彎了,好嗎?
  我又不是衛階,百姓們啊,不用這麼熱情如火啊。
  若干天后,縣令府外張貼了令文,有士人幫忙翻譯:“百姓們,感激你們的愛戴,鄙人身為父母官,受之有愧啊,作為一方官員,我已經接受到你們的熱情了。你們不如把這些精力發揮到建設梅縣上,把日子過的紅紅火火。”云云。
  士人們想道:“梅縣縣令真是愛民如子啊,百姓們真是可愛啊,等我成為一方官員後……”哎,百姓們都是幹嘛去了?
  “告狀去,去看縣令咯。”相互攀扯些小事,然後私了。梅縣百姓的樂趣之一,縣令也樂得有事做。這是久居梅縣的士人看出來的。
  士人不懂,有久居梅縣的士人告訴他,“跟著看熱鬧去吧,多看幾次,你就知道了。”
  新來的士人愕然,梅縣果然不一般。這般奇事,天下少有!
  (2)耶郎國太子
  我是一個自傲的人,這是所有人的看法,包括我自己。
  所有花裡,我獨愛水仙。引領我進入心理學領域的第一任老師也是我唯一承認的老師告訴我:“愛水仙的,天性涼薄,性格自戀。”
  我是一個天生的心理學家,在這方面,我自信沒有任何人能超過我。
  所以,接收那些凡人崇拜、羡慕、嫉恨,我理所當然。
  我也理所當然的用著我的天賦,因為它無往不利。
  我想要達成的心願,通過我的天賦,都能輕易辦到。父王的獨寵,僕人的忠誠,手下的崇拜。
  直到我遇到了一個人。
  然後我又遇到了一個能在我心裡留下痕跡的人,他很強,我認為。等我比他更強了之後,他在我心中就沒有任何痕跡了。
  第一個人是東周的旭賢王,第二個人則是東周的現任皇帝。
  旭賢王,我最初以為他是浪得虛名,後來見了面,才知道他隱藏起來的能力比外面流傳的更厲害。他引起我的興趣,所以,他應該因為這一點自豪。
  我所在的耶郎國國土面積不大,國內的百姓好鬥逞勇卻有勇無謀,而我的父王沒有野心,我這世所在的耶郎國和曾經記得的那個為人恥笑的夜郎自大的夜郎國一樣。
  耶郎國在我手裡,必定會發生改變。
  我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我布下天羅地網的局。我軟禁公主入東周和親,刺殺東周,被旭賢王看穿;操練了百萬雄兵,在最後一次戰役中失敗;我化為威名赫赫的面具將軍的謀士,說破他的欲望,挑撥他的不滿,讓他造反;我讓慧能藏在東周太上皇身邊,牽制皇帝。
  居然敗了,被周旭識破我的計謀。只是,我還有後招,不料,被皇帝擒拿。這時我才發現皇帝居然比我預料聰明的多,真是隱藏起來詭異如狐似狼的人。
  不過,我依舊能看穿他的本性,自私、毫無安全感、多疑,我幾乎可以預測他的一生。
  沒想到,他能不勃然大怒。我差點死在他手裡。
  上天不負我,我居然逃出生天,離開了這個世界。我自不負天!
  (3)典崎
  我有幸從現代穿越到這個半架空的時代。抑鬱不得志的我在這個時代必定會發出最耀眼的光芒,整個世界將因為我而改變。
  我多出了幾千年的智慧和見識,以及後世中積累的那些經驗和廣博的知識,早就超越了這個時代。
  那麼封侯拜相,皇帝接契,百官臣服,美人在懷,自是稱意。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和那些我常讀的起點文的男主一樣,我相信我會比他們做的更好。
  然而這個時代卻告訴我才華橫溢比不得家族勢力,孤臣比不得朋黨,忠臣比不得權臣,美人比不得名門閨秀,科舉盛名比不得舉薦。
  我醒悟了,可惜有點遲。
  但我已經知道我應該走什麼樣的路,我需要找一個能效忠的主子,依託主子的力量讓我不斷登高位。
  深諳中國官場厚黑學的我在現代沒有機會給予我一展的能力,現在,對付這些古人,我的甜言蜜語比那些高傲的文人自以為是的犀利刻薄,來得動聽的多。
  我不斷攀上更高的枝頭,誰的利潤更大,我便順勢成為他的助手。自助者天助之,我相信這些考驗都是我通向權臣的墊腳石。
  從禦史到丞相到公主,我的枝頭越來越高。
  幾年過後,我終於從無名小卒成了需要別人巴結、孝順的大人物,我也攀上的最高的枝頭,來自皇帝的青睞。
  我結交的朋黨已經以我為尊,只要再近一步,我便能讓這朝堂成了“典半朝”。
  上天總會站在我這一邊,時機剛剛好,多年的抑鬱也得以抒發。江南晏家,累世家族,若是被我親手覆滅,那該是多麼令人興奮的事情。
  ——
  等來了皇帝的旨意,等來的那個神秘的黑衣人,等來了最後的時機,最後的決戰到了——晏曙瘋了。
  真是大快人心,可喜可賀!
  我以為接下來我的官運是一片坦途,誰料想,我居然沒看透這個皇帝,他比我心目裡那些明君昏君們狠多了。他偽裝的未免太好了吧。我敗了!如山倒!
  那些我拋棄的枝頭也拋棄了我,我不知道是誰要殺死我,是那些朋黨,那些利益朋友,那些被我拋棄的枝頭,還是皇帝。
  我被賜死在獄中,在牆壁上我留下了別人的詩。“我本楚狂人……”
  真希望是南柯一夢!
  重生者們:
  (4)馬傈僳
  重生的劇本不對!
  重生後的人物不對!
  重生的結局更不對!
  我被仇恨蒙住了眼,還是仇恨染黑了我的肺。
  為什麼我會一世孤獨,為什麼無人來救贖我。重生歸來,我做得難道不對?
  明明我是梅縣最端莊最賢慧最秀外慧中的名門閨秀。為什麼提親的人都是些紈絝子弟?
  沒有朋友,因為我算計了她;聽說,她嫁給了她爹的徒弟;聽說,她成為了大師,名聲動天下。為什麼,我比她聰明,我比她美貌。
  沒有親人,我殺掉了所有該殺了不該殺的親人,他們從來就不是我的親人,我重生不報復他們我何必二世為人?
  沒有家人,我害怕我會親手掐死自己的孩子,不讓他來到這個醜惡的實踐。
  沒成為厲鬼,也沒成為孤魂。還是孤身一人,馬家在我的掌握中沒有覆滅,綻放絢爛,等我剪去青絲,馬家就消失吧,為我陪葬吧。
  安寧公主:
  我信佛,信輪回。但我沒有喝孟婆湯,必定是上天聽到我的祈禱,降下來的福祉。
  此生為公主,便做一個讓歷史記住的公主。若是只圍著男人轉,我又何必帶著記憶。
  舉凡能為歷史記住的公主,或者流芳百世,成為萬世楷模;或者遺臭萬年,人人唾駡;或者亦正亦邪,令人扼腕。這三種類型,首選第一種,若形勢難為,則選第三種。
  世事難料,重來一世,是我記憶出了錯,還是我投錯了地方。熟悉的人沒了,前世沒聽說的人輩出。
  我驚懼,惶恐。慢慢的,我發覺許多事情早就超出了我的認知和掌控。我只能靜待,我年紀還太小,還輪不到我登上舞臺。
  我暗裡發展了京都的第一大青樓,成為最好的訊息源。我蟄伏,收買朝廷命官,為我賣命。我找准未來的潛力股,暗暗栽培。
  上天對得起我的等待,我熬死了旭賢王,熬死了廢太子,熬死了太上皇,熬死了皇帝,熬死了我那些哥哥們,熬死了那些朝廷上有名的官吏,熬死了皇帝侄子,熬死了皇帝孫子,熬死了太皇太后。
  幼帝尊我,百官敬我,士人追捧我,這個時代終究是我的了!

【失語鑄劍師:昆吾鐵冶飛炎煙,龍泉顏色如霜雪】

76、誤入再入桃花源

  桃花豔豔,灼灼其華。尤其是一大片一大片盛開著,如同漫天滿地鋪上了織錦。燦若雲霞,美若繡緞。可惜,誤入這裡的人卻沒有讚歎,而是發出一些不和諧的聲音,“餓死勞資了。”
  這些桃花樹漂亮是漂亮,就是不抵餓。大口嚼著桃花瓣,嘴上也染上了嫣紅色的魔宗少主陌謨非常沒有形象的吞噬著只有些水分的桃花瓣。要是讓其他武林中人看得到,一定會目瞪口呆。
  ——傳說,魔宗少主一出場,白綾翻飛,花瓣飄香,一襲藍衣端坐在轎子裡,美人抬轎,挎著籃子的漂亮僕女們開道。端的是“風華絕代”,讓其他男人嫉妒——騷包,讓武林中沒見過世面的俠女們一見傾心。
  陌謨的身形有些狼狽,腳上白色的錦靴已經沾上了不少泥土,一襲藍衣也被桃花瓣染上了些粉紅色,而隨著風一動,他頭髮上、臉上、眉上都染上了桃紅。整個人看上去有些可笑。
  陌謨倒是不拘小節,隨便揮一揮就罷了。很傳說中的那個風華絕代的人十分不同。此時的他已經在這片桃花林裡迷路了很長時間,真心是筋疲力盡,哪裡來的精神注意什麼漂亮、乾淨。
  他本來還以為這有什麼機關、桃花陣神馬的,結果他完全高估了這片桃花林,不是有主的桃花島,只是一片無人之地。系在身上的軟劍也不能用,讓他只能撫額,拍掌說自己真是真是蠢才中的天才!
  肚子又咕咕的叫個不停,他現在不由得後悔起來,為毛要拒絕身邊帶著個僕人。
  誰又能知道他不過是出於為自己的閉關考慮,而去後山挑個閉關的好地方,不希望像其他人一樣孤單寂寞冷。然後找著找著就無聊得到處看看,就在四處逛逛的途中把自己給弄迷路了。
  陌謨困在桃花林裡,找不到歸路,也找不前路。
  陌謨覺得自己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魔宗,快點派個人,速來救主呀!他幾乎餓暈了。
  ……
  桃花源被一條河環繞著,這條河順勢而流,經過了靜謐的山村。山村的盡頭是一座屋子。
  屋後橫七豎八條田埂,遠遠的一面大塘,塘邊都栽滿了榆樹、桑樹。塘邊那一望無際的幾頃田地,又有一座山,雖不甚大,卻青蔥樹木,堆滿山上。約有一裡多路,彼此叫呼,還聽得見。
  在屋前有個穿著黑衣的青年打著赤膊,身前有個火焰焰的熔爐。
  他站起,熔爐頂上蓋上蓋子。他需要找些材料。
  這個沉默不語的赤膊青年就是周旭,這一次,河洛的要求是他在這個江湖世界成為最有名的鑄劍師。
  周旭已經在這個危險的世界活了三年,跟隨一個瘋癲固執的老頭學習鑄劍,老頭累死了,他離開了。
  來到這個村子裡。
  現在他要去汲水,只有用桃花樹下的水才行,這是古籍上的記載。周旭對這個世界上的古籍的記載,總會感到莫名其妙。
  實際上,三年了,他至今沒有鑄出一把劍。而最初老頭收他為徒的時候,還說他是百年難遇的鑄劍奇才。
  周旭提起水桶,去桃花林。
  然後遇到了死纏爛打的陌謨,周旭覺得這人有趣,便把他帶回來了。
  這個人有些鬧騰,倒是給周旭的草堂增加了不少人氣。
  陌謨也沒怎麼嫌棄,吃飽喝足後,才開始道謝,還有插科打諢。留在周旭家過了夜,次日天明,他就早起離開,只是離開前就看到周旭擺在桌子上的飯菜,有些羞愧的魔宗少主吃完,離開前鄭重道謝,表示自己還會前來感謝。此時,他才驚悚發現:周旭居然是個啞巴!
  吃飽飯後的陌謨拿著周旭畫了圖紙,艱難的出了桃花林,回到了魔宗。
  關於魔宗少主陌謨,魔宗檔案的記錄裡有一份這樣的記載:
  名字:陌謨
  地位:魔宗少主,享有半票最高決斷權,可以決定魔宗基本事情。
  收入:每年金銀一萬兩,珠寶可以任意享用。
  經歷:6歲跟隨魔宗專門教師學習,二年;8歲見習訓練二年;1o歲開始接受宗內業務,二年;12歲開始行走江湖二年;14歲建立騎兵團,二年;16歲,開始歷練,4年;2o歲,正式成為魔宗第二主人至今……
  奴僕:有左右護法,四個貼身侍衛,四個女僕,無數……
  基本資料和評價:現年二十四歲,迄今尚未婚娶。對於金錢無過多興趣,但具內部瞭解,有很強的誇耀感。具備血氣方剛,易於衝動,富有好鬥的魔宗精神,並且胸懷廣闊,比江湖正派們胸懷廣多的;驍勇異常而且有著超凡的好運氣,在任何險境中總能化險為夷,安然無恙,在江湖正派們的輿論中引起了極大的轟動,號稱少主有妖術,少主戰功卓絕,威名赫赫。經魔宗上下鑒定少主是不同尋常的青年,天生具有幹一番不平凡事業的氣質,是引領魔宗成為天下第一大派的未來之星。
  至於外界傳說,魔宗門人表示:不予理會,純屬嫉妒。
  魔宗上下用無比讚歎、羡慕的目光上下注視自家少主走過自己身邊,而且還和自己打招呼了耶。
  紛紛給陌謨行注目禮的魔宗路人們一致表示,少主果然長得儀錶堂堂。身材修長,五官端正,舉止瀟灑。一頭烏黑的秀髮,顯露出一顆潔白無瑕(?)的心靈。總之,少主大人天生就是一個令江湖人為之傾倒的美男子。
  不過他雖然長得如此英俊,但他自己似乎並未十分留意。這不,衣服和鞋子都沾上污泥了!
  ——少主,您的衣服怎麼回事?您的鞋怎麼沾上那麼多泥呀?
  陌謨表示自己耳背,聽不到!
  少主,是很博學多才的人呀,對於這一點,陌謨本人從來都是樂意承認的。
  魔宗規矩相當嚴苛,魔宗上下的派人人士,表示“我們這些人幹起話來,真是披星戴月,恪守職責。”,他們對於份內的工作,從不敢挑肥揀瘦。
  陌謨則不然,他常常“相當疲遝”。他生性散漫,又喜歡自由,但由於他天資聰穎,無論學什麼,總是一學就會,魔宗個人檔案裡上記載著,他曾經幾次受到嘉獎,這使得魔宗上下豔羨不已,進而敬佩不已。
  進而收得忠犬一枚。
  陌謨回歸魔宗後一日,忠犬便把周旭的資料放在陌謨的書桌上。
  幾天後,倍感無聊的陌謨便下山,從另外一條筆直的小路上到了周旭的草堂。忠犬也相當放心的在保護陌謨到了之後離開。
  周旭剛剛把書合上,就聽到一道十分嘹亮的聲音:“周旭,我來找你玩了。”
  周旭覺得自己眉頭跳了一下,玩,大爺你不是三歲小孩子拉。你已經成年了好伐。天書河洛也是發麻,它突然發覺這是一件十分糟心的事情:陌謨將會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正如上個世界它最終確定周旭的侄兒皇帝是上個世界的主角一樣。
  起碼上個世界的主角是個高端大旗上檔次的“土著”,這次是個穿越的二貨,不能比啊。
  ——只不過到現在為止,它還沒有告訴周旭陌謨是這個世界的主角,需要他狂刷好感度。
  像上個世界,三個任務,都以為有皇帝的成全,才完成的這麼完美!
  它才不承認是因為周旭騙過它,它小心眼發作得到呢。一切都是為了目標不是嗎。
  左手拿著泛著油光的燒雞,右手拿著一壇美酒,十分不配的是腰裡環著軟劍。周旭挑眉,這是新造型!
  “來,喝酒。”大包大攬覺得自己十分光棍的陌謨裂開一口白牙齒,很文青的一句話來形容就是“耀眼的像是春日裡最暖的陽光,能夠劃開所有的悲痛。”周旭抬腳,眼睛裡白眼多一點。
  陌謨毫不在意,從第一次被這個人救命了(一飯之恩)之後,他就知道這人就是魏晉狂生的那種。看看,外面擺著的打鐵的東西,可不就是竹林七賢的精神領袖——嵇康嘛。
  陌謨從來沒見多鍛鐵的,現代沒有舞刀弄劍的,古代魔宗的劍呀這些武器他也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所以,很是好奇。
  周旭的鍛鐵的地方在後園一棵枝葉茂密的柳樹下,他引來山泉,繞著柳樹築了一個小小的游泳池,打鐵累了,就跳進池子裡泡一會兒。
  再次看到周旭的陌謨不可避免的再一次發呆,順便出聲讚歎他:蕭蕭肅肅,爽朗清舉,第一次見面不好意思,第二次見面可不就熟悉了嗎?像周旭這種狂生如果沒有把他拒之門外,可不就是代表著認可他是朋友的嗎?要知道那個嵇康的狂熱粉絲——鐘會就是被嵇康給拒絕,自己腦補偶像看不上,因愛生恨,最後弄死了嵇康,完成了你看不上我,我就弄死你的虐戀情深。
  咳,扯遠了。
  周旭對他發出的讚歎毫無所覺,只是坐在一邊的木凳上。木凳是他去後面的樹林裡撿到的木樁,依照原本的樣子雕刻。在陌謨眼裡無異於是一件藝術品——木雕。

77、性格暴露的太快

  在已經過了相當長時間腐敗生活的陌謨看來,住在這樣的茅屋裡毫無舒適可言,不過對於一個單身而且職業是打鐵的人而言,馬馬虎虎還是可以對付的。
  實際上周旭的住房不過是外表粗糙,內裡還是相當精細的。周旭在東房裡儲備了許多糧食,足夠一個月的用度。棚子下麵有個大水缸,日常次水是不成問題的。旁邊用管子連接到小溪,利用地勢的原因,直接灌入大池子裡。而且還有個馬廄,柵欄裡還堆滿了飼料。一匹皮毛甚好的馬很是驕傲的噴了陌謨一鼻子氣息。
  陌謨本來在飲食和住宿方面不是不能將就的,只不過穿到這個地方做了魔宗少主一直就是貴族的享受,讓他的皮膚變的相當敏感,就像那個童話裡的公主一樣。
  陌謨有些豔羨的看著周旭的身材,轉而摸著自己白斬雞的身材,真心是欲哭無淚。
  這種男人居然沒有一個女人嫁過來,真是——可歌可泣!
  周旭把爐火熄滅,把鍛造的廢鐵倒出來,用眼神示意,這人莫不是有眼疾。
  瞥過來的眼神,不知道被陌謨解讀成什麼意思,他相當善解人意的安慰道,有個哲人曾說過:“一個人只要懂得一點人生哲理,再加上一副好的腸胃,在什麼地方都能安居樂業。”
  周旭再次扔過去一個懷疑的眼神,這二貨到底怎麼啦。提及人生哲理,做過皇叔治理過國家,當做先生教出過狀元的周旭人生治理懂得不要太多喲。而且經歷相當豐富的周旭身處各種環境幾乎都能安然。至於他的腸胃,就略微有些差強人意。不過,照河洛的個性看來,這次只是不能開口說話,身體康健,已經是相當讓周旭出乎意料,相當滿意了。
  陌謨實際上是個相當厚臉皮的人。
  看著汗水從飽滿線條的肌膚上劃過,咕嚕,吞咽口水的聲音不要太過明顯。
  周旭所在的這個村子的後面有一道天然的屏障,前面則是一望無際的大平原,桃林十分茂密,所有外人才不知道這個桃花源一樣存在的村落。
  對於有武功的江湖人來說,不言而喻那座鬱鬱蔥蔥的大山是一個得天獨厚的天然獵場。對於村裡的人而言,當然也可以帶上獵刀,弄點野味回來佐餐。
  鑒於某個不可說的原因,周旭做的晚飯相當有特色,添了某些富有刺激性的佐料,然而陌謨卻吃得十分香甜。
  已經好久沒能好好吃飯(享受吃飯的快感)的魔宗少主表示——
  這個世界沒有辣椒不科學,沒有醬料不科學,沒有……
  周旭果然是單身男人中的極品啊,要是能拐帶魔宗就好了。
  實際上,這些鹽呀,酯呀,胡椒麵呀,還有辣椒被當做藥材用,沒有人把他們用來做佐料,而且周旭做飯雖然看起來不怎麼樣,但他用量多寡都十分準確。
  陌謨飽餐一頓之後,在周旭已經撤筷之後仍舊津津有味地把他吃剩下的飯菜填進他那不怎麼大的肚皮的當兒,抹抹嘴,十分感動的表示:“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周旭,你果然是我一眼相中的想要結為至交好友的人啊?”
  周旭不理他耍寶,默默吃飯。而後已經撐的幾乎站不起來的陌謨拉著周旭準備到山崖上溜達溜達,以便於消食。
  夜幕開始降臨,周旭和陌謨坐在山崖一邊,有些無聊的看著太陽已經降落到天空和平原截然分明的地平線下面去了。然而在天空的北邊卻出現了一種淡紅色的光,光外面散發著光束,很快的,大片大片的紅雲渲染著天空,呈現出一片奇異的景色。這種奇異的景色把所有的人都吸引住了。
  這種奇異的景色,成為流言的爭端。
  天空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燦爛奪目的光輝。
  陌謨心裡:“臥槽,這不會是穿越女來的節奏的?”他在現代可是聽說過一些穿越神文的,神馬天之驕女,墮入誰的懷抱,然而引發腥風血雨,江湖大亂。
  ——想想,還有些小興奮呢?
  已經孤單寂寞冷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的陌謨有些小開心。
  作為一個中華男兒,只要是讀過《三國演義》的人,莫不嚮往成為諸葛孔明那麼的人可夜觀天象也可掐指一算。陌謨從來就沒有想過成為能上知天文下曉地理的主,而且他恰恰不喜歡天文學,是因為看的頭大如牛,才不幹興趣的。
  他是生物系畢業,是學生物製藥的,和藥劑學沾點邊,還需要做很多化學實驗的那種。專業相當坑爹,若是不考研究生,幾乎等於無出路。
  雞肋啊雞肋,他穿越過來,也沒用到過專業知識,現在差不多都快忘乾淨了,想想當年的奮力拼搏,還有點小遺憾呢?
  這個時代的毒藥製作,他這個專業人士居然看不懂。
  陷入了吐槽複吐槽的模式的魔宗少主,沒注意周旭眼中閃出了一線亮光。
  周旭問河洛:【異象,表示什麼?】
  河洛停了一會,說道:【表示你能鑄劍了。】
  【沒有隕石墜落,鑄劍的材料?】
  【會有的。】
  ——————
  江湖上有一件大事,攪合的人人自危。就是落英山莊的滅門之禍,一夕之間,落英山莊流血不止,無人生還。卻不知道是何人所為。
  落英山莊屬於江湖上的中等勢力,新生力量,主要是因為莊主一手飄渺劍法無人能敵。不過因為地處偏僻,並沒怎麼參與過江湖之事,威懾力也就不那麼足。
  不過也是因為如此,大家也從來不知道這沒怎麼出過江湖的落英山莊是怎麼招惹上仇家的。
  而武林正道們紛紛暗地猜測,是不是魔宗所為,畢竟落英山莊怎麼說也是正派,雖然山莊莊主從來沒正經承認過。
  更加令人驚異的是,落英山莊明面上的財寶之類的東西並沒有動,這也是為什麼沒有多少交際的各類門派的人物都聞風出動,不僅是為了名聲更是為了實打實的財寶。
  武林盟主說:誰能為落英山莊找出仇人並報仇就能得到落英山莊的財寶。當然這差不多是江湖慣例。
  而一貫被懷疑的魔宗,很識趣的也去捉真正的犯人,他們可不想被栽贓陷害。如果讓他們找出來,可算是狠狠的打了一大巴掌正派的臉。當然這不是他們原因派人去尋找罪魁禍首的主因,又不是沒被栽贓過,主要是少主他腦子抽了,要去尋,說什麼髒水不能就這麼便宜被潑。
  有一個很正義的少主,對於邪魔外道的魔宗來說——跑偏了。魔宗少主有個八卦集中營,主要是搜集江湖消息的,負責人是少主的忠犬。
  野聞主要來源於《江湖日報》,考證的時候就需要出動了。陌謨帶著忠犬辦事,徹查之後,整個人斯巴達了。為了表示獨囧囧不如眾囧囧,他決定把消息往《江湖日報》扔。
  等事情塵埃落地的時候,河洛馬不停蹄回了魔宮,而後又開始找周旭八卦了。
  此時的周旭也根據河洛的指點找到了異象掉落的材料,已經回到了村落。
  已經混跡武林好多年的陌謨肚子裡憋著相當多的話,真是不吐(槽)不快。更何況周旭是個失語的鑄劍師,半個江湖人。身為老資格還是有資歷來教育後輩滴。
  ——純屬自以為是,外加不用繼續憋屈。主要是他在魔宗塑造了形象有些高大,難為情在手下面前展示自己的二貨本質。
  對於周旭,他有一種天然的親和感,而且周旭是個啞巴,也沒什麼勢力,自己又和他是知己,當幾次垃圾箱還是可以的吧。最最關鍵的是,他在見到周旭的第一面的時候,就已經沒形象可言了。
  節操掉著掉著,就索性全掉了。
  陌謨開扒:“落英山莊最為人熟知的是兩個人——莊主和他女兒,號稱江湖四大美人之首……”
  周旭對面前這貨毫不在意,他在鍛劍,不過只是為了試驗。有個劍術尚可的朋友照看著,自己不至於投身冶煉火中,至於那嘰裡咕嚕的話,就當吃飯看電視,有點音。
  “你知道我的名號吧,魔宗少主,想必你是不會知道如此風流倜儻、英俊瀟灑在江湖上居然是個殺人狂魔的稱號,實際上我到現在是一個人也沒殺過。真是太冤枉好人了。
  有一次我沒帶銀子在街上拿了個包子,不就是賒帳報了名號去魔宗要錢,就嚇得那人鑽到桌子下麵去了。更可惡的是街上一個正哭的起勁的小男孩被他爹說:“在哭就送你到吃人的魔宗去,然後讓魔宗少主吃掉你。天啊,什麼時候魔宗有這項吃人的愛好,而且我都能小兒止啼了,這可是白起的待遇啊。
  知道為什麼我從來殺過人卻被人稱作武功高強嗎,都是那些找我比武的看著我然後丟盔棄甲逃走的,我的名號就是這樣傳出來的,真真的是聞之吐血的悲慘遭遇啊。
  ——其實,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哈。”
  陌謨神秘的看了一眼不怎麼認真聽他八卦的周旭:“嘿嘿,我其實不會武功。”樹洞了,爽透了。好久沒這麼侃大山了,好懷念上網灌水的事情啊。
  鐺,周旭刷的眼刀子飛過來。
  不會武功的魔宗少主,魔宗在你這種沒有武功震懾力的二貨帶領下怎麼到現在還存在,真是不科學的事情。長呼一口氣,周旭覺得在這種走神的狀態下打鐵(?)(鑄劍!)容易造成意外事故。
  周旭把東西拾到了一下,就去涼亭裡休息一會。後面是屁顛屁顛跟著的讓小兒止啼的魔宗少主,臉上諂媚的表情能不能這麼露骨。

78、江湖是用來幻滅的

  住了幾天還沒出現要走的苗頭的陌謨依舊很淡定的表示:繼續住下去!
  ——也許,魔宗真的不忙。
  陌謨就繼續住下去發表了自己的重要看法:在周旭面前誠懇的表示了魔宗飯菜坑爹之處,其痛斥之真誠,真心比中國外交部譴責日本不要再自我毀滅來得給力的多。
  周旭去旁側向陽處的用籬笆環繞起來的菜園子,耳邊聽到的是陌謨連綿不斷的誇讚聲,這讓周旭不得不疑惑:【河洛,我難道是食神?】
  【這個世界做飯比較單調,蔬菜類型比較少。】河洛淡定的回答。
  菜肴只能煮煮煮……
  【我覺得我知道了一個真相。】
  【是的,你被子語大師收為弟子是因為你有出神入化的廚藝。】
  【這真是一個可悲的故事,謝謝你現在才告訴我!!】周旭聳肩,自己的鑄劍的技能還真是渣渣。
  陌謨繼續好一頓誇讚,自打他來到這個陌生世界,他就用了極大了氣力豐富蔬菜種植和料物的多樣性,當然還有做飯的多種方式,比如蒸、煎、燒、炒、燉、烤,而不是只有煮這一種。
  奈何上天不垂戀,試驗百千次,從未成功過。
  全都是黑色料理,被魔宗的醫藥部視為寶物,(殺人的方法又多了一種。)
  “阿旭,你不僅是我知己,還是我偶像啊。”
  “我的偶像至今只有三個,周恩來、陳道明還有你。”
  周旭的手抖了一下,顏控吧,這是。
  陌謨還在“脫口秀”,對於一個人的主戰場他表示喜聞樂見。
  “在江湖上闖蕩,一定要知道這幾個人物,要不然你行走江湖是要被鄙視沒文化,沒常識的。”士為知己者死,陌謨自覺自己尚未到達這個境界,但是給好友科普點江湖消息還是辦得到的。
  陌謨毫不在意周旭是不是給了反應,就開始自己的個人秀。至於訊息源是從他擔當名譽會長,實則鐘泉一手抓的“資訊搜集站”裡得到的,他怎麼會說。
  當然,把這些八卦賣給《江湖日報》這樣的事情他才不會說。
  “江湖人最神秘的人是浪子劍客,他的劍從來沒人見過他拔出過劍鞘。咳,我推測他裡面沒有劍。不過據官方消息是講見過他拔劍的人都死了。”對於自己的獨特見解,陌謨還有些小得意呢。只是從前他都是高冷,總找不到機會表示下自己的高端!
  “至於他年歲幾許,容貌怎樣,名字是什麼,沒人知道。”
  所以他非常神秘,神秘到神龍見尾不見頭,他是連尾也見不到。
  【諺語用錯了吧,親!!】一心兩用的周旭繼續摘菜。
  “這個人是只存在想像中的人物,不過這幾天他著實又紅了一把。因為他和前幾天江湖上最紅的事件落英山莊的八卦事牽扯上了。還記得落英山莊滅門事件嗎?打那些名人的臉我感覺相當爽。”
  周旭用了一秒鐘的時間回顧了落英山莊的前情:落英山莊莊主本來是個武癡,等他見到自己小妾(疑似)生下的女兒(嬰兒),一下子就變成了嬰兒控。因為門主女兒是很神奇的物種,剛出生就會笑,還能時刻散發一種讓所有雄性癡迷的香味。有著無差別的魅力,所以,門主視女兒為寶,從每天練武到每天殺那些覬覦他女兒的雄性。
  絕世武功就是這樣煉成的。來自陌謨的畫外音。
  陌謨:插播一句,門主在他女兒漫長的成長過程,再也沒找過女人,包括給他生下兒子和女兒的那個小妾。
  門主女兒長大了,門主忍痛讓她嫁人,然後用計殺掉自己女婿,搶回女兒。準確的說,是最終囚禁了他女兒,一輩子就長久的見過這麼一個雄性的女兒就和她爹爹在一起了,最終。
  然後她哥哥學藝回家,撞破了姦情,在責問妹妹的過程中,相愛了。而後是門主撞破了兄妹亂倫,要殺死哥哥,妹妹阻止。哥哥變殘,逐出山莊。然後日前,哥哥厲害了,重回山莊,團滅了落英山莊。至於那個妹妹,本來是等著解救的公主。據說,在一片混亂中,妹妹被自己親身母親殺死了。然後哥哥瘋了。
  “我已經查明那個突然厲害的哥哥就是浪子劍客的徒弟。”
  【所以,正派的臉被你打的更爽了。】周旭拿起摘好的菜起身走了。
  “嘿,作為一個江湖前輩(老油條),告訴你點內幕吧。”陌謨準備繼續爆料。
  “作為亦正亦邪的代表人物則是一個叫秒空的神偷,本來作為神偷是不能這麼有存在感的,但是這個神偷太厲害了。他居然打敗了無數正派人士,還偷了無數邪派人物的東西,‘天下第一偷’的稱號毫不為過。”
  陌謨語氣裡的羡慕簡直是不能再多了。
  周旭默默扭頭,秒空這個名字略有些耳熟。
  “嘿嘿,聽著是不是很厲害,其實他能打敗那些正派的人原因也相當的坑爹。比我的坑爹指數高那麼一點點。”
  “在比武前夜,他先找出敵手的弱點,挖出那人的黑歷史,他遇到的第一敵人挖出來的黑歷史就是違背了江湖規矩,未得他原來的師父允可,另拜他人為師。江湖正邪兩派皆規定:縱然另遇之明師本領較本師高出十倍,亦不能見異思遷,任意飛往高枝,否則就是重大叛逆,這種行為為江湖同道所不齒。所以,那人就直接被江湖正道的唾沫被唾死了。”
  江湖不靠譜,靠譜成不了大俠。——陌謨總結的江湖總則之一。
  “第二個敵人也是正派的,比試之前,他暗下毒手(偷的),隨即親上門去,饋贈解藥,叫敵人不得不受。那邊是正派,自然得按照江湖規矩,承他的情,就這樣他不戰而勝。”
  自此,正派再也沒人敢去挑戰他了,怕自己的那些黑歷史被暴露。至於想我們這樣邪派的,多一個打正派臉的幫手自然是好得不行,所以,就沒有邪派找他的事的了。
  闖江湖需要勇氣,更需要謀略,而且不能有黑歷史。——陌謨總結的江湖總則之二。
  所以,江湖上就沒有一個靠譜的人吧。周旭把菜飛快的切好,還有各種自製的料物。
  看到周旭鼻子聳動,陌謨馬上就明白了意思。“其實,江湖上還是真有大俠的。君子劍的擁有者就是個正人君子、 君子端方的俠客。”
  “因為品行不好的君子劍就會吞噬他,繼續擇主。”在周旭表示懷疑之前陌謨追加了一句。
  “江湖上最負盛名的土豪不是我,而是江湖日報的創辦者二代。名曰愴尓岱。”
  周旭的菜已經出鍋,盛放在碟子裡,還冒著白氣,陌謨的眼睛騰的亮了起來,諂媚的表情像是吐著舌頭賣乖的哈巴狗似的。
  陌謨目不轉睛的看著周旭下筷子,還口不對心的一個勁誇讚:阿旭,你的定力真好,都能抵擋我這麼具有攻擊性的眼神。
  周旭默然,就是因為你的不靠譜所以我才把菜放到兩個碟子裡的。乃就是個豬八戒,難道有一副好的外貌,我就看不錯本質。
  慢條斯理的周旭吃完,起身,洗手。陌謨瞬間收回哈喇子,乖乖的拿起桌子上的碟子,放在水桶邊洗涮,嘴裡念念叨叨,周旭視而不見。
  一臉饜足的陌謨,蹲在地上,用他的小刀刻木雕,這是他看到周旭的樹墩凳子來得靈感。稍稍遠處,周旭手裡攤開一本泛黃的古籍,是他那個鑄劍師師父留給他的。
  陽光透過柳葉,灑在他們身上。本是靜謐的,卻生生被陌謨的聲音給破壞掉。
  “嘿嘿,正派多是道貌岸然,其實他們不入流的小癖好多著呢?他們的成名史都可以寫一本《十萬個成為大俠的方法》。”
  周旭眉眼不抬,任由陌謨侃大山。
  “四大名俠中一個因為沒錢而且愛喝酒,就各處接下來賞金,緝拿大盜;第二個是喜歡聽牆角,偷聽的技術還不好,每次被人捉住就要滿足別人的願望,所以,他就練出了上好的輕功。第三個則是他是個自戀狂,還太有個性,一言不合,拔刀相向。聽不完別人的話,就殺死了人,周而復始,功夫也越來越厲害。第四個,則是個女人,曾經被選為江湖第一美人,其實她本來就是個妓女而已。不過她手段高超,自導自演尤其厲害。她先讓假扮的惡人出場,然後等有名的少俠現身,然後讓自己的清白身子被看到,美人一哭,那些少俠們自然是乖乖的聽話。然後被這個女人利用到底,家底全部歸她。完成了他們‘神馬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豪言壯語!無數個家底豐厚的少俠成就了這個一個女人!”
  周旭皺眉,難道陌謨得過抑鬱症?
  陌謨繼續開啟他的吐槽模式,“還有一個人不得不提,那就是金光閃閃的武林盟主。年輕時被無數女人追捧,現在的他被無數女孩追捧,現在這個世道居然是大叔最吃香?我爹的小白花情人還和他有一腿,汪洋大盜的妻子也和他有一腿,和武林盟主有一腿的遍佈整個江湖,關鍵是那些女人都愛死他了,還都寬容大度,從來不要求離開自己現任金主,成為他的妻子!”陌謨嘖嘖歎道,感到需要不可思議。
  周旭挑眉,這人是個人妻控?
  【河洛,武林盟主是不是穿越者?】

79、劍術與相劍師

  被陌謨念叨著的武林盟主打了個大大的阿嚏,繼續看庭下的比劍。他身邊還站著兩個玉樹臨風、初出江湖的少俠和一個衣衫不怎麼整潔的,並且鬍子拉碴的男人。目測年紀未明。旁人一邊或者目不轉睛,或者嘖嘖稱讚,或者屏息不語。
  唯獨這個鬍子拉碴的男人,眼神冷漠,毫不在意下面已經到了精彩處的比劍。
  庭下,兩名劍客一青衣,一白衣,各自倒轉劍尖,畫出乾坤渾圓,而後鏗鏘一聲,劍與劍相擊,白光閃動,兩人各退十步,白衣口吐鮮血,青衣劍客趁機連劈幾劍,白衣劍客一一格開。青衣劍客大喝一聲,氣勢如虹,長劍直劈,力若萬鈞。白衣劍客突然停住不動,嘴角邊泛起微微冷笑,似乎視死如歸,只是等到青衣劍客劍到眉間之時,白衣劍客好似無力,卻長劍輕擺,擋開了來劍。
  形勢一瞬萬變,此時觀看之人無不屏息。
  等青衣劍客被格開,白衣劍客發足疾奔,繞著青衣劍客的溜溜的轉動,腳下有如生風,劍隨人走,忽而左轉,忽而右轉,身法變幻不定,眾人眼前只留下一道白色殘影。青衣劍客急忙破解,劈手揮來,而後纏繞到白影之中,兩個人團繞。大家只看到一道道青白之影,至於各自之間的對招,根本看不清楚。
  香燭燃燒了一小段,兩道殘影分為白衣和青衣,跌落在地。兩人腳下俱是鮮血,看不出來誰勝誰負。
  “這居然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場下的人有贊“真漢子”,有說“有傷和氣”也有打著哈哈的。
  武林盟主手抬起,阻止了底下的喧鬧,望著那個鬍子拉碴的男人,那人毫不動容,武林盟主抬手,這時候就有人上臺用擔架抬起這兩個傷患。
  第二次比試又拉開帷幕。間或進行了好幾場比賽,鬍子拉碴的男人眼神沒有一絲變化,臺上的招式再漂亮,台下的喝彩再轟動,他都毫無所動。
  武林盟主壓下底下的喧鬧聲,還有許多對於鬍子拉碴的男人的嗤笑聲,只是那男人好似聞所未聞,耳朵被塞住了一般。
  “大師,覺得這些劍和劍客都不入眼?”
  “是。”聲音低沉,還帶著嘶啞,是那種長時間不喝水的原因。
  武林盟主微微一笑,他隨手指過幾個人,說道:“這些都是正派中的好手,佩劍也是久負盛名,大師怎麼就入不了眼了呢?”
  “人非劍客,劍非劍。”
  武林盟主赫然一笑,“大師不愧為大師,那大師想看什麼樣的劍士呢?又想看什麼樣的劍呢?”
  “不堅不韌,非名劍;不曲不折,非名劍客。”鬍子拉碴的男人閉目,似是不願再看。
  盟主笑笑,拍手兩次,左邊和右邊分別出列兩位劍客,盟主又說:“那我的青龍、青煙劍賜予青衣劍客,那我白獅、白霧劍賜予白衣劍客。四柄劍拔劍出鞘,皆明亮如秋水,分別拿在手中,四人向武林盟主行過禮後,相互行禮。
  而後就開始這二對二的比劍,同夥劍客互相照應配合。一前一後,一左一右,相互幫助,相互攻擊。
  數合之後,握著青龍劍的劍客一聲長嘯,聲震雲霄,飛身向白衣劍客撲去。青影閃處,嗤聲響過,握著白獅劍的劍客的雙臂居然齊肩削落,握著青煙劍的劍客上前跟著補上一劍,急速飛轉,刺中他的心窩。
  握著白霧劍的劍客突兀一下,劍被挑飛,還沒來得及救人,自己也已經落場。而由於被斬斷雙臂癱倒在地的白衣劍客腳下突然生風,掃過青衣兩人,場下之人疾呼,場上已經發生了改天換地的變化。
  青衣劍客的兩柄寶劍碎成了四段,光澤不再。他的臉色也變成慘白,氣息微弱。
  場下人紛紛驚呼,武林盟主眉間聳動,卻又一團和藹之色,吩咐醫師救人。
  “這一場,大師因為如何?”
  “彪悍有餘,血性不足。”垂首答過,而後低頭不語。似乎那血腥的味道沒有竄入他的鼻孔似的,
  武林盟主的臉色毫無變化,好似那四柄寶劍被毀,全不放在心上。
  武林盟主再次拍手,這次兩邊隊中各出四人,行過禮後,沉默相對,然而出劍相鬥。沒有一絲花哨,沒有一點拖泥帶水,乾淨利索。
  這一場,打的時間夠持久,最後耐力勝過了勇氣。
  只是地上全是屍體,面目全非,你捅我的胸膛,我捅進你的胸膛。有的還被分屍,其殘忍畫面,若是讓普通人看到,必然會被嚇死。
  而鬍子拉碴的男人也僅僅是抬起眼皮,說了一句:“尚可。”似乎滿場的血腥味瞬間剪掉了不少。
  聽到如此評價,武林盟主終於樂出聲來。“往日聽聞大師之名,只覺名不副實,現在方知大師之才。”武林盟主誠意拜謝。
  “大師隨我到室內一敘。”
  兩個玉樹臨風的少俠跟隨著一同前往,室內一片漆黑,嗤的一聲,香燭被點亮。大師隨我來,武林盟主指引著到了一處停下。
  他把香燭放下,打開了一個匣子,香燭燈火照耀出匣子的花紋,古樸的好似遠古時期的東西。武林盟主打開匣蓋,上面蓋著紅色錦布,大家還沒來得及看清楚裡面所呈之物,只覺得自己被籠罩在一片紅光裡。
  大師的眼睛抬也未抬,兩個少俠臉上卻是一片詫異之色。“這劍,無疑是一柄寶劍。”
  武林盟主從匣子裡拿出來,那是一柄鈍劍,劍寬且短,看起來厚重不似劍。兩個少俠輕輕啊了一聲。
  武林盟主拿起來,轉了一圈,只見那上面的紋飾猶如活了一般。
  劍突然變得尖銳,所有的遲鈍感都成了迷惑他人的手段。武林盟主執著揮去香燭,香燭上的火光就直接在劍上燃燒。
  兩位少俠目瞪口呆,這比君子劍相去不遠。
  鬍子拉碴的男人抬起眼,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什麼東西,隨手撒去,瞬間屋子又黑暗了。只聽到刺啦刺啦的聲音,那把寶劍已經成為塵埃。
  “此劍,金錫和銅而離,因此此劍只是利劍,而非寶劍。”這種利劍存於世上,不如毀掉。
  武林盟主也不憐惜一把寶劍就這麼輕鬆的被毀滅了。
  武林盟主請他們到另外一間房屋,哪裡佈置的十分簡單。
  唯獨架子上有一柄蓋著布的寶劍。
  兩位少俠面面相覷,寶劍怎麼可以這樣對待。
  “還請大師品鑒一下。”武林盟主開口,他正要把紅布打開,鬍子拉碴的男人突然制止。“不需要打開。”
  “只需要指甲蓋這麼大小,我就可以鑒別。”
  “好。”武林盟主拍手贊道。
  稍稍打開一點紅布,一道玉白之光就竄出來。鬍子拉碴的男人突然面色冷凝,兩位少俠也屏住呼吸。
  “器物規整而協調,勻稱而美觀。”
  “脊部應該是黃色,刃部為白色。鑄劍的材料為銅與錫,比例為銅三分,錫一分。”他曲起手指輕點劍柄,清脆如鈴。
  “此劍精純。”
  “裝飾中應有琉璃、綠松石,器表刻鏤花紋。線條明晰、流暢。”
  鬍子拉碴的男人隨手把紅布打開,突然光芒大顯。劍身上紋如流水,自柄至尖,連綿不斷。兩位少俠對視一眼,仔細看那柄劍,劍飾上果然是琉璃,綠松石。而且那劍果然是黃白之色,正是一柄黃脊白刃的寶劍。
  “這是龍淵劍。”兩位少俠驚呼。
  武林盟主含笑不語。
  “這是子語大師所鑄的絕世寶劍。”兩位少俠呆呆怔住,兩人看著寶劍,動也不動,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見。
  “不是。”鬍子拉碴的男人說道。
  “不過,這的確是一柄寶劍,也的確是子語大師所鑄。是用鑄龍淵劍的余料和餘火所鑄。又稱為‘小龍淵’”。
  武林盟主拍手,俯身拜謝。
  “大師果然慧眼。”這時候,武林盟主才真正認可他是這世界上最厲害的相劍師。
  “請大師為我帶來一柄絕世好劍。”囑咐的誠誠懇懇。
  武林盟主讓人奉上百金,一匹好馬,還囑託兩位少俠路上照料他。只是,他拒絕了,只是接過那匹好馬的繩子,離去。
  兩位少俠也拜謝之後,離開。
  鬍子拉碴的男人牽著馬,看起來像是沒有方向一樣。然而他卻時不時的停下來跪在地上嗅一嗅,好似在找什麼東西。
  ——————————
  此時周旭的茅草屋本應該空蕩蕩的,因為周旭被陌謨拖著去魔宗了。
  然而裡面卻有三個人,一個鬍子拉碴,一個俊美無邊,一個浪子形象。
  鬍子拉碴的人只看屋外的火爐,俊美無邊的人屈臂半躺在床上,閉目。而那個浪子形象的人則坐在木墩上,大口的喝酒,醉眼朦朧。
  三個人相對沉默,梁上的君子再也忍不住了。開口,“你們能說句話嗎?”靠,我愛聽牆角,這點愛好可不可以不要剝奪呀。
  此時,從魔宗上已經回來的周旭推門正好聽到,抬頭向梁上看,人呢?

80、鑄劍師的朋友

  幾個人見到周旭進屋,鬍子拉碴的男人直接竄到他身邊,“你是鑄劍師?”
  神偷秒空從屋樑上跳下來,直接到鬍子拉碴的男人,“嘿,原來你會說話呀,我還因為你是啞巴呢?”說完,直接捂住嘴。
  忘記了,周旭是啞巴呀。自己這話不是要把打出去的節奏嗎。
  浪子劍客醉眼朦朧直愣愣的望著周旭:“你回來了,我已經等待了多時。”
  周旭把東西放在一邊,攤手表示。
  “我已經到了三天。”
  周旭繼續攤手。
  “對,我一直喝酒。”
  “我也是三天沒吃飯了。”俊美無邊的男人從榻上下來,如瀑的黑髮直接流瀉下來,媚眼如絲,聲音也惑人動聽。
  秒空刷了一下子竄到那個男人身邊,左竄右跳,“喂,你真是男人,皮膚這麼好,吹彈可破;指甲還塗上了鳳仙花,身姿還這麼曼妙……”
  “你是女扮男裝的吧?”
  啪的一聲,秒空嘴裡被塞進了一個青果。封住了他的嘴巴。
  周旭無語的看著中招的人,無語片刻,視線看向漂亮男人。
  “秒空,年齡二十六歲,十五歲出道,三年前成名,盜竊共一千次,從未失手。其實在三年前還不叫秒空,沒有名字。與正道教手用各種手段奪得勝利。至今沒有徒弟,也唯有妻妾,更沒有孩子。最大的愛好是偷聽,最願意做的事情是偷看,事件有偷看第一名妓洗澡,偷看別人練武功……”
  秒空嘴巴裡的青果啪的一聲掉了下來。“你怎麼知道的。”從來都是我聽別人的牆角,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牆角也會被挖。
  “你到底是誰?”他從來都只是聽別人說八卦,他的秘密隱藏的非常神秘,居然會被挖出來。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秘密我都知道。”
  秒空腦中匆匆閃過幾個人,不可能呢,那幾個老不死的不知道去哪裡遁世了,才不會這麼無聊說自己的八卦呢。
  鬍子拉碴的男人一點也沒被熱鬧的事情所打動,他繼續直勾勾的盯著周旭:“你是鑄劍師?”
  周旭回頭,這個人他真沒見過。其餘的幾個倒算得上是他的朋友。
  那個捂著嘴的是他的朋友,以前知道他是個小偷,當時他還沒有名氣,也沒有名字。這個秒空的名字也是他起的,創意來自於:一秒鐘口袋被掏空。
  原來陌謨所說的神偷就是這貨。
  那個漂亮的比女人還好看的男人則叫愴尓岱,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這個人被潔癖這件事煩躁的不行,他由於閑得無聊的原因順手幫他克服的一下,看起來適應良好啊。
  至於那個一直喝酒的男人,周旭表示,這個人來得奇怪,朋友這個稱號算在他頭上,不知道成立不成立。
  這個人和他的第一次見面非常奇妙,也可以說是奇怪。
  周旭第一次打出來的東西,被他重金買下,解了燃眉之急。
  其實周旭覺得他不是看上了打出來的東西,而是他釀的酒。不過怪人就是怪人,酒買的不好喝,必須是別人送的。
  這樣才顯得真誠。
  周旭用幾秒鐘的時間回憶了下,然後被鬍子拉碴的男人繼續問道:“你認識子語大師?”
  這人是誰?看起來像個乞丐,不,像個大家,因為他的師父也是這副樣子。周旭示意他淡定,拿過桌子上的紙張,寫了字,“你是誰?找我幹嘛?”
  鬍子拉碴的男人激動的繼續說:“這麼說,你承認認識子語大師了。”
  “我是駱瑛,相劍師。”
  周旭點頭,在白紙上繼續寫道:“你認識子語大師?”
  駱瑛回答,“我曾耳聞過子語大師,他的眉毛筆直橫生,碩大的腦袋架在肩上,同身高一般無二,他聲音洪亮,每次鑄劍的時候就會大吼一聲,響徹雲霄。他的劍就和他的人一樣,脫俗……”
  周旭已經知道這人是子語大師、也就是自家師父的超級粉絲。
  漂亮男人不管這些,他有些餓了,而且這人非常影響他的胃口。
  他直接從袖子裡拿過小刀,飛身過去,把鬍子剃掉。
  “靠,原來你這麼年輕。”秒空瞬移到駱瑛身邊,這鬍子被剃掉真不虧。“擦,這麼看來,我居然是最不帥氣的。”
  那個喝酒的好歹有落拓之氣,那個漂亮男人就不用多說了,現在這個鬍子拉碴的男人居然也這麼帥氣,至於周旭,他從來沒想過比較。
  氣質和他從來都不是一款的,沒有一點可比性。
  每個人初步表示,要暫住周旭的茅草屋。關鍵是現在餓死了。
  幾雙眼睛直瞪瞪的看著周旭,那眼神裡透露著同一個意思:“餓死,求投喂。”
  周旭只好起身,去菜園子裡看看剩下的蔬菜。
  姹紫嫣紅的變成一片白色。不用說,又是愴尓岱幹的。不喜歡五顏六色,喜歡單一的顏色。
  真是敗家子。
  周旭炒好菜,香味穿過窗櫺,鑽進了幾個人的鼻子裡。秒空的爪子直接從碟子上拿起來吃,四個碟子中有三個碟子被他拿過,漂亮男人的碟子他是不敢碰了。
  把柄什麼的,最討厭了!
  吃飽喝足後,周旭把枝條遞過去:“你怎麼有空來找我?”
  “我嫌棄報紙的版式花花綠綠,就改了,我父親不同意。所以,我就讓大家解放了,不用幹活了,然後我就來找你了。”
  果然,一如既往的彪悍。周旭看著正在刷鍋的秒空,微笑。
  【既然到了我的地盤,該幹的活還是要幹的。】周旭把紙遞過去,上面羅列著許多條要求。最讓愴尓岱皺眉的就是,“每天擔水三次,澆灌蔬菜三次,種植新作物一個時辰,燒水,燒鍋。”
  落拓男人的活就簡單的多,去山上撿些不常見的藥材,還有鑄劍需要用的東西。
  秒空本來是累的不行,看到漂亮男人皺著眉頭澆水,叉著腰偷笑,然後幹活瞬間有力氣了。
  四個人之中,待遇最好的卻是沒有武功的駱瑛。
  主要是指導鑄劍。
  終於,周旭鑄劍的水準有的丁點提高。
  “相安無事“三天后,陌謨從魔宗下來找周旭,他準備以後就和周旭成為連體嬰了。
  陌謨拍門,秒空搗了搗浪子劍客,“我說,停一會再喝。”
  陌謨看到陌生人,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化了。冰山一秒鐘附身。
  幾個人有些詫異,沒有人會相信有些單薄文弱的陌謨居然能夠透散出那麼深入骨髓的霸氣,秒空愣神一刹那,而後回神。“這人難道是魔宗少主?”
  長的真像啊。
  漂亮男人伸手:“愴尓岱。”
  陌謨伸手:“你好,魔宗少主陌謨。”
  ——————
  江湖生活看似不斷變化,但實際上卻是毫無改變。他們對爭鬥已經厭倦,面對新出世的少俠們十分淡漠,聽說一些爭風吃醋的事情也沒有反應,他們覺得一切都自然得很。
  所有的人都一副倦怠的表情。
  然而等過了下午的申時三刻,突然大家如同被打了雞血一般,動了起來,就如同過慣了夜生活的人一般,這個時間點才是他們應當活躍的時間點。
  造成這些奇跡的都可以從一份報紙中找到理由。
  那就是《江湖日報》。
  這個時間點是《江湖日報》發送的時間點。只是今天要八卦的內容還加了一項。報紙已經連續七天改變了模樣,這一次不知道是回歸原本的版樣,還是繼續改革呢?引頸等待著到手的報紙的江湖人們紛紛猜測。
  愴一戴已經把事業遞交給他的兒子,愴尓岱一心想要革新,想要刺激了這份年代悠久的報紙。愴一戴看不下去,而且讓他氣憤的是愴尓岱跑了,他必須去親自考察。本來,他是因為累,才退休,現在卻必須重新承擔起重責,誰讓他只有這麼一個兒子。
  當初,報業之王愴一戴差點沒成了武林盟主,不過最後他還是成了正邪會的名譽會長,主要工作就是為了讓正邪兩派可以坐下來談判,而不是直接開打。雖然,正邪兩派的恩怨已經糾纏不清了。由於他的獨特貢獻,讓他在正邪兩派都吃得開。
  江湖上許多人都是依靠著他的報業而活著,許多門派想要做廣告,還有無數人忙著拜訪他,門派的掌門人乞求他的建議,哀求他萬能的報紙支持。還有需要靠著他報紙吃飯的乞丐,還有更多的發表在上面的寫文的人,當然更多的則是正邪兩派的罵戰(許多名人都用馬甲),或者用正經一點的詞是“辯論。”當然還有很多是徵婚的。
  得到他贊助的少俠,得到他贍養的老俠客,數不勝數!所以,他每天忙到不行,專門的助手就有四個,分別管理者他不同的事宜。只是七天前,他已經離職。然而他兒子不顧他的意願,改變了報紙的版樣和內容,讓他再次走進報社所在地——江湖報社府。
  裡面有著無數座同樣的灰色小屋子,每個屋子上邊都掛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不同的名字,比如這間“連載小說屋。”
  愴一戴已經跨步進來,和以往不同的是,這裡面的人沒有一個奮筆疾書的,也沒有一個面黃肌瘦的。
  愴一戴十分惱怒,這些人簡直不知道自己的工資是誰發的,他分分鐘就可以讓這些人身無分文,名聲掃地。
  不過他是個成功的商人,自然知道該如何壓制自己的憤怒。
  “你寫的很好,成仙的那一段描繪的太讓人心馳神往了,和我們合作的道家又送來了廣告費,不過你應該在天庭上多加幾個仙女。”
  他轉過身來,對另一個正揉著眼睛的人說:“我對您不太滿意!你的劇情進展的太慢,而且沒有一點想像力,難道你不知道現在剛出江湖的少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嗎?——泡妞你懂不懂?”
  聽到愴一戴的暴走聲,瞬間屋子的聲音沒了,全部垂著腦袋。
  視察過報館的各個部門之後,愴一戴走到招待廳,武林盟主派來的人在那裡等候他。
  “前幾日我手裡的寶劍被駱瑛大師鑒別過是一柄龍淵寶劍,這個消息不脛而走,許多人前來拜訪,不勝其擾。我希望召開品鑒大會,讓更多的江湖中人把自己的寶劍參加品鑒,最終勝利者將會被獲贈龍淵寶劍。”
  “是子語大師親手鑄的寶劍——龍淵?”愴一戴眼睛發亮,這柄劍從來都只是傳說,還未曾謀面過。
  “好。”愴一戴拍板答應。

81、鑄劍術之困惑何解

  鑄劍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然而這些都是外在條件,最為重要的確是鑄劍師。駱瑛對於周旭是非常期待的。因為周旭作為子語大師的唯一徒弟,自古名師出高徒,讓他始料未及的是周旭居然有一柄劍都沒有鑄成功的“英勇”案例。
  陽光透過樹隙,灑在半赤著身子的周旭身上,泛著光澤。汗水飽滿晶瑩,流過眉眼,順著喉結向下一直掩到紮在腰間的褲腰間。
  周旭有力的動作,捶打著鋼、鐵塊,桌邊還有那時候特意弄來的隕石塊。微微聳起的肌肉,飽滿而流產的線條,不像一般打鐵人的塊頭,看起來只比單薄的讀書人的肌肉多一點,卻勻實完美。周旭的皮膚在三年的陽光不間斷曬的過程中,卻不那麼黝黑,而是泛著光澤的漂亮,有一種讓人驚呼的驚心動魄的美。
  那是令人臉紅心跳的誘人光澤,那是讓人豔羨的雄性魅力。
  周旭的手似乎天生就不是為鑄劍而生,手指修長,肌膚細膩,紋理分明,是彈琴繪丹青的手。此時他的手掌正澆灌器具,好似可以入畫的景致。
  周旭的腳紮地很穩,就像地上有吸力似的。他每一個步驟,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麼流暢、瀟灑、完美。
  旁邊是烈烈的紅光,赤紅灼熱。讓身處其中的人顯得神秘莫測。
  那是讓人心生膜拜的藝術品,不忍觸摸,卻又想要靠近。
  但是,站在周旭一旁的駱瑛卻一直皺著眉,他已經沉默了一個上午,眉越皺越深,蹙成大大的川字。他身邊的空氣冰冷凝滯,全然感受不到春日融融的溫暖。
  “你真的跟隨子語大師學習過?”駱瑛語氣冷淡,卻包含了好幾種情緒,裡面有質疑,有不解,還有更多的是憤怒:對於周旭不能繼承子語大師的衣缽的憤怒。
  他自視甚高,平生的偶像唯有子語大師。然而子語大師已經離世,那麼作為子語大師的徒弟的周旭自然是他所有期望的承載者。然而這些天下來,駱瑛越來越忍不住了,子語大師的眼光怎會如此之差?
  至今為止,周旭還沒有鑄出一柄劍來,駱瑛所有的期望就像是被戳破的大氣球。再也吹不起來。
  周旭收拾好周邊的東西,點點頭。
  鑄劍是一項非常枯燥的事情,步驟就那幾步,每次都是同樣簡單的動作,和不用期待的結尾。這是一項比練劍更枯燥的工作。而且,這項工作自始至終都是一個人的獨舞。鑄劍師註定是孤單的。
  對於任何一個三年來不停鑄劍卻從來沒有成功的人來說,是枯燥而且是痛苦的。
  沒有懸念的失敗,三年下來,周旭沒有一次成功,他的心情本應該是煩悶、焦慮的,然而他卻越來越沉靜。讓他整個人在鑄劍的時候,渾身散發著寧靜之氣。
  駱瑛走近周旭身邊,“讓我來。”
  相劍師並不需要學習鑄劍,卻要熟知鑄劍的流程。所以,真正的相劍大師也必定是個好的鑄劍師。
  周旭把東西放下,側身讓開。
  駱瑛做好準備動作,他開始鑄劍。步驟大體一致,卻有兩個顯著的不同,那就是銅與鐵的比例,和一種物質的添加。
  周旭添加了,而駱瑛沒有。
  烈焰火舌,躥高的火苗,就像是地獄之火,兇惡暴虐。駱瑛臉上落下大滴大滴的汗水,頭上的發都打結了,被黏黏的汗水粘在一塊。他的眉毛依舊緊緊皺著,手上的青筋暴出,兩個眼睛熠熠發光,居然比地獄之火還要灼熱。
  那燃燒的火焰,籠罩的火光,噴熱的氣血,讓所有的人都退避三舍。
  周旭卻一直注視著他的動作,絲毫未落。他好似早就對灼熱火焰和高溫,有著天生的免疫力,周旭的目光如炬,盯著面前的火爐和鑄劍的桌台。
  陽光照的樹影慢慢拉長,慢慢的,消失了。天空只留下餘暉。
  這是漫長的等待,駱瑛沒有再開口說一句話,似乎是無聲的對峙。兩個人的交流只在眼神的幾次交匯中。
  終於,到了開劍的時刻。
  沒有狂喜,沒有緊張,沒有如釋重負,臉上的表情沒有發生一絲絲的變化,駱瑛已經開始打開遮蔽著的火爐。
  周旭也凝神觀察。
  開始啟開了,火焰突然撩起,躥的出來,灼燒了駱瑛前額的一綹頭髮。
  駱瑛毫不在意,似乎沒有感到手中劍的溫度,他用工具把劍放置在特定的鑄劍的地方,等待劍的變化。
  動作尋常卻刻板,似乎無名之間有一個刻板在測量著每個指標。
  周旭抻直腰,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從火爐裡拿出的劍。青白之氣繚繞。
  雖然他才是名正言順的鑄劍師。但之前跟著子語大師的時候,他也沒有親眼見到有劍從火爐被拿出來。
  周旭看的很仔細,絲微都不放過。
  銷煉結束,還剩下最後一個步驟:澆鑄。
  周旭目不轉睛的看著桌子上的劍,全身漆黑,沒有花紋,也沒有飾物。這是一柄沒有光澤的短劍,不足一尺。
  周旭蹙眉,這柄劍也是失敗品嗎?
  駱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神情肅穆而莊重,他開始完成最後一個過程。
  周旭在心裡不斷對比著典籍上介紹的鑄劍方法和駱瑛展示的不同,不斷對照著老師教授的知識。
  在這種比較中,周旭的大腦裡每一個步驟,每一次鑄劍都清晰如水,一幅幅畫面在大腦裡流過,比較,尋找不同,尋找突破。
  終於,腦海裡閃現過一絲靈光。
  是了,最開始他鑄的劍會焚燒成粉末,而後慢慢掌握燒的火候,觀察火苗的顏色;有時候他兌換的銅、鐵、錫金比例不准,一次一次的調整,慢慢的,才掌握了協調的比例。
  然而,這些他以為經過多次實驗得到的是正確的經驗,卻在駱瑛的示範下證明是錯誤的。
  周旭在不斷比較中,否定著,肯定著,搖擺著,拿捏不准。他學的鑄劍術到底是不是正確呢?
  市面上有人賣劍術,有人賣心法,有人賣套路,毫無一例會有人賣鑄劍術。周旭也無法比較,鑒別。
  在周旭不斷思索的過程中,駱瑛已經完成的最後一步。呈現在周旭面前的是一柄光禿禿,黑漆漆的短劍。
  雖是短劍,卻鈍厚無比。
  漸漸的夜了,赤著半身的周旭毫無冷的感覺,現在的他就像是被線團纏身的貓,怎麼也無法脫困。
  周旭神情困惑,駱瑛毫不含糊的拿起短劍,去了屋裡。
  “秒空,取你的劍來。”
  秒空嘻嘻哈哈的出來,身後跟著愴尓岱、浪子劍客君恣、陌謨。
  “嘿,你這個人真是古板,你不吃飯,沒人心疼,阿旭可是要吃飯的呀?”說罷,手裡拿著的衣衫已經披在周旭身上,還像模像樣的替周旭系好。
  周旭動了動鼻子,沒有分神去想秒空的小打算。他急需的是把找到線團的頭,把所有謎團解開。
  “我們比劍。”駱瑛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自從他來到周旭的草堂之後,他從頭至尾就是這麼一副樣子。
  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讓他放在眼裡,包括他自己。唯獨劍,還有鑄劍的人。
  無人發表意見,愴尓岱倚在院子裡唯一的一棵梨花樹上,半個身子靠在上面,好似無力。他挑起眉,冷眼看了眼對峙的比劍二人,而後便把全副身心投在周旭身上。
  浪子劍客的劍斜斜的掛在身側,他毫不關注即將開始的比劍,他更關心的是周旭,具體的說是周旭所釀造的酒。
  他輕身一動,就飛到草堂上,視野遼闊,月明星稀。
  陌謨沒有梨花樹倚,也無輕功讓他飛到屋頂,只好苦逼的自己動手從屋裡搬出來樹樁,坐在上面。他看了一眼周旭,算了,還是不要打擾的好。
  看著大家迅速進入了觀看模式,秒空呲牙,無可奈何的只好拿出自己的劍,一柄和他極其不符合的劍。
  那時一柄三尺有餘的劍,上面雕刻著簡單的紋飾,似乎有流光閃過,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是一柄木劍,而且是一柄正氣劍。
  比劍開始了,梨花香氣清雅,徐徐的進入每個人的鼻息中。
  兩人對峙,然後動了。周旭的眼神也從觀察一柄劍到兩柄劍,再到對決上。
  氣勢如風,飄飛的梨花瓣被氣息繚繞旋轉成一個圓球,越滾越大,短劍已經沒入其中,圓球越滾越大,已經有半人高,而秒空的木劍也沒入其中。
  最後,兩球相撞,兩劍相撞,木劍的刃脫落,秒空手裡只有一個劍柄;似乎勝負已分,然則片刻,駱瑛手中的黑漆無光的劍從劍刃處開始碎掉,均勻的八等分。
  愴尓岱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陌謨則是跳了起來,拿起兩柄短劍,粗粗查看,覺得這著實有趣。
  全神貫注于比劍的周旭突然覺得有什麼一閃而過。
  似乎就差一點點,就能突破桎梏,到底差的那一點點是什麼。
  周旭腦海裡的線團越纏越大,突破處到底在哪裡。就差一點點,就能打破一直煉不出劍的原因。

82、鑄劍術的境界:人劍合一

  駱瑛走到秒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你很好。”
  然後他去走到依在梨花樹邊無聊的數梨花的愴尓岱身邊,“請你與他比劍。”駱瑛手指屋頂上抱著劍坐在屋頂上的君恣說道。
  尚且沉浸在“你很好”這個評價當中的秒空沒有回過神來,這是什麼評價,我最想聽的不是這個,我最想看到的表情也不應該是這樣子的。
  蹲坐在木樁上的陌謨從始至終保持著目瞪口呆的表情。這是什麼神發展?這些人的行為怎麼那麼想不通呢?撓頭。
  頭髮,又斷了一根,有木有,自從來到這個江湖世界,看不明白的事情太多,頭髮都被揪沒了,有木有!
  倚在梨花樹下好似柔軟無骨的愴尓岱輕笑,“怎麼,相劍師想要看看我的劍?”
  “你下來和我比試一場。”愴尓岱挑眉,眼裡流轉著動人的神色。
  “卻之不恭,阿旭,借壇酒來。”
  輕如飄雲,君恣已經落在地上,落地之聲如細針。而他懷裡已然有一壇酒。
  拍開泥封,撲鼻的酒香就竄入了各人的鼻子中,陌謨覺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流口水了。
  一種醇香混合著梨花的清香,層次分明,醉人的很。
  君恣感慨道:“阿旭,這酒不夠烈啊。”其可惜之意讓人不免想要給他弄一壇烈酒,醉死他。
  周旭不理,兀自拿起牆角的鐵鍬,從梨花樹下挖出來一壇酒。裝這壇酒的罎子造型相當讓人驚豔,那是上寬下寬中間窄的奇特造型,然而它給人的視覺衝擊卻不是那麼奇特。有一種線條流暢的美感。
  讓人無明的覺得有禪意在其中。
  君恣眼睛發亮,一個跳步到了周旭面前,作揖鞠躬,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諂媚,卻無明的讓人覺得生動了許多。
  周旭卻沒有給他,反而是折進屋子裡,拿出兩盞杯子。一盞遞給君恣,一盞遞給愴尓岱。
  秒空就像撈月的猴,上躥下跳,無比忙活,卻沒他什麼事。鑒於武力值的考量,陌謨還是縮著做自己的打醬油的角色了。
  愴尓岱的眉眼倒映在酒杯中,有著說不出的好看。他挑眉看著周旭,似乎有什麼話要說,然後頓了一下,傾盡杯酒。
  君恣的目光全程黏在酒杯上,一直圍著打轉,剛接過來周旭遞過來的酒杯,就瞬間倒入了自己的肚子裡。
  “好酒。”些微流出口外,他伸出舌頭,掃舌一卷,沒有一點浪費。
  “好,現在過招如何?”從背後把劍抽出,這一瞬間,他的面容好似模糊了一般,他站的不穩,長劍抵在地上,支撐著他,不知是那壇酒還是那杯酒讓他醉了,不知所歸。醉眼朦朧,虛虛幻幻。
  愴尓岱的劍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太快了,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周旭只看到是一柄軟劍,橫在兩人之間,這勾勒出他久遠的記憶。曾經,他的貼身侍衛也有這麼一柄軟劍,卻比硬劍更了得。
  兩個人比劍已然開始,和之前的比劍是截然不同的打法。看不出來的套路,沒有明確的招式,好似隨心所欲。
  周旭在一邊看的深刻,秒空探頭探腦的就纏了上去。周旭索性全給了他,省得誤事。方才周旭體會到駱瑛行為的背後原因,這才讓他破例把私藏的酒拿出來。就是要讓君恣比劍比的酣暢淋漓。
  周旭全然沉浸其中,沒有招式,勝似招式。
  周旭似有所悟。
  這時候,兩個人的劍相擦,迸出奪人的光芒。天上的星子一下子黯淡無光,就連皎潔的月光也黯淡了光澤。
  兩個人的劍相持,又擦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周旭突然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衝動:君恣的劍的形狀、模型、以及如何鍛造、比例如此,投入坩堝之後焚燒的程度,火焰的顏色,以及最後的澆灌。
  每一幀畫面就像電影一樣,從他腦海裡流淌而過。
  等周旭再次注視的時候,君恣的劍看不到了,每個人看過去,就只能看到一個人。他手裡拿著的是空虛,不是實物。
  而愴尓岱的軟劍打過去,居然能聽到鏗鏘的聲音。
  這真是玄幻的厲害,陌謨居然還能有空吐槽。
  周旭剛才捉住的東西又一下子消失了。
  此刻的空氣像是凝滯不動,而淡雅的梨花香居然變得粘稠起來。
  秒空突然驚呼一聲:“人劍合一。”旋即,跳到屋頂上,想要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陌謨內心哇嗚哇嗚的叫喚,“天哪,真有這種招數,這真的不是修真界,還是他穿到古龍的世界去了,劍神西門吹雪的水準也不過如此吧,難道這個人還是個惹不起的人物?”
  滿腦子的問號和各種讓人不靠譜的吐槽。
  招式突然變得特別的快,軟劍的特點:靈巧,淩厲,在愴尓岱的手裡舞動的像是吐著信舌的毒蛇,行動迅速,一招制敵。
  而長劍的優勢在軟劍的纏磨下,蕩然無存。
  周旭面前的比武突然像是摁了快退鍵,每一個招式慢的像是烏龜行走,一個招式都被分解。
  兩種兵器,在周旭面前終於現了原型。
  這一刻,周旭頓悟了。
  原來劍是這種東西,劍再也不是具象的,也不是抽象的,而是三維乃是四維的。
  【恭喜你,得到體悟劍術的能力。】河洛的聲音不失時機的響起。
  【恭喜,周旭,你得到體悟鑄劍術的能力。】
  周旭的心情高興起來,這是兩份的高興,他終於體悟了鑄劍師,從此之後,他終於可以鑄劍了。離他回家的距離又近了一步,還有河洛的聲音聽起來不錯,看起來河洛修煉的不錯。
  河洛感受到來自周旭的開心和關心,它也非常開心。
  跟隨周旭這麼長時間,它已經離不開周旭了。從最開始的挑選,到慢慢的試探,不斷的排斥,到後來的相互信任,還有每日的陪伴。
  對於已經孤獨的生活的幾千年的神靈來說,它的自控能力已經高的驚人。
  人的溫暖果然是神靈最大的吸引力,河洛喟歎,它是天書,知道的道理非常多,看透的東西更多,隨著周旭的不斷歷練,還有任務的完成,它覺醒的意識越來越多。
  對於河洛的逐漸強大,周旭自然是喜聞樂見,還有內心深處的擔憂,騙局已是不必擔心的事情,但是還有其他方面的擔心。
  河洛就像是一個未知領域的一個小口,只要他有一丁點的好奇心,整個未知世界就會為他打開。不知道裡面將會呈現的內容,是值得期待的還是黑暗的。
  周旭不敢賭,他從來沒有詢問過河洛所在的那個神秘莫測的世界,到底是怎麼樣的。
  ————
  “但使我有身後名,不如生前一杯酒。”周旭滿腹思緒被這句話驚醒,他現在最需要做的事情不是想河洛的背後,而是如何完成那些既定的任務。
  周旭抬眼看去,君恣闊袖被斬斷了半拉子下來,就連皮膚上也有幾滴血珠。然而他卻抬頭,吟唱著這句話,好似渾不在意。
  手執軟劍的愴尓岱眼神瞥向了周旭,眼尾斂去柔光,犀利的眼神直射君恣,淩厲的美感讓周旭渾身一顫,好似來自靈魂的共鳴。
  然而,周旭的面容上卻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君恣的劍終於不再疲遝,它靈動如狐,似乎不是君恣握劍,而是劍掌君恣。劍本身就有的意志和意識。
  在這個時候,周旭若有所思。
  從提議之後,就一直沉默的駱瑛突然開口:“君子劍,蘭花香。”
  “細軟劍,桃李芳。”
  “沒想到,這兩柄劍居然不相上下。”
  駱瑛開口點評了:兩柄劍是平局,君恣和愴尓岱自然就收劍了。這也是江湖上的規矩。
  相劍師開口,比劍結束。
  有這個資格的相劍師,江湖上只有三人,駱瑛就是其中年齡最小,資歷最老的一個。
  陌謨再次目瞪口呆,敢情這三位都是大大的名人,他有些畏懼的看了一眼對決的二人,然後又看向周旭,眼神裡包含了好多種情緒。
  要知道他之前剛剛充當江湖前輩,給周旭科普的江湖名人,結果這些名人都居然和阿旭有著朋友的關係,還挺鐵的那種。
  著實讓他羞愧,嫉妒。
  陌謨想到此處,就覺得自己的肚子十分之餓。為了不打擾阿旭鑄劍(他一直認為阿旭是打鐵的,沒想到他居然是這麼高水準的職業。)“哈哈,阿旭,吃飯吧。”陌謨一副諂媚表情。
  這裡面的人沒有一個是他單槍匹馬惹得起的,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果然上天是看得起他,這麼忙,還能注意到自己。
  特地找人來讓自己學會謙卑。
  上天,你真心不用這麼體貼滴。
  周旭看著陌謨眼珠子骨碌骨碌的轉,就知道他肚子裡又在打什麼主意,或者是一些不靠譜的心裡活動。陌謨,真是一個活寶,這些年的古代什麼怎麼沒把他鬱悶死呢?阿旭覺得相當費解。
  陌謨看著周旭眼裡閃現的熟悉神色,知道阿旭的惡趣味又要開始發作了。
  其餘幾個人,或者抱臂,或者倚著梨花樹,就是沒有一個上來解圍的。

83、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周旭從木劍與鐵劍、長劍與短劍、軟劍與硬劍、君子劍法與飄渺劍法的比劍中看出劍術的奧秘,也摸透了鑄劍術的秘訣,現在的他無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鑄劍這項偉大的事業中去。
  而陌謨前日收到鐘泉的來信:魔宗之主,也就是他名譽的師父,原身的親爹已經把武功練好了,要出山了。
  而且信中還稍微提了一句:江湖盛事,武林盟主願以龍淵劍來切磋,會友。
  陌謨攝與他爹的威懾力,不得不帶著滿腹的捨不得離開,折返魔宗。
  並且對於周旭表示了極大的好客之情:非常熱情的邀請道:“阿旭,你快點來山上看我呀。”我一個人承受不起。他爹十分之兇殘,他這副時刻能進入面癱狀態表情就是被他爹嚇得,咳咳,操練的。
  雖然我已經承受了很多年,但是人一旦過了好日子(特指:好飯好菜好夥伴,不用時刻擔心自己小命嗚呼的狀態),就特別不願意再去受苦。
  周旭不理他的哭嚎連天,這種級別的表演總是上演,作為觀眾他有權保持沉默,不欣賞的態度。
  其餘幾個人好笑的望著他,陌謨拿開遮臉的袖子,呆愣。好啊,就沒有一個有同情心的嗎?
  哼,既然我是阿旭的朋友,你們是阿旭的朋友,按照交換律,我和他們也是朋友,朋友嘛,必須得志同道合,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我也是沒有同情心的人。這件江湖大事我就不告訴你們了。
  作為江湖日報的少爺的愴尓岱表示:我不在乎。
  作為江湖第一俠盜秒空表示:什麼消息能瞞得過我呢?
  作為君子劍的主人君恣表示:正人君子,不屑江湖傳聞,只相信事實。
  當陌謨的視線一一掃過,就收到鄙夷的眼神:該幹嘛就幹嘛去吧,魔宗少主,您走好不送了。
  陌謨扯著周旭的衣角:“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我被他們欺負?”
  “?”欺負?從何而來?
  陌謨秒懂周旭表情的含義。
  “咯,他們都鄙視我,還不算是欺負嗎?”
  算了,這下子幾個人連眼神都不來向陌謨身上飄的。
  “你看看,他們這蔑視的態度,不屑一顧的樣子,連眼神都不給我一個。這麼赤裸裸的無視,難道不算是欺負嗎?”
  周旭無語的看著他繼續耍寶,算了,這種表演以後欣賞的機會不多了,還是認認真真的看下去,就當捧個人場了。
  其餘幾個人,該喝酒的喝酒,該澆水的澆水,該摘梨花的摘梨花(受武力壓迫擔當此重任的乃是秒空)。對陌謨是不屑一顧。
  在看了一場沒有掌聲的“表演”後,周旭難得的為他準備了一席踐行飯,不知道何時再逢君。
  誰讓周旭是個過客呢?
  陌謨吃得開開心心,秒空難得的不偷他碗裡的菜,而江湖上君子劍的主人君恣還請他喝了酒,就連一直高傲的愴尓岱都換了性子。
  陌謨總算是開心而歸,至於在江湖上再相見,正道與邪道的對決,是刀劍相向,還是一笑置之,都是以後的事情。這個時候,沒有門派之別,沒有正邪之分。
  再相見,就是陌路之客了。
  陌謨走了,秒空在周旭鑄出第一塊鐵劍之後,也準備走了。
  “阿旭,我一直不覺得你是個稱職的鑄劍師,三年了,沒想到你真的鑄成功了一柄劍。你從來沒問過我的身世,我也沒想給別人說過。就連江湖日報的少主子也查不出來的身世,呵呵。”酒水從秒空嘴裡噴出。
  “阿旭,三年你不斷的鑄劍,我看在眼裡,無數次想要勸你放棄。透過你,看到了我。曾經的我,也是如此,根骨不佳,沒人看重,所有的人都勸我放棄,只有我的師父沒有放棄我,我卻放棄了自己,學了歪門邪道。你一定不明白為什麼一個盜賊會有正派的劍術吧,其實我本是名門之後,只是被逐出師門。現在我該是回去的時候了。你鑄劍三年有成,我該回去看我的師父了。”
  “那柄木劍,是師父留給我的,他說當我出師之日就幫我找一柄寶劍,現在我手裡的劍就是我心裡的寶劍。”
  “阿旭,再別不知經年,你珍重。”秒空收起平日了不著調,如此正兒八經的說著這些平素裡一點也不想他說的話。
  一個背影被太陽越拉越長,又越來越短。周旭注視著他慢慢的,掩藏在高木下,最後成為剪影,消失不見。
  周旭心裡有一些泛酸,還有一些擔憂,不知道他回到師門,會怎麼樣。那柄劍是他的處女作,他應當為他鑄造一柄好劍,來日方長,到那時再寶劍贈英雄。
  陌謨走了,秒空走了,把周旭留存的酒喝乾淨的君恣也走了,而愴尓岱收到秘信後,欲言又止,給周旭帶上銀環,拿走一柄不過手掌長的小短劍,也走了。
  一下子,周旭的草堂就從熱熱鬧鬧,嘰嘰喳喳變成了兩個相對沉默的人。
  江湖上最應該參與的盛事和他們兩個最有關係:鑄龍淵劍的劍師是周旭的師父,而鑒別的則是駱瑛。他們兩個是最明白武林盟主的騙局的人,卻都不願意參與其中,反而選擇了置身事外。
  而勢必要參與的陌謨、愴尓岱卻沒有直接讓他們兩個站出來,反而用另一種更為艱難的方法去揭發武林盟主的陰謀。
  這是一種對知己的保護。
  無論如此,阿旭都感到貼心,有知己如此,夫複何求。
  兩個人的草堂,居然也是靜寂的。
  兩個人沒有言語交流,只有眼神的交匯。周旭從最開始鑄劍的劍會開刃,到後來逐漸的變得越來越有神韻。
  這從駱瑛越來越不會皺眉的臉上可以清晰的看出來。
  周旭對於火候把握的越來越精准,什麼時候會出現青白之氣,周旭一眼就明。對於銅、鐵、金錫的比例配置,越來越接近完美。對於劍上的雕飾,越來越有精細,越有動態之美。
  離他鑄造出一柄寶劍的時間越來越短。
  這一天,是他鑄造的第三十把劍的時候。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隕石石塊,還有專門儲存的桃花水,還有一種神秘的物質。是當年師父給周旭特意準備的。
  周旭查遍典籍,也沒找到這種物質的稱號。而一向見識廣的駱瑛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這一天,是一個鑄劍的好日子。天氣做美,周旭的狀態非常好,真是一個鑄好劍的好時刻。
  周旭謹慎的做前期準備,心情和鑄第一把成功的劍一樣激動。駱瑛從始至終一直低著頭,注視著周旭每一項準備工作。
  鑄劍在周旭的手下就像一件藝術品的完成,在他手裡誕生的劍也頗具美感。
  一切準備好了,就到了燒火的時刻。
  而在這個時候,一個全身裹在黑衣裡的人,進來了。個子不高,步伐有力,背部微微弓著腰,看不清楚是男是女。
  而把全副身心都投入鑄劍的阿旭和駱瑛誰也沒把目光投向他。
  這個人說也奇怪,不言不語,反而疾步靠近周旭,到了跟前,才開口說話:“你能鑄出劍來?”
  聲音嘶啞,像是曾經被利器隔開過喉嚨一般,太難聽了,但是還是能分辨出來這是女聲,然而她說話對於她自己和聽的人都是一種折磨。
  這是熟悉的聲音,這是他的師姐子怡,也是他的老師子語大師唯一的一個親生女兒。周旭把頭抬起來,眼神裡自然流露出疑問的表情。
  師姐怎麼會出來,自從師父死後,他從隱居的地方出來就在這桃花溪邊紮了下來,而師姐則是固守著師父的地方,寸步不移。
  當日離開之時,師姐曾說:“她已經沒了和別人生活在一起的能力,她選擇了獨自隱居。”
  師姐是一個嗜劍如命的人,怎麼會有閒工夫來找他。周旭心裡詫異,除非有不得不讓她出來的理由。
  “師弟,龍淵劍在武林盟主手裡,我們要把拿回來。”她縛住周旭,眼裡全然只有周旭這個人,心裡只有龍淵劍這回事。
  全然沒有注意到駱瑛這個人的存在,而駱瑛眼裡亮光一閃而過,這個人居然是阿旭的師姐。
  “龍淵劍裡有師父的魂魄,我們必須拿到它,銷毀。”
  周旭在白紙上寫道:“武林盟主手裡的龍淵劍是假的,當時就是被駱瑛鑒賞的,那只是用鑄造龍淵劍的廢料而鑄造的一柄劍,劍沒有魂魄。”周旭指著駱瑛,師姐的目光跟著轉向駱瑛。
  黑喲喲的目光緊緊盯著,讓人瞬間毛骨悚然。
  駱瑛急問:“龍淵劍裡有子語大師的魂魄,這是怎麼回事?”這是他從來沒聽過的秘聞。
  “你們為什麼要銷毀掉龍淵劍?”
  “據說,龍淵劍一直跟隨子語大師,從來沒離身過。也沒聽說過子語大師贈與給誰過,你們兩個是子語大師的唯二的徒弟,子語大師死後,龍淵劍不應該是交給你們保管嗎?為什麼你們不知道龍淵劍的下落?”
  周旭索性劍也不鑄了,讓師姐給駱瑛講了龍淵劍鑄造的故事。而他自己而陷入了回憶中。

84、龍淵劍的秘密

  阿旭師姐子怡的容貌奇特,和子語大師一樣,腦袋碩大,頭髮枯黃,由於太陽的熱曬,鑄劍熔爐的烈焰,她的臉上長年籠著一層黑黝黝的碳灰。她的眼神平時是無光彩,唯獨鑄劍的時候才得以生輝奪目。她和阿旭一樣,只著黑衣。全身裹在裡面,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女子特有的嬌美。江湖上的女子沒有一個像她一般的,沒有人原因為了自己的武藝放棄自己的容貌。
  她的聲音就像是吞了鉛一樣,烏魯烏魯的,吐字不清。
  因為江湖上鑄劍師的規矩是傳男不傳女。而周旭的師姐又極其熱愛鑄劍,為了反抗,她吞金明志,終於迫子語大師讓她學習鑄劍。
  周旭之所以順利的被子語大師收編,一部分是河洛給他開的金手指,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子語大師從內心深處還是不承認自己女兒是繼承衣缽之人。所以,周旭的適時到來,(主要是子語大師隱居的地方常年不見人,更別說有資質的年輕人了。)除此之外,還有周旭的一手好廚藝加分。讓子語大師覺得周旭是一個有創新精神的人,想必他能習得鑄劍的精粹,並能革新鑄劍。
  子語大師死前的那段日子,對於周旭和他的師姐都是一段黑暗的折磨日子。因為子語他鑄不出劍來。
  那日,子語大師已經形容枯槁,周旭一如既往的像往常一樣按時端菜進去,看到的自然是一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我不知曉是什麼樣的魔鬼糾纏著我,但我知道我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我不應當被魔鬼困厄,我是江湖上最厲害的鑄劍師,沒有人鑄造的劍,比我的鋒利,比我的厲害。”
  每天,周旭進來,都聽到這幾句話,他從惋惜到最後的無視。周旭選擇了避而不聽,而有的人就不是這樣視而不見了。
  “師父,是你的自負困擾著您。”子怡推門進來冷聲說道,這是她自從子語大師臥床之後,第一次進門。阿旭注意到她手裡拿著的是一柄短劍,上面的紋飾華美無雙,流光如明水。這是一柄拿到江湖上會引得眾人相爭的寶劍。
  阿旭知道自己這個世界從來都是視劍如寶,不願任何人褻瀆了它,那麼今天又是為了什麼。
  對於子怡一直叫自己的父親是師父,阿旭後來知道:自從世界被子語大師承認是徒弟後,她再也不願意喊子語大師叫爹爹了,而是師父是個稱謂。
  “自負?不可能,我怎麼會是那種人。”子語大師手上暴勁突起,眼珠子鼓出來,對於自己女兒的評價,感到十分的憤怒。
  “子怡,我可憐的女兒,你不懂得鑄劍師這個崇高的職業,鑄劍是我的命,是我不能丟舍的。”
  “我知道的,師父。”子怡介面道,慢慢的說,聲音像烏鴉一樣嘶叫,讓人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你不願意教我鑄劍,我便用心的自己背典籍,我努力的自己找尋各種方法去鍛造,我一個人默默燒火,不斷的調試區掌握火候,深夜寫著筆記,我一個人嘗試著做這些事。”
  “當我不斷嘗試得到失敗的時候,我從來沒有得到過你的讚美,鼓勵。我只是一個不滿十三歲的女孩子,沒有人在意我。我為什麼能堅持那麼久?因為鑄劍是我唯一的樂趣,是我能證明我活在這個世界上不是個廢物的唯一憑證。你說,鑄劍對我來說,是不是重要。鑄劍的意義我到底懂不懂?”
  “別急著否定,在我沒有被你承認之前,我自學鑄就的這柄江湖上人人爭搶的寶劍,而被你承認之後,再也沒成功的鑄造過一柄劍,你說到底是因為什麼?”
  子語大師面色發白,躺在床榻上,沉默了,而子怡仍舊質問著一個答案。
  周旭從頭至尾站在一邊不參與這場遲早要爆發的父女戰爭。
  子怡的胸脯氣的鼓鼓的,她拿著那柄短劍,這是她十三歲的作品,也是她最引以為豪的作品。那時候周旭還沒有被子語大師收為徒弟。
  “毫無疑問,師父。你是江湖上人人稱讚的鑄劍師,我承認,引導我變成鑄劍師的人就是你。當我小的時候,我便覺得你有一雙有魔力的手,把那些鋼塊、鐵塊、錫金塊投向熔爐之後,居然能拿出一柄漂亮的劍來,在我眼裡,這是無以倫比的奇跡。當你用智慧賦予它們活力時,它們就變成了活生生的血肉在跳動!當劍從熔爐裡拿出來的那一刻,我就看到那柄劍已經被注入了靈魂。即便是你消失了,你的作品卻不會消失,它會代替你繼續存活。”
  阿旭站在一邊,面前似乎也出現了那幅畫面。
  “真的,師父,”子怡說,“我喜歡看著您不知疲倦地工作,那是一幅多美的畫。我相信我也能變成這樣的大師。可是自從我十三歲之後,你就再也沒鑄成功一柄劍。”
  子怡歎道,“曾經那些鐵塊在你手裡飛舞,那是多麼神奇的技藝,讓這些無用的鐵塊變成美麗的長劍,真是一項讓人心馳神往的奇觀。”子語大師把頭瞥向內側。
  “這難道不是奇觀嗎?”子怡臉色發紅,“看著我手裡的劍,師弟,你能感受到它的心跳嗎?”
  “我把我最純淨的東西都獻給它,它裡面一定有我的靈魂。”子怡眼神裡迸出血紅色,那是熾烈的,那是瘋魔的。
  不瘋魔不成話啊。
  “說實話,”子語大師躺在床榻上,就像一個馬上要離開人世的人的迴光返照。他悲哀地說,“子怡,你認為我瘋了,認為我愚不可及,對嗎?”
  “我會證明給你看,子怡,我才是對的!”
  “我發現的是永生的秘密,是靈魂與肉體分離統一的奧秘。當你最終明白該怎樣聽我說並理解我的話時,你就會懂得,我才是真正的鑄劍師,而你不是,還差得遠。”
  “只有把我的魂魄注入劍中,劍才能永生,我才能永生。”
  “我一直在研究把自己的魂魄注入劍當中,地魂為陰,我已經把它移魂到龍淵劍中了。只要我能把剩下的天魂、命魂這兩個陽魂分別注入劍中,我就能長生不老。”
  說這番話時,他露出逼人的自負。他的雙眼燃燒著異常的火焰,似乎能從他眼裡看出一柄長劍直射而來。驕傲使他五官熠熠生輝,就連碩大的腦袋也不支愣著,而是高高的揚起。
  “不,命魂一旦注入劍中,你只會魂飛魄散。”子怡不為所動,反而這般冷靜的反駁道。
  但子語大師依舊十分執拗,仿佛一個盲人正奮不顧身地走向深淵。
  “不要質疑我,想想我的龍淵劍。沒有一個人認為它能被鑄造成功,它還不是在我手裡誕生了。”
  “好了,子怡不要和我爭辯了,你是錯的,我才是對的。”子語大師變得生機勃勃起來。他的神色變得十分蔑視,看看你手裡拿著的劍吧,表面華麗,鋒利又能怎麼樣,不過是沒有魂魄的漂亮軀殼。
  周旭站在一邊,看著兩個人好似瘋子一般的爭辯,這兩人不是父女,而是天敵。
  子語大師沾沾自喜道,“你的作品,在我看來就是一個十足的失敗品:朝裡面看,難道你不知道人有靈魂和肉體,劍也同樣如此。”
  子語大師開始講述他的理論,在他的言語描述中,他已然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他慢慢的升騰著,似乎在飄高一點點,就是極樂世界。
  他的眼中變成了灰白色。
  “不,沒用的,你的劍不會永生。因為你沒有魂魄?”
  “你說什麼,女兒?”他睜大眼睛,直愣愣的盯著自己的女兒,驚恐的、失神的,眼睛裡空虛一片。
  “假如你有心的話,”她把手放在心口上,“你就不會眼睜睜的看著我變成這幅鬼樣子,你就不會把我娘祭劍!”
  子語直盯著子怡,沒有回答。突然,他大叫一聲,“不……”手舉到胸口,眼裡是不可置疑,暈了過去。
  周旭把子語大師抱到床榻上,探了他的鼻息,還有一點氣息。子怡冷靜的看著周旭的動作,不發一聲。
  從那天衝突之後,子語就變得像是個真正的病入膏肓的老人,一點一點地衰弱了。他的身體機能因為沒有執念而迅速的退化。
  悲歡的念頭總使他陷於偏執,他開始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孤僻乖張的老人,任由周旭如何開導,把食物做的如何美味,他都不嘗一口。他不眠不休,不食不吃,任由人類的生活似乎已離他而去,兀自陷入超自然的神秘力量。
  他依舊相信自己會獲得永生。
  他對按時進來的周旭說:“我,子語大師,不會死的,我已經掌握了永生的秘密,劍和我已經融合在一起,人劍不分。我將劍從無限中拯救出來的,賦予它靈魂,否則它將無可挽回地消失於虛空的深淵!”
  “我窺視了永生的秘密,我勢必分享劍的壽命。只要劍不死,我便不死。”

85、天下第一劍:龍泉寶劍

  對於江湖人而言,追逐寶劍是天性,所以武林盟主的品鑒寶劍大會自然是趨之若鶩的。更何況還有龍淵劍這個傳說裡誰也沒見過的寶劍作為獎勵,即便是得不到過過眼癮也是可以的。
  更何況武林盟主還有那麼多的(人妻)情人,枕頭風的能力相當了得。自然鼓動的人人都來摻和摻和。拿著自己精心收藏的寶劍,風塵僕僕來到武林盟主所在的地盤。
  《江湖日報》每天的頭版上必定會有“xx手裡拿的祖傳寶劍。”不名一文的江湖小輩因為拿著“祖傳”的寶劍而一舉成名江湖知。
  而許多江湖世家們則淡定的圍觀,一笑而過。有底氣的人自然是淡定而且低調的奢華。不過,也有一些人比較高調。
  武林盟主坐等著許多人入甕,坐收漁利。而《江湖日報》的創始人愴一戴則高興的看著訂閱量直線上升,至於他兒子愴尓岱的告誡自然是選擇不聽。
  隨著江湖人士的陸續抵達,品鑒大會開幕了。
  各色人員粉墨登場,而武林盟主的好戲也開場了。
  隨著各種“寶劍”被相劍師給駁斥掉,更多的無名寶劍被相劍師認證,還有劍士的比試,品鑒大會開的是如火如荼。
  就在最後一局:三個不分高下的劍被擺在高臺的劍匣裡,匣子上雕鏤著繁多美麗的花紋,劍身上隱隱有流光閃過。
  三個劍的主人神色或嚴肅或緊張的看著最後的裁決。
  這個裁決人則是武林盟主一直賣關子的人,也是確定“龍淵寶劍”的相劍師駱瑛。眾人期待的人武林盟主自然是沒預備讓他出來的,武林盟主的壓軸好戲就要上場了。
  站在場外的陌謨暗自猜測著,反正都是那麼幾招:是下了藥的毒酒,還是下了藥的菜肴。或者是迷魂陣,或者是火藥(這個就是玩笑話了)。
  愴尓岱也站在場內,作為特邀嘉賓,全程看下來,臉上神情平常,沒有閃現出一絲看到寶劍的興奮表情。在別人看來就是一副高傲的神色。不過,因為他的地位,別人也只是在心裡嘀咕。
  就當他等待著武林盟主的最後一招的時候,從場外走來三個人,讓愴尓岱和陌謨同時驚訝的要掉下巴的人。
  武林盟主高座在中間的席位上,望著來客,掩飾掉眼裡的震驚。
  他原本以為駱瑛不足懼,不過是個劍癡而已。沒想到這個癡人居然敢來敗壞他的好事。就是來了,他又何懼。武林盟主的臉上顯現出高深莫測的神色。
  下首處的幾個人相互咬舌私語:“這就是相劍大師駱瑛,厲害的很呢?”諸如此類的讚歎嘖嘖聲。還有幾個人臉上顯出疑惑:“駱瑛大師身邊的那兩個人是誰啊,看起來腳下虛浮,非是劍客,不似江湖中人呢?怎麼會被駱瑛大師帶來參與著武林盛事呢?”
  還有一些好事者嘀嘀咕咕的說著,“原來大師這麼年輕,沒想到他拉碴的鬍子被剃了,居然還挺俊秀的。”,“那兩個人是誰呀”還有諸如此類的猜測聲。
  駱瑛走到前面,武林盟主站起來相迎,“大師,請坐。”,早有人把座位讓開。
  “不知這兩位是何人呢?”其餘的人皆側耳傾聽。
  駱瑛介紹道:“這兩位一個是子語大師的閉門弟子,一個是子語大師的女兒也是子語大師的首席弟子。”
  下麵的人嘰喳聲更是鼎沸。
  周旭和師姐接受著萬眾矚目,各種好奇的打量目光。周旭微微傾了身子,擋住那些直接投向師姐的目光。師姐這才好受了些。
  武林盟主的眼中忽爾閃過一絲驚詫,他著實低估了這個劍癡,居然找到了子語大師的後代,不過就是如此,又能怎麼樣。他籌謀了這麼久,到了現在,任憑他是誰,也決計破壞不了。
  武林盟主說道:“沒想到我和諸位能看到繼承子語大師衣缽的人,真是三生有幸啊。”
  駱瑛不接他話茬,逕自走到高臺上,對下首的江湖人說道:“相劍裡最基礎的一項工作就是比劍,這三柄劍何如,請大家看清。”
  “不過在這之前,請武林盟主把先前我相看的那柄劍拿出來,一併品鑒。”
  武林盟主也不懼,讓人把寶劍匣子放到高臺上,看看駱瑛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駱瑛把四柄寶劍一一開匣,眾人只見每柄劍都是流光溢彩,眼前頓時一亮。心裡連連讚歎不已。
  周旭和師姐看到那柄駱瑛斷言是冒牌貨的“龍淵劍”,兩人對視一眼。這柄劍並不是冒牌貨,而是真的龍淵劍。
  武林盟主看到駱瑛並沒有揭穿“龍淵劍”,心裡那是連連冷笑。
  駱瑛沒有開口品鑒,而是讓人在高臺上架起了火爐,而後是各種眾人不知道的器具,大家駱瑛想做什麼,都是一頭霧水。
  而愴尓岱和陌謨則看得分明,這不就是周旭的那些鑄劍的傢伙什麼?
  駱瑛分別四柄劍兩兩相撞,火花四起。其中兩柄劍刃已經有豁口,眾人看得分明,知道這兩柄劍已經是下品了。
  武林盟主對於駱瑛的做法沒有發表任何看法。
  如果說駱瑛之前的做法大家還勉強明白,那麼駱瑛接下來的做法大家就是百思不得其解了。
  駱瑛直接把那兩柄斷刃之劍扔到火爐裡。
  周旭從背上解下用布包裹的劍,之前沒有人把注意力放在他背後,因為沒有人猜測會有人用布包一柄寶劍,它們生來就應當放在寶匣裡。
  周旭把布摘下來,如冰賽雪,刺的人睜不開眼睛。那是一柄說短不短,說長不長的劍。造型和一般的劍看起來分外不同。
  駱瑛神情肅穆的從周旭手裡接過,介紹這柄劍,“這柄劍名曰龍泉,用桃花林的桃花水所燒,用隕石料所鑄,是子語大師的兩位弟子共同完成,當為天下第一劍。”
  說罷,起勢三柄劍相撞,那一柄險險勝過的寶劍終於刃斷。而“龍淵”劍和龍泉劍而絲毫未傷。
  駱瑛臉上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為什麼這柄劍沒有斷刃?他把目光瞥向周旭,他對自己相劍的能力十分自信。
  周旭上前,接過駱瑛手中的兩柄劍。遞給師姐龍淵劍,他手執龍泉劍,橫劈,其勁道無比巧妙。
  眾人目瞪口呆,龍淵劍居然有兩層,外表一層明亮如水,內層如同冰裂,真是讓人難以置信,而在這個時候,眾人似乎聽到有人痛苦的叫聲。
  就在周旭劈開的一瞬,師姐直接把手中的龍淵劍直接投向燃燒正旺的火爐,眾人聽到一聲淒慘無比的叫聲,如同靈魂被吞噬一般的痛苦。
  眾人循著聲音找去,卻看到原本無比莊重的武林盟主這時候已經跌落在椅子下,渾身抽搐,臉部扭曲,五官移位,難以忍視。
  師姐開口,嘶啞的如同烏鴉的聲音讓眾人不禁打了個寒顫,“這是家師的龍淵劍,裡面有家師的地魂,家師就是因為這柄劍喪生。我與師弟把龍淵放好,不知被何人竊取,更不知因何緣故落在這人手裡,不過這柄劍因為缺少天魂和命魂,若是有人佩劍久了,便會被龍淵吞噬這兩種魂魄,此人也必死無疑。”
  而在師姐說完,場外有無數手執火箭的弓箭手直射而來,不過還未等他們發射,愴尓岱已經命人拿起。
  一場陰謀就這樣成了一齣悲劇。
  沒有人同情武林盟主的遭遇。
  ————————
  而在這件事之後,周旭就憑藉龍泉變成了一代鑄劍大師:人稱子胥大師,而師姐也被人稱之為子怡大師。
  然而事後,周旭和駱瑛就相繼消失在江湖中,無人得知他們去了哪裡,無數人花費重金想要周旭為自己鑄一柄寶劍而不得,無數人想要駱瑛品鑒而不得。
  與此同時,沒有人知道絕世寶劍龍泉的下落,時日久了,就沒有人在打探了。連同鑄造他的鑄劍師周旭的下落如何,也無人知曉,他到底死沒死,和龍泉寶劍一樣已然成了江湖上的謎案。
  在龍泉劍漸漸被人們遺忘的時候,江湖上有人做了一首詩,詩曰:“君不見昆吾鐵冶飛炎煙,紅光紫氣俱赫然。良工鍛造凡幾年,逐得寶劍名龍泉。龍泉顏色如霜雪,良工諮嗟歎奇絕。何言中賂遭棄捐,零落飄淪古獄變。雖複沉埋無所用,猶能耶耶氣沖天。”
  龍泉寶劍的下落在何處,再次引發了江湖的潮動。
  有人說,龍泉寶劍就埋在桃花溪的桃花林裡鑄劍師墳墓邊,因為魔宗少主的原因,沒有人願意去觸他的黴頭。
  有人說,正如“藏匿一片樹葉最好的地方是森林”,鑄劍師深諳這個道理,他一定是把那柄龍泉寶劍藏在那些他鑄造出來的無數劍裡,而安置這些劍的地方是一個天然的或者人工的山洞,鑄劍師子虛大師就隨便放到了某個山洞裡,沒有一本書會記錄龍泉寶劍的具體位址,那麼龍泉就一下子混跡浩瀚的山洞,龍泉本身變成了一顆渺茫不可尋的沙粒。沒有人能找得到它。
  有人說,龍泉劍被子虛大師贈送給他的知己。而他的知己被透露出來而被江湖人知道的只有魔宗少主一人。無數的名門正派打著各種藉口想要一觀,卻被魔宗拒之門外。相持不下,越來越多的人參與進來。然而最終,無人敢動。
  龍泉寶劍的威懾力仍舊了得。

【無情琴師:直惱春歸無覓處,江湖辜負一蓑衣】

86、昆吾尋師

  無情琴師:直惱春歸無覓處,江湖辜負一蓑衣
  苦寒之境,極北之處。冰霜千尺,山裝素裹。滿眼望去,盡是雪白。這是一個天天落雪的地方,沒有春天,沒有鮮花,只有冬天的地方。
  寒冷和雪是這個地方的唯一,視線所及,險峰阻隔,鳥雀不南飛。昆吾山遼遠,看似無邊無際。
  有詩曰:“昆吾道之難,難於上青天。”經年不見一人,昆吾山沒有上山的路,也沒有下山的路,也沒有植物、動物,是個不毛之地。
  而這個一毛不拔之地,白雪皚皚,冰凍三尺,鳥雀不飛的的山上卻有一個人,一個活著的人。
  他全身僅著白色單衣,席地而坐,手下是一張古琴。古琴沒有任何紋飾,卻泛著光澤,透著神秘,細看之下,原來一張焦尾琴。
  不知道此人在雪山上待了多久,不知道他從何而來,又為何而來,也不知他為什麼能撥動琴弦,也不知他為什麼不懼嚴寒。
  難道他是天上偶然下來停駐的神仙,只因若非如此,何來此等了得。
  突然,陰風大作,天昏地暗,山崩地裂,不過短短片刻,巨大的雪球滾動下去,速度迅猛,如雷如電。沖著他奔騰而來,帶著勢如破竹的氣勢。還剩下幾秒鐘的時間就會砸向他的後背,卷他而去。
  就在那危機時刻,他輕鬆的抱著琴飛離地面幾米,等越滾越大的雪球向下滾去,他又輕盈落地。等他再次站定的時候,赫然發現一個大約六、七歲的男童就躺在他原來坐著的地方。他心中居然沒有產生一絲一毫怪哉的念頭。
  他打量起躺在地上看似昏迷的男童,身形細瘦,在白雪的映襯下臉色慘白,男童嘴唇發紫,耳朵通紅,緊緊閉著眼,看似生息全無。頭戴虎頭帽,穿著一身綢緞青衣,腳上是織錦的鞋襪,滿身沾滿了白雪。
  撫琴之人稍稍打量,便斷定男童是跟隨那團雪球拋擲而下,被阻斷落在此處,合該是有緣分,想必是上天的冥冥之意。既然如此,他便救上一救。撫琴之人探了探男童的鼻息,尚且有一絲氣息。他本是冷清之人,卻因為這冥冥之中的緣分而下了救治之心。
  撫琴之人把古琴放置一邊,把男童抱在懷裡,先是用了秘法給男童取暖後,放置在地,又飛去昆吾山巔採摘了雪蓮,而後用雪水和著昆吾雪蓮給男童服下。
  而後,就把男童放在雪地上,生死由天定,他想看看上天給他們兩個的緣分有多少。無事的他又開始撫琴,琴聲高遠寂寥,錚錚之音泛著冷然之氣。這時候,雪崩已經停止了。
  男童的身體越來越冷,慢慢的沒有了人的溫度,沒有氣息了。不斷下著雪已經厚厚的鋪蓋在他身上。撫琴之人只是簡單的撇了一眼,就漠不關心。既不在乎用雪蓮救了必死之人,也不在意自己下了力氣救下的病人赴死。
  昆吾山之雪,終年不化。夜晚如同白晝。雪山漫白,還是光亮無比。天色不可知,撫琴之人不知道彈了多久,卻毫不疲倦。琴音還是那般泛著錚錚之意。
  地上那個已然被判死刑的男童突然睜開的眼睛,他先是環顧周圍,大雪無邊無際,漫白一片。然而目光就轉向了僅著白衣的撫琴之人。
  撫琴之人聲音清冷,如同冰雪一般凍人三尺,“你活了。”他目光裡沒有顯現出絲毫欣喜,也沒有顯現出絲毫詫異,既對自己救人一命沒有絲毫的興奮感,也對於親眼看見死人復活的事情毫不好奇。冰冷冷的如同是陌路人,而非他心裡已經認定的有緣分的人。他就像一座冰雕,是冰雪鑄造的,而非人心所長,沒有任何情緒,不帶任何感情。
  然而此時醒來的人卻不是原本那個已經離魂的男童,而是周旭。
  周旭點頭,“謝謝你救了我。”從河洛所給的資訊知道,這個人就是自己要拜的師父,跟隨他學習琴藝。而原身身患重疾,被家人帶到昆吾尋無名神醫求治,誰料雪崩,跟隨者盡滅。
  這次河洛要讓他做成為天下第一琴師,他的師父也只能是這個人才行。而這個人個性乖張,做事毫無章法,據傳他從未離開過昆吾,周旭根本沒有其他的辦法和他見面,只能等待河洛說的時機。
  所以,周旭才在完成了天下第一鑄劍師之後,又停留了許久。
  周旭看到自己小小的手,短胳膊短腿,心裡不禁苦笑,居然又要扮演小孩子嗎?該說是河洛惡趣味還是河洛神機妙算。
  因為他聽到撫琴之人說道:“上天證明你我有緣,你就做我的弟子,隨我習琴。”一點也沒有過問周旭意見的意思。
  周旭強撐著站起來,端正的行了拜師禮。剛剛拜完,就咣當一聲摔倒在雪地上,居然從膝蓋處又滲出血來。
  本來周旭附身之人就已經離魂,身體極度虛弱,周旭又強撐著起身,拜師,自然是撐不過了。
  白衣撫琴男子俯身抱起昏倒在地的周旭,飛離而去,行蹤神秘。
  昏迷的周旭是被凍醒的,知道這個事實的周旭在心裡恨恨的說了河洛,可惜的是河洛兀自修煉去了,他言之鑿鑿,說自己消耗了太多力量,需要修煉修煉才能恢復。
  周旭暗忖河洛這話打的折扣。估計他是知道這次自己的日子不好過,早就逃逸了。
  凍死人了,周旭凍哆哆嗦嗦,心裡只有這麼一個念頭,天寒地凍,他卻在一個木桶裡,全身赤裸,裡面全是能凝注成冰的雪水。“河洛啊河洛,這就是你的錦囊妙計啊?”饒是河洛說過,他這次因為這個師父,就不用變成病弱之軀。饒是他曾經斷腿、失明、啞巴、心悸過,也沒有這種被冰凍的要死的感覺。
  周旭深信不等自己學得琴藝,就先一命嗚呼了。
  他的牙齒上下交錯打顫,嘴唇烏紫,他極力想要站起來,四肢卻乏力,根本沒有力氣爬出木桶。
  在周旭筋疲力盡的時候,周旭的現任師父——白衣琴師又拿著兩株雪蓮進來,冰冷冷的嘴裡吐出兩個字:“吃掉。”,對於凍到不行的赤身裸體小孩子視而不見,沒有安慰也沒有鼓勵,更沒有解釋他這種治療方法。
  一點都沒有顧及到病人的心情和狀況。幸虧周旭不是那個小男孩,否則小男童不是離魂,也得被嚇死,凍死,害怕死,餓死,各種死。
  等周旭日後真正見識了師父的威力,他才知道自己漏算了多少死法。
  冰渣子一樣的聲音,讓人禁不住打顫,想著離這個人遠些,千萬不要靠近,否則自己馬上就能變成冰雕,還是不用手工做的,而是被聲音凍的那種。周旭心想若真是個小孩子,估計也得被他嚇哭了。
  周旭伸出手臂接下,細細的胳膊,白慘慘的,霎時嚇人。
  看著周旭接下,名義師父又走了。準確的說,是周旭一眨眼眼前就沒有他名義師父了。這也太神出鬼沒了吧。
  就這麼走了。我還沒問問基本情況呢?我這病怎麼治,我該幹什麼,總得說句話吧。師父大人!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雪蓮怎麼吃啊,一瓣一瓣的吃,還是泡成茶,好吧,他思維發散了,又不是菊花茶。
  可是他也不是屈原呀,不知道花的多種吃法。
  他心裡苦笑,攤上這麼一個不靠譜的師父,只得苦中作樂去調侃雪蓮的長相,雪蓮長的真一般,和傳說中的治病聖藥的形象真不符合。
  周旭就這麼琢磨了下還是生吃了雪蓮,為毛有種焚琴煮鶴的趕腳。周旭越發覺得自己這麼愛吐槽都是因為前次是個啞巴的原因,除此之外,還因為近墨者黑,都是被陌謨帶的。
  周旭思維發散了一會,發覺自己肚子不餓了,他渾然不知,在他昏迷的三天裡,他已經吃掉了多少雪蓮。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周旭覺得自己也沒那麼冷到命垂一線的感覺了,周旭這才有些“閒情逸致”看看周圍。
  剛才凍的要死的時候根本就沒來得及仔細看看,現在他才仔細的看清楚周圍還是一片冰天雪地,唯獨慶倖的是沒有穿堂風。
  他向旁側看了看,赫然發現一個冰屋,有窗有門,上面還有一個展翅欲飛的乳鴿,渾然晶瑩剔透,玲瓏無比。
  往美麗方面形容,就像是公主居住的小宮殿。可惜美則美矣,不過就是沒有人氣罷了。最讓周旭擔憂的是,他不會要住這裡吧。若是從欣賞角度來說,美麗。若是從實用角度來說,還不如住在冰下呢。
  周旭無趣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是徹徹底底的把什麼地方都沒有遺漏的看了一遍,其實漫天雪白,還真沒什麼好瞧的。關鍵是他不知道現在的時辰,等了許久,也不見自己那個名義師父來。
  難道這是要讓自己在這冰水木桶裡睡覺的節奏?
  似乎,自打他來到這個江湖世界,就就見過靠譜的師父。
  “河洛,你給我出來。”周旭還是第一次這麼氣憤呢。河洛當然沒有出來,倒是名義師父不期然的出來,手裡還是拿著剛摘下來的雪蓮。攤開手來:“吃掉。”
  周旭倒是安之若素了這次,吃掉之後,抬頭,呃,名義師父怎麼沒走呢?
  啊,一聲驚呼,周旭就看到自己赤身裸體的被名義師父抱在懷裡。
  雖說同為男性,他還是稚子,但不該這樣吧?
  
87、神仙師父:殉道者何如?

  若干天都是吃的雪蓮,就是周旭病好後還是吃雪蓮,周旭才知道:“敢情雪蓮是飯啊,不是治病的。”任周旭是多麼靠譜的人,那時候他在心裡也是狂吐槽,雪蓮你這個倒楣催的。
  其實治病的是昆吾雪水,不過這雪水是山巔上的,還得是不超過十二個時辰內的山巔雪水才有效。
  當然昆吾雪水裡面還有一些治病的草藥,只是被磨成了粉末狀,又多是無色或者白色,周旭才沒有發覺。
  周旭從原身所得的病這麼難治中推測,原身也不會是什麼低身份的人,不過這份干係,不知道他能不能替原身還上。
  在治病的過程中,周旭慢慢的練就了一身不怕冷的本領,雖然他並不想要。對於名義師父的僅著單衣的行為,周旭也不覺得那麼怪異了。
  因為他怪異的地方太多了。吃飯,睡覺這些瑣事自不必說了,更怪異的是他一些理所當然的行為和做法。周旭現在就盼著的就是早點病好。
  俗話說,民以食為天,他怎麼都不想再牛嚼牡丹,人嚼雪蓮了,他感覺到滿身的罪惡感。
  終於,神醫師父吐出長長的句子,讓周旭百感交集。“根據你這段時間的抵抗能力,明天就能進行藥浴,三顆碧珠之後,如果你能抵抗住,你就能痊癒了,然後你就跟我修習琴藝。”
  看到一本正經、認認真真的師父,周旭覺得自己病好了,就一定讓神醫師父嘗嘗美食的滋味。作為回報,他一定不做熊孩子,雖然他也沒機會展示熊孩子的本領。
  又一次,周旭被師父抱著進屋,躺在冰玉床上。從最開始凍成冰渣子,到後來咬牙堅持,再到後來眉毛都不動。
  神醫師父把周旭的行為看在眼裡,卻沒有一點誇讚的意思也沒有。
  在他看來,這再正常不過。
  周旭迎來他藥浴的時刻,在神醫師父做好各項準備之後,周旭就躺在木桶裡。這是他第一次知道熱水是什麼滋味,只是等他舒舒服服骨頭都要酥麻掉了時候,如冰刺骨的冰水突然加入,越來越冷,周旭的眉毛瞬間凝結成霜,鼻子變成了通紅,嘴唇烏紫烏紫,全身肌膚都呈現詭異的紫色,形如乾屍。
  周旭現在是冰火兩重天,全身凝固,無法動彈。
  而他的名義師父眼色無波的看了一眼,不動神色。開始加入了一味碧珠,周旭這才覺得自己像是重新活了過來一眼。
  師父看周旭回轉的差不過的時候,雙指發力投向遠處冰山,讓周旭看得目瞪口呆,雖說他之前看過不少比劍,都還是武藝高強的人,但是師父的這不顯山不露水的這一招,讓他深覺出神入化,讓他無比驚詫。
  師父果然神秘莫測。
  就在周旭崇拜不已的時候,師父把第二顆碧珠放到他的嘴裡,周旭差點沒吞下去。
  “含住,憋住氣。”
  師父用手指輕點冰水,周旭周身就被環繞在一個太極的水形中,他就是其中的陣眼。
  天旋地轉,毫不為過。周旭卻不願自己叫出聲來,被師父看低。
  好吧,從師父眼裡是什麼也看不出來,無論是讚賞還是鄙夷。
  太極陣不停,周旭就得抵抗住眩暈。他極力的忍耐,臉上卻笑了,雲淡風輕,似乎一點也不痛苦。
  周旭額頭上冒出汗,大滴大滴的往下掉。落在冰水裡,瞬間不見。
  而他臉上卻呈現越來越燦爛的笑臉,“師父,不如我們手談一局吧?”周旭早在冰屋裡看到一面牆壁上畫著棋譜,他每次躺在冰玉床上的時候,閑極無聊或者抵抗不住疼痛的時候,就極力鑽進棋譜裡,自己下盲棋,自己和自己對弈。
  閑敲棋子落燈花的情趣沒有,倒是挺能緩解他的疼痛的。
  師父聽了,從冰屋裡拿出一盤棋子來,白玉黑珠,煞是動人。玉潤圓滑,觸之甚暖。
  師父也不說什麼,把棋桌擺好,一個渾身赤條條坐在水桶裡,一個身著單衣坐在水桶外,一個含笑,一個冷面。一個六、七歲,一個看不出年紀。
  師父手抓一把,拋向空中,而後抓住一個,這是猜棋,猜對者先走。
  師父的動作很瀟灑,很迅捷,根本就看不清楚。周旭也理所當然的猜錯了。
  下棋開始了,周旭手執白棋,不動如山。師父手執黑棋,修長玉白的手與黑棋交相輝映;師父先走,周旭後跟。走著走著,周旭就覺得不對勁了。
  周旭表面上裝的是個高人,其實他是個臭棋簍子,從來不按常理出牌;他卻不知,自己這個神仙一般的師父卻是另外一幅樣子,從來都是按照常理出牌。
  周旭暗暗驚歎,不知道他這師父背了多少棋譜,每一個步驟如同電腦一樣經過精確估計,下一步可以看到十步之外。
  和師父對弈一盤,給他感覺就是自己是個大鬧天宮的孫悟空,而師父則是那個如來佛,自己是逃不出師父的手掌心的。
  果然如此,他被逼的無路可走,下了更沒有章法了,簡直是天馬行空一般。
  師父坐等周旭的胡攪蠻纏下法,幾步之後,拿下棋局。周旭只得潰敗。
  而在這是,師父抱起赤條條的周旭飛身到了另外一處冰屋,周旭只感到無數雪花夾著寒風向自己撲面而來,周旭的眼睛也幾乎睜不開。
  自己這個師父的行為真是能嚇死人。原本他還在感慨自己關公了一把,現在卻不想繼續逞英雄了。
  等風聲息了,周旭才撐開眼皮子看。
  好吧,又入冰水了,哦,這一次是冰塊。
  “師父,你這是幹什麼?”周旭急的叫出聲來,而後他就師父點穴了,昏迷在木桶裡了。師父入了水,把掌抵住周旭的後背,不斷從熱氣蒸騰出來。
  一粒碧珠從師父的手掌滑向周旭的後背,而後引入周旭的脊背裡。
  師父繼續推動周旭的經脈,小周天之後,等待周旭口裡吐出鮮血,染紅了冰水,才抱起已經癱軟在水桶的周旭到了冰屋。這個冰屋與那個冰屋相距甚遠,起碼有十幾裡的路程。
  周旭兀自昏迷著,師父則是把周旭放在冰屋裡的冰玉床上,飛離去了山巔。
  他跪在山巔之上,把白色單衣脫掉,手裡拿住鞭子,鞭子極其勻細,也不知是什麼材質的,內力注入其中,用力抽打身體。先是後背,而後是前胸,站起身來,再是雙腿,每一個著力點,都把握的十分精准,用力之狠,鞭聲之響,讓人聞之喪膽。
  每一個鞭子舞動,抽在身上,他都悶哼一聲。
  不一會,他身上已經血跡斑斑、體無完膚。然而他眉頭不皺,似是感受不到其中的痛苦。
  他放下鞭子,從容的站立起來,赤條條的,毫無羞愧之心,把身軀坦然的露出來,坦蕩蕩。任由紛飛的雪花輕吻他的肌膚,帶血的豔紅,白色的單純,還有他臉上冰冷的神情,交織在一起,顯得異常鬼魅、妖孽。
  他似乎毫不懼怕冰凍,靜靜等待著雪花洗盡自己身上的鮮血,漫天白雪,還他純潔。
  這時候他又拿出一把帶著剛毛的刷子,那毛豎立,像是倒刺,又像是鋼針,泛著泠泠銳氣。銳利的似乎能刺破人的喉嚨,帶著凜冽的冷光。
  他用刷子清洗身體,甫一接觸身體,汩汩的鮮血就從每個孔裡冒出來,渾身像是戳破的氣球,有許多洞。
  他的眼神還是一如既往,甚至還帶著一絲排斥、厭惡,對這具肉身十分厭棄,非得讓它破掉,損壞掉,他才滿意。
  剛毛刷子刺破了許多小孔,慢慢的居然都止不住了血,不知道是他天賦異稟,還是雪花堵上了。
  等血孔全多堵住了,他才穿起了白色單衣。
  整套動作,他做起來不緊不慢,不慌不忙。甚至可以說,有一種淩虐的美感。
  他把工具拿好,飛身而下,停停落落,他已經到了冰屋,而這個時候周旭恰好醒過來了。
  周旭看著這個神秘莫測的師父進來說了一句話,就把滿腹的話噎了下去。“你好了,明天跟我修習琴藝。”而後,翩然而去。
  周旭被哽住了,這個師父不僅是有點冷的程度了,他簡直就是妖孽啊。
  師父大人,難道你就不看看我有麼有天賦,興趣神馬的,就這麼武斷的決定的真的好嗎。而且,師父你好歹體諒下徒弟是個七歲的幼童,跟隨的者全部團滅的事實,缺乏安全感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好嗎。
  而且,師父我真的快餓死了,天天雪蓮神馬的,真心是嘴裡淡出鳥味了。
  周旭現在病弱無比,內心瘋狂吐槽,臉上一片平靜。他自己數數,自己和這個救命師父交談的話不超過十句,這樣真的好嗎?
  周旭現在尚有氣力吐槽,等他真正的知道自己師父神秘莫測的時候都去幹什麼了,而且他也要跟著去做的時候,他可就要無力吐槽了。

88、十年修習琴藝(1)

  如何解決吃飯這件人生大事
  周旭身子被師父給調教好了,自然是開始他的大事——修習琴藝。
  其實,周旭本身是會琴藝的,只是到不了天下聞名的大師級別,用他自己的話說,是自娛自樂的性質。
  他在皇宮裡接受的琴藝是君子之道,為大雅之物,而非把玩之物。然而周旭自身卻認為那些大師級別的尤其是江湖上的琴師絕對和他在皇宮裡學到的不同。
  想想看金庸老先生所著書裡的人物黃藥師一曲就能讓人神魂顛倒,抵擋不住,從而武功無法施展。周旭就莫名覺得這琴比武功也差不離。
  周旭是做過別人老師的,卻是沒做過別人徒弟的。這份職業的新鮮感和刺激感都有些不足。周旭原本打算裝個小孩,結果在接觸師父這些天之後,他得出一個結論:什麼樣的徒弟樣子對於師父而言都是一樣的。無論是聰慧一點就透的,還是愚鈍,亦或者頑皮不堪的,師父的教導方式是一樣一樣的,絕對不會因材施教。
  周旭深覺自己就在師父面前精分也沒事。
  這不,周旭就被迫無奈的精分了。
  師父玉樹臨風的站在周旭面前,此刻的周旭眼神朦朧,小手揉著眼睛,好吧,他身感作為一個小孩子的痛苦:困覺。
  “為師魚柏子,你名為何?”
  周旭的困蟲瞬間爬走了,這還是師父第一次介紹自己呢,周旭瞬間聯想到鬼穀子這個名字,好吧,思維跑的有些遠了。
  “名周字旭。”周旭老老實實的回答了,手背在後面,一板一眼,十足的小大人樣子。
  著是很萌,只是魚柏子毫無感覺,一張冰肌玉雕冷冰冰的模樣。
  周旭眼珠子嘀嚕嚕的轉,呆在原地一動不動。他那神秘莫測的師父喲,在聽完他的介紹後,又飛走了。
  等了一會,魚柏子抱著古琴落在周旭面前,盤膝坐下,直接放在自己懷裡,也沒桌子,眼神都不帶瞅周旭一眼的。手下就開始動作了。
  周旭也坦然的坐下了,先是看魚柏子手裡的指法,托、擘、挑、抹、剔、勾、打、摘等八種指法,手指翻飛,翩躚似蝶。
  周旭坐在一堆雪裡,托著腮,目光渙散,眼神從琴身上掃過,琴通體泛著亮光。
  形制就似一把古樸的劍,沒有刀鋒,毫不銳利,卻給人一種不可小視的觀感。
  周旭無聊的想:魚柏子的教育方式會不會太看得起他,以為他是學琴的天才,聽幾遍就能學會?
  周旭東想西想,胡思亂想了一遭,發現魚柏子繼續彈琴,周旭的目光在層層雪上凝視了好大一會,抬頭驚詫看到魚柏子手下形成了一個光圈。
  仔細看來,原來是魚柏子在彈琴的時候通過線和太陽的光線的圓造成了一種動勢,好似某種旋繞著的,但又似乎是凝固了的音樂感。
  這時候,周旭的態度端正了些,坐姿卻愈發顯得灑脫了,周旭的眼神隨著魚柏子手的起勢而不斷的轉動,越發覺得魚柏子彈琴彈的挺玄妙的。
  他居然領悟到自心與大道的融合。這還真是他彈琴這麼多年第一次達到的境界。
  “明天,繼續。”正當周旭沉浸其中的時候,魚柏子突然出聲,起身,離開。
  絲毫不用顧慮的猜測:他大概又要去自虐了。
  只留下周旭從感悟中抽身出來,目瞪口呆的看著魚柏子越走越遠。
  師父,你真是已經超出了讓人捉摸不透的境界了!
  周旭從高深的精神境界落到了物質世界:解決溫飽問題是最最關鍵的。看著四周白白的雪,看著冰冷冷的冰屋,看著沒有植物的小院子,周旭感覺孤單寂寞冷都已經不足以表達自己悲憤的心情了。
  肚子又適時的想起,咕咕的叫給不停。對於有些注重形象的周旭來說,還真是挺難為情的,雖然沒有人知道。
  轉了幾圈,終於周旭艱難的從冰屋裡扒出來幾株雪蓮,還是炒著吃吧,生著嚼著吃雖然挺脆的,但是吃多了,說起來都是淚。
  周旭找好了食材,又該忙活怎麼炒呢?還真是一個非常值得思考的問題。周旭又尋摸了半天,平日裡靈光的腦子看著“家徒四壁”的冰屋還真是沒招。
  終於把目光掃向了牆尾,有一些廢鐵。周旭靈光一閃,前生的鑄劍生涯讓他做這些事毫不費力。
  周旭把廢鐵扒拉規整好,用了類似鑽木取火的方法生了火,架起來開始鍛造。一個小孩子煞有介事的做這件事還挺振奮的。
  忙忙呼呼半天,周旭還真的把鐵給鑄造好了成為幾個長條鋼筋形制的,串起來雪蓮,烤著吃,至於一些鹽巴、胡椒粉什麼的周旭就不乞求了。茹毛飲血的野人生活真不是什麼人都能過的。
  周旭嗨皮的吃完雖不豐盛但是相當美味的一餐後,開始仔細的考量以後怎麼過日子。
  這大雪茫茫的山上,除了脾氣古怪的師父就沒有其他的人聊天了,對於周旭來說,算是一件挺寂寞的事情。
  據他推測,看魚柏子這麼特立獨行的教導方式,再看看自己的悟性,還真不知道他會待在昆吾山多少年呢?按照他曾經學琴的方式就是先識譜在彈奏最後學會打譜。
  他曾經遍閱古琴曲譜三千首,參悟了零星感悟,之後皇宮的琴師就開始教導他怎麼揣摩琴曲意境,怎麼根據曲意確定節奏,怎麼把琴譜的文字落實在具體彈奏的一系列工作。
  他最初是要聯繫基本指法,先是散音練習,也就是右手基本指法,簡而言之就是練習右手的八種指法,而後熟練之後就開始練習兩個手指的不同指法交替使用。最後則是最關鍵的按音練習即:左右手互相配合彈奏。
  這些都熟悉的和吃飯喝水一樣之後,就要學習些技巧了,學琴者必須學正調外調,最主要的還是要學會定弦。
  這些都是初步階段的,屬於小兒科的。因為周旭是皇家人,培養他的方向自然和一般琴師不同。當年做周旭教導師傅的人就告訴他“琴需要思於內、緣于琴,達於外。”運指要靜,得音要潤、吟唱要圓。要做到“急而不亂,多而不繁”,簡單的說就是得讓人聽著享受,看著舒服,感覺到你傳達出來的感覺。
  這就要求你的儀容要好,技巧要好,理解要好,還得有鑒賞琴的能力。儀態好呢,就得在彈奏的時候節奏掌握的明快:和斷詩一樣要有意趣。你得控制住自己的呼吸,讓觀賞者看起來賞心悅目,高深莫測才好。
  這琴師的最高境界則是體悟琴道,好吧,周旭從來就沒想到自己會達到那個地步。都是虛了又虛的東西,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東西太不容易琢磨了。
  周旭歷經了好幾世,也沒參透琴道是什麼,算了,還是考慮考慮今後怎麼生活在全是雪的大山裡,不被餓死吧。
  周旭想著自己要不然弄些小發明,周旭決定仔仔細細的觀察下環境,看看那些能夠變廢為寶。尋摸了許久,周旭終於發現了寶貝。
  鑽冰取魚。
  這可是他想到最美妙的食物了。
  周旭考察的地方是一股底下還在流動有細流地方,細流上面則是厚厚的冰層。冰層底下竟然真有幾尾魚在怡然自得的嬉戲。
  周旭東西都準備好了,又看到這麼幾尾這麼喜人的小魚,自然躍躍欲試。
  他擼擼袖子,擺好架勢。
  周旭依靠在現代看到過的在冰層裡取魚的方法開始行動:把細鐵做好勾,然後用方才鍛造好的小鋼筋鑽冰。一股極其細的流水居然噴湧出來,居然有兩條紅色魚蹦出來,好不調皮。
  周旭用手捧著,他又不餓,倒是可以養幾天。
  他找了冰屋裡用冰雕刻的水瓶子,然後把兩條紅色魚放進去,兩天紅魚一點也不畏懼,還搖晃遊擺去看周旭,正好眼睛對上眼睛。
  周旭倒是不捨得讓小紅魚成為他的盤中餐了。
  有了這點意外之喜,周旭當然是想來點真正的戰績,這不,他又興致勃勃的開始看自己的釣魚水瓶。
  坐等了許久,也不見有魚上鉤。周旭只好自我安慰,學一學姜太公,願者上鉤吧。他似乎記得,冰層下的魚等到晚上才會活躍,明天再來看看收穫。天氣更涼了,他還是進屋去床上睡覺去吧。
  周旭進屋,和小紅魚來個睡前告別,就酣然入夢了,夢中的他已經完成了河洛給他的任務,他救了爸爸的命。
  一夜安靜,周旭醒來,有些小孩子性子的他迫不及待的去看自己有沒有願者上鉤的小傻魚。
  咦,讓周旭驚呼的是還真有兩條大的,他幾乎拉不上來。
  只好不想魚柏子怎麼教他學琴這件事心情就不錯的周旭興高采烈的準備去烤魚吃,怎麼也算是這麼久才沾的葷食吧,還真是有些想得慌呢。怪不得民以食為天,古人誠不欺我。
  ——周旭大大,已然忘記自己已經是古人中的一員了。
  正當周旭把魚烤得真是金黃流油,看起來讓人食指大動。周旭已經拿下來正準備往嘴裡放的時候,從背後伸過來蔥白的冰手,從周旭手裡用力道順到自己手裡。
  等周旭轉過身來,看到一向不食人間煙火的師父已經吃完了魚,淡定的問:“這是何物,味道不錯。”
  徒留周旭目瞪口呆。
  作者有話要說:
  提前公佈下一個職業:小門派掌門人。哈哈,是這個武林世界的最後一個職業啦。

89、十年修習琴藝(2

  周旭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美味落入他人之口,手比思維還快,另外一條魚已經被他拿到手裡,然而在放到嘴裡之前,周旭停住,看了魚柏子一眼,疑惑的轉了轉眼珠,還是放慢動作,那眼神又瞥向魚柏子,意思分明是:你真的不搶?
  魚柏子開口了。
  周旭心裡歎了一下,就知道魚柏子會開口。
  “這是何物?”冰雕玉琢的臉上還是沒有出現任何表情,雖然這還是他一生之中第一次出現疑惑這種感情。
  原諒周旭從來沒想過也沒見過這麼與世隔絕的事情。關鍵時候拖住下巴。這下子周旭也不用擔心師父會認為他是個怪力亂神的人。
  “師父,這是魚,在水裡遊的一種動物。”周旭畢恭畢敬的回答。
  魚柏子的臉上出現一絲絲好奇,周旭是從他微微有些動的眉毛上推測出來的。其實魚柏子的臉上的變化別人是半點也看不出來。
  周旭想著要和魚柏子長期相處,必須得琢磨魚柏子的個性和脾性,慢慢的,周旭就能透過魚柏子臉上的細微的一點點變化推測出來魚柏子的心情。
  雖然他多數時候都是無欲無情的,沒有喜怒,在往後的日子裡,周旭這項體察的本事越發的了得了。
  扯回正題,周旭本著為以後吃飯的考慮,給自己這個吃雪蓮長大,不食人間煙火的師父好好科普下人間煙火,民間美食。
  魚柏子聽得一愣一愣,一個新世界就此以一種強勢的態度撼動了魚柏子。
  原來水裡遊的可以吃,地上爬的可以吃,天上飛的可以吃,地上長的可以吃,總而言之,要吃出水準吃出境界來。
  周旭看著臉色終於發生極大變化的魚柏子,有些暗爽終於也震懾了一把。
  至此之後,在學琴之外,在神秘失蹤前,也就是和周旭相處的時間裡,也不會整天冰雕似的,不言語。反而有時候會問:“今天吃什麼?”
  在這段比較和諧的相處時間裡,周旭好好的過了一把指揮世外高人的癮。
  師父,彈下只雀。
  師父,抓跳紅魚。
  師父,種幾棵樹。
  師父,摘點樹葉。
  師父,種點菜蔬。
  師父……
  師父,把雪化成水,倒進罐裡,悶上菜蔬。
  師父,把鐵爐架起來,用陶罐呈上雪水,把雪蓮摘下。
  師父,把鋼筋條串好菜蔬,護好火,別滅了。
  師父……
  周旭真是致力於把師父調教成一代“名廚”。
  當世外高人的師父臉上被抹上灰的時候,一本正經的周旭終於憋不住掐著腰哈哈大笑。指著師父的臉頰,“左邊,哈哈……”
  茫然的魚柏子瞪大眼睛看向自己的鬼精靈的小徒弟。
  在兩個人處出感情的時候,學琴這項主攻的事情當然還在進行。
  最開始,周旭被帶到一間冰屋裡,裡面滿是曲譜,大大超出周旭所能預料的。周旭在吐槽冰屋真是出其不意的多之外被深深的震顫了一把。
  狡兔三窟,師父的冰屋也太多了吧。周旭對魚柏子的師父有了極大的好奇心,真不知道太師父是怎麼教導師父的。
  把魚柏子教導成這種不諳世事,又超級厲害,還看不出年紀的世外高人來。
  無論周旭內心多麼波濤洶湧,還是被迫被關在冰屋裡,除非他默背完。
  周旭淚目,真是讓人無比鬱卒,一點折扣也不大。
  觸目看去,書架子都是冰雕的,晶瑩漂亮,但也遮蔽不了周旭看到無數曲譜產生的生理性厭惡感。
  書架沿著冰屋的牆都相連靠著,總數有十二個,每個書架上都有五擋,每一擋都整齊碼著曲譜。
  周旭最後吐槽了一句:“給點打發的零食也不為過吧,要知道自己做老師的時候可是非常注重勞逸結合,精神獎勵和物質獎勵相結合的。”
  無奈的周旭深諳魚柏子執拗的個性,他是不奢望自己不背完師父就能大夫慈悲的把他接出去的。還是老老實實的背吧。
  周旭,開始翻開靠近左手邊最近的書架上拿起曲譜,咦,這種記錄曲譜的方式還真是新穎別致。有了興趣的周旭開始津津有味的翻看起來。
  他倒是不急著背了,而是十指如飛的把一個書架上的曲譜橫掃了,而後又用了十幾分鐘又翻開的另外一個書架,繼續下一個,這樣一直進行到了右邊的書架。
  讓他心情大為愉悅,果然如他所料,這左右書架各有規律可循。真是沒想到,這琴譜之事居然也有這麼好玩之處。
  右邊的曲譜則是翻開倒著看,果然如周旭所料,按照規律周旭背的很快,一直到了最後一本。
  這一本只有一個曲譜,擺放的位置也別致的很,換言之,則是隱蔽的很。
  周旭背完,而後翻開了最後一頁,而後似乎就像是觸發機關似的,魚柏子赫然就推門而進。
  “你背錯了。”
  這次還是周旭目瞪口呆,那裡錯了,嘴巴張得大大的。
  魚柏子面無表情的一板一眼看著周旭答:“你是不是從左邊開始背起。”
  “是啊。”
  “是不是發現了規律。”
  “是啊。”
  “然後再背誦右邊的,又發現規律。”
  “是呀。”
  “然後這一本是最後背誦的,是這個書架這個位置上拿到的。你掀開最後一頁,我就推門了。”魚柏子抽出周旭手中拿著的最後一本曲譜,指了指位置。
  “是呀。”周旭有些預感自己被坑了。
  “你現在給我背左邊第二本曲譜,右邊第二本曲譜,最後一本曲譜。”
  完了,周旭腦海裡居然是一片空白,什麼也沒記住。口微微啟開,什麼也沒發出。
  周旭終於明白自己進入了魚柏子的圈套,也許是太師父的圈套,誰知道呢?
  一時間,周旭腦海裡倒是各種思緒紛飛,魚柏子居然對周旭笑了,很明顯,是模仿周旭平時笑的樣子,就連嘴角上翹的弧度和露出的牙齒都一樣。
  周旭腦海裡什麼想法都沒了,魚柏子居然笑了,敢情他還還有人氣呢。
  “我也曾經如此過,不必沮喪。”
  師父居然會安慰人了。
  不,周旭冷靜的想一想,就知道魚柏子笑的原因,這分明是想起自己小時候的糗事,看著自己這這樣,偷笑嘛。
  魚柏子笑完,“你繼續背吧,不要挨著背。”然後出門,關門,如流水,如落葉,無聲而迅速。
  周旭在魚柏子關門的那一刻,特別想伸出爾康手,”飯呢?"

90、十年修習琴藝(3)

  周旭老老實實的花費了幾天時間,在被餓的幾乎要去輪回前終於學得第一項:識得曲譜無數。
  第二項任務接踵而至,周旭本應為練習基本指法,結果師父又讓他出乎意料了。
  “聽我彈琴。”
  師父,能先給點食物嗎,您就沒看到我脫形了嗎?
  “師父,我餓了。”阿旭睜著大眼睛,眨巴眨巴,直讓人驚呼可愛。可惜阿旭忘記他師父是冷熱不浸的主。
  “等你品出這首曲的意思,再給我說吃飯的事情。”魚柏子彈了衣服,席地而坐。琴聲錚錚,好似鐵馬呼嘯而來。
  只是周旭已經餓的無力,都快支撐不住,更別說對高雅之物進行品鑒。他所聽到的不是鐵馬冰河入夢來,而是無數饅頭天上來。
  魚柏子對周旭如此可憐之態卻毫不憐惜,看周旭的臉色蒼白,嘴唇泛起白皮,四肢無力卻一點感觸都沒有,繼續談著自己琴。
  朝聞道夕死可矣。周旭用手肘支著板凳撐著自己身子,無聊的想著難道魚柏子是想讓他知道這個道理。
  周旭眼前突然一黑,他努力支撐好。
  拍手贊道:“這首曲真不錯,琴韻悠悠。”
  魚柏子用手按住琴弦,側耳傾聽。給了個繼續說的眼神。
  “可惜我是下里巴人,聽不懂。”實則是餓的不輕,周旭都已經不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麼了。
  魚柏子饒有興趣的看向周旭,倒是從來沒聽過這個論斷。然而他只能看著周旭直愣愣的倒下雪地。
  魚柏子靜靜看著阿旭倒向雪地,自己卻陷入了莫名的沉思。
  魚柏子想起了自己的師父說過的話,想起曾經自己學習琴的時候。他不記得什麼時候跟著師父了,不知道師父的姓名,也不知道師父的門派。只知道聽從師父的話。
  師父說什麼,他就做什麼。師父讓他怎麼做,他就怎麼辦。
  他學習東西的時候從來就沒想過要反抗,要提出來問題過,需要思考過。師父死的時候,不讓他流淚。
  自從師父死後,他就開始去雪山山巔之上鞭笞自己,因為師父這樣教導他,只是曾經是師父鞭笞自己,現在只能自己鞭笞自己。
  師父不讓他說話,臉上沒有表情,從來也沒給他吃過雪蓮之外的東西,他也沒出過雪山。
  而現在他收下了周旭這個弟子,他周圍事情變化的劇烈已經嚴重超出他的認知。他臉上有了表情,心裡會出現開心的情緒,學會了笑,還知道許多事物,知道什麼叫飯,什麼叫魚,居然可以吃,還可以煮。
  魚柏子的臉上的表情從悲傷轉變成高興,他現在已經可以自如的運用各種情緒了。
  魚柏子笑了一下,把周旭拎到冰屋裡,去釣了幾尾魚,放到周旭身邊的碗裡。也沒守在周旭身邊,而是從小院裡離開,隻身去了一座從來沒帶周旭去過的冰洞。
  魚柏子摁了鐵扭,冰洞的冰淩門開啟,魚柏子手拿著夜明珠,此刻冰淩門已經關閉。魚柏子向前隨意的走,看似隨意實則腳下的步伐很快而且遵循了五行之術。低頭一看,腳下的冰層居然是懸空的,而懸空之下居然是萬丈深淵,而深淵裡居然有無數尖銳兵器,都是劍頭朝上,泛著刺眼的光芒。每把劍邊都有一圈冰淩,每刻鐘都會繼續冰封。
  假如有人不慎落下,比千刀萬剮還厲害。
  魚柏子繼續向前走,前面是一道屏障,看似無路可走。等魚柏子走到屏障之前,卻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原來拿到屏障只是障眼法,魚柏子向右一拐,便有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讓人通過。
  魚柏子在縫隙處停住,而後在左側牆壁上畫了一個繁雜的符號,而魚柏子每點一處便有一道光亮閃現。魚柏子畫完,便有一個美麗玄妙的符號凸顯出來,而縫隙的左側居然開了一道門。
  門是雪做的,和牆壁合二為一,無人可以看出來。而如果擠過去縫隙,待遇和方才一樣,已然是萬丈深淵。
  魚柏子從雪門過去,等魚柏子過去,雪門又重新合上。
  魚柏子繼續這樣走了四道,這才進入了冰洞的裡層。
  裡層裡擺放著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在一個怪異的大東西裡的前面,打開一個類似門的東西,便有很軟的東西,扔一個很硬的東西,便會彈起來。而在前面擺放著還有很多怪異的看不出物品,會自己發出聲音,還有各種動作。而那個怪異的大東西的上面則是擺著一個帶著穗子的東西,而那個大東西後面就是魚柏子想要打開的地方。
  那是魚柏子從來也沒在書上見過的東西。當然,魚柏子所有讀的書,認識的字,都是師父手把手教過的、挑選過的。
  師父從來不想魚柏子打開來。從外面可以看出來那裡面是碼的整整齊齊的無數書籍,魚柏子從來也沒進去過,以前是師父不讓進,那些師父沒讓動過的書魚柏子也聽話的沒動過,後來自己想進去,卻發現進不去。
  魚柏子又看了一眼,突然站定在一個地方,用腳踩到一處,使勁跺了三腳,慢慢的腳下的地方移開,一個四四方方的板移開,魚柏子站在升上來的板,扶住板周圍的欄杆,緩緩下落,魚柏子就隨之下落,而隨著下落上面那個空的地方已經被新的板給蓋住,從外面看什麼變化也沒有。
  魚柏子按住欄杆處一個按鈕,下落的板就停住了。
  魚柏子從板上下來,這裡是一座冰屋。佈置的美輪美奐,珍寶映輝,不似外面那些冰屋的擺設。冰屋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副畫像,沒有面容,只有身體。
  魚柏子跪在那副畫像面前,閉眼,頷首,默默的做著祈禱。
  “師父,我收了弟子。”
  魚柏子的這句話就表明周旭以後不僅僅要學琴,還會想他一樣學那麼東西。而他則會向老師一樣教導周旭。盡心盡力,而所有的地方都會給周旭開啟。
  此刻的周旭聞到魚香味醒來了。而他不知道自己真正悲慘的時候馬上就要到了。
  
91、十年修習琴藝(4)

  最近一段時間,周旭一直暗暗防備師父還會出各種怪招和奇招,結果風平浪靜,魚柏子認認真真的給他彈琴,給他講明曲譜,還無師自通的創造了好幾種菜肴。
  周旭誠惶誠恐,他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危機感。
  “跟隨為師走。”魚柏子冷冷說道。
  終於這一刻到了,周旭一直提著的心到了此刻反而無比鎮定。阿旭笑著應道,十足的小孩子可愛模樣,除了那骨碌碌的眼睛黑喲喲的不知道轉著什麼主意。
  “你會飛?”魚柏子回頭問。
  阿旭愣住,沒學啊。茫然的看向魚柏子,此話何意啊?
  沒等阿旭再深思,他就被魚柏子抱在懷裡,阿旭感覺自己被緊緊的禁錮住,一看就知道魚柏子是個沒經驗的人。
  阿旭現在有空想這些有的沒的,第一次他被顛簸的更厲害,倒是沒空想,都是緊張害怕的。這次,阿旭還抽空近距離的仔仔細細的觀察魚柏子的冰臉。
  這時候阿旭慣於惡作劇的惡趣味又來了。他不老實的動手捏了魚柏子的臉,還用勁彈了一下。
  這下,阿旭算是確定了,真是真臉,不是假臉。
  “你在幹什麼?”
  阿旭倏爾把手縮回來,笑的諂媚,兩個眼睛眯成新月,卻一臉正經的回答:“師父,你臉上剛才有個蚊子,哦,不,是雪粒子啦。”
  “蚊子是何物?”魚柏子抱著阿旭繼續向上飛身,嘴裡卻疑惑問道,這要是最開始,魚柏子根本就沒興趣知道自己不知道的東西。現在,他對飛禽走獸,萬事萬物都抱有濃厚的興趣。
  阿旭眼睛一轉,就開始煞有介事的說了:“蚊子個頭小小,叫聲嗡嗡,專門叮人。武器十分了得,牛這種龐然大物也奈他不何。人也沒辦法驅趕它,總是走了一批又來了一批。”阿旭看魚柏子聽得認真,居然很有童心的講起童話故事,蚊子是森林動物園的五音不全的噪音製造者,還有巴拉巴拉的其他糅合的故事。
  魚柏子看到周旭眼睛裡透出的光彩,心裡不禁想到這雪山之外的世界到底是怎麼樣的精彩,讓這麼一個小的孩子居然這般記憶深刻。
  這一刻,魚柏子內心深處生出一種衝動,要到雪山外面的世界走走看看。
  但衝動便是衝動,不過一瞬即逝的念頭。看到遠處,已經是地方了。魚柏子心裡的念頭已經打消。師父的命令他不想違背,而不是不敢違背。
  魚柏子放下阿旭,背著手看向巍峨雪山。
  周旭也不打擾他,自顧猜測來這裡幹嘛,他早就查看了魚柏子並沒有帶琴,應當沒有什麼在高山流水,雪山之巔彈奏一曲的雅興吧。
  魚柏子逕自向前面走去,那是一座冰洞,周圍有大大小小的冰洞無數,這一座沒有任何的獨特之處,普通的下一刻就會混淆。
  阿旭不解的看著魚柏子,他也跟在其後。
  雪洞很窄,僅容一個人通過。阿旭忽然覺得這和桃花源的介紹多麼類似,同樣的豁然開朗。原來,過了學洞口之後,便是一片空曠天地,尤其是裡面不冷,反而暖烘烘的,極為可人,裡面的一處居然還長有綠色植物,不知道無法透射陽光的地方,是如何長出來的。
  “阿旭,過來。”
  魚柏子喊完,阿旭便快走了幾步,也顧不得看清楚兩邊的東西。
  “師父。”阿旭看向魚柏子的身側,饒是他見過許多震撼的場面,也被眼前這一幕震驚了。
  如此多的璀璨珠寶,熠熠生輝;如此多的名琴古畫,堆砌一處;如此多的玉石古玩,簡單的堆在開啟的箱子裡。
  阿旭是去過國庫的,每年生日上皇和當今聖上賞賜給他的禮物都是價值連城,卻還是震撼這種隨意對待的態度。
  然而這這是開胃菜,後面的更是讓他驚詫不已,而魚柏子最後的行為居然讓他差點奪路而逃。
  阿旭稍稍平息,他雖非聖賢君子,卻也不是多麼愛財的人。只是覺得這些寶物呆在這裡有些可惜。而這種隨意的姿態卻是讓他最為吃驚的。
  魚柏子坦然的讓一個小孩子置身在寶物中,他看向阿旭,看清他眼中沒有貪欲,心裡居然冒出一點理所應當和些微的自豪感。而這種感覺還是第一次感受,這讓他有些好奇。
  “阿旭,你隨我來。”
  周旭亦步亦趨的跟在魚柏子身後,不知道師父究竟是想做什麼。也沒法開口問,只好按下疑惑。真不知道魚柏子的師父是何人物?周旭對魚柏子的門派更是好奇不已。
  “你想不想知道我師父是誰?”魚柏子好似能猜透人心似的,一下子點出了周旭的疑惑。
  “啊?”周旭無意識的發出聲音。
  “可是現在我不想告訴你。”
  周旭扶額,魚柏子的個性怎麼會變成這樣,他絕不承認是因為他的緣故,那個冰冷冷的師父那裡去了。好吧,他感覺自己智商又下降了不少。
  周旭打算默默的跟隨,他謹慎的學著魚柏子怎麼邁步,唯恐走錯了,因為周旭低頭看向下面真是觸目驚心。有的驚險處,魚柏子也會抱著他。
  就這樣走了不知道多長時間,魚柏子才停住,周旭也隨之停下。眼前的這一切更是讓他呆住。
  這不是一座大卡車嗎,後面是一卡車的書,而卡車前面的座椅上有木偶各種車飾。周旭也不敢露出多少遺憾的神色,只是匆匆撇了一眼,就看向魚柏子。
  魚柏子沒在意,領著周旭進去,走到一座畫像下,叩拜。“這是我師父,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徒弟。”
  周旭聽從的叩拜,而後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