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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297

Author:900297
Author:緋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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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數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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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重生之星外孕 作者:蘿蔔兔子
文案:眼瞎耳聾的豪門子弟單岩重生回到了六年前,發誓再也不要貪戀那些虛偽的溫情
復仇的道路對他來說註定艱辛
哪知道無意中得到的一對袖扣裡卻藏著能夠讓他孕育的外星繁/衍聲波
不但一招中標懷上了外星小包子,更一夜之間治好了他的眼盲耳聾
重生後的一場星外孕徹底逆轉了他的人生,還附贈了一隻外星小包子和包子他爹  
這就是原本純良的小綿羊重生之後繼續披著羊皮復仇的故事
也是外星人小攻苦苦守著老婆生孩子的坑爹故事
本文還可以叫做《來自星星的無根男》《外星人綁架了我的肚子》《外星小包子治好了我的眼盲》《外星小包子那麼萌可是附贈的孩子爹我不想要》《論沒有雞雞的外星人是怎麼繁衍後代的
PS:內有外星萌包子出沒,不要錢隨便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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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品來自互聯,本人不做任何負責-
☆、1

  陽光透過沒有拉緊的窗簾縫隙投射在潔白的地毯上,瑩瑩灑灑如同跳舞的精靈。
  
  這是一個足有一百多平的大房間,客廳連通著臥室,歐式風格的傢俱、潔白的地毯、精緻的骨瓷花瓶都承托出裝扮者的用心。
  
  然而這個房間除了床沙發桌椅等等配置的傢俱,還有一些獨特的地方。
  
  在所有牆壁上都安裝著扶手,白色地毯沒有覆蓋到的區域是一排排具有凸起條紋的地磚,很明顯,這個房間的主人有一些身體的缺陷。
  
  單岩恢復意識的時候覺得頭很輕身體很重,他的第一反應是特別奇怪,他怎麼會有意識?他不會死了麼?
  
  單岩睜開眼睛,視線裡一片黑暗,他沒有覺得奇怪,他本來就是瞎子,但他依舊能夠睜開眼睛這事讓他覺得更加差異。接著他動了動胳膊,抓了一下身下的床單,柔軟的觸感更加讓他覺得奇怪。
  
  他怎麼會在床上?難道他被人救了現在在醫院?
  
  這不可能。
  
  單岩雖然眼瞎耳聾是個十足的殘廢,但他腦子又不壞,他之前是被一張長櫃壓在地上動彈不得,周圍全部都是嗆鼻的煙味和灼燒著皮膚的火焰,可見當時的火勢有多大。
  
  那麼大的火他竟然沒有死?身上也沒有傷?
  
  單岩果斷坐了起來,抬手摸了摸當時自己j□j在外的手臂脖頸和小腿,沒有傷,真的沒有傷。他又轉手去摸自己的後背,當時那木櫃是直接摔落把自己拍在地上的,可他摸來摸去也沒有半點疼痛。
  
  不應該呀。
  
  單岩很疑惑很詫異,他看不到也聽不見,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
  
  “小少爺你醒了麼?”門外響起兩聲敲門聲,似乎是怕屋子裡的單岩聽不見,還故意敲得很大聲。
  
  門外的喊聲在單岩聽來十分的模糊,似乎隔著千萬重水霧,但單岩還是聽清楚了,然而他卻是被這稱呼弄得一愣,小少爺?怎麼會有人還這麼叫自己?早在六年之年自己二十歲的時候單家上下都改口稱呼自己岩少爺了,小少爺這個稱呼還是哪年的事情?
  
  單岩覺得奇怪,但還是開口應了一聲:“進來!”
  
  單岩坐在床上,一片黑暗之中他感覺到有人靠近走到床邊,他習慣性的摸了摸耳朵調整了一下耳朵裡塞的東西——那是一個戴助聽器,很明顯他的聽力有障礙,但並不是完全聾,戴助聽器還是能夠聽見聲音的。
  
  那是一個隱形式的助聽器,主體部位如同一個耳塞一樣全部塞進耳朵裡,一條銀色的鏈子長長的拖出來掛在耳後,末端是一個小巧的耳釘釘在耳垂上。
  
  單岩調整好助聽器,床邊的人開口道:“小少爺今天身體不舒服麼?已經快八點了,今天可是第一次和新老師一起上課。”
  
  因為從小視力和聽力都不好,單岩的其他感覺一向都很精准,保姆剛剛開口說話,單岩就認出了這個人是誰——陳媽。
  
  陳媽?怎麼會是陳媽?陳媽不是五年前就病逝了麼?但他耳朵的辨識力一向不錯,床邊的人明顯就是陳媽,不可能會是別人。
  
  “陳媽?”單岩看不見,抬手朝著床邊摸索過去,保姆趕忙將人拉著扶住,問道:“小少爺你怎麼了?不舒服麼?”
  
  “不是,陳媽?你真的是陳媽?”
  
  陳媽是單家的保姆,在單家做了有二十幾年了,看著單岩出生又看著他長大,單岩的媽媽去世之後就一直是她在照顧單岩的起居,拋開身份的差別,她也算是單岩的半個媽媽。
  
  陳媽聽到單岩這麼小孩子口氣的問話經不住笑了,以為單岩一大早起來在故意逗自己,忍不住輕輕的捏了一下單岩的臉道:“不是我還能是誰?這一大早的又逗陳媽是吧?”
  
  單岩確認了陳媽的身份,震驚得坐在那裡,微微張開的下嘴唇都在顫抖。
  
  陳媽還在?這怎麼可能?難道他重生了回到了過去?
  
  “陳媽,今天幾號?”他立刻問道。
  
  陳媽摸了摸單岩的額頭,沒摸出什麼問題,回道:“今天七月十九號呀。”
  
  “幾幾年?”
  
  “13年,你這孩子,又逗陳媽是吧?一大早的怎麼盡問些奇怪的問題。”
  
  13年七月十九號,他重生了,竟然一下子回到了六年前。
  
  “陳媽,你先出去一下,我再躺一會兒。”單岩邊說邊摸索著輕輕推了推陳媽的胳膊,保姆陳媽覺得單岩今天的舉動實在是太奇怪了,單岩雖然從小身體不好但一直都很乖很懂事,生活規律幾乎從來不睡懶覺,今天怎麼搞的,一會兒說胡話逗自己一會兒又說要再躺一會兒,但單岩說要再躺一會兒她也只得先出去。
  
  @
  
  陳媽出去之後單岩躺了足足有半個小時,這半個小時裡他仔細消化了自己重生的事實,同時又梳理了自己目前的狀況和單家如今的形勢。
  
  畢竟對任何人來說,重生一次都是一次新的生命之旅,一次能夠徹底扭轉人生的機遇。
  
  單岩是單家法定繼承人,說到單家國內鮮少會有人不知道。
  
  單家早幾代是做煤炭生意發家的,到了單岩的爺爺這代煤礦能源石油生意幾乎全部都被單家壟斷了,如今單氏集團還綜合了房地產旅遊等行業。
  
  單氏家底豐厚,富了不止三代,家裡女孩兒也當著男孩兒在養,可謂是巾幗不讓鬚眉,所以單家從來都沒有嫡長子繼承家業的說法。
  
  單明眸也就是單岩的媽媽就是這麼一位女強人,她也是家裡的長女,能力強有手腕頂級大學商業管理碩士還長得特別漂亮。
  
  但單明眸這一生的遭遇都相當坎坷。
  
  單明眸父母去世得早,而她唯一的弟弟還在一次車禍裡失去了一條腿成了殘疾人,她早年頂住家族內外的壓力好不容易才把單氏撐起來,給弟弟取了個漂亮的老婆,自己還嫁了個喜歡的男人,然而沒多久弟弟又車禍去世留下了一雙兒女,而自己生的兒子從小體弱不說,最後眼睛瞎了耳朵也聽不到了。
  
  單明眸是在單岩十四歲的時候病逝的,她把自己名下所有的股份都以託管基金的方式留存下來,遺囑上也寫得一清二楚,一直到單岩二十歲的時候才能夠自主動用這部分的股份的一半,而另外一半在他結婚的時候才能夠動用。
  
  單岩二十歲的時候確實正式合法的繼承了一半股份,只是他一個瞎子聾子根本沒有辦法管理單氏,所以他很快便將自己手裡股份的百分之二十轉到自己的親生父親歐風名下,同時作為最大的股東,委託歐風協理自己手上剩下的股份。
  
  單岩回想到這裡突然打了個冷戰,因為他知道,這或許就是他上輩子人生的一個拐點。
  
  單岩從前一直很喜歡歐風,就算單明眸死後作為入贅的女婿歐風也沒有再結婚娶老婆,對自己也一如既往的好。單岩過去被保護得太好生活也很簡單如意,於是人便很善良心思很簡單,他傻傻的以為這樣的好就是一個父親對自己兒子的愛護,天真的覺得歐風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父親。
  
  但事實證明單岩錯了,大錯特錯,他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其他父子在面對金錢股份利益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但他的父親,卻在得到一切之後將他推向了深淵。
  
  單岩在梳理過去的時候回想起自己聽到的那些關於歐風和程雅勤的種種就覺得特別噁心,一個是他曾經十分敬重的親生親夫,另外一個是他一直敬佩的在失去丈夫之後獨自撫養一對兒女成人的舅媽,誰會想到這兩個人會攪合到一起?誰又能想到就是這兩個他一直尊重愛戴的人最後要將他活活燒死?!
  
  單岩躺在床上,被子從頭蒙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他在黑暗的悶熱中只覺得心冷異常,每一個毛孔都想透出冰渣一樣。
  
  他的父親,他母親最愛的男人,最後和自己弟媳攪合在了一起;他的舅母,那個說話都帶著軟糯嗓音獨自帶大兩個孩子的女人,最後用惡毒的嗓音歹毒的話語戳破了他們編造了多年的假像,而他這個他們嘴裡的小瞎子小聾子卻可笑的一直把他們當成母親死後最親近的親人。
  
  單岩清清楚楚的記得自己上輩子是怎麼死的。
  
  他的腦海裡還殘餘著一片火光,黑暗中灼燒了他所有的親情愛情和軟弱。
  
  一個正常人在一片火海裡還會覺得恐懼大聲呼救,然而他這個瞎子卻什麼都看不見。
  
  他被櫃子壓住了身體,黑暗中感覺到火舌蔓延開燒焦了他的鞋襪衣物,嗆鼻的煙味讓他呼吸困難,蔓延開的大火之中只聽見他自己的呼救聲。
  
  灼熱疼痛的觸感和呼吸間的焦灼在黑暗中預示著死亡的到來,他在黑暗中趴著,大聲呼救,絕望驚恐,死神不知不覺中降臨,手握鐮刀一點點割掉他的血肉,恐懼如同膨脹開的火焰充斥在那片寂靜之中。
  
  單岩在大火中嘶吼著喊叫了十分鐘,恐懼讓他更加畏懼死亡,他不聽掙扎拍打呼救,他想有人來救他,他不想死不想就這麼被活活燒死,然而十分鐘之後,他卻突然安靜了下來。
  
  虛假親情的面紗被徹底撕破,他內心中殘餘的有關親情的僥倖也隨著這把大火燒成了一抹黑色的渣,他就那麼靜靜的趴著,感受火舌將自己吞沒,那股灼熱的疼痛讓他徹底明白,他這麼多年享受的家庭溫情不過是包裹在虛偽之下的毒火而已。
  
  而所謂的愛情,那曾經承諾會守護他一生一世的男人,甚至在他最初想要逃離的時候將他抓了回來推向已然佈滿火舌的房間,單岩雖然看不見,卻尤為清晰的記得自己死死抓著那人的手哀求的時候,那人的手指如何冰冷無情又好不猶豫的將自己的手掰開,推向火海。男人甚至冷笑著在自己耳邊留下了令人絕望的話語:“要怪就只能怪你怎麼生在單家,又偏偏是個天真的小瞎子。”
  
  大火中,蝕骨的冰冷將單岩浸透,他終於明白,一個繼承了億萬財產的瞎子聾子在他人眼中不過是一個天真的殘廢罷了,父子家人親情愛情其實根本不存在,他在別人眼中不過一個可以被利用的白癡而已。
  
  重活一次,還要做那個天真的瞎子半聾麼?還是貪戀那些虛假的溫情和根本不存在的愛情麼?還要相信那個將自己推向火坑的父親和舅母麼?還要繼續天真麼?
  
  當然不!
  
  就算回到六年前他依舊是個瞎子依舊要靠助聽器才能聽得見,他也絕對不會再貪婪任何親情感情,他要守護單家的家業,也讓那些狗男女嘗嘗火舌燒身的滋味。
  
  七月十九號,距離他的生日十月一日還有兩個多月,兩個多月之後他整二十歲,就可以完全繼承母親留下的。而這期間,他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
  
  單岩掀開被子直直坐了起來,丟掉了對親情的幻想和曾經的軟弱,他只想努力地把握自己的命運,他白淨的面孔十分堅定,就算沒有辦法脫胎換骨徹底做個惡魔,他不會再讓自己陷入親情編織的假像之中。
  
  單岩瞎了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自己動手做一些事情,他穿好衣服,起身之後順著牆邊的扶手摸到衛生間洗漱。
  
  等他弄完出來的時候有兩個小保姆已經進了他的房間在整理他的衣物床單,她們看到單岩從衛生間裡出來禮貌的打招呼:“小少爺,早上好。”
  
  單岩記得這兩個小保姆,他看不見她們,只是一邊扶著牆邊的扶手走一邊朝著聲音的方向點點頭:“早上好。”
  
  兩個小保姆一個整理著床上的被子拍著枕頭,另外一個在整理窗簾,也沒有人上前來扶一把,只是很自然的道:“小少爺,陳媽讓我轉告您一聲,早飯已經送到書房去了,新請的語言老師已經在書房等您了。”
  
  單岩道:“我剛打算過去。”
  
  小保姆A道:“那少爺你路上慢點,小心摔著。”
  
  單岩點了點頭推門出去,這是他住了靠近二十年的屋子,每一個角落裡有什麼走幾步在什麼方位他全部都一清二楚,即便什麼都看不見他也能穩穩地一個人在這屋子裡行走。
  
  單岩走之後兩個小保姆各自幹各自的,沒有人開口說什麼,一直過了有兩三分鐘,其中一人才朝窗邊一靠,懶懶散散道:“小少爺也怪可憐的,被人當傻子一樣哄了這麼多年。”
  
  另外一個整理床單的小保姆朝門口的方向謹慎的看了一眼,低聲道:“聲音小點,他要當傻子誰攔得住?反正這單家很快都要改姓了。”
  
  “哎,你說……那個傳聞是不是真的呀?”
  
  “什麼傳聞?”
  
  “就是那個呀,那個姓黎的,據說真的沒有‘那個’。”
  
  “哈哈哈,”兩個小保姆同時笑起來。
  
  房間的大門並沒有完全合上,單岩就這麼站在門外,一字不落的聽到了兩個保姆的對話。
  
  他心裡冷笑一聲,心想原來歐風和程雅琴做戲也不是做得多麼天衣無縫,能裝那麼多年,也無非不是因為自己是個瞎子半聾對他們又十分信任。連宅子裡的兩個小保姆都看得出自自己被人當個傻子一樣哄得團團轉,可見這麼多年他們做戲已經做得十分不耐煩了。
  
  單岩悄悄轉身,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書房和單岩的房間在同一層,一個在東一個在西,順著走廊走到底就可以了。
  
  然而走到一半他卻突然頓住腳步!
  
  單岩記得很清楚,自己原先的老師是很早之前單明眸請的,學識淵博知識面廣,教了自己十年,如今也已經六十多歲了,在自己二十歲生日快到的時候因為身體的原因離職回老家養老,單家招聘請新的老師,卻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人,一直到他生日之後才請了一個年紀大的男教師。
  
  可現在是什麼情況?七月份就已經找到人了?難道還是原先的那個女教師?
  
  單岩帶著疑惑走到了書房,摸索著正準備敲門,門卻突然被打開了,他能感覺到一個人帶著壓迫式的氣場站在自己面前。
  
  單岩因為看不見的關係感覺上比普通人要靈敏許多,就這麼站著,他也能憑著感覺預估到自己面前站著的是一個男人,個子應該還挺高,氣場似乎有意收斂但還是很足,絕對不是上一世教過自己的那個教師。
  
  “單岩。”男人的聲音聽上去很低沉,就好像調了音的大提琴,緩緩的低音縈繞在耳邊,他沒有用疑問的口氣,只是在陳述而已:“我叫黎夜,是你的新老師。”
  
  “你好,黎老師。”單岩有些吃驚,但還是穩住心神點點頭打了個招呼。他對這個上一世根本沒有出現過的男人有點好奇,這是他重生之後第一件脫離原先軌跡的事情,他對此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悸動,這個男人的到來冥冥之中似乎預示著一個不同的開始。
  

☆、2
  
  黎夜是在三個月之前抵達地球的,從批准下達再到平行空間的躍遷整整用了他兩年的時間,換算成地球時間差不多是三十年。
  
  沒錯,黎夜不是地球人,對地球上的人類來說,他就是個外星人。
  
  他來自平行空間的另外一個宇宙,他擁有人的形態半機器的軀體,他出生成長的星球是個崇尚機械文明的地方。
  
  而黎夜是個被驅逐的流放者,歸期待定。
  
  地球環境和他所在的星球相差並不大,他沒有適應很久,接著就像個普通的地球人一樣找到了現在這份工作——給一個豪門小少爺做私人教師,薪水豐厚環境好壓力也不大還包吃包住,按照地球人的話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但餡餅也不是人人都能吃的,這份私人家教的工作確實不錯,簡單舒服又高薪,然而卻有一個十分變態的要求,這要求使得上一任私人教師離開長達一個月的時間裡雇主都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
  
  這個變態要求就是——應聘者僅限男性且不能有生育能力。
  
  這份高薪高酬的私人家教工作就因為加上了這麼一個變態要求,讓那些就算真的沒有生育的能力的男人也不敢上門求工作,對於大部分地球男人來說,面子是無比重要的,下/半身某個部位關係著尊嚴,沒有生育能力顯然是很丟面子的一件事情,這就好像滿大街的宣傳自己陽/痿一樣。
  
  然而對黎夜來說卻根本無所謂,於是他就去應聘了。
  
  接待他的人讓他最好有一份紙質的醫學材料證明他沒有生育能力,黎夜有時候十分不喜歡這種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他直接對那人道:“不需要材料,我可以直接證明。”
  
  應聘的人正納悶眼前這高大冷漠的男人怎麼直接證明,就聽到對方用十分平淡的口氣道:“我沒有用來繁衍後代的那個器官。”
  
  “……”
  
  黎夜說的是實話但也不完全是真話。
  
  他是半機器人,他所在的新球並不像地球一樣完全封閉,他們時常要面臨來自新球外的戰爭,半機器人狀態使得他們在戰鬥情況下可以自如地卸掉身上多餘的器官,並不用來繁衍的生//殖器官便是其中之一,需要就安裝上,可有可無就卸掉。
  
  演變到後來,很多星球男性都會在不需要的情況下把那個部位卸下來放在一個盒子裡,需要的時候再安裝上。況且在他們的星球上,繁/聲波才是培育後代的主要方式。
  
  人類能夠聽到的聲波頻率在20—20000HZ之間,而黎夜所在新球的繁衍聲波則接近900萬HZ,對人類來說就是超聲波了。
  
  每一個星球男性在成年之後都具有自己獨特的聲波,去專門的生育機構使用聲波製造儀可以製造出攜帶自己遺傳基因的繁/殖聲波,繁/殖聲波分為特定匹配和無特定匹配兩種,所謂特定匹配的意思就是只有特定的某個人聽到這個繁/殖聲波才會懷孕,無特定匹配的意思是只要隨便誰聽到了都有懷孕的可能。
  
  黎夜被流放的時候按照規定只能帶一個攜帶自己遺傳基因的無特定匹配繁/殖聲波。
  
  黎夜沒有小雞雞,來應聘的地球人看來自然就沒有生育能力,再加上黎夜的資料上顯示他是某大學的研究生,背景簡單清白甚至沒有親人,最後自然是成功應聘上了。
  
  @
  
  黎夜根本不在意為什麼應聘上的職位有這樣變態的要求,他是個流放者,地球就是他的監牢。
  
  他不是地球人,這個新球上人類的生活方式生活習慣對他來說就好比一個正常人進了監獄的生活一樣,哪個囚犯會在意自己今天做的手工藝品將來會賣給誰又會賣個什麼價錢呢?
  
  黎夜提著簡單的行禮進了單家的大宅,受訓了一些在單家主宅裡需要注意的事項又瞭解了單小公子的基本狀況之後,今天開始講課。
  
  而此刻,他要授課的對象就站在他的面前,眼瞎耳聾,很明顯的殘疾,不過這些都和他沒有關係。
  
  @
  
  單岩在書房簡單吃完早飯就開始上課。
  
  單岩的數學物理化學只學到一個初中水準就沒有繼續,他一直在學的基本都是文科方向,十八歲之後開始通學大學管理經濟類的課程。
  
  新來的這位老師幾乎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一早上都在講課,說是講課其實大半的時間都在通讀材料,因為單岩看不見只能摸特定的盲文卡,所以授課的過程要緩慢許多。
  
  但顯然剛剛重生的單岩沒心思上課,黎夜的話就像隔著水霧隔著紗,他沒有怎麼聽也聽不進去,腦子裡反反復複都是關於單家的事情。
  
  “就到這裡吧。”黎夜合上書突然道,他黑色的雙眸抬起,靜靜看著單岩,冷靜自製沒有半絲波動:“也許你還沒有做好上課的準備,下午繼續或者明天。”
  
  單岩眼盲什麼都看不見,眼神一直是朝下略微垂落的狀態,神色安靜的時候很難被人看出來自己其實在發呆或者不在狀況,然而今天一下子被人識破,難免有些囧,再加上黎夜的聲音十分低沉,他透過助聽器聽到的聲音總帶著點別樣的感覺,他道:“抱歉,我有點不在狀態。”
  
  然而黎夜已經站了起來,對他的話不置可否不做任何回答,只邊開口邊朝門外走去:“下午見。”
  
  單岩:“下午見。”
  
  這個男人可真奇怪,單岩合上盲文書撐著胳膊坐著,半句廢話沒有態度冷硬,單岩從小到大被人哄慣了,突然遇上這麼一個態度冷漠的人還真的有點不自在。
  
  不過黎夜的態度也恰恰好讓單岩自己給自己敲了一擊響鐘,這或許不是一個正常人對瞎子的態度,但也只有那些希望從他身上得到好處的人才會圍著一個半殘廢團團轉。
  
  @
  
  黎夜從書房出來之後轉身下樓去了後院,快到開飯的時間後院幾乎沒人,然而黎夜卻急著找一樣東西。
  
  他在昨天弄丟了自己的繁/殖聲波,那段聲波被黎夜裝在一對袖扣裡,昨天還在,今天早上的時候卻發現不見了。
  
  他回憶了一下,除了這個後院,他昨天哪裡都沒有去,房間裡沒有,也只有這個後院會有了。
  
  黎夜順著後院的的小路朝前找,他的眼睛就好像一個定位掃描器一樣可以精准到草坪上的每一個細節,掃一眼就可以看見草坪地裡所有細節,沿途看看很容易就能找到那對袖扣。
  
  然而黎夜找遍了整個後院都沒有找到。
  
  算了,黎夜最後習慣性的摸了摸袖口的位子,心想對他這個流放者來說繁/殖聲波也半點用處都沒有,人類繁衍後代的方式和他們完全不同,他找到聲波又能怎麼樣呢?黎夜心裡自嘲的冷笑了一下,他是一個被流放的人,難道還指望能在地球上繁育後代組織家庭徹底融入這個地球這個民族麼?難道還期待救贖?
  
  黎夜轉身果斷離開後院,找不到就不要了,反正那段超聲波對人類來說也毫無意義。
  
  @
  
  單岩在書房獨自一人坐了一會兒心反而安靜下來了,他清楚的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狀態十分糟糕,如果是一個普通人重生了扭轉情勢恐怕不難,然而他卻是個瞎子,他什麼都看不見,他看不見人的臉人的表情,經歷了上輩子,他也不知道那些原本他信任喜歡的人是不是也和歐風程雅勤一樣對他有所圖謀,他的身體狀況註定了他以後的路途會十分艱辛。
  
  一場大火一次重生,單岩已經不是過去那個自己了,但往後的路到底要怎麼走,他還需要細細想一想。
  
  這個時候房門突然被推開,單岩下意識的側頭心中警覺,然而很快又放鬆下來。
  
  一隻白毛的薩摩邁著小步子跑了進來,湊到單岩腳邊,抬起前腿立著後爪攀上單岩,喉嚨裡嗚嗚叫了兩聲。
  
  這只薩摩是單明眸去世不久後單岩撿來的,叫卡卡,是單家的一隻十分倡狂的散養狗,單家的山莊很大,單岩因為眼睛的原因沒辦法自己養,便把狗托給陳媽照看,陳媽每天要照看單岩又要做活兒忙得好似根本沒工夫,於是又把狗托給廚房的一個廚子養,廚子嫌薩摩的狗毛會弄髒廚房於是把狗扔給了山莊的林工,於是白毛狗卡卡就這麼輾轉被單家上上下下照看了一遍。
  
  卡卡還是只小薩摩的時候就在山莊裡亂跑,吃百家飯長大,睡覺的地方也很隨意,每天跑到馬房玩耍,馬房的工人給馬洗澡順便也給它洗澡,於是卡卡這麼多年都是一隻活蹦亂跳的白毛小瘋狗,單家所有人都認識它,但卡卡最喜歡的還是單岩,每天都會找個時間竄進別墅的主屋裡賣個萌。
  
  因為和山莊裡各種各樣的人接觸,卡卡長大之後有了很多人的習慣,比如進別墅的主屋前會在地毯上擦擦爪子,比如從來不在屋子走廊裡亂叫,比如自己會跳起來轉動門把手推門,進門之後還會自己關上門。
  
  卡卡最近賣萌的形式也沾染了一些人的習慣,每天來找單岩的時候都會帶點東西,它一開始給單岩帶的是自己的一坨狗屎,還沒來得及靠近單岩就被陳媽識破,追著它跑了三層樓;後來卡卡還帶了馬糞、羊糞等等便便給單岩,都無一例外被轟了出來,卡卡一開始表示很不解很憤恨,它想人類真是太沒有品味了!這麼好的東西都不要!但被追殺了幾次卡卡也學乖了,它開始給單岩帶便便之外的東西,比如幾根狗尾巴草,幾朵小花……
  
  再比如今天的一對袖扣——那是一對十分簡約的寶藍色金屬質地袖扣,沒有鑲嵌亮鑽也沒有繁瑣的花紋配飾。
  
  單岩拿紙巾把袖扣上的口水擦乾淨,伸手摸了摸,無奈抱著卡卡軟軟的腦袋道:“是袖扣?你撿來的?”
  
  卡卡伸著舌頭汪汪叫了兩聲,十分興奮,兩個前爪不停的在單岩膝蓋上跳上跳下,似乎在向單岩討要誇獎。
  
  單岩無語又覺得好笑,大概有時候人都不如狗吧,連自己的父親都在算計他。
  
  單岩隨手把袖扣揣進了口袋裡,彎腰摸了摸卡卡的腦袋拍了拍他肉嘟嘟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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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袋子裡那對袖扣卻像是相互吸引的磁石一般金屬面突然貼合到了一起,而卡扣處同時逆時針旋轉,似乎有什麼正在悄無聲息的發生著改變。
  

☆、3

  陳媽沒多久上來喊單岩吃飯,善家的主宅其實很少能湊齊人吃飯,歐風忙著集團的事情,程雅勤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的兒子善立行在國外留學還沒有回來,女兒善立嬌高中畢業之後就過起了財閥家小姐的豪門奢侈生活,也是幾乎很少在家。
  
  所以大部分時間其實只有單岩在家裡吃飯。
  
  陳媽一邊把單岩扶起來一邊道:“歐先生和單太太今天剛好都回來了,喊你一起吃飯呢。”
  
  聽到歐先生和單太太這幾個字的時候單岩胳膊上的寒毛立了起來,下意識就覺得噁心,他不動聲色的站起來,眼神木木的垂落著,跟著陳媽朝外走。
  
  歐風是善家入贅的女婿,算不上是單家的主人,所以善家上下都喊他一聲歐先生,至於程雅勤,她是嫁進單家的,所以裡裡外外的人都喊他一聲單太太。
  
  想到這兩個人單岩心裡已經不光光是噁心了,從最開始的怒火變成了現在的冷意,他信任的親人他的父親他曾經無比依賴的溫情全部都是假的。
  
  陳媽帶著單岩下樓,主宅一樓大廳十分的寬敞,客廳連著一張歐式的大餐桌,而這個時候餐桌上的菜已經布好了,一個戴著眼鏡穿著西裝的男人和一個打扮精緻服侍雍容的女人正面對面坐著等待。
  
  因為單岩眼睛的關係,主宅安裝了電梯,陳媽剛剛扶著單岩出來,程雅婷便起身含笑走了過來,從陳媽手裡把單岩接過去扶著,邊引他到餐桌邊上邊道:“今天上課還適應麼?剛請的新老師感覺怎麼樣?”
  
  程雅勤的聲音溫柔如水,帶著南方人典型的軟糯,然而這如水的聲音卻如同一把尖利的刀紮在單岩的心上,單岩過去做了二十多年的善良小綿羊如今要在態度上裝得天衣無縫其實並不容易,但好在他是個瞎子,垂落無光的眼神完美的掩蓋了他此刻內心中的憎惡,他甚至還淡笑了一下,儘量讓自己看上去和平時沒什麼兩樣:“我今天上課有點走神。”
  
  程雅勤一邊扶著他一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之前的老師教了你那麼多年,現在突然換了一個人肯定是不適應的,慢慢來別著急。”語氣溫柔話語體貼,可真是個溫柔體貼的“好”舅媽呀。
  
  單岩被引到了桌邊主位的左手方坐下,歐風就坐在他旁邊第二個位子,而程雅勤則坐在歐風的對面,右收方的第二個位子。
  
  即便單岩看不見,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在一些表面功夫上這兩人是做得天衣無縫的,單家的主位和右手方第一個位子分別是單明眸和單明易的,即便兩人都已經去世了,也從來沒有人挪過這兩個位子。
  
  程雅勤把單岩扶到自己的位子上,轉身回位的時候抬眼和歐風對視了一眼,單岩剛好喊了歐風一聲:“爸爸。”這一聲爸爸語氣沉靜,好像透過水層的氣泡,輕飄飄的。
  
  歐風“嗯”了一聲,道:“新來的這個老師學歷高、知識面也挺廣,可能比不上你媽媽之前請的那個老師,不過水準是所有人裡最高的,你舅媽給你找老師花了不少心思,忙了有一個月。”
  
  新來的這個老師到底怎麼樣單岩不清楚,但從歐風嘴裡聽到他把單明眸和程雅勤相提並論就覺得倒胃口,但他依舊什麼都不能說什麼都不能表現。
  
  單岩一邊摸到自己的筷子一邊轉頭對著桌對面的女人道:“謝謝舅媽,給你添麻煩了。”
  
  陳媽已經出去了,客廳裡只有他們三個人,程雅勤撐著一手看著單岩乾淨的笑顏眼中卻閃過一絲冷意,她朝歐風看了一眼,才裝作語氣愉悅輕鬆的笑道:“都是一家人這麼客氣做什麼,來,吃飯吧,吃完了中午好好休息。”說完還舉起筷子給單岩夾了一塊他最喜歡的東坡肘子。
  
  飯菜再香也勾不起單岩的任何胃口,飯桌上再溫馨的場面也不過是鉤織起來的假相,但單岩沒有自己和自己過不去,他正常吃飯正常說話,甚至還吃得比往常多了一些。
  
  程雅勤和歐風看在眼裡,兩人同時疑惑單岩今天似乎胃口比平時好一點,僅僅只是多吃了兩口也讓他們兩個同時緊張不是沒有緣由的——單家人的體質特殊,有可以讓男人孕育的基因,單明易沒有遺傳到,單岩反而遺傳了單家這樣獨特的基因。
  
  這也就是為什麼在給單岩請家庭教師的時候會有那樣變態的要求。
  
  單岩的體質特殊,而現在又是十分關鍵的時刻,再有兩個多月單岩就滿二十歲了,二十歲可以繼承單明眸留下的股份的一半。
  
  但單明眸這個女人實在是太聰明了,她生前就給單岩操心了所有能操心的事情,包括了他一生裡會發生的各種事情和突發狀況,遺囑裡就有一條明確寫著,如果單岩在二十歲之前未婚意外懷孕,那單岩將不能在股東大會上正常繼承那一半的股份,至於到底會怎麼樣,就連歐風都不知道,具體的股份委託書他連影子都沒有看到。
  
  一個母親不容許自己的兒子二十歲不到未婚先孕這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然而單明眸的遺囑卻最大程度上的限制了歐風和程雅勤的行動,他們兩個至今在集團裡也只有相當少的股份。
  
  單岩二十歲正常繼承股份對歐風來說只有好處,意外懷孕只會打破他們原本的計畫,然而這些卻是單岩一直都不知道的。
  
  歐風側頭看著單岩,作為父親他看著自己殘疾的兒子眼中沒有半分憐愛只有算計,可即便帶著這樣冷然的表情,他的口氣也還是關切的——他和程雅勤早就已經習慣了在冷漠的神情下說出關切的話語了。
  
  “小岩今天胃口不錯?”
  
  單岩聽到這話直覺歐風是在試探他,但他有點想不通,只是多吃了兩口胃口看上去還不錯而已,這有什麼好試探的?
  
  單岩道:“早飯沒怎麼吃,”頓了頓,打了個哈哈逗笑道:“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程雅勤這個時候把話題扯開道:“我們家小岩長得這麼帥,吃胖了可不好看了啊,你舅媽就喜歡帥哥。”
  
  飯桌上的三人同時笑起來,然而每個人都打著各自的心思。
  
  飯後陳媽領著單岩上樓回房間休息,客廳裡只剩下程雅勤和歐風之後,兩人的目光都同時沉了下去。
  
  歐風走到窗邊站著,程雅勤給他倒了一杯水遞過去,兩人之間保持著一些距離,歐風嚴肅小聲道:“新來的那個老師沒問題?”
  
  程雅勤點頭:“放心吧,沒問題,老胡親自把關的,說他連男人的那個都沒有。”
  
  歐風握著杯子,骨結凸了凸,他最近一直有點草木皆兵的,但這個時間點確實不容半點差錯,他道:“你親自去和那個新來的老師打個預防針,不要讓他和小岩走得太近,還有宅子裡的人,不管男的女的都留心點。”
  
  程雅勤:“放心吧。”說完兀自從歐風手裡拿過水杯,歐風正抬起手腕喝水,水杯被她奪去的時候眉頭挑了一下,轉眼卻看到程雅勤眼尾眉梢的點點嬌媚。
  
  兩人相識而笑,眼神之間是只有他們二人能懂的曖昧神色。
  
  歐風朝周圍看了看,並沒有什麼出格的舉動,只是暗地裡伸手握住了程雅勤的手腕捏了捏,垂著雙眸注視著眼前的女人,堅定的低聲道:“雅勤,我承諾過的一定會做到的。”
  
  程雅勤低低笑著,在歐風面前的神色如同一個偷偷跑出來和人約會的小女孩兒一樣,她點頭道:“我知道,我都明白,這二十幾年我一直相信你的。”頓了頓,神色間又帶著頗多的猶豫:“只是單岩畢竟是你的親生兒子……”
  
  歐風的眼神沒有半絲波動,提起單岩也沒有任何憐愛:“在我心裡,只有立行才是我歐風的兒子,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以後單家肯定都是立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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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回房間休息,一直沉默的坐在沙發上,過去他信任歐風和程雅勤,對他們說話的語氣內容從來沒有深想過,今天接觸下來卻不由得他疑惑,這種感覺太奇怪了,歐風和程雅勤似乎對他多吃了兩口飯都要試探,他們在試探什麼?
  
  單岩眼睛看不見,只能從他們交談的話題和口氣裡感知兩人的態度和動向,可這樣根本就不夠,單家被掩蓋的秘密,歐風程雅勤的目的,還有集團的產業,單岩想知道的更多。
  
  單岩想到這些腦袋就有點疼,他看不見行動不便生活在一個單一的環境中長達二十幾年,而回想起來這二十年裡他竟然連一個可以交心的朋友都沒有,他現在要怎麼辦?如何跨出這復仇的第一步?他又要從哪裡找到突破口?
  
  單岩躺在沙發上,午飯後卻突然覺得腦袋昏沉沉的渾身都不太舒服。
  
  他中午吃得八分飽,現在卻覺得胃部和肚子都漲漲的,肚子裡好像有什麼要被撐開一樣,腦袋也昏昏沉沉的,就好像有無數的鼓槌打在腦子裡一樣,單岩渾身難受的在沙發上來回翻了兩個身,口袋裡那對袖扣卻突然掉了出來落在地上。
  
  “嘀——嘀——”單岩戴著助聽器的那只耳朵裡突然傳來十分尖銳的響聲,震得他耳膜生疼,他趕緊伸手把助聽器拽下來。
  
  沒有戴助聽器的耳朵什麼都聽不見,單岩此刻的世界一片安靜,只感覺到耳膜上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又一下。
  
  單岩蜷縮著身體躺在沙發上慢慢睡著了,而落在地磚上的那對原本扣面吸合在一出的袖扣突然“啪嗒”一聲相互分開,就好像完成了某種既定的儀式。
  

☆、4

  黎夜午飯後直接回了二樓書房,單家的山莊很大,但他對此沒有興趣,流放生活於他來說也不過是簡單的活著而已。
  
  卡卡中午在外吃了午飯也回到了書房,它自己開門進來,又立起爪子把門合上,轉頭搖著尾巴看了黎夜一眼繞到了沙發旁邊的地毯上臥著,並沒有去黎夜那裡討乖巧。
  
  一人一狗各自安坐,誰都沒有理誰,黎夜沒有逗狗,卡卡趴著也懶得去理睬黎夜。
  
  其實早在黎夜搬進單家的最開始這一狗一人就已經“交流”過了,黎夜的腦波可以自動調節聽明白這個世界上所有生物的語言,狗的腦波語言自然也不例外。
  
  黎夜剛來的那天早上卡卡興奮得要死,它在漫長的狗生中還真是頭一次能夠遇到可以交流的人,卡卡花了一個早上的時間竭盡所能的和黎夜交流,然而讓它失望的是,黎夜似乎對什麼都沒有興趣。
  
  按照卡卡對人類的瞭解,八卦是人類的天性,雖然男人在這方面的天賦不如女人,但只要是人都會對他周圍的環境好奇感興趣。
  
  於是卡卡便追在黎夜身後說了一大堆單家的事情,黎夜調整腦波把卡卡的語言遮罩在外,然而腳下的這只大白狗就像是打了興奮劑一樣汪汪汪喊個不停。
  
  黎夜最後簡單的問了卡卡一句:“你到底想和我說什麼?”
  
  卡卡前爪伸直後爪曲著撅著屁股伸了個懶腰,然後搖著尾巴“羞澀”道:“小主人雖然眼睛看不見耳朵也不太好,但真的又好看又萌又聽話噠,最關鍵的是他還會生孩子,來自星星的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呀?”
  
  “不用。”黎夜想都不用想就面無表情的拒絕了,同時遮罩了卡卡的腦波。
  
  卡卡追在後面撓爪子:“喂喂,你要不要這樣啊,助人為樂難道不是你們外星人的美德麼?小主人正生活在水深火熱啊,你救一下他就當是積德行善啊??”
  
  房門嘭的一下關上,卡卡被無情的外星生命體關在門外,嗷嗚嗷嗚的狗嚎:“你無情無恥無理取鬧啊,現在你不救他以後就等著跪舔吧愚蠢的外星人!”
  
  因為黎夜根本鳥都不鳥它,對單家的事情沒有半點興趣,對單家的人也毫不關心,卡卡自此之後看到黎夜都再也不說話了,在卡卡的狗狗觀念中,這個外星人是早晚有一天會跪舔在小主人的睡褲之下的,到時候它就可以盡情且無理取鬧的嘲笑他了,嗷嗚嗷嗚嗷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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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冷氣打得很足,卡卡趴在地毯上眯著眼睛打著盹,黎夜靠窗臺而坐默默的翻著一本盲文書,那些盲文符號在他的腦中自動轉化成中文,輕輕鬆松就能翻上十幾頁。
  
  兩聲敲門聲響起,黎夜從盲文書上抬起眼,書房門被推開,程雅勤從門外進來,親自托著一盤水果進了書房。
  
  卡卡轉頭看到程雅勤警惕的立起耳朵,喉嚨裡發出十分輕微的嗚咽聲,接著繼續趴著,然而毛茸茸的耳朵卻依舊立著,甚至像雷達一樣前後轉了轉。
  
  黎夜站起來,臉上什麼神色都沒有,只是手裡捏著書,對程雅勤點了點頭:“單太太。”
  
  程雅勤朝書房大書桌上單岩的兩本盲文書看了一眼,不動聲色的挪開視線笑著把果盤放到了書房的餐桌上,對黎夜道:“黎老師最近還住得習慣麼?如果有什麼需要的就和我說,或者直接和家裡的保姆說,千萬別客氣。”
  
  黎夜看著眼前即便快五十歲了樣貌也依舊漂亮氣質雍容的女人,他只是簡單的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謝謝。
  
  程雅勤和黎夜之前見過兩次,一次是在應聘的終面上,還有一次是在黎夜進單家山莊的那天,黎夜對事過眼不過腦更不過心,對眼前的女人根本沒什麼大印象。
  
  程雅勤客氣了兩句,便問道了單岩的功課上,“小岩眼睛看不見,學習速度肯定是比不上普通孩子的,還請老師你多費心了。”
  
  黎夜又簡簡單單回了一句:“會的。”保持著距離和麵上的疏離,根本不想開口多廢話半個字。
  
  程雅勤這輩子什麼樣的人沒接觸過,冷面冷語不愛說話的人也沒少接觸,然而像黎夜這樣不苟言笑從頭到尾說的話都不超過十個字的還真是從來沒有過,在他人熱情態度的時候哪怕是再不怎麼開口說話的人不都會稍微客氣一下的麼?她剛剛請他多費心,面前這男人竟然只回了一句“會的”。
  
  會的?會的!又不是求著你辦事,什麼會的不會的。
  
  程雅勤內心裡幾乎氣結,黎夜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簡歷上寫著名校研究生畢業,難道上了這麼多年學把腦子上傻了?這點人情世故也不懂?
  
  程雅勤相當無語,見黎夜真的沒話可講也不想繞圈子兜彎子了,她直接道:“老師在山莊裡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說,其他什麼都不要做,只要給單岩教書就可以了。不過,單岩畢竟是單家的少爺,你只需要教書就可以了,其他的,也都不用做。我這麼說,老師明白了麼?”
  
  黎夜抬眼看著程雅勤,烏黑深邃的雙眸沒有半點情緒,“明白。”
  
  程雅勤微微昂著脖子,帶著臉上的矜持是貴婦都有的傲氣,她唇邊的笑意剛剛勾起,黎夜卻又道:“我想您要說的都說完了吧。”
  
  程雅勤的笑容直接就凝固在唇邊,黎夜不遠不近這麼站著,然而因為個子很高看著女人的眼神幾乎是睥睨的垂落,再加上他原本就面無表情的臉,看在他人眼中幾乎就是一個冷酷又不屑的表情,再配上說的話,怔得程雅勤無語又驚詫。
  
  程雅勤笑沒笑得起來,但自持身份也沒有和眼前的男人計較,況且找一個像他一樣沒有生/殖器官的老師也不容易,最後離開時只說了一句:“知道就好。”再者,這麼不懂人情世故不會說話也好,不會哄人嘴巴不甜他們也就不用擔心單岩會跟這麼人朝夕相處處出感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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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雅勤離開之後黎夜坐回去繼續看自己的書,卡卡卻從毯子上站起來跑到餐桌邊上,攀上椅子叼了一塊西瓜搖著尾巴跑到黎夜面前,把咬著西瓜的長嘴湊到了黎夜書前,這幾乎就是一個狗狗在討好外星人的姿勢。
  
  眼看著西瓜汁和著口水就要落在書上,黎夜伸手接過西瓜,轉眼看白毛大狗,挑了下眉頭。
  
  卡卡立刻拖長著舌頭烏溜溜的眼珠子看著眼前的男人,好像瞬間忘記了自己連著好幾天把眼前的外星人當成了階級敵人一般對待,它道:“小主人真的很可憐的,媽媽不在了他眼睛看不見耳朵也不好,親爸舅媽整天想著撈財產。你知道為什麼他們要找個沒有生育能力的人來當老師麼?”說到這裡狗鼻子還湊到了黎夜褲襠前嗅了嗅,接著道:“因為你木有小雞雞啊!他們真的很壞的,找女人他們不放心,找男人他們也不放心,最後就要找個沒生育能力的。小主人一輩子就這麼被他們掌控著,早晚有一天會被他們害死的。喂喂喂,你有沒有聽我說啊?”
  
  黎夜一直看著眼前的大狗,一直到大狗嚎完了才把手裡的西瓜放到一邊,繼續低頭翻著手裡的書:“和我沒關係。”
  
  卡卡:“……”卡卡挫敗的躺倒翻著肚皮拿爪子捂臉,“電視劇果然都是騙人的!來自星星的人一點都友善,不但不幫忙還欺騙狗的感情……嗷嗚嗷嗚……”
  
  黎夜自動遮罩了卡卡的狗嚎,時間慢慢流過等待著下午兩點的教課時間。
  
  然而這天下午單岩卻沒有來書房,黎夜坐在書桌邊看著手錶卻聽到好幾聲倉促的腳步聲從走廊裡穿過,接著有人敲開書房大門,探著腦袋匆忙和他道:“黎老師,小少爺身體不舒服,今天下午的課沒法上了。”說完就匆匆跑開了。
  
  卡卡哀怨的嗷嗚一聲,趴在地上拿爪子難受得捂住了眼睛。
  
  黎夜不為所動的坐在桌邊合上書,起身離開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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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在沙發上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個午覺,到一點多陳媽來叫他起床的時候他才覺得自己好像很不對勁,頭昏腦轉渾身發熱,耳邊似乎還有呼呼的風聲。
  
  陳媽摸了單岩滾燙的額頭嚇了一跳,趕緊讓他去喊家庭醫生,幾個平時都在伺候單岩的小保姆嚇的臉色都是慘白的,單岩平時沒什麼事還好,一旦有事歐風能把她們罵個狗血淋頭。
  
  單岩被扶上床躺著,助聽器被他扔在沙發上,一個小保姆走過沙發的時候看到沙發上的助聽器走過去拿了起來,一眼又看到地上躺著的一對袖扣。
  
  小保姆把袖扣撿起來放回了單岩專門用來放袖扣的抽屜,又把助聽器收拾好,那邊家庭醫生帶著護士和醫療箱已經匆忙進了房間,剛準備出門聽到了消息的程雅勤也跟在後面進了門。
  
  家庭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仔細查看了一番後對程雅勤道:“沒什麼大事,單太太不用擔心,應該是中午睡午覺空調溫度打得太低著涼了。”
  
  程雅勤松了口氣,單岩本來身子底子就比普通人弱些,因為眼睛看不見幾乎不怎麼出門鍛煉也根本懶得動,身體自然也不如同齡人好,這麼重要的節骨眼可千萬不能出差錯。
  
  醫生開了藥又打了一針退燒藥,房間裡伺候了一堆人,幾個小保姆也都在。
  
  黎夜從書房走出來,回自己的屋子剛好要經過單岩的房間,他面無表情的從長廊穿過,視線轉都沒有轉一下,直接走了過去。
  
  然而他卻感覺到一陣很強烈的腦波。
  
  在黎夜出生成長的國家裡,腦波是人們最常交流的方式,他來到地球之後幾乎可以根據腦波和所有的動物交流,除了人類之外。
  
  這並不是因為人類比較特別,而是因為他是個被國家流放的囚徒,他的身體被改造過,不允許攪亂人類社會的正常秩序,自然也就沒有辦法接收人類的腦波,無法窺探人心的想法。但如果一個人的情緒在波動的時候超過一個閥值,黎夜還是能感受到了。
  
  就好像現在。
  
  即便隔著一堵牆,黎夜也能捕捉到蔓延在外的各種情緒,那些情緒以腦電波的形式被釋放出來——焦躁、不安、憎惡、仇恨。
  
  紛雜的情緒好像在黎夜的周圍編制了一張巨大的網,黎夜甚至從這些腦波里看到了單岩的不甘和思念,好像纏綿的水霧要將人饒住。
  
  在他的國家裡人是不會有這麼多的情緒的,首先恐懼不安就被排除在外,他們大多冷靜理智並且有極高的智慧和戰鬥能力,憎惡和仇恨也是極少數的,因為他們是半機器生命體,管制自己的情感是所有人生存下來的第一步。
  
  黎夜被流放到地球這麼長時間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一個人類如此之多的複雜感情,他的大腦在他的意識之前就在自動分析這些情感,然而最後的結果卻是一無所知,好像儲備的知識根本不足以論證這樣的複雜情緒一般。
  
  黎夜並不喜歡被這些不相干的情緒影響,如果不能理解就遮罩算了,就好像螢幕嘴雜話多的卡卡的腦波一樣。
  
  他走過單岩的房間,腳步的速度都沒有變過,然後沿著旋轉樓梯朝著一樓走去。
  
  然而他下樓的腳步突然頓了一下,扶著扶手的手臂也頓了頓,眉頭幾不可見的一皺,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然沒有辦法遮罩單岩的腦電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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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夜這天晚上躺在床上幾乎是難以入眠。
  
  單岩那張巨大的情緒腦電波網就好像一直籠罩在他的頭頂一樣,他感應到那些情緒卻無法遮罩。
  
  一個人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情感波動赤/裸裸的呈現在了黎夜腦海中,對他這個外星人來說,如此深入的腦波窺探幾乎就和地球上一個gay窺探男人洗澡一樣。
  
  黎夜剛來地球沒多久,在有些方面還保留著自己星球行為習慣。
  
  就如同現在,無法遮罩的腦波就好像j□j的裸/體圖片一樣讓他沒有辦法平靜,輾轉反側中黎夜的腦海中又冒出了單岩白淨漂亮的臉,而畫面裡的人竟然也是赤/裸的。
  
  黎夜最後翻身起來,鼻尖額頭有隱忍的汗珠,他掀開被子起床從櫃子裡搬出自己的行李箱,在行李箱的角落裡拿出一個黑色的盒子。
  
  那是一個長方體的鐵制盒子,盒身直長,四角嵌著簡單的花紋,和他那對袖扣一樣簡單。
  
  他拿著盒子走進衛生間,在涴洗池裡放滿了冷水,把盒子直接扔進了水裡。他兩臂撐著洗漱台,抬眼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一臉潮紅滿頭是汗。
  
  十幾分鐘之後,水裡浸泡的鐵制盒子竟然如同縮水一樣變小了很多,黎夜撐著雙臂吐了口氣,把盒子從水裡拿出來擦乾淨走回了房間。
  

☆、5

  單岩打了一針退燒藥之後就一直在睡覺,晚上七八點躺在床上被陳媽喂了一點東西之後就接著繼續睡,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五點多。
  
  他這一覺前半段睡得頭昏腦轉,後半段倒是睡得格外香甜,一覺醒來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天已經亮了。
  
  五點多天已經濛濛亮了,光線穿過紗簾透進室內,單岩睜開眼睛下意識的尋著光亮處朝窗戶的方向看去,看到了自己房間裡垂掛的幾米高的白色紗簾。
  
  外面天亮了?幾點了?這是單岩腦海裡的第一反應,接著他眼睛瞪大不可思議的轉頭看著剛剛自己實現垂落的地方。
  
  等等,他為什麼會知道天亮了?他怎麼會看的見?
  
  單岩用力的眨了眨眼睛,確定自己沒有在做夢之後驚愕的坐了起來,他調轉視線轉向屋內,看到了自己床尾拖在地上的毯子、昏暗的房間內的沙發桌椅還有櫃子,以及房間兩旁安裝的反射著冰冷光線的扶手。
  
  他不可思議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又揉了揉,這幾秒的時間裡幾乎用光了這一輩子的震驚,一個二十多年都沒有看過這個世界的人一夜之間竟然重複光明!?
  
  單岩掀開被子起身,接著更讓他吃驚的事情發生了,他竟然聽到床單上布料相互摩挲的聲音甚至是窗外的幾聲鳥叫。
  
  抬手摸耳朵,什麼都沒有,他沒有戴助聽器,竟然也聽得一清二楚?況且他常年戴助聽器,通過助聽器聽到的聲音和耳朵直接聽到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他不但恢復了光明耳朵也聽得見了?
  
  單岩起身拖鞋都沒有穿直接下地,他走到自己慣常扶著的扶手旁邊,冰冷的觸感讓他感應到這一切全部都是真實的,他順著扶手朝前走,腳下是凸起的盲道地磚,他從床邊一直走到衛生間那頭,又從衛生間走到了房間門口。
  
  他看到了自己經常用來睡午覺的歐式沙發,還有房間裡的餐桌和椅子,一排白色的高頂歐式大櫃也靜靜的立在門邊。他的手摸過沙發扶手桌面臺布,這一切都是他的手指所熟悉的,而現在他竟然全部都看得一清二楚,形狀長度高度顏色,所有的一切,只要是他這雙手曾經摸過的!
  
  他走到窗邊拉開紗簾推開落地窗,深綠色的草地鋪成在視線之中,抬目遠望,蒼翠的山巒印入視線之中。
  
  單岩這輩子第一次徹底領悟綠色究竟是什麼顏色,第一次知道除了黑色意外的顏色是什麼樣的。
  
  激動、興奮、不可思議,他腦海中心田裡縈繞著各種情緒,幾乎要把他整個心房填滿。
  
  他激動的關上落地窗跑進了衛生間,在那面巨大的鏡子裡看到自己的模樣——那是個長相清秀漂亮的青年,皮膚帶著病態的白皙,英氣的眼睛立挺的鼻樑,眉眼之中繼承了單家人都有的乾淨颯爽。
  
  那一刻單岩心中的所有的激動都轉換成了虔誠的感激,他對著鏡子閉上眼睛,他不知道要感激誰,是感激這個世界還是感激這個讓他回到六年前的時空?而他心中原本掩藏在陰霾之下的心好似感受到了這個世界對他額外的垂憐。
  
  不但回到了六年前,一夜之間還重見光明聽到了聲音,帶走了絆繞他多年的眼盲耳聾,這如果不是巧合,就是上天對他額外的憐憫關照吧。
  
  再次睜開眼睛,單岩眼中已恢復了冷靜,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這二十多年來所有的自信都在這一刻膨脹,他想既然老天都在幫他,他怎麼能讓自己失望讓他死去的母親失望呢?
  
  他一定要守住單家,打垮所有的陰謀,讓那些垂涎單家產業的走狗全部從單家滾出去,讓那對狗男女也嘗嘗被火舌燒身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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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媽像往常一樣早上七點多過來叫單岩起床,進門的時候單岩已經坐在床邊穿好了衣服,正垂著眼睫靜靜坐著。他耳朵上已經帶好了助聽器,只是那助聽器如今不過是一個用來騙人的裝飾品罷了,拔掉電池之後根本沒有半點用處。
  
  陳媽見單岩已經起床了忍不住道:“小少爺你怎麼起來得這麼早?不要再休息休息?醫生等會兒還要過來檢查的。”
  
  單岩垂著眼睫目光裡和往常一樣沒什麼聲色,餘光卻看見了眼前這個照顧了自己這麼多年的老實婦人,他暫時還不想向任何人暴露自己,只是伸手抓過陳媽的手笑道:“陳媽你別擔心了,我都好了。”
  
  陳媽拍拍單岩的手:“怎麼能不擔心啊,你昨天額頭燙得哦,我的祖宗。”
  
  正這麼說著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程雅勤帶著家庭醫生走了進來。
  
  單岩從餘光裡看見了女人的樣子,長得很漂亮氣質也很雍容,因為沒法仔細觀察這麼看著倒是也能看出女人的氣質不錯,一眼看著也根本不像個歹毒的人,朝著單岩投射過來的目光甚至帶著幾分著急和憐愛。
  
  真是裝得像啊,恐怕自己都能把她自己騙過了,然而單岩卻記得自己被燒死前程雅勤對自己說的那些歹毒的話語。
  
  家庭醫生帶著簡單的醫療器械上來給單岩檢查身體,程雅勤在旁邊道:“平時都保養得好,沒生什麼病,昨天發個燒可把我嚇壞了。”
  
  單岩道:“對不起,讓舅媽當心了。”語氣神色還是那麼乖巧,看不出半絲破綻,話題突然一轉:“哦,對了,我爸呢?又出差了麼?”
  
  程雅勤道:“是呀,H市有塊地我們一直拿不下來,你爸通關係去了。”
  
  我們?難道不應該是單氏麼?
  
  從小身體殘缺的人其實比普通人更加敏感細心,單岩自然也是如此,他過去看不出來單家的那些問題不過是他太貪戀家庭的溫情罷了,如今他看清了這些人的真面目,自然無比清醒,所以程雅勤的某些話現在單岩聽來都不用細細推敲就很有問題。
  
  家庭醫生已經很迅速的檢查完了,道:“小少爺的燒已經退了,但最好還是多休息,正常吃藥正常休息就可以了。”
  
  程雅勤誇張地做了一個鬆口氣拍胸口的動作,朝著醫生點點頭,單岩禮貌的說了一些謝謝,醫生便提著醫藥箱離開了。
  
  單岩起了這個話題,自然不會這麼簡單的結束,他坐在床邊朝著程雅勤的方向道:“那爸爸要幾天回來?”
  
  程雅勤愣了一下,單岩已經二十歲了,也不是個會纏著家長的小孩子了,他過去根本不多問歐風出差工作的事情,今天這是怎麼了?
  
  程雅勤道:“小岩,你是不是找你爸有事情?”
  
  單岩道:“其實也沒什麼,我過兩個月不就二十歲了麼,想和爸爸商量一下提前見一見集團的那些股東,以前一年才見一次,現在想想好像有些不太好。”
  
  見股東?程雅勤轉頭朝陳媽看了一眼,陳媽識趣的離開房間.
  
  程雅勤在單岩旁邊坐下,臉上的表情幾乎完全是僵硬的:“怎麼會想要見股東的?”
  
  單岩反問:“舅媽,我不能見股東麼?”單岩這麼一問程雅勤的表情更加難看。
  
  她扯出個幹幹的笑容,軟著嗓音慢慢道:“當然能見了,你是單家的繼承人,見股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說著抬手摸了摸單岩的臉:“你過兩個月就二十歲了,你媽媽一直希望你能繼承單氏,馬上她的願望也要實現了,也不枉你父親獨自照顧你。我們把希望都寄託在你身上了。”
  
  單岩進了一步,適可而止的退了一步,露出一個純良的笑容道:“公司的事情我都不懂,眼睛也看不見,都是爸爸在忙,以後表哥回來了也能幫上爸爸,我就完全不行了。”
  
  眼前的青年笑容簡單神色淡然,程雅勤稍稍松了口氣,覺得自己有點過度反應了,單岩這麼多年幾乎被他們完全包裹在單一的環境中,心思單純性格也溫順,提見股東估計也是突然的一時興起,應該沒什麼的。
  
  既然要見股東,那就見好了,一隻純良的小綿羊而已,還能指望他翻出什麼大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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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試探了程雅勤一次,他發現和昨天午飯時候一樣,似乎他稍微一點不同尋常的舉動都會觸到對方的警容線,但只要他表現得順從和平時沒什麼兩樣,警報又會立刻撤掉,好像對他還是挺放心的。
  
  所以單岩猜想,程雅勤回頭和歐風商量過之後很有可能還是會讓他見股東,他們這麼多年裡都在做一個好父親好舅母,這麼關鍵的兩個多月,肯定也會極力去偽裝對自己的關照。
  
  單岩早上沒出房間,午飯後直接去了書房,他現在十分好奇那個叫做黎夜的老師,上一世根本沒有出現過的人到底會在這一世扮演一個什麼樣的角色起到一個什麼樣的作用。
  
  單岩敲開書房門,手剛剛落下還沒有摸上門把手書房的大門便被拉開,他垂著視線的黑眸中印入一個男人襯衫的第三顆紐扣和他隱藏在衣服下寬闊結實的胸膛。
  
  他剛要開口,而身前的人卻像是受了某種驚嚇一般突然彈開後退了一步,單岩只得側耳疑惑問道:“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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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夜在單岩靠近書房走廊的時候就已經感應到了,經過昨天一夜,他本來以為那種遮罩不了腦電波的特殊情況只是一次意外而已,然而當單岩站在門口的時候黎夜才驚覺根本不是。
  
  單岩現在情緒穩定,黎夜根本感受不到半點腦波,可單岩整個人都好像一個可以活動的移動信號發射塔一樣,只要進入了一個距離範圍,黎夜就可以立刻感受到他的所在。
  
  而當黎夜拉開書房大門看到眼前垂著雙眸的眼盲青年時,他突然有一種被聚能電磁炮擊中的感覺,“嗡”的一下整個人都被無形的電磁擊得後退半步,同時腦海中響起一個聲音——就是他了!


☆、6

  機器人智慧生命體是一種極端科技,他把機器和人的肉體生命相結合,智慧生命體機器人具備人類的思想感情意識形態以及各部位正常的器官和生命系統,同時又具有機器人的高端智慧和強大的戰鬥能力。
  
  在黎夜的國家,智慧生命體機器人就和地球上居住的人類是一樣的,繁衍生存也是他們永恆的主題。
  
  人類通過精/子和卵子的結合體受精卵來進行後代的繁衍,將優質普通甚至劣質的基因傳承下去,而在智慧生命體機器人的世界,聲波繁衍是最主流的傳承方式。
  
  人類剛出生的小孩從一點點開始就要通過不斷的與外界接觸來習得語言知識體系,慢慢構建大腦的知識區,然而智慧生命體機器人的傳承就好像一塊晶片的複製的一樣,父母的基因遺傳占去了百分之五十,自我成長占去了另外一半。
  
  所以在黎夜的世界,尋找與自己百分之百契合的優質配偶是他們一生裡都十分看重的事情,而尋找的依託方式,便是腦波的契合度。
  
  地球上的人類通過語言交流和行為來尋找另外一半的配偶,本質上來說其實也是腦波在尋找一個契合的靈魂伴侶,而黎夜他們只是更直接了一點而已,腦波契合度越高,說明兩人越是匹配。
  
  所以只是前後開了一扇的門功夫,黎夜現在看單岩就好像卡卡看到了一坨自己特別心儀的便便,真是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覺得格外符合自己的心意。
  
  黎夜一直沉默的站在門口看著單岩,單岩等了幾秒,才道:“今天不上課了?”
  
  黎夜沉默的側身讓開路,看著單岩垂著眼睛摸索著慢慢進門,他這輩子不是沒有遇到與自己腦波契合的智慧生命體機器人,卻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高的契合度。在黎夜的國家契合度是有一個百分比的,百分之十五左右可以做很好的朋友,百分之三十則可以考慮談戀愛,百分之五十則可以結婚生子,如果到達百分之六十往上,那後代的基因裡則可以傳承雙方絕對的優質基因。
  
  而單岩腦波和自己的匹配度竟然達到了百分之九十,如果有精確測量儀器的話,他相信數值可能會更高。
  
  黎夜一直以來疏離淡漠的目光此刻變得深邃了起來,他看著單岩走進書房的身影,心中幾乎湧起了澎湃的巨浪——他的心臟開始急速躍動,耳膜裡傳來一聲接一聲的嘭嘭嘭,血液流動的速度也在不停加快,腎上腺素體內各種激素都在到達一個臨界點,最後他腦海中又響起“嘭”的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炸掉了。
  
  黎夜抬手摸了摸耳朵,手指上沾染了紅色的血液——他的耳膜不堪內壓的負重,直接炸掉了。當然對他來說這完全無所謂,身體自動修復,很快就會長出新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耳朵。
  
  卡卡這時候從門外跑進來,它瞄了黎夜一眼小跑著朝單岩奔過去,嗷嗚嗷嗚的耍寶賣萌,嘴裡還叼著一朵野花。
  
  單岩聽到聲音蹲了下來,摸到卡卡,從他嘴裡接過野花,拍拍卡卡的腦袋又抱了一下,“好乖。”
  
  卡卡哈著長舌頭汪汪兩聲搖了搖尾巴。
  
  黎夜的目光掃過單岩和他面前蹲著的大白狗,瞳孔就好像一個瞄準器一般,十字準星最後落在賣萌的卡卡身體上、不停搖動的尾巴上、跳躍攀附的前爪上,一連竄的資料出現在黎夜的腦海中,“嘀嘀”兩下響起警報,瞳孔視線內炸起紅光,身體接觸百分之三十——可以直接殺了。
  
  黎夜邁步走過去,腳步幾乎沒有半點聲音,他白皙修長的手指伸出,彎腰一把拎起卡卡的後脖頸,卡卡翹著前腿拉著後腿和尾巴淩空就這麼被舉了起來,表情還凝固在賣萌的神態上。
  
  一隻像卡卡這麼大的薩摩起碼也有四十五斤重,黎夜就這麼直接兩根手指夾著拎了起來,輕輕鬆松就根拎一隻小貓崽子一樣,卡卡蹬著後腿瞪大著眼睛怒了【放開我放開我,不要這麼拎著我,我又不是貓崽子!】
  
  單岩余光瞥見黎夜的舉動嚇了一跳,他站起來,垂著眼簾問道:“怎麼了?”
  
  黎夜的目光轉向單岩,警報立刻解除,不動聲色的鬆開手讓狗崽子落在地上。接著轉身朝向面前眼盲的青年,目光專注,同時彬彬有禮聲線清明道:“不,沒什麼,只是怕卡卡影響我們上課。”
  
  四爪落地的卡卡瞪眼驚詫,作為一隻狗它和黎夜相處這麼長時間以來早就摸清這外星人的脾氣了,他是什麼都不管也懶得管的,說話正常都懶得超過三個字,而且這個無情的外星人從來沒有喊過它的名字,現在一口氣竟然說了這麼長的句子?
  
  【喂喂,你臉上那麼紳士的表情是怎麼回事?你竟然喊我名字?喂,外星人,我告訴你,你不要打什麼壞主意……等等等等,我為什麼要出去,嗷嗚嗷嗚。】
  
  黎夜乾淨利索地把卡卡丟出了書房,因為知道這只蠢狗會自己開門所以特地鎖上了房門。
  
  現在,整個書房裡除了沒有生命的桌椅書櫃就只剩下他們了,黎夜的目光落向單岩,對此表示十分滿意,這還是他來到地球以來第一次覺得渾身上下這麼的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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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著一張書桌,黎夜和單岩面對面坐著,單岩這才有機會用餘光打量面前的男人,個子很高大,面上的輪廓也很深邃,卻是典型的亞洲人樣貌,平直寬闊的肩膀和胸口,坐姿挺直翻動書本的姿態都是一絲不苟,看上去是個很嚴肅的男人。
  
  黎夜翻開了書,單岩一邊把盲文書翻開一邊隨意道:“老師是剛剛應聘過來的,以前在單家有認識的人麼?”
  
  單岩本意是想打探一下黎夜是不是程雅勤和歐風那邊的人,然而這話落到黎夜耳朵裡完全就是另外一層意思——瞭解對方是邁向戀愛過程的第一步。
  
  這會兒卡卡要是在肯定得撓他【愚蠢的外星人你真是想太多了,這只是人類普通的寒暄,人家只是和你客氣客氣啊!】不過黎夜並不知道,關鍵是他已經有了先入為主的想法,他覺得既然他們的腦波這麼匹配,那單岩肯定對他多少是有點不同的,這麼問想必是對他感興趣了。
  
  黎夜於是專門清了清嗓子,道:“我叫黎夜……”
  
  “啊,這個我知……”單岩還沒有說完,就聽到對面的男人繼續道:“二十六歲,身高一八六,體重一百四十五,A型血,處女座,A大經濟學研究生,無父無母無親人,手裡房子一套商鋪一間,沒有特殊癖好,經濟穩定身體健康,未婚待娶。”
  
  單岩:“……”他剛剛問什麼了?對面的老師是在做自我介紹?
  
  黎夜:“我介紹完了。”頓了頓,聲線平緩的問道:“你呢?”
  
  你呢?你呢!
  
  我?……單岩無語的想這個老師上課也太奇葩了,竟然還要先做自我介紹,難道因為是剛剛接觸還不熟悉。
  
  哦,對了,處女座,處女座,好吧看在他是處女座的份上:“我叫單岩,二十歲,身高一七五,體重,我也不太清楚,O型血,金牛座……呃,這樣可以了吧?”怎麼覺得這個舉動有點蠢。
  
  卡卡之前為了讓黎夜幫單岩在他耳邊上嘮叨個沒完沒了,當時就提到星座,薩摩的智商在狗裡明明也就那樣,但是天知道它是從哪裡聽說“處女座和金牛座是最配的”,黎夜當時根本沒聽進去,這會兒卻鬼使神差的想了起來,幾乎是自言自語一般低聲道:“嗯,果然很配。”
  
  單岩沒聽清楚:“……你說什麼?”
  
  黎夜一本正經:“沒什麼開始上課吧,昨天講到了資本市場……”
  
  下午的課講得很順,單岩發現黎夜今天的態度比昨天好了很多,而且他才跟著黎夜上課,卻發現自己特別能更上黎夜的步伐,就好像有一根繩子拽著自己,黎夜朝上他也朝上,黎夜朝下他也朝下,一個下午接近三個小時,竟然高效率的學了很多東西。
  
  單岩現在不得不承認,黎夜很有幾把刷子,課程結束的時候他恭恭敬敬喊了一聲:“黎老師。”
  
  黎夜對單岩這聲黎老師很受用,聽在耳朵裡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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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夜晚飯也沒有吃又直接去了後院,白毛狗卡卡正坐在一個水龍頭邊上喝水,看到黎夜的時候起身跑了過去,道【你在找東西?】
  
  黎夜的目光掃到卡卡,“一對袖扣,有看到?”
  
  袖扣?卡卡的狗腦子轉了轉,覺得似乎有點耳熟,但是又不太能想得起來,因為想不起來,所以自動歸類到自己沒看到的範疇,嗷嗚一聲【沒看到呀,是很重要的東西?】
  
  之前不重要,現在難說,可是卻偏偏找不到了。
  

☆、7

  歐風出差程雅勤也不在,晚上單岩吃過飯之後就乖乖回房間,他不能亂跑,還要繼續裝他的瞎子少爺。
  
  說起來也奇怪,以前單岩的胃口都是不好不壞,再好吃的東西到了他面前都跟白開水一樣乏味普通,可這兩天的口味出奇的好,他幾乎吃撐了,這會兒回房間的路上不知怎麼的肚子竟然又有點餓了。與此同時那天中午昏昏沉沉的感覺再次襲來,好像一盆水突然嘩啦啦從頭澆到尾,他一會兒覺得冷一會兒又覺得額頭特別燙。
  
  黎夜從後院上樓,在走廊裡撞上了獨自扶著扶手正準備回房間的單岩,單岩的臉色看上去十分不好,面色潮紅帶汗,嘴唇上卻是慘白的。
  
  黎夜想都沒想就直接走過去,抬手在單岩的額頭上摸了一下,利索的將人扶住問道:“不舒服?”
  
  單岩閉眼搖了搖腦袋,垂眸道:“之前感冒還沒好。”
  
  “我送你回房間。”簡單的話語不容拒絕的口氣,說完就把人扣在了自己身前,有力的雙手將人牢牢扶穩。
  
  單岩現在對誰都有點防備,他不知道黎夜是不是程雅勤弄來監視自己的人,下意識就想要拒絕,但他身上實在是太難受了,那種感覺從他的腹部一直蔓延到頭頂,弄得他頭昏欲裂。
  
  黎夜把單岩送回房間,將人扶到床上躺下蓋上輩子,單岩閉著眼睛臉上都是汗,呼吸急促混亂。
  
  在單岩看來這也許是他感冒的一種症狀,可能今天空調又吹多了,也可能是他原本身體底子就不好,然而在黎夜看來單岩的這種反應完全就是另外一種表現——懷孕。
  
  就好像電視劇裡的女人莫名其妙捂著嘴巴一噁心反胃,觀眾下意識的反應就是這女人懷孕了一樣,單岩這種面色潮紅噁心難受嘴唇卻泛白的狀況就和黎夜星球上那些懷孕的人完全一樣。
  
  但單岩只是個普通個地球人,地球人如果孕育了孩子也不可能是這個反應。
  
  單岩躺在床上,覺得身上很冷,裹著被子翻身蜷縮了起來,耳朵上的助聽器讓他覺得難受,他隨手就取了下來扔在枕頭一邊。
  
  黎夜的目光順勢落在了那只助聽器上,助聽器是耳塞式樣的,精緻小巧,可黎夜的眼睛卻能夠直接穿過外層材料看到內裡的結構,這種行為完全是下意識的,他剛要轉移目光,卻突然一頓,眉心一跳繼續看著那只小小的耳塞助聽器,內部結構就好像一張黑白線條圖一般展現在他腦海中,小小的紐扣電池則是一個紅色的小圓點——電池根本沒有電!
  
  一隻沒有電的助聽器對一個聾子來說根本一點用處都沒有,黎夜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明白了什麼——單岩根本就是聽得見的。
  
  單岩蜷著身體背對著黎夜,他知道老師還在他的床邊上,可是他實在沒什麼力氣開口。
  
  而黎夜的腦海次此刻只反復思考著一個問題——單家的這位小少爺眼瞎耳聾二十年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要麼他根本沒聾的,要麼他一開始確實是聾的現在卻能聽見的;如果是後面一種情況的話……
  
  黎夜轉身,目光在房間裡一一掃過,他的眼睛就好像一個遠紅外線一樣,雖然現在受了限制不能看清楚人類的狀況,但看一看傢俱電器什麼的還是沒有問題。
  
  衣櫃餐桌沙發就變成了流線型的黑白背景,他的目光穿過沙發看到沙發底的地磚,接著是餐桌後的一排矮櫃子,最後是靠門的那個大衣櫃,櫃門後的衣服口袋、盒子、抽屜裡的格局全部被他掃視得一清二楚,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只放袖扣的抽屜裡。
  
  他抬步走了過去,伸手拉開了抽屜,在一隻精巧的盒子裡看到了自己丟失的那只袖扣,他把袖扣拿起來,翻轉看到後面的卡扣,普通人或許看不出什麼,然而黎夜卻發現那只袖扣的卡扣處已經轉動過了,而袖扣裡的繁衍聲波全部都消失了。
  
  繁衍聲波消失其實並沒有什麼,但卡扣處翻轉只說明了一個問題——兩段原本分開存放的繁衍聲波按照既定的序列連接在了一起,已經被人體吸收了!
  
  黎夜的腦海中有什麼轟一下炸開,他突然意識到什麼猛回頭看向了床上躺著的單岩——消失的聲波,形同懷孕的症狀,難道……?
  
  他不可思議的走到床邊,潔白的空調被下覆蓋著青年瘦弱的身體,他在床邊坐下,抬手輕輕按在了單岩的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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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是尤為奇妙的,誰都不知道會在什麼樣的時刻遇上什麼樣的人,結下何種奇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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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是半夜被餓醒的,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窗簾拉得嚴實沒有半點縫隙,房間裡黑暗一片,什麼都看不到,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音。
  
  單岩坐起來,下意識的抬手去按床頭的檯燈,換黃的暖光剛剛亮起,他一抬頭視線就正對上了床邊軟椅上坐著的男人。
  
  男人的眼睛黑亮表情冷峻,靠坐在那裡面上沒有半絲神色。
  
  單岩渾身的寒毛瞬間立了起來,正要低眸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有看到裝作什麼都正常的躺回去,床邊的男人卻如同一把破風而出的利劍一般起身,一條長腿曲起跨在床邊上,伸出手臂捏住單岩的下巴,抬起他的臉正對著自己。
  
  兩人的鼻尖之間只有幾毫米,眼睛正對著,吐納的呼吸也糾纏在一起。
  
  黎夜一條長腿立在床邊繃得直直的,褲縫上都沒有半絲褶皺,另外一條腿曲折跨在床邊,骨節分明的一隻手撐在單岩身邊的被單上,另外一手翻轉著手心朝上扣著單岩的下巴,脖頸後背腰臀繃起的弧度就好似盯緊獵物隨時待發的獵豹。
  
  昏黃的光圈打在兩個人臉上身上,床單上兩人的身影緊密沒有半絲縫隙的貼在一起,就好像親吻的情人一般。
  
  房間裡靜悄悄的,沒有半絲聲音。
  
  而單岩被迫抬著下巴,不得不抬起目光和面前的男人正對上,男人的睫毛黑長稀疏,下面的那對黑眸卻深邃得好似黑幕宇宙中跨過億萬光年而來的星光。
  
  “果然。”黎夜邊說著起身,收回曲在床邊的腿,兩腿立地時繃直的長腿現出整個人內斂的氣質,立在床邊就好像一棵挺直的白楊樹。
  
  單岩暗地裡深吸了一口氣,並沒有因為暴露感到懊惱,所有的情緒都是無用的,反正他也知道早晚有一天會被人發現的,只是沒想到會這麼早,還是被他這個新來的私人教師最先發現。
  
  他並不害怕,只看眼前這個黎老師到底是不是程雅勤他們的人了。
  
  單岩沉默的坐在床上沒有說話,黎夜後退一步坐回去,光圈籠罩的範圍剛好到他的額頭下方,他靠坐著,兩手托在扶手上,一副懶散的樣子。
  
  “現在有覺得不舒服麼?”
  
  關你屁事。單岩在心裡默默想著,邊抬眼瞄了坐著的男人一眼。
  
  黎夜平靜道:“應該會覺得餓。”
  
  黎夜:“雖然睡著之前覺得不舒服,但醒來之後除了餓反而覺得身上很輕鬆很舒服。”
  
  黎夜:“還有暖流從肚子留下四肢。”
  
  黎夜:“會想吃特定的東西,開始討厭流質食物,喜歡堅硬的咬不動的東西,以前不喜歡的吃的現在也喜歡了,比以前吃的多,晚上尤其會餓。”
  
  黎夜一字一句穩穩說著,說完之後坐起來,看著單岩:“是或者不是,給我一個回答。”
  
  單岩不知道黎夜要做什麼,但他的狀況基本都符合,尤其是骨頭那一項,簡直讓他內心裡囧死了,天知道他中午為了保持形象忍了多少口水才沒有去啃那一盤子醬骨頭。
  
  不做回答也不是辦法,看這個黎老師要做什麼吧,單岩警惕地點了點頭,做了回答。
  
  黎夜卻啟唇深深吐了口氣,長手一伸,從檯燈照不到的光圈外拎了一個保溫桶出來,提著送到了單岩面前,“吃吧。”
  
  單岩:“……”
  
  黎夜見單岩用疑惑的目光看著自己沒有接保溫套,問道:“你想說什麼。”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你想做什麼?”
  
  黎夜收回手,起身單手將床邊上的小桌子立起來,把保溫桶裡米飯和小菜拿出來,接著將筷子勺子用手帕擦拭過遞到了單岩面前,道:“吃飯。”
  
  單岩的肚子配合著咕嚕嚕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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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不知道黎夜是怎麼察覺到他這兩天的狀態的,但這傢伙明明知道自己最近喜歡吃硬的東西還特地準備了骨頭,單岩都不知道還高興還是該鬱悶了。
  
  飯菜在這一刻尤為香甜,單岩這天晚上的夜宵吃得又爽又覺得彆扭,幸而黎夜坐在一邊似乎一直在思考什麼事情,並沒有把目光過多的停留在單岩身上。
  
  單岩啃完了最後一隻骨頭,便拿紙巾擦手邊問道:“你應該不是普通的家庭教師吧?說吧,你想幹什麼。”
  
  黎夜將沉思的目光轉過來,頗有點憂心忡忡的又將目光落在了單岩的肚子上,臉上的表情相當糾結——他才剛剛做好了追求配偶的準備,小手都沒有牽上,包子竟然已經蒸上了……
  
  既然如此那就早點坦白吧,反正遲早要說的,更何況單岩的肚子也會一天天大起來,到時候再說就來不及了:“我想和你說一件事情,可能你暫時沒法接受,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
  
  “什麼?”
  
  “我是個外星人,並不是你們地球的人類。”
  
  “……”
  
  “還有一些其他的,等你接受了我的身份,我再告訴你。”
  
  “黎老師……”
  
  “?”
  
  “你是在……逗我?”
  
  “……”黎夜無語的抬手揉了揉眉心,閉眼的時候突然無奈笑了笑,再睜開眼睛時目光沉沉又認真的看著單岩問道:“要我證明麼?”


☆、8
  
  讓自己的老師大半夜證明他不是地球人而是個外星人,單岩覺得這個舉動實在是太蠢了,他確定一定以及肯定黎夜是在逗他。
  
  無語,單岩坐回去拉上被子,道:“謝謝你的宵夜,晚安。”
  
  黎夜一根手指撐著臉頰,目光隱晦不明的看著床上的青年,他知道單岩現在肯定覺得自己要麼瘋了要麼在玩兒他,不相信不能接受也是一個地球人的正常反應,他能理解,既然如此,那就慢慢來吧,“晚安。”
  
  黎夜這麼說著站起來,把床邊的小桌子收起來拎起保溫桶,腳尖正朝著大門的方向,突然又頓了頓,想起什麼似的回頭道:“你看得見的事情我不會和別人說的。”
  
  單岩覺得房間裡有種莫名其妙的氣息在流動,緩緩的沉沉的,床邊的男人沒有給自己半點威脅的感覺,反而好像是在照顧自己,回身時的這麼一句話,也好像是在安撫他的內心。
  
  他的直覺告訴他,黎夜對自己沒有威脅。
  
  “謝謝。”單岩道。
  
  黎夜拎著保溫桶離開,合上房門之後長廊裡淡色調的地燈暈著光圈落在他的長腿西褲上,他手裡的不銹鋼保溫桶折射著冷色的光,他順著樓梯下去,走到一半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拎著的保溫桶——他的這雙手曾經是用來戰鬥握著劍柄觸碰電磁炮炮筒的,如今竟然拎著這麼一個保溫桶。
  
  這不禁讓他想到了曾經的大學校友兼戰友,那個傢伙自從結婚有了孩子之後整天屁顛屁顛的回家煮飯哄老婆,他曾經相當不恥,指著對方那雙寬大的手掌道:“男人的手應該是用來戰鬥的,不是娘兮兮的做這些事情的。”
  
  戰友笑笑,手臂曲起耷在他肩膀,賊眉鼠眼的擠了擠眉頭笑呵呵道:“你不懂,等你找到自己的配偶之後,你就看你能比我好到哪裡去,看你這雙手到時候是幹什麼用的。”
  
  “……”黎夜回想起這段有點無語的抬手摸了摸太陽穴,還真是……沒好到哪裡去,他的戰友起碼還是結婚之後,他倒好,配偶還沒追上呢,活兒都先幹上了。
  
  黎夜順著樓梯朝下走,嘴角卻突然咧了一下——可他的孩子已經有了啊,這麼一比的話,好像心裡突然就莫名其妙的平衡了呢!(………………)
  
  遠在另外一個宇宙空間的某戰友突然打了兩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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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第二天照舊裝瞎子,只是進書房之後就不用繼續裝了,反正黎夜也已經知道了。
  
  單岩這天早上的早飯實在自己房間吃的,進了書房之後直接就坐到了書桌邊自己的位子上,黎夜當時正戴著一副眼鏡低頭翻著自己手邊上的書,單岩進門的時候他只抬眼穿過眼鏡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單岩打了個招呼,黎夜卻依舊低頭翻著書,青年手肘擱上桌邊,想了想,扯了個話題問道:“黎老師今天戴眼鏡?”
  
  黎夜翻書的手一頓,抬眼:“我不近視。”
  
  單岩:“平光鏡?”
  
  黎夜單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只是覺得這樣可以看你看得更清楚一點。”
  
  單岩:“……”
  
  黎夜:“……”他好像也沒說什麼,怎麼感覺對面的人好像僵住了。
  
  單岩默默抬手也翻起了手邊的書低頭假裝在閱讀,他本來是想很嚴肅的和黎夜談一談的,畢竟自己的秘密被他發現了,可老師的話怎麼聽怎麼覺得像是在調情啊(╯‵□′)╯︵┻━┻
  
  黎夜抬眼看了看低頭看書的單岩和他手裡的那本盲文書:“你在看什麼?”
  
  單岩低頭:“看書。”
  
  黎夜:“你的意思是說,你在看盲文書上的那幾十個幾百個……點?”
  
  單岩:“……”
  
  黎夜突然很愉快的聳了聳肩膀,眼前的青年害羞(大霧)的樣子看著還挺讓人舒服的。
  
  總之這天早上單岩有點沒心思上課,主要是某老師的各方面的節奏都不太對,兩人氣場、說話、思維全不在一個頻道上,本來單岩在午飯前還想和黎夜好好談談,能為他所用就收攏人心,不能為他所用也要老老實實在一邊呆著,但黎夜強大的跑題能力讓他好幾次的思路都被打斷,最後只能鬱悶的下樓吃飯。
  
  而歐風中午卻突然打了個一個長途電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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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是沒有手機的,電話直接打到了他房間的座機。
  
  歐風在電話裡道:“小岩想見股東?還有兩個月你就滿二十歲了,其實可以不用提早見的。”
  
  單岩像之前一樣進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先說:“我很想見見。”接著一轉又道:“不過如果太麻煩了,那就算了。”
  
  歐風道:“不是麻煩,是因為你表姐的事情。”
  
  單岩愣了下:“表姐?”
  
  歐風:“你表姐訂婚的事情,之前和陸家訂了一門婚事,你表姐吵著要在你生日之前辦訂婚宴,她明早的飛機就回來了。”
  
  單岩這才想起來單立嬌確實是在這個時間訂婚的,如果立嬌要訂婚,他又在這個時間見古董確實倉促了一些,畢竟在眾人心中,他一直都是那個聽話懂事的“好孩子”。於是單岩只得道:“那還是算了,表姐訂婚的事情重要。”
  
  掛了電話之後單岩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他轉頭看了一眼座機電話,立嬌表姐要回來了?
  
  在單岩的記憶裡單立嬌一直是個財閥家的富家女,名牌滿身豪車接送,性格蠻橫不受管束,高中之後就沒有上大學,一直在外面混跡,認識了一堆亂七八糟的人,在他的印象里程雅勤似乎並不是很喜歡自己這個女兒,說她太嬌慣太蠻橫了一點都不懂事,最後單立嬌嫁給了陸家的獨子,婚後繼承了單家的一筆股份卻很快和程雅勤翻臉。
  
  單岩一頓,想起來確實是這樣,雖然歐風和程雅勤一直把自己和外面的環境隔絕,但有一段時間單立嬌鬧得十分厲害,經常跑到單家的主宅和程雅勤吵架。
  
  有一次單岩也在客廳,他記得很清楚,原因是那次單立嬌幾乎是咆哮著給了自己母親程雅勤一個巴掌,大聲呵斥她:“要從單家滾的人是你不是我!”之後還跑過來拉著他要他跟著離開,說歐風和程雅勤都是狼心狗肺的畜生,讓他不要被他們的假面目蒙蔽了。
  
  單岩那時候覺得單立嬌像個瘋子一樣在拽他,然而現在細細回想起來卻突然驚覺,難道單立嬌一直知道歐風和程雅勤他們的秘密,所以結婚嫁出去之後立刻翻臉了?
  
  有些事情一旦深想幾乎就是順著筋絡找到了更多的蛛絲馬跡,單立嬌很少回來,這次為什麼會突然要回來訂婚?又為什麼會偏偏要在自己二十歲生日之前?訂婚要這麼趕時間?
  
  她知道些什麼?又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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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第二天早上起得早,因為睡意朦朧之間聽到了窗外似乎有汽車跑過的聲音,他開了一扇落地窗,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從樓下跑過時傳入了屋內。
  
  他爬起來,掀開簾子朝樓下看了一眼,看到一輛大紅色的敞篷跑車。
  
  不過早上五點多,清晨透白的霧氣還沒有散去,整個山莊在靜謐中現出它這一天中最沉靜美麗的一面。
  
  單立嬌早上五點多回到了單家的山莊,行李扔給了單家來接她的司機,自己開車敞篷跑車回來的。
  
  女人二十歲出頭臉龐輪廓有程雅勤的影子,五官倒是不像,她一身都是名牌,挎著當季剛出最貴的包,戴著蛤蟆鏡下車走進了單家的主宅,保姆給她開門,高跟鞋咯噔咯噔的踏在地磚上,在寂靜的大廳裡回蕩著聲響。
  
  程雅勤當時已經起床了,梳妝打扮好了坐在客廳沙發上喝早茶,聽到腳步聲的時候也沒有動更沒有回頭,只是端莊的擱下手裡的杯子,轉眼朝大門的方向看去。
  
  “媽~”單立嬌嬌嗔的跺了跺腳,摘掉墨鏡跑過去挨在程雅勤身邊撒了個嬌,道:“你怎麼這麼早就醒了?”
  
  程雅勤橫眼瞧了單立嬌一眼,打量了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女兒一眼,眼中有很明顯的責備:“氣都要被你氣死了,怎麼還睡得著?”
  
  單立嬌聽到這話也不撒嬌了,垂眼坐直了,表情一變似乎有點生氣,蠻橫道:“當初又不是我自己死氣白賴的要嫁陸家的,明明是你給我找的,我當時還不想嫁呢,現在我想訂婚了,你們竟然又反過來說我。”
  
  單立嬌小時候其實不這樣的,自從單明易死後就變得格外嬌氣蠻橫無理,程雅勤過去也很喜歡自己這個小女兒,但母女兩個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思路就不在一個平面了,程雅勤如今對她也不抱什麼大希望了,大學不想上就算,反正也不指望她混文憑,驕縱也隨便,單家也負擔得起她大小姐的奢侈生活。但豪門家的女兒姑娘天生比別人得到的多,也是要付出相應的代價的。
  
  單立嬌的婚事就是她需要付出的代價,陸家是歐風和程雅勤早就看好的,說白了就是一場相互利用的商業聯姻。這場聯姻本質上來說並不是單家集團所需要的,實際上是歐風和程雅勤他們所需要的。
  
  程雅勤覺得,自己養了她這麼多年,如今也算是用得到她的時候了,單立嬌驕橫不成大器,但在單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眼中,她依舊只是個依靠單家才能過上奢華生活的沒有腦子的富家女罷了。
  
  是的,就是沒有腦子,在程雅勤心中,在歐風心中,她就是個沒有腦子沒有自己想法所以才能任由擺佈的富家女。
  
  程雅勤一聽這話就來氣,但還是耐心道:“你就不能再等等麼?小岩過兩個月就滿二十歲了,生日的事情很多很雜,你就偏偏要挑這個時候?”
  
  單立嬌立刻氣鼓鼓道:“小岩小岩,你們就知道小岩,誰才是你女兒啊?訂婚又不用很麻煩,兩家坐下吃個飯訂個日子結婚就好啦!”
  
  程雅勤坐起來側身看著單立嬌,精緻的眉頭皺起來,疑惑道:“你之前不是還說不想嫁麼?現在怎麼這麼著急?”
  
  單立嬌嘴裡哼了一聲,道:“你們不知道啊?那個老頭兒據說搞了個礦山,我還能讓那煤礦便宜他身邊那些臭騷/貨啊!?”
  
  程雅勤:“說什麼呢?什麼老頭兒,現在說話真是越來越不懂規矩了。單家需要你聯姻才能撐住麼?陸家那位少爺哪裡配不上你,給你找陸家還不是為你好?”
  
  單立嬌立馬順杆子往上爬,抱住了程雅勤的胳膊晃了晃:“媽媽媽媽,就訂婚吧訂婚吧,訂婚了他那個礦山就沒法送給別人了,好不好麼?我又不喜歡那個人,都聽你們話嫁給他啦,就不能這次先讓我訂婚麼?反正弟弟的事情你們肯定早就開始準備啦。”
  
  為了個油田就想提前訂婚,訂婚了就能擺佈別人?怎麼就生了這麼一個沒腦子的傻姑娘?程雅勤都沒力氣生氣了:“行了行了,上樓洗漱休息吧,等你姑父回來了訂吧,我給你未來婆婆打個電話商量一下。”
  
  “謝謝媽咪!最愛你了,mua~”
  
  “真是被你氣的。”程雅勤無奈的搖了搖頭,起身離開了客廳。
  
  而在兩人沒有注意到的二樓樓梯口,單岩靠牆立著,手裡握著助聽器,程雅勤離開後他探出頭朝樓下看去,正看到單立嬌一個人面無表情的靠坐著。
  
  此刻的單立嬌表情凝重眉頭緊鎖,眼神傲氣又不削,她看著程雅勤離開的背影滿是嘲弄和冰冷,和剛剛撒嬌的女人判若兩人,好像一個軀殼裡住著兩個靈魂,一個是無知沒腦子的傻女人,另外一個卻在摘下面具後露出了惡魔的神情。
  
  她很快收回眼神,輕輕的吐了一口氣,表情鬆懈下來,似乎十分疲憊。
  
  單岩也跟著收回眼神,朝空無一人的走廊看了一眼,默默轉身回房——單立嬌在裝傻,她肯定知道些什麼想做些什麼,所以才會選在這個時候回來要求訂婚。 =============================================
作者有話要說:  噠噠噠,噠噠噠……訪問一下黎老師以前的戰友
  兔子:請問,你對黎老師目前追求配偶的狀況怎麼看?
  戰友:啥?他的配偶難道不是他萬能的左手麼?
  兔子:→ →難道不應該是右手?
  黎老師在角落裡胖揍完戰友,幽幽回頭,目光帶殺氣——我左撇子有意見?
  兔子QAQ,好像關注的重點完全錯誤啊……………………
  咳,那我們來採訪一下黎老師的左手和右手
  兔子:你們平時誰幹活兒幹的多?
  右手(歡快激動的):我!!我!!肯定是我……
  左手(一臉無奈卻寵溺的):是右手啊……
  兔子= =:你們這麼基,黎老師知道麼?【瞬間被踹飛外加電磁炮轟炸成渣】
  
  TAT 你們欺負兔~~
  

☆、9

  因為單立嬌回來了,素日裡平靜安和的山莊一下子又雞飛狗跳了起來。
  
  單岩這一天的課程自然也被打斷,保姆一大早就通知了黎夜今天不用上課休息一天。
  
  本來對黎夜來說,不上課白拿錢自己輕鬆輕鬆完全是無所謂的事情,然而現在他對於不能見到自己“既定配偶”和“還沒出生的未來孩子”表示有點不高興。
  
  而單岩這天早上正常起床洗漱,接著被陳媽帶下樓和程雅勤母女二人一起吃早飯。
  
  大廳裡的電視開著,單立嬌正聒噪的一邊看電視一邊哈哈大笑,還邊和餐桌前的程雅勤說著什麼,看到黎夜下樓的時候蹦起來跑過去,一把摟住單岩,道:“小堂弟,你姐姐回來看你啦。”
  
  單岩尋著單立嬌的方向笑道:“你是回來訂婚順便看看我的吧?!”
  
  單立嬌大大咧咧的拍拍單岩,“啊呀,結了婚才能從別的男人那裡拿錢補貼家裡麼,到時候還能給你零花錢。”
  
  程雅勤對自己女兒這種說話方式相當無語,忍不住皺眉回頭皺眉瞪了她一眼,只柔著嗓音道:“小岩來吃飯吧,今天有你喜歡的栗子糕。”
  
  “舅媽。”單岩照常喊了一聲。
  
  早飯因為單立嬌的回歸飯桌上也顯得格外熱鬧,電視機照常開著,單立嬌邊吃邊看電視還不忘邊邊說話,指著電視裡單眼皮的冷面帥哥道:“啊呀,最近這部劇超級火的,男主角帥得我頭髮尖都在抖,還是個外星人哦~~”
  
  外星人三個字讓單岩握著勺子的手一頓,他突然想起了黎夜,他的私人教師是不是最近看電視劇看中毒了?
  
  程雅勤給單岩拿了栗子糕,翻眼朝電視螢幕上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淡淡道:“外星人來地球能做什麼?攻佔地球?”
  
  @
  
  雖然通知他今天不上課,但黎夜一大早還是去了主宅的書房,他從單岩房間那邊的樓梯上去,路過單岩房間的時候特地放緩了腳步,透過半掩的房門看到裡面兩個保姆正在打掃房間,他又走去書房,沒有看到半個人影。
  
  流放的生活於他來說是毫無意義的,他也沒有探索地球生活意義的興趣,如今也只有一個單岩能讓他覺得現在的生活有點不一樣。
  
  他下樓從後院漫步走過,如今已經是鶯飛草長的七月,還沒有到夏天最熱的時候,山莊裡的園藝工人已經在用機器打理草坪花壇,一大早空氣裡就彌散著一股鮮草土地的芳香味道,帶著泥土的腥味,不難聞然而帶著大自然的清新。
  
  園藝工人認識眼前這位元一大早就面無表情散步的新老師,他頭上帶著草帽,身上穿著一身工作服笑著和黎夜打招呼。
  
  黎夜淡淡對他點了點頭,正要走過去,卻無疑中側頭抬眼透過落地窗看到了客廳餐桌邊上的單岩,黎夜頓住了腳步,目光朝客廳掃過去,落在餐桌上一個他沒有見過的年親女人嘴巴上,通過嘴型看到了他們的交談。
  
  外星人?攻佔地球?
  
  黎夜內心裡嗤了一口,聯盟條約可是禁止探索外星系的,這可是嘗試。
  
  @
  
  客廳裡的單立嬌拿紙巾擦擦手指頭,道:“這不是科幻片呀,這是愛情片,電視裡這個外星人可以讓時間停頓住,會意念操控,還會來回穿梭幾十公里的時空,這一秒在客廳,下一秒說不定就在十幾公里意外了。哦哦哦,對了,他還是千里耳哦,可以聽到隔壁女主角說他的壞話,哈哈哈,超級好玩浪漫的。”
  
  客廳外拿手裡拿著除草機的黎夜面無表情又無語的在心裡嗤了一口,地球人的想像力果然是沒有邊界的,時間停頓意念操縱來回穿梭時空還千里耳?
  
  自然界是無法掌控的,時空有自己獨特的維度規律,千里耳也是絕對不可能的,至於意識操控……黎夜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機器,他無法操控生命體,不過機器倒是可以簡單自如的控制。
  
  客廳里程雅勤搖搖頭:“這種泡沫劇專門拍了騙你們這種小姑娘的。”
  
  單立嬌趴在桌子上看著單岩,一臉花癡的樣子道:“小岩小岩,給你配個外星人怎麼樣?你長得這麼好看,可不能便宜了地球人啊。”
  
  黎夜通過單立嬌的嘴型看到了這句話,不知怎麼的,原本對單立嬌無知j□j的第一印象迅速轉變,他的余光朝著單岩瞄過去,目光落在他啟開的嘴唇上。
  
  單岩笑道:“給我找個外星人做什麼?”
  
  單立嬌:“找個外星人好好疼你啊。”
  
  黎夜抿了抿嘴角,面上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只是牽起的嘴角暴露了他此刻十分蕩漾的心情。
  
  單岩笑:“我才不要什麼外星人。”
  
  黎夜尚且勾著還沒有收回的嘴角一頓,目光斜斜落在單岩嘴唇上,一字一字看著單岩吐出後面的話
  程雅勤終於聽不下去了,適時插話對單立嬌道:“吃飯。”警告的瞪了她一眼。
  
  單立嬌吐吐舌頭,拿起勺子蒙頭到碗裡,又道:“小岩你相不相信有外星人?”
  
  單岩:“不信。”
  
  “幹嘛不信?我就相信,新聞上不是經常就有麼?”
  
  程雅勤對這個“外星人”的話題已經十分不耐煩了,但只要單岩在她都會盡可能拿出耐心來。
  
  單岩已經吃完了早飯,拿著餐布擦嘴又放下,突然想起了黎夜前天晚上的那句“要我證明麼?”,他心裡嗤笑了一下,心想就算有外星人也絕對不可能是黎夜這樣的吧,於是玩笑道:“要是電視機自己關掉,我就相信。”
  
  單立嬌頑劣地加了一句:“要是水晶燈也開了,你今晚就準備等著外星人來娶你回家吧,哈哈……”最後一個音調卻陡然變了一個音調卡在了喉嚨裡。
  
  原本播放著電視劇的寬屏電視突然自動跳掉,而客廳沙發正上方的水晶吊燈瞬間亮起,橙黃色的燈光通過水晶珠子折射著透亮的光,裝飾起白日裡的主宅客廳。
  
  程雅勤和單立嬌一個臉色慘白一個表情愕然,單岩當然也看到了,他的餘光裡還有頭頂不遠處水晶吊燈籠罩下來的一圈光暈,但他不能表現出驚訝更不能暴露自己,只是疑惑問道:“怎麼了?”
  
  “啊!!”單立嬌尖叫一聲扔掉手裡的勺子朝外飛奔而去,程雅勤抖著手碰了碰單岩的胳膊,按壓下心頭的恐懼:“燈,燈亮了。”
  
  而正在這個時候,單岩側身抬起目光時,正看到了落地窗外站著的黎夜。
  
  黎夜靜靜立在窗外於他對視,他身形高大步伐穩健氣場內斂收起,然而從頭到腳卻有一種渾然天成的自信和霸氣,他想地球人講言而有信說到做到,他做到了,那單岩現在當然也要履行承諾了,於是他啟唇,朝著單岩無聲的吐出了幾個字——今、晚、等、我。
  
  單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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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兔子的小訪談——
  兔子:黎老師你現在的心情如何?
  黎老師(默默轉頭):還行……
  卡卡(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竄出來):嗷嗚嗷嗚,別裝了,我告訴你,他內心的獨白是——爽!翻!~嗷嗚……【飛出大氣層變成了閃亮的星星】
  黎老師(收回手,冷靜淡然):我說了,還行!
  
  盒子君拽住兔子搖啊搖:混蛋!!老子什麼時候可以出場啊!都九章了才露了一個臉而已啊!!!
  盒子君內的某個部件(和他的主人一樣蛋定):急毛啊,老子到現在都沒戲份,更別說臉了。
  盒子君(扭頭):你沒有臉啊,你只有X頭……
  某部件:閉嘴!!


☆、10

  單立嬌鬼哭狼嚎一般的尖叫驚到了院子外的除草的老張和幾個除草工人,程雅勤僵著一張臉拉著單岩走出了屋子,剛剛到院門口腿就軟得要朝地上坐,保姆趕緊過來將人半扶半架住,程雅勤臉上的表情已然是一副受了很大驚嚇的樣子。
  
  單岩當時心裡只有三個字——玩過了。
  
  真的是玩過了。
  
  青草泥土腥味的院子裡此刻一片兵荒馬亂,有人扶著程雅勤邊掐人中邊朝後面的宅子走,有人牽著單岩慌張詢問,幾個保姆圍著邊哭邊喊的單立嬌安撫,幾個工人則探頭探腦小心的朝著宅子裡的客廳裡張望。
  
  保姆把單岩朝院子裡領,細心詢問他有沒有什麼大礙,單岩搖頭,道:“我沒事,去叫醫生,舅媽和立嬌表姐都嚇到了。”
  
  單立嬌度過了最開始的驚嚇此刻終於慢慢平靜了下來,趴在一個保姆肩膀上嚶嚶哭泣,一邊哭一邊跺腳,“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山莊裡難不成有不乾淨的東西麼?真是嚇死我了!”
  
  這麼說幾個保姆的臉色全部都變了,老張那邊幾個除草工人過來,道:“沒事沒事,今天早上有維修工人來山莊裡調整電路,應該是跳電了……”
  
  單立嬌立刻道:“那水晶燈怎麼突然開了?肯定是有什麼東西……”
  
  單岩本來被保姆扶著站在一邊,餘光看到了單立嬌臉上哭花的妝容,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了,他總覺得自己這位表姐此刻有裝瘋的嫌疑,驚嚇過之後還能有多餘的力氣爭辯?難道不應該像程雅勤那樣被嚇得腿軟話都說不了幾句麼?
  
  不過他看程雅勤剛剛的表情,確實是被嚇得嚴重,平日裡雍容華貴的樣子全部都不在,一臉慘白毫無血色。
  
  單岩心中一動,不管立嬌表姐是不是裝的,對他自己來說,這可是個好機會。
  
  單立嬌那邊不停的嚷嚷:“我早上不過是和小岩開玩笑,他說電視機關掉,我就加了一句水晶燈自己打開,我才說完電視機就關了,頭頂的水晶燈也亮了,哪裡有這麼巧合的事情?!~不可能,宅子裡肯定有什麼東西!”
  
  老張他們和幾個保姆一聽心裡也肯定直打鼓,有些東西是另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但他們也只得連聲安慰:“大小姐,大小姐,你別亂想了,去後面的宅子休息休息吧,別想了,去睡一覺就好了。”
  
  程雅勤已經被保姆扶到後面的宅子休息了,單岩身邊保姆的注意力也就奔都在單立嬌那邊,此刻院子裡人人心裡都在打鼓,邪門兒的事情真是不由得別人不相信。
  
  單岩看准了時機,突然腳下一軟就要朝後坐去,扶著他的保姆趕緊回過神來撐住他:“小少爺,小少爺你怎麼了?”
  
  一場驚疑還沒有徹底平息安撫下來,這邊單岩竟然又出了狀況,大家的視線回轉還沒來得及落在單岩身上,就看到一個黑色的人影不知道從哪裡竄了出來將搖搖欲墜將要癱軟在地的小少爺穩穩拖住。
  
  剛剛在院子裡沒有人注意到黎夜,更加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冒出來,一轉眼就立在了單岩面前,長手一撈一條手臂從單岩胳膊下穿過托著他的後背,另外一手穩穩扶住了他的肩膀。
  
  因為身材高大面孔深刻俊朗,穿著黑色西裝如同臨空而降的天神,看得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而被托住的單岩,心裡只有一長排的“……………………”來形容此刻的心情。
  
  黎夜將人托住,立起時腳步一轉,便讓單岩從保姆堆裡順利脫離了出來,他垂眸漫不經心的看了懷裡人一眼,嘴角十分細微幾不可見的牽動了一下,而單岩木著眼睛昂著下巴,近距離的捕捉到了那個表情,心裡的那一排“……………………”立刻變身成了一群狂奔而過的羊駝。
  
  單岩確定一定以及肯定,黎夜已經知道了自己要幹什麼。
  
  短短兩秒的工夫,保姆們已經又很快湊了上來:“小少爺你怎麼了?小少爺?”
  
  單立嬌眉頭微皺,立刻裝作一驚一乍地跑過來,沖在最前面,看著單岩道:“小岩你怎麼啦?”
  
  單岩依舊被黎夜托在懷裡,掙脫不開,只得按照原計劃繼續裝虛弱,他木訥著眼睛瞪大眼睛又皺起,嘴巴微微張開,下嘴唇哆嗦了一下,結結巴巴道:“我……我好像聽見……聽見媽媽在……喊我……”
  
  所有人:“……”
  
  此刻就是單立嬌也愣住了,宅子裡剛剛的那一幕確實是嚇到她了,但她一向不是個軟弱的女人,更何況看到程雅勤被嚇得站都站不穩的時候她心裡已經有了一個順水推舟的計畫,不管為什麼電視機會突然關掉水晶燈又突然打開,她都勢必要在山莊裡傳播一點邪門兒的讓人不得不相信的東西,而此刻單岩的話無疑是將她原本的計畫推向了一個高/潮。
  
  眼瞎耳聾的單岩嘴裡的這句話,可比她那句“山莊裡有不乾淨的東西”要可信得多。
  
  保姆工人們一撥人安靜了好幾秒,這世上邪門兒沒法解釋的事情太多了,由不得他們不相信,眾人心裡又是一陣打鼓。
  
  老張幾個男人雖然覺得邪門兒還是不怎麼相信,他道:“小少爺可能是幻聽了,大家先別自己嚇唬自己……”
  
  “對啊對啊……”
  
  “先送小少爺和小姐回後面宅子休息吧……”
  
  單岩這時撐在黎夜胳膊上的手默默用力,兩指併攏,“掐”了眼前這個傳說中的“外星人”一下,意思再明顯不過,你有本事再證明一次啊!
  
  黎夜胳膊上傳來麻麻癢癢的觸感,垂眸時單岩“被驚嚇住”的表情看得他有點想笑,這是在——撒嬌?他餘光掃了眾人一眼,微微側頭朝著主宅客廳的方向——
  
  主宅內原本亮堂堂的水晶燈瞬間熄滅,而落地窗內同時傳來電視機音響的聲音。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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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宅客廳裡經歷了早飯事件一時間人心惶惶,雖然管家給出了合理的解釋——當時早上有維修工人正在調整電路,電視機應該是跳電,水晶燈可能是因為電壓不穩,這一切都是巧合,然而有些詭異的事情只會越傳越玄乎。
  
  管家能解釋電視機和水晶燈的事情,要怎麼解釋單岩聽到自己媽媽喊他呢?甚至有保姆在私底下偷偷說,可能真是單家的主人單明眸想兒子所以回來了。
  
  主宅“鬧鬼”自然沒法住了,單岩便被帶到後面的宅子,晚上他一個人吃完飯,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就是黎夜。難道真是外星人?或者他根本就是鬼?
  
  門被推開,黎夜依舊穿著早上那套西裝,不緊不慢的鎖上門進來,手裡還拎著一個保溫捅。
  
  這個房間沒有單岩在主宅的房間大,但依舊有一個小廳放置沙發,單岩就坐在沙發上,側頭回眸看著黎夜。
  
  黎夜走過來,腳步很輕,把保溫桶放在茶几上,解開西服紐扣在單岩對面坐下:“現在相信了?”
  
  單岩眉頭皺起來:“我以為外星人不應該長成你這樣。”
  
  黎夜一點頭:“那應該是什麼樣?”
  
  單岩:“真的是外星人?不是其他?”
  
  黎夜:“對你們來說,地球以外的生命體都可以叫做外星人,那應該沒錯。”
  
  單岩想起早上單立嬌看得那個電視劇:“你會操控周圍環境?讓時間停止?時空轉移?”
  
  黎夜:“只是人類的臆想而已。”
  
  “那早上的電視機和水晶燈是怎麼回事?”
  
  黎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覺得眼前的人類問題有點太多了,他看了看茶几上的保溫桶:“吃完睡覺,有任何不舒服都要告訴我。”說著已經站了起來朝門外走去。
  
  單岩:“等等,那為什麼要告訴我聽?你想做什麼?”
  
  黎夜已經走到了門口,拉開門直接走了出去,他想他的人類配偶可能因為懷孕的關係話有點多,不過他接收新鮮事物的能力倒是挺強的,現在已經能接受他的身份了,但要怎麼告訴單岩他已經懷孕的事實呢?
  
  黎夜朝著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半路上遇到了要來看小主人的卡卡。
  
  在這個山莊裡,除了單岩,知道他身份的也只有眼前這只大白狗了,黎夜難得蹲了下來看著眼前的卡卡,抬手捏了捏它毛茸茸的耳朵,腦補交流道【你知道人類在什麼情況下比較容易接收自己已經懷孕的事實?】
  
  卡卡白天溜出山莊玩,剛看到山裡的兩隻野狗來了一發,此刻滿身滿腦子都是荷爾蒙激素和各種體位,它興奮地躍起汪汪叫了兩聲,道【人類麼?OOXX過一次,懷了就當是意外中獎了啊!?想不接受都要接受了啊。】
  
  黎夜垂眸沉默了一下,原來是這樣,看來得把某個部件重新裝上了。


☆、11

  單岩吃完夜宵正坐在沙發上想“外星人”的事情,那邊房門外響起幾聲很輕的敲門聲,他立刻抬手摸了摸耳邊的助聽器,同時垂下了眼簾。
  
  門從外面被推開,單立嬌穿著一身粉紫色的上下兩件套睡衣,抱著個枕頭縮著腦袋探頭進來看了一眼,見單岩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才墊著腳尖輕輕走進來,關上門道:“小岩,是我。”
  
  單岩:“表姐?你怎麼來了?”
  
  單立嬌抱著枕頭窩進沙發,“我一個人不敢睡,害怕麼。”
  
  單岩無語道:“那你晚上和舅媽擠擠不就好了。”
  
  單立嬌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來了一句:“她有失眠症,不吃安眠藥睡不好的,今天早上又發生那種事情,我跑過去擠她她更加睡不著。”
  
  單立嬌把枕頭放到了自己身後靠著,翹了個二郎腿,嗓音雖然輕飄飄的,但整個人看上去沒有一點被驚嚇住的樣子,這女人比程雅勤這個當媽的要勇敢多了,一臉的無畏。她早上本來就是裝的,驚叫和害怕都是假的,她就是想趁著這個機會在山莊裡引起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但當她早上看到一個陌生男人突然冒出來把單岩托住的時候,她心裡就又留了一個心眼。
  
  單立嬌在山莊裡找人打聽了那個叫做“黎夜”的男人,意料之中的,果然是程雅勤安排的私人教師,可山莊裡竟然很多人都知道那個黎夜是個無根男。
  
  安排一個無根男做單岩的家教,單立嬌腦子一轉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單岩特殊的體質。
  
  還有兩個月就是單岩二十歲的生日了,到那時候他就可以正常繼承一半股份,這期間當然不容出任何差錯,也真是難為那兩人找個無根男過來了。
  
  單立嬌心裡冷笑,但她還是要過來給單岩打個預防針:“對了,小岩,早上那個男的是你的家庭教師?”
  
  單岩一聽這話腦子裡自發就冒出一個飛碟在轉悠:“你說的是黎老師吧。”
  
  單立嬌幽幽道:“那個家教,有個事情,也不知道我媽告訴你沒有。”
  
  單岩:“什麼?”
  
  單立嬌:“他是個……太監。”最後兩個字卻淹沒在卡卡的一聲“汪汪”中。
  
  大白狗卡卡自己開門跑了進來,蹭蹭蹭跑到了單岩面前,搖著尾巴攀上單岩的膝蓋,又汪汪叫了兩聲。
  
  單岩摸了摸卡卡的腦袋和下巴,把大狗按在自己腿邊,單立嬌眯著眼睛看了眼大白狗,單岩道:“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到。”
  
  “太……”“汪汪”
  
  “太……”“汪汪”
  
  卡卡就好像故意的一樣,只要單立嬌一開口它就立刻在單岩耳邊叫喚兩聲。
  
  單立嬌怒了,壓下/身子抓住了卡卡的腦袋揉搓了一通,“再叫就閹了你!讓你一輩子做狗公公!”
  
  “嗷嗚~”卡卡喉管裡嗚咽一聲老實地趴了下去【外星人我可幫過你了,保住JJ要緊啊。】
  
  單立嬌坐回去:“我說,黎夜是個公公。”
  
  單岩的腦袋有些轉不過來,公公?他不是外星人麼?
  
  單立嬌:“就是……沒有那個東西。”說著還用手比了個剪刀。
  
  “……”單岩嘴角抽了抽:“你聽誰說的?”
  
  單立嬌見話題已經到了這裡,便順著朝下說,恢復了平時那副吊兒郎當富家女的口氣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體質特殊,給你找個無根男當老師,估計也是怕你懷孕啊什麼的吧。”
  
  單岩心裡咯噔一跳,他突然想起來之前和歐風程雅勤一起吃飯的時候,自己不過多吃了兩口,兩人似乎都有點防備的樣子,他當時就覺得奇怪,現在回想起來,原來是這個原因。
  
  怕他懷孕麼?
  
  單岩唇角勾起來,輕笑著,表現出一副開玩笑的樣子:“爸爸和舅媽真是,考慮得也太多了,就算懷了又能怎麼樣呢?”
  
  單立嬌面色陰沉了下去,但口氣還是輕浮的:“我好像聽說,如果你未婚懷孕,就不能正常繼承股份了。”
  
  單岩:“……”
  
  不能正常繼承股份?當年律師宣讀遺囑時他因為過度傷心並不在場,後來遺囑的內容也是聽歐風說的,可歐風當時根本就沒有提到這個。
  
  懷孕?股份?
  
  單岩:“之後呢?”
  
  單立嬌:“推遲繼承吧,等孩子出生之後再說,一年兩年,也有可能會拖延到你結婚。”
  
  四爪趴地的卡卡毛茸茸的耳朵雷達一般動了動,它好像又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呢~!
  
  @
  
  這天晚上單岩翻來覆去在床上睡不著,股份、懷孕,這之間到底有什麼樣的聯繫,不能正常繼承股份?股份委託書上到底是怎麼寫的?
  
  如果他懷孕了怎麼樣?沒懷孕又怎麼樣?
  
  歐風和程雅勤明顯是不希望他在這個時候突然出個意外狀況的,要不然也不會給他找個無根男當老師,老師……黎夜……單岩的腦海裡又跳出了黎夜的身影,他腦子裡亂七八糟的,突然又為黎夜感到可惜,長大人高馬大的竟然沒有那個……外星人難道都沒有麼?還是他故意變沒的……
  
  等等!什麼亂七八糟的,黎夜有沒有那個東西自己操心個毛啊!~
  
  單岩閉著眼睛平躺下來,他開始靜心的思考單家整個大局面——
  
  首先,他假設自己兩個月之後順利繼承了股份,到那時候他要怎麼做?繼續裝瞎還是暴露自己已經能看見的事實?——當然是繼續裝瞎子。
  
  他不認識集團的股東,不會處理集團事務,更不懂得商場的那些爾虞我詐,他沒有籌碼沒有堅實的基礎,打草驚蛇之後就可能和歐風他們站在一個對立面硬碰硬,他到時候絕對贏不了,歐風那撥人也會立刻想出對策對付自己。
  
  這不是個理智的選擇。
  
  那就只能繼續裝瞎子——但到時候他也不能攥著手裡的股份不管不顧,必然要再寫一份委託書,委託的物件,也只得是歐風,如果這樣,歐風程雅勤的意圖就順利達成了,自己到那時就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傀儡。
  
  又要繼續裝瞎不打草驚蛇的做一個“乖乖小綿羊”,又得暫時拖著不能讓股份流到歐風手裡……
  
  單岩黑暗中突然睜開眼睛,毫無猶豫萬分堅定——那就只能懷孕!
  

☆、12

  主宅客廳的一場風波在山莊眾人齊力粉飾太平的情況下很快過去,幾乎在當天,山莊裡所有的保姆傭人都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該幹什麼幹什麼。
  
  但私底下的大家的議論還是免不了傳進了程雅勤的耳朵裡。
  
  她也是之後才知道的主宅客廳的水晶燈又自己滅掉了、電視也重新自動打開了,她被這麼一驚嚇,整個人都好像被突然抽空了一般,躺在床上臉色發白渾身沒勁。
  
  醫生開了安神的中藥喝下之後,她依舊心有惴惴,心臟就好像連著一根線,被什麼東西牽著拉扯著一般。
  
  傭人們的話也不知怎麼的就落入了她耳朵裡,私下裡大家都在傳,說是單明眸想兒子回來了,是單家的主人回來了。
  
  程雅勤躺在床上硬憋著一口氣沒有給歐風打電話,她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把委屈合著血吞下肚,她的驕傲和自尊不容許自己表現出軟弱,但關於單明眸的鬼魂回來的傳聞氣得她根本休息不了睡不著。
  
  她這輩子最恨的人就是單明眸,家世背景性格智商情商,哪怕是她一向驕傲的臉都比不上單家的那位曾經的大小姐。她忍了那麼多年,忍到那個女人病逝離開,獨享單家這個山莊,這六年裡人人都喊她一聲單太太,再不用半年,她就能成為這裡真正的主人,可哪裡想一個自動打開的水晶燈就讓單明眸重新“回到”了這裡。
  
  現實血淋淋的剖析開所有的本質,狠狠扇了她一個耳光,就好像在告訴她自己,她什麼都不是!!
  
  程雅勤沒有給歐風打電話,但山莊裡有個什麼風吹草動自然有人通知他,他很快打了電話回來耐心的寬慰哄了女人一會兒,要掛電話的時候,突然想起單岩的事情,道:“單岩要見股東這事暫時先……”
  
  “真是你的好兒子。”程雅勤原本在電話裡一直很沉默,現在卻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歐風在電話那頭一愣:“什麼?”
  
  程雅勤冷笑:“我聽說,白天是他在院子裡說聽到單明眸在喊他,這世界上要麼真有鬼,要麼就是你這個寶貝兒子在鬧什麼鬼。”
  
  歐風最受不了的就是每次她心情一不好就拿單岩說事,單岩是什麼樣子他們都清楚,可女人某些時候的冷暴力實在是讓他生氣,況且現在這段時間相當敏感不容出差錯,歐風自認為自己對這個殘廢兒子沒什麼感情,但他一再的承諾也換不來程雅勤的寬慰也讓他很失望。
  
  歐風冷聲道:“單岩是什麼情況你自己也清楚,他哪裡來那些花花腸子,能鬧出什麼事情?早上也不過是被嚇住了。你不要亂想,自己和自己過不去。”
  
  程雅勤喉嚨堵著一口氣上下翻滾,一手捏著手機一手死死抓著床單壓抑著怒氣:“我就知道,是你的種,你多少還是有感情的!”
  
  “雅勤,你別亂想!”
  
  “行,讓我別亂想,你就別讓他提前見股東!”
  
  “這和股東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有關係,你怎麼知道他心裡留了多少心眼兒,他媽媽臨死前有沒有和他說什麼東西。他萬一留了一手呢?”
  
  “程雅勤!!”歐風突然在電話裡吼了一聲:“你搞清楚一點,這個單家,這個集團,山莊股份,本來就全部都是單岩的。我們要爭奪,就要步步為營,這不也是你當初和我說的麼?你今天到底怎麼了?情緒這麼不穩定,你……”
  
  歐風的話還沒有說完,程雅勤手臂用力一甩把手機一下子扔了出去摔在牆上,伏在床上嚶嚶嚶哭了起來。
  
  陳媽扶著單岩站在門外,兩人沒有聽到半句房間內的對話,但那嚶嚶嚶的尖銳哭聲卻如同順著線鋪流出的音符一般傳出了門外,陳媽為難的看看房門再看看單岩,低聲道:“小少爺。”
  
  單岩拍拍陳媽扶著自己的手,低聲道:“既然不方便我們就先回去吧,舅媽應該是被早上的事情嚇壞了,我明天再來看她。”
  
  陳媽扶著單岩轉身,朝著來時的路回去,而單岩的嘴角隱約透出半絲冷意。
  
  一個平時日做事謹慎小心翼翼的人晚上卻要服用安眠藥才能睡覺,想必內心裡的壓力和驚恐也很大吧?想得到原本就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分剝吞噬吃掉單家這個大餅,也需要承受不小的心裡壓力吧?
  
  傷心?難過?痛苦?可再怎麼痛,也比不上當初他被火舌燒身的痛苦,比不上被親生父親和所謂的愛人拋棄背叛的痛苦,這些痛,又算得了什麼?
  
  那場大火好似燒掉了小綿羊渾身的白色皮毛,露出了血粼粼的身體,重新再長上的,卻是一身堅硬的鎧甲,隱約露出惡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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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第二天早起,在自己房間吃了早飯,本來想裝個好外甥去程雅勤房間看看她,結果聽說她竟然已經起床了,在樓下的客廳給一周後很快就要訂婚的單立嬌包喜餅。而單立嬌的姨母、程雅勤的妹妹程雅融專門過來幫忙料理。
  
  對程雅融這個女人單岩是沒什麼印象的,只記得似乎有點大嘴巴,當年問單明眸借了一點錢做服裝生意,如今靠著親姐姐生活也拎著名包穿著名牌過著貴婦的生活。
  
  單岩這天傍晚坐在窗邊“發呆”,他的助聽器被他以戴著不舒服為由故意扔在一邊,側頭靠在椅子上默默坐著。
  
  因為當地有訂婚宴的喜餅必須女方家人準備的習俗,程雅融和程雅勤此刻正坐在一起把準備好的喜餅放進喜盒裡,兩雙平日裡不染陽春水的纖白手指拿著大紅色的喜盒顯得格外貴氣嬌嫩。
  
  程雅融挨著程雅勤坐著,眼光朝單岩的方向掃過去,胳膊肘碰了碰她旁邊的女人:“姐,這瞎子少爺看上去很老實很信任你們麼。”
  
  程雅勤不生病的時候是絕對不會容許有人在單家的山莊裡提“瞎子”兩個字的,但她經過了昨天的事情,內心裡隱隱藏著一把火,恨意如同澆了油一般熄滅不掉,她冷眼看了不遠處的單岩一眼,收回目光不緊不慢懶懶道:“在山莊說話,注意你的嘴。”
  
  他們所在的地方並不是主宅的客廳,而是後面黎夜住的別墅所在的二樓客廳,主宅暫時也沒法住了。
  
  客廳裡也沒有傭人,程雅融聽她這麼說也就只放低了聲音,笑道:“這小子聽你和姐夫的是好事啊,對了,立嬌那丫頭的股份?”她嘴裡的姐夫當然不可能是單明易,她說的人是歐風。
  
  單岩一動不動平靜坐著,理解清楚那一句“姐夫”說的是誰的時候心臟被掐了一下。
  
  程雅勤放下手裡的喜餅,揉了揉額頭,道:“那本來就是她的,她要嫁人了訂婚了,難道不給她嫁妝?”
  
  程雅融不在其位元自然看不清單家目前的大局勢,“我的親姐哎,那是股份哎,可不是錢啊,你說她結婚你們給車給產業給錢不就行了,何必給單氏集團的股份?”
  
  程雅勤眉心皺著,中指揉著太陽穴,半閉著眼道:“不懂就別亂說,她姓單!”最後那三個字,似乎更是在提醒她自己。
  
  程雅融轉頭朝單岩看了一眼,放下手裡的東西,側身道:“姓單又怎麼了?此一時彼一時,單明眸死了都不知道多少年了,再說了,要嫁的是你女兒,嫁妝給多少還不是你這個當媽的說了算?你把股份給她她嫁人了,本來和你就不親,以後和你對著幹怎麼辦?”
  
  程雅勤睜開了眼睛,無語的看著自己眼前的這個女人,愚蠢得簡直不像自己的親妹妹,她也懶得廢話,抬了抬下巴:“快裝吧快裝吧。”
  
  程雅融開了話頭卻像停不住似的續道:“還有立行,我說你們也早點讓他回來吧,何必呢,你說立嬌姓單他不也姓單麼?他老在外面像什麼事兒啊?單明眸活著的時候不是挺疼他的麼。再說,這瞎子少爺懂什麼?我說句不好聽的,當年單明眸一個女的都能繼承這麼大的家業,現在他兒子這樣,她為了這個集團,難道不應該讓立行繼承家業麼?立行也是男孩兒啊。”
  
  程雅勤吐了口濁氣,轉頭幽幽看了自己妹妹一眼,程雅融的多嘴讓她心生厭惡,但女人在病中內心往往是最脆弱最沒有防備的,程雅融的幾句話又剛剛好挑撥到了她最敏感的那處神經,她本想呵斥讓程雅融閉嘴,可心念一動稍稍猶豫了一下也就沒再開口。
  
  “哎呀,我的好姐姐,陸家看中的就是單家集團的整個大背景,他在乎的是立嬌那點股份麼?人家也不踏足這個行業,你何必這麼上趕著給股份呢?而且瞎子小少爺馬上就二十歲了,他的那些股份最後還不是你和姐夫的?就算要給立嬌股份,現在也才訂婚而已,結婚給不行麼?”
  
  “好了好了,本來頭就疼,做你的事情。”程雅勤嗔了一口。
  
  而另外一邊的單岩卻經受著人生裡第二次血粼粼的解剖,撕開那些虛偽的假相,他果然只是一個可以被人利用任人擺佈的瞎子罷了,他的父親竟然已經成了別人嘴裡的姐夫,所有的背叛,竟然都是從最親近的人開始的。
  
  單岩閉了閉眼睛,只覺得原本麻木的心更加麻痹了,憤怒和憎惡都已經消失了,他這只被剝去毛皮的羊羔血粼粼的站在黑暗裡揚起了惡魔贈與他的翅膀,冷眼聽著冷眼感受著他人的惡言與傷痛。


☆、13
  
  中途程雅勤去了單立嬌的房間,留下單岩和程雅融在二樓客廳裡,她走的時候抬眼幽幽看了看窗邊的單岩和沙發上的程雅融,什麼都沒叮囑就走了。
  
  這還是第一次,她用一種近乎報復一般的心態放任程雅融和單岩獨自相處。她妹妹這張嘴是什麼德性她還是知道的,她不提醒,也是默認了程雅融給沒戴助聽器的單岩說點什麼“好聽的”。
  
  就算小王子聽不到又怎麼樣呢?程雅融說了,她也當是狠狠扇了他一巴掌,解她心頭的恨意。
  
  程雅融果然不負眾望的在程雅勤走了之後把喜餅扔在一邊站起來,朝著陽臺的方向走去。
  
  中央空調從吹風口裡呼呼吹著,單岩靠坐在窗邊,他身旁的一扇落地窗開著,靜默側頭的姿勢看上去尤為與世無爭,一動不動坐著的樣子好似一尊靜立的雕塑。
  
  程雅融起身先走到單岩那裡,圍著單岩來回走了兩步。
  
  女人穿著當季某奢侈品牌子的新款,肩膀上披著披肩,即便四十歲了皮膚保養得也如同三十歲剛剛出頭的女人,眉目精心打理,妝容精緻,手指上好幾枚閃閃發光的藍寶石戒指。
  
  她垂視看著面前靠椅上坐著的單岩,點株薄唇微抿,勾出一個嘲諷的笑容,接著輕輕彎下腰,眼裡的笑意濃烈得好似要溢出來,像是在逗一隻笨鳥蠢狗一樣,刻薄開口,如同自言自語一般道:“哎呀呀,你這個小瞎子,也怪可憐的,沒了媽爹不疼,很快連集團股份山莊都要沒有咯,到時候就是小乞丐了,不對,瞎子小乞丐。阿姨我呢,可憐你,給你找個不銹鋼瓷盆再給你找個木棍做盲杖,你還沒坐過地鐵走過地下通道吧?到時候呢,那裡就是你的家了,你呀,就天天往那裡一跪。啊,我再給你個草席做鋪蓋,你就跪上面,瓷盆往前面一方,一邊磕頭一邊要飯,聽說現在乞丐也是高收入人群啊,你一天少了搞個幾十塊多了也有好百塊吧。”垂眸掃了掃單岩身上的衣服,歎息道:“哎呀,你這樣不行啊,身上這些牌子衣服也不能穿了,回頭街邊路攤上掃兩件十幾塊的T恤就好了。”
  
  說完直起腰,像是根本不覺得自己剛剛說了什麼刻薄的話,反而又輕笑兩聲,那笑聲格外愉悅輕鬆,如同撞上了什麼大喜事。
  
  單岩靜靜坐著,他過去知道程雅融嘴巴賤,卻不知道竟然能賤到這種程度。像她這樣的女人,沒出生背景沒本身自己還沒有能力,如果不是有程雅勤這個嫁入豪門的親姐姐,她哪裡來的這樣倡狂至淪喪道德底線的膽量?!
  
  是因為單家這口肥肉吃得特別順利特別香甜,所以已經忘記了如果不是單家,現在跪在地鐵通道裡當起乞丐的其實根本就應該是她自己吧?!
  
  要讓程雅融平時說這些她是鐵定不敢的,但單岩沒戴助聽器又看不見周圍也沒人,她還不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她年少的時候就刻薄,成年之後仗著姐姐也過上了好日子,自認為高人一等,如今更是囂張。
  
  她說完這些就昂昂脖子負手繞過單岩,走到了陽臺上。
  
  單家這棟附樓的客廳匠心獨運,一層沒有住人,客廳設在二樓,而二樓的陽臺是一個很大的白色石台,檯子朝下鋪設了直接通向院子草坪的臺階,臺階兩旁想梯田一樣栽種了許多花草。程雅融很喜歡這個白色石台,每次站在檯子上睥睨著下方仰視著天空都會特別有感覺,好像自己是這個世界的Queen的一樣,她每次來單家都愛來這個檯子看一看感受一下,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何況剛剛揚眉吐氣一般對著單家的小少爺說了那麼多,更有一種自我欺騙性質的良好感覺,飄飄然之下,好像真的美夢成真。
  
  她背對著大廳,站在白色石台的最邊沿,離落地窗大概有十幾米的距離,此刻根本沒有留意到窗邊的單岩已經朝著她的方向走了起來。
  
  女人立著高跟鞋站在台邊上,腳尖已經探出了一大半,微微昂著頭看著遠處的天空和臺階之下,閉上眼睛伸展開雙手,用力的吸了一口氣,覺得特別的舒爽--股份、大把的鈔票、數不盡的名流宴會上層貴婦生活、單明眸曾經有的一切……她早晚都會……
  
  等等,她為什麼突然覺得後背發冷,好像有什麼東西正貼在自己身後一樣?誰在那裡?那一瞬間女人腦海裡閃過無數念頭——客廳裡只有那個小瞎子和她,根本沒有其他人,誰會一聲不響的走到她身後?
  
  冰冷的氣息從她身後籠罩開,好像一張巨大的網要將她兜住,程雅融甚至有點不敢回頭,她動了動僵硬掉的脖子,正準備轉頭——一隻黑色的板鞋鞋尖輕輕踢在了她的高跟上。
  
  “啊!!”女人突然驚叫一聲,腦海中一頓,還沒來得及繼續想下去腳下突然就是一空,她的高跟鞋在幾節臺階之上踉蹌兩下腳踝一歪整個人直接從臺上滾了下去。
  
  最高的石臺上很快收回一隻黑色板鞋,單岩面無表情從臺階邊沿撤回身,迅速坐回了自己的位子,好像剛剛發生的一切都他沒有關係,他什麼都沒有做一般。
  
  此刻他內心平靜到沒有一絲波瀾,惡有惡報,他並不覺得自己這麼做有什麼不對,所有的算計恥辱,他會一分不少的通通還給這些人!
  
  他也不怕程雅勤懷疑到他頭上,早在一開始留下他們兩個單獨在客廳的時候單岩就知道他這個舅母是故意的,故意借著程雅融的這張賤嘴來羞辱他。她那麼聰明會忍會裝的女人怎麼會做這麼不聰明的事情?恐怕是已經快忍不住了吧……
  
  那就先從這個快沉不住氣的女人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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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雅融驚叫一聲從客廳外的石台滾下很快引來了一樓廚房的傭人,消息傳到程雅勤那裡的時候她正在給單立嬌挑衣服,母女兩個聽到保姆急急忙忙的敘述之後驚愕的愣了好幾秒。
  
  程雅勤和單立嬌第一反應幾乎是一模一樣是:“單岩呢?”
  
  保姆道:“小少爺當時正坐在客廳,沒戴助聽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程雅融到底是怎麼滾下臺階的誰都不知道,幸而她命大,滾下去沒傷到性命,就是磕破了身上的皮小腿骨折腦袋有輕微的震盪,救護車很快趕到將人送去急救。
  
  這天下午程雅勤和單立嬌母女兩個站在程雅融的病房裡,程雅融小腿上幫著石膏,腦袋上圍著紗布,下巴和肩膀小腿上都是磕傷,一邊j□j一邊抽泣。
  
  程雅勤簡直要被自己這個倒楣妹妹氣死了,問她是怎麼滾下來的,她竟然回了一句不知道。
  
  “小阿姨,你也真是,自己弄成這樣,竟然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程雅融吸了吸鼻子,哭訴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當時站在臺階邊上,突然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我身後,我有點害怕,正要回頭的時候,感覺自己腳下一歪就滾了下去。”
  
  蠢透了簡直是蠢透了!
  
  程雅勤眼神淩厲:“什麼叫做‘有什麼東西’?”
  
  程雅融畏縮道:“真的好想是有什麼東西,我當時後背發毛冒冷汗……不是說山莊裡之前鬧鬼麼?不會真的是單明眸她……”
  
  “閉嘴!”程雅勤呵斥,什麼單明眸?單明眸早就死了!這個世界上哪裡來的鬼怪說?
  
  程雅融嚇得趕緊閉嘴不吭聲了。
  
  單立嬌心裡轉了轉,面上表現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心裡卻著實挺高興的,程雅勤做什麼事情都滴水不漏,面上永遠一副不慌不忙無懈可擊的樣子,如今竟然會慌神了,可真是……讓人有點小開心呢。
  
  程雅勤陰沉著眉眼卻很快想到了單岩,上次是從他嘴裡傳出單明眸喊他的名字的,這次客廳裡,又只有他一個人……怎麼可能這麼巧合?!
  
  @
  
  這天晚上,程雅勤和遠在外地出差的歐風又吵了一架,歐風當時正在酒店裡和當地一個很出名的房地產商吃飯,吃到一半跑出來接了程雅勤的電話。
  
  程雅勤在電話裡說了白天發生的事情,說到當時只有單岩一個人在客廳的時候音調冷下去三分,瞭解她脾氣的歐風很快領悟過來她是什麼意思。
  
  歐風當時喝了點酒,聽完之後皺眉道:“你當時,怎麼留了程雅融和單岩獨自在客廳。”
  
  程雅勤:“……”
  
  歐風瞭解電話那頭的女人,她以前是絕對不會這麼做的,畢竟程雅融那個大嘴巴是個什麼賤樣他們都清楚,可她這次竟然這麼做了,就說明一開始她就是有意把程雅融和單岩兩個獨自留在客廳,還支走了保姆傭人。
  
  程雅勤的聲音又低了三分:“你什麼意思?
  
  歐風靠牆站著,一手插在口袋裡,酒勁有點上來了,臉上微紅,他道:“我知道,你想說這事和單岩有關係,是他做的,可你想想,他是在什麼環境下長大的,遇到流浪狗都要善心大發撿回家的性格,他有膽子推人下樓?”
  
  程雅勤捏著手機怒道:“對,他是你善良的寶貝兒子!!我是惡毒的怨婦,你滿意了?!”說完狠狠掛了電話。
  

☆、14

  程雅融從臺階滾下這事山莊裡如今人人都知道,傭人保姆們私下裡幾乎全部都在議論,黎夜當然也知道。
  
  有人說可能是程雅融自己崴了腳滾下去的,也有人說可能真是有什麼鬼魂給推下去的,還有陰謀論道:“當時不是只有小少爺在客廳麼?誰知道那女人是不是自己故意滾下去陷害小少爺的。小少爺當時一個人坐在客廳裡什麼都不知道,那女的自己滾下去,不也只傷了腿磕碰了腦袋麼?”
  
  他這麼一說,很多人都覺得有道理,畢竟單岩那小綿羊一樣的模樣性格人人都憐愛同情著,那靠著親姐姐發跡張揚跋扈的女人卻沒幾個人喜歡。
  
  只有黎夜猜測,十有j□j,是單岩把女人推下去的。
  
  卡卡作為山莊裡智商最高的一隻動物,當然也已經發現了單岩能夠看見的事實,大白狗覺得很驕傲很自得,它覺得自己就是一隻威風凜凜的守護狗,守護著自己的主人重見光明。
  
  黎夜同樣覺得十分驕傲,伴侶嬌氣軟弱需要守護他當然盡職盡責守護旁邊,不過如果對方是個心思縝密敢於“下手”的強者的話,他會更加有面子。
  
  尤其對孩子也有好處,遺傳基因裡“複製”給孩子的性格也會更加強悍勇敢。
  
  黎夜面上沒表現出什麼,心裡的那根尾巴已經不知不覺之中翹上了天。
  
  程雅融事件並沒有對單岩產生任何影響,除了程雅勤,在所有人心目中,他還是單家那位眼盲耳聾善良純真無比需要人時刻保護的小少爺。他對程雅融在客廳陽臺墜落的事情感到歉意,主動表示要去醫院看看傷病者。
  
  程雅勤站在他面前,看著眼前青年純真的表情,想起這兩天接連發生的事情和歐風吵的兩場架,心中的怒火瞬間又升起,但也只能在心裡默默壓下,同時拿出平日裡對待單岩的態度,說這事是程雅融自己不小心,她也沒什麼大事,不用特地去醫院看望。
  
  人是單岩親自推下去的,他當然沒想過去看那個說話惡毒的女人,盛情被擋回來,他樂得自在不用去醫院。
  
  出差在外的歐風也給單岩打了電話,單岩和過去一樣耐心回答,表現得格外乖順,也讓電話那頭的歐風確定這幾天確實是程雅勤想太多了,大概是中年期到了,脾氣也格外火爆。
  
  而單岩則從歐風的問話中咀嚼出了點深意,再回想到之前某天晚上聽到程雅勤躲在房間裡哭的事情,前後結合起來很容易就猜想到這兩人之間應該是有了點矛盾。
  
  歐風最後掛電話的時候還特地叮囑了一句:“我很快就回來了,這幾天山莊裡接連出事,你舅媽的壓力也大,要是沖你無故發了脾氣,你也別生氣。”
  
  歐風這麼一說,單岩立刻就懂了,程雅勤必然是在歐風面前說了他什麼,歐風替自己說了兩句,程雅勤生氣,兩人就吵架了。
  
  掛掉電話之後,單岩心中冷笑,序幕才剛剛開始,既然你們已經有了這些小矛盾,就從分崩析離你們兩個開始吧。
  
  @
  
  程雅融在客廳裡對單岩說的那些惡毒的話無疑是一劑迅猛的催化劑,讓單岩更加堅定了自己內心裡復仇的計畫。
  
  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藍圖,根據周圍環境的改變來隨時調整計畫,但他現在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他得想辦法生個孩子,比如他得先認漢字。
  
  單岩以前是個瞎子,二十歲了也只認識盲文,現在看得見了,別說英文法文了,就算是漢字他全部都不認識,更加不可能接觸網絡來瞭解山莊外的世界。
  
  但好在,他有一個知道他小秘密的私人教師。
  
  從拼音漢字結構開始,黎夜已經教單岩許多基礎的東西,漢字也開始認識,單岩提筆開始練字,但為了將來的需求,他更多的是花時間在識字認字,英文也同時在學,但好在單明眸從小就教他說英文,他自己的口語還是拿得出手的。
  
  單岩過去也不覺得自己聰明,以前有人誇自己的時候他也只覺得對方同情他同時奉承他媽媽而已,對那些誇獎並不放在心上,但現在識字看單詞的時候他才發現,談不上誇張的過目不忘,但只要動筆寫一次,他就能記住,也算是過筆不忘的人。
  
  以至於底子打完之後,都不用黎夜特別去教,單岩自己抱著一本漢語大字典邊能啃一個下午,生僻字直接跳過,這麼一周下來,單岩竟然把一般人認識的六千左右的漢字都記了下來。
  
  認字沒問題,詞語句子對二十歲的單岩來說自然也毫無阻礙,為此從來不誇人的黎夜心裡又忍不住翹了翹尾巴,真不愧是他看上的配偶他未來孩子的爹!
  
  單岩一開始識字是突擊式的,背過一遍之後就開始背第二輪,同時開始認英文單詞,這一個多星期下來,也多虧了有黎夜在旁邊幫他看著,他才能心無旁騖的在書房看書。
  
  @
  
  單岩從字典上抬起眼,因為長時間看書眼睛有點漲,他揉了揉眼角,看到書桌對面低頭看雜誌的黎夜,忍不住想起來了之前單立嬌說黎夜沒有“小雞雞”的事情。
  
  沒有那個部位啊?外星人都沒有麼?也對,也許他們的身體構造、繁衍方式都和地球人類不同,那他們是怎麼培育後代的?
  
  他又想起單立嬌看的那部電視劇,好像外星人親吻時沾到唾液會生病啊,黎夜也這樣麼?
  
  單岩腦子裡想著亂七八糟的一堆事情,眼睛眨了眨,就這麼盯著黎夜。
  
  黎夜抬頭,鎖住他的視線:“看什麼?”
  
  “啊……”就好像小偷小摸被抓包一樣,單岩摸摸脖子道:“沒什麼……”他在想什麼啊?外星人有沒有小雞雞和他有什麼關係。
  
  單岩趕忙低頭繼續看書,黎夜收回目光,單岩便抬起目光又看了他一眼,他現在這麼仔細看黎夜發現他長得真的挺帥氣的,而且特別男人特別陽剛,只可惜是個外星人,還是個沒有雞雞的外星人。
  
  單岩忍不住鼻腔裡歎了一口氣——可惜啊,要是有小雞雞的話……
  
  黎夜聽到對面人一聲歎抬眼:“歎什麼?”
  
  單岩:“不,不不,沒什麼。”= =他到底在想什麼?他竟然感慨如果黎夜有小雞雞的話,肯定能提供優質的小蝌蚪,他也就不用再想辦法找其他人了?
  
  單岩:“…………………………”
  
  咳,好吧,確實是挺可惜的,硬體上黎夜條件很不錯,長得好性格也不墨蹟膩歪,關鍵這個外星人對自己還沒有壞心,其他方面……單岩的思路一度如同脫崗的野狗開始跑偏,如果孩子有外星球血統的話——想想好像還挺拉轟的。
  
  單岩又被自己的想法囧了一下,腦海中又默默出現一排“…………………………”
  
  黎夜一般是感覺不到人類腦波的,除非一個人自己的情緒就很波動,此刻單岩腦子裡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腦波就好像發射器一樣不停朝著黎夜這個接收器發出各種各樣的信號,那些信號對於黎夜來說簡直就是裹著一層厚厚糖衣的魚類導彈,全方位炸得黎夜大腦皮層都在發抖。
  
  黎夜放在桌下的一手死死捏了起來,骨結都凸了出來——單岩如果在想其他的還好,這會兒想的物件卻剛剛好是黎夜這個物件。
  
  傳送過來的腦波好像一隻只粉紅色的小劍“唰唰唰”一個個戳在黎夜腦門兒上,又好像一缸攪和在香甜湯水裡的媚/藥,嘩啦啦一下傾盆而下澆在他腦門兒上,瞬間渾身上下都濕了個透,黏膩膩的……
  
  如同是發/情的獅子在j□j期產生的荷爾蒙,那香甜的味道還標屬了特定專屬烙印,屬於黎夜的獨特的荷爾蒙腦波。
  
  現在變成了黎夜腦海裡一排的:“………………………………”
  
  真是讓人……無奈啊,他身上的寒毛都在發抖,顫慄下卻又享受這種為他打造的獨特荷爾蒙腦波,他想他的小配偶一定已經喜歡上了他,對,一定是這樣的。
  
  黎夜桌下的雙腳腳尖點了點,明明興奮得渾身顫抖,卻還裝作一臉淡然的模樣看著書,可天知道書上都寫了什麼些玩意兒,他餘光掃了一眼單岩——哼,還說沒什麼,明明就面對面坐著,竟然還在對他遐想!這麼濃烈的腦波,搞不好是在想什麼限制級的畫面。
  
  黎夜傲嬌得尾巴都翹上天了,面上更顯淡定,心裡卻想著——好吧好吧,既然他的配偶已經在遐想什麼限制級畫面了,那他還是滿足吧,把某個事情早日提上日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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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黎夜回房間,把行李箱裡的黑色小鐵盒子拿了出來。
  
  卡卡臥在地毯上,打了個哈欠,跑過來,道:“我看你擺弄這個小盒子好幾天,”說著習慣性的拿狗鼻子湊過去嗅了嗅:“啊,裡面放的什麼東西,有點騷。”
  
  黎夜:“……”
  
  滾!
  

☆、15(補全)

  歐風終於在出差不久後回來了,進門之後風塵僕僕的樣子,看得出來行程有點急。
  
  程雅勤雖然之前和歐風在的電話裡吵了兩次,但抬眼一見進門的歐風如此辛苦的出差歸來,女人的心不免就軟了下來,態度自然緩和了許多了。
  
  不過歐風這次還不是一個人回來的,還帶回了一名醫藥師,專門給單岩治眼病的。
  
  程雅勤對此倒是沒有再生氣,原因是這麼多年裡,歐風前前後後已經找了不少醫生了,中醫西醫都看過,單明眸在的時候什麼眼科醫生有名就請什麼醫生,多少錢都砸,可根本沒用,如今請醫生完全就是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當然,歐風他們根本不希望單岩能恢復光明。
  
  再說歐風這麼做更多的是擺一個樣子,一個為兒求醫不辭辛苦的好父親的樣子。
  
  醫生很年輕,姓葉,叫葉飛,長得濃眉大眼個子也高,被歐風領進門的時候穿著一身白襯衫白西褲,顯得更加年輕稚嫩,但人一點都不怕生性格外向,主動和程雅勤握手打招呼。
  
  歐風要回房間換衣服轉頭去一趟公司,程雅勤抓緊時間根上去問道:“他什麼人?這麼年輕?真的是醫生?”
  
  歐風道:“是個中藥師,據說祖上有流傳下來的幫人治眼疾的中藥方子,我在H市出差無意中聽人說起的。”
  
  程雅勤對什麼祖傳秘方治病是最不相信的,那些都是騙小老百姓的,她皺眉道:“不會是個騙子吧?”
  
  歐風扯了扯領帶:“反正就是做個樣子,也沒真的請他來治病,呆幾天打發走就成了。”
  
  @
  
  程雅勤按照素日的慣例,先是給葉飛安排好配藥兼休息用的房間,再讓人帶著他在莊裡適應環境,最後親自接待他,請他喝下午茶,再帶著他去見單家的小少爺單岩。
  
  單岩當時沒在書房,在花園的小院子裡曬太陽,程雅勤便把人領了過去。
  
  葉飛笑呵呵的和單岩打招呼,單岩垂眸朝著他的方向笑笑,點頭回應,最後坐下來三個人聊了聊葉飛的祖傳秘方。
  
  單岩的眼睛早就好了,自然對什麼治病秘方沒興趣,但山莊來了這麼一個醫生,倒可以用來做他之後恢復光明的由頭了,要不然無緣無故眼睛突然就好了這事,說出去也太奇特了,恐怕又要引來疑神疑鬼的傳言。
  
  程雅勤對這個年輕的中醫醫生沒有好感,主要是年輕男人長得帥飛眉入鬢給人一種痞痞的不受約束的感覺,她並不把男人放在心上,但她還緊記著一點——絕對不能讓單岩和什麼男人勾搭上,所以下午邊喝茶邊聊了兩個多小時之後,程雅勤就客氣的要送葉飛出山莊。
  
  葉飛性格很外向,大大咧咧的,當然,本來他就沒想在單家住著,一方面太不自由了另外一方面他在這裡也有朋友要聚,便起身告辭了。
  
  程雅勤送葉飛出院子,單岩的目光便抬起追隨那男人的背影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
  
  “鬧鬼”事件伴隨著歐風出差歸來被輕而易舉的翻篇蓋過,為了安程雅勤的心,歐風甚至沒有在這事上多廢話半個字,於是單家的這幾口人自然又搬回了主宅,好像前幾天根本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不動聲色的掩蓋是歐風的拿手好戲,單立嬌這麼多年已經習慣了,沒有發作忍氣吞聲的搬了回去,而這事則讓單岩搞明白了一件事情——山莊裡傳著有關“單明眸歸來”的傳聞,歐風什麼都不說就翻篇而過,可想他對媽媽根本就沒什麼感情,在他心裡,女人只不過一個已經死去的原配妻子罷了。
  
  單岩搬回主宅之後心更冷更硬,他曾偷偷在宅子裡翻找自己母親的照片,可根本什麼都找不到,私底下問陳媽,陳媽一個勁的歎氣,說“歐先生怕睹物思人,也怕你傷心,夫人的東西照片什麼的都存放到四樓了。”
  
  睹物思人?呵呵,單岩心中冷笑,這不是怕睹物思人之後傷心,而是在妻子死後立刻讓她曾經生活過的殘影從這個山莊裡消失,一乾二淨,就好像根本不存在這個人一樣。
  
  真的愛一個人,即便人不在了,不都希望留了念想麼?竟然找這種藉口,還說怕單岩自己傷心,呵呵,真是一個好丈夫好父親呢。單岩為單明眸不值,這樣的男人,她死心塌地愛過的男人,最後竟然是這樣的醜陋卑鄙。
  
  而歐風找來的這個醫生的祖傳秘方也就是一瓶濃墨色的濃稠藥汁,據說每天晚上睡前敷在眼睛上,一周之後就有明顯的效果。
  
  當然沒人敢讓單岩去敷那個綠油油的藥水,程雅勤也不過客客氣氣的表示感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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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很快到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單立嬌的婚事,整個山莊在炎熱酷暑到來之時陷入了某種忙碌的喜慶之中。
  
  程雅勤除了自己的工作事業現在忙得最多的就是一遍遍的確認晚宴的邀請名單和訂婚流程,程雅融還躺在病床上,少了個幫手,她更是忙得團團轉。
  
  就是單岩這裡都前後試了定做的五套西服,脫了穿穿了脫弄得他都要煩躁了,但好在整個山莊就算人人都在忙,他這個瞎子少爺這裡還是很出奇的清閒的,這也更方便他自由活動做點事情——他從程雅勤那裡偷偷弄了一張請帖過來,寫上了葉飛的大名。
  
  單岩現在對誰都很警惕,都只有在書房的時候是最鬆懈的,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好像這個房間成了他唯一能夠鬆懈的地點。
  
  單岩拿到了請帖,趴在書房桌子上用鋼筆一筆一畫把葉飛的大名寫了上去,那邊黎夜已經走到了他的身後,一手放在他椅背上,另外一手撐在桌邊,低頭彎腰看著單岩“小心翼翼”又“謹慎無比”的謄寫了那八個筆劃。
  
  葉飛?那不是山莊裡請來的那個小醫生麼?
  
  黎夜原本對那個穿白大褂整日裡笑眯眯的醫生沒有什麼印象,這會兒看單岩親自寫了那請帖,心中頓時警鈴大作,原本模糊的一個人影在腦海中頓時清晰了起來。
  
  單岩寫完了名字,輕輕吹了吹墨蹟,根本沒發現黎夜就站在他身後,正要轉身,手裡的大紅色的請帖突然被抽走,愣了愣轉頭,看到黎夜陰沉著臉盯著那請帖看著。
  
  單岩:“……呃,老師……”
  
  黎夜晃了晃手裡的帖子:“請帖?你要請那個醫生?”
  
  “是啊。”單岩說著站起來伸手要去拿帖子。
  
  黎夜躲開,手指捏著請帖,突然就很生氣,是的,就是生氣,單岩還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流露過對誰特別在意的,今天竟然親自寫帖子請人,他腦海裡出現男人的身影——濃眉大眼樣貌也就那樣,笑嘻嘻的有點痞,這男人也沒什麼特別的,單岩怎麼就對他格外不同了?
  
  黎夜醋了,醋得還尤不自知,他面無表情問道:“為什麼請他?”
  
  單岩心裡猛歎氣,為什麼請?因為他是目前看來最合適提供“小蝌蚪”的物件了!山莊裡沒合適的人,你也沒有小雞雞啊!
  
  單岩從黎夜手裡抽出請帖,黎夜又迅速奪過去,一本正經道:“婚宴之前他應該都不會來了,我幫你給他。”說完把請帖放進了西服內襟的口袋裡。
  
  單岩:“……哦,好,謝謝。”他怎麼覺得黎夜好像有點生氣呢?難道是因為沒有請他?可婚宴本來就是在單家這個山莊裡辦啊。
  
  黎夜轉頭出了書房,就把請帖拿出來,三兩下撕了,扔進了垃圾桶,完全不打算履行自己的承諾——開玩笑?這要是在自己的新球上,配偶對其他男人這樣,直接就電磁炮把那男的轟掉了!
  
  前幾天還在對他想某些限制級的畫面,今天竟然給其他男人寫請帖……黎夜的腳步突然頓住,眉頭挑了一下,難道是因為——自己沒有滿足他?
  
  黎夜突然歎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了弧度,原來是這樣?!他垂眼笑了笑,拉了拉襯衫領口,原先的鬱悶一掃而空,轉而眉眼之間都是愉悅的星光,原來是他的小配偶等不及了,好了好了,他現在瞭解了,他的小配偶還真是急不可耐呢?
  
  而書房裡的單岩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紙包,他凝視著紙包半響,默默收了起來——他可不光光從程雅勤那裡拿了空白請帖,他還偷偷拿了幾粒安眠藥!
  
  *******
  訂婚宴就在單家的山莊舉行,山莊裡有一棟別墅是專門用來舉行宴會的,本來單家是嫁女兒的,訂婚宴應該在男方或者酒店進行,但陸家也沒有特別堅持或者覺得在單家辦丟面子,畢竟單家的山莊大,他們兩家訂婚要請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這次訂婚其實也算十分倉促,前後也就兩個多星期的時間準備,程雅勤忙碌得腳不占地,最近的脾氣又越發不好起來。
  
  尤其是哪邊程雅融還給自己打電話要錢,她站在客廳裡當著那麼多傭人保姆的面直接對著電話怒道:“立嬌這邊忙得要死,你幫不上忙就算了,還盡給我添亂!現在要什麼錢?你就不能給我好好躺著休息休息麼?”
  
  程雅融一被吼立刻邊撒嬌邊撒潑:“我還不是在你那里弄成這樣的,姐你這次得幫我,四百多萬啊,把我賣了都……”
  
  程雅勤不耐煩道:“知道了知道了,錢打給你,別再來煩我。”
  
  程雅勤最近忙的脾氣不好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客廳裡的傭人見她發了火個個寒蟬若禁的低頭做自己的事情,只有客廳外院子裡散步的單岩留意到了她這通電話——四百多萬?看來程雅融在外面沒少敗家讓程雅勤給她補漏洞的。
  
  @
  
  這天晚上,單家山莊終於在月掛枝頭的時候散去了白天的忙碌,主宅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單岩在自己的房間裡給自己倒了一杯溫開水,而他的手心裡放著一粒安眠藥。
  
  說起來也挺囧的,單岩覺得他這輩子都學不來狐狸精的媚樣,更加不可能撅著屁股晃啊晃的勾引對方上床,反正不管怎樣,單岩在心裡模擬操作了各種過程,都覺得把人弄暈了偷點小蝌蚪是最保險的做法。
  
  一方面沒有肉體糾纏,另外一方面他懷孕的事情傳出去之後,孩子的爹也不會找上門鬧出亂七八糟的一堆事情,神不知鬼不覺的最好。
  
  這是單岩目前想到的最保險的做法——給對方打個飛機,在把小蝌蚪裝入注射器裡打入體內,雖然不一定一次就成。
  
  為了確保過程萬無一失,單岩打算自己提前實驗一下藥物的時間反應,到時候也方便掌控時間。
  
  單岩把白色的小藥丸扔進嘴裡仰頭喝水吃掉了安眠藥,接著爬上床開始等待入睡。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藥物在他胃部慢慢融化吸收,按照正常人吃安眠藥的反應應該是很快就困頓進入睡眠狀態,然而單岩自己並不知道自己是個孕夫,孕夫是不能亂吃藥的,而他肚子的那個尚未成形的小傢伙十分抗拒安眠藥內的一些成分,開始在他肚子裡反抗。
  
  而單岩本以為自己很快就能入睡,然而他計算著時間的工夫卻發現自己肚子特別疼,連帶著胃部也是一陣灼熱。
  
  難道藥有問題?
  
  單岩趕忙起身,打算去衛生間把藥吐出來,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催眠的成分開始發揮作用,單岩暈得根本坐不起來,只覺得頭重腳輕,幾次坐起來幾次又趴回去。
  
  黎夜和大白狗卡卡進門的時候剛好看到單岩重重趴了回去,他一怔,快步走過去,把人扶起來,問道:“單岩,你怎麼了?”
  
  卡卡咬著尾巴汪汪汪的叫。
  
  單岩抬手摸著後腦勺,道:“扶我去衛生間。”
  
  黎夜是那種不喜歡拖泥帶水的性格,單岩這麼一說他立刻就把人抱起來沖去了衛生間。
  
  到了衛生間單岩自己下地,趴在涴洗臺上張開嘴,伸手扣了扣自己的舌根,幹嘔了兩聲,卻什麼都沒吐出來。
  
  黎夜看懂了他的行為,一手將人托住,另外一手捏住他的下巴,伸進兩根手指按壓他的舌根觸碰他的扁條體,單岩條件反射的幹嘔一下把人推開,自己趴著洗漱台吐了出來。
  
  他晚飯吃的不多,幾下就把胃吐空了,趴在水池邊幹嘔。
  
  黎夜眉心微皺,搞不懂他此刻的狀況是怎麼回事,只沉默的拿了水杯接了水遞給他。
  
  單岩接過去,喝水漱口,因為難受繼續趴在涴洗臺上。
  
  黎夜道:“你晚上吃了什麼?”
  
  幸好藥還沒有溶解,幾乎都吐了出來,單岩漱完口立起身,自嘲道:“安眠藥。”
  
  安眠藥?
  
  黎夜一把抓住單岩的胳膊:“為什麼吃藥?”
  
  單岩覺得很沮喪,他過去看那些重生小說,這個復仇那個逆襲的,多容易,個個都有主角光環,可到了他這裡,復仇的路卻如此艱辛,他吃個安眠藥都差點把自己吃出問題。
  
  單岩沒回答黎夜,轉身準備回房間,“出去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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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沙發上,單岩頭一次產生了一種對未來的無力感,但也慶倖剛剛黎夜及時趕到。
  
  卡卡跳上沙發臥著,一隻白爪子耷在單岩大腿上,單岩摸了摸卡卡。
  
  他的腦袋還有點昏沉,但並沒有太大影響,那一刻他突然有了傾訴了欲望,而沙發對面的男人又是一個和自己並無利害關係的外星人。
  
  他開口道:“你也看到我現在的狀況了,很糟糕,我媽去世得早,我爸和我那個舅媽,現在掌控著山莊,我不信任他們,想擺脫他們,但現在又沒有抗爭的籌碼。我媽留下的那些股份,在我二十歲的時候可以繼承一半,但我暫時不想動,也不想讓我爸拿走。最好的辦法就是拖著,而遺言裡有一條就是,如果我在二十歲之前懷孕,繼承時間就會自動延後。”
  
  黎夜聽到最後那句話一愣,不愧是機器生命體的大腦,結合之前單岩給葉飛寫請帖的事情,腦子裡立刻就竄連起了因果:“所以你的安眠藥是準備給那個葉飛吃的,而你剛剛吃藥,是為了看看藥效?”
  
  單岩歎氣,“對。”
  
  黎夜的眼睛眯了眯,黑瞳在橙黃色的燈光下折射出了然的光,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在空曠安靜的房間裡來回回蕩,一字一字敲在單岩心中:“所以……你是想要個孩子?”
  
  雖然很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但單岩確實就是想這麼做,他點了點頭,沒有覺得不好意思也沒有覺得有失尊嚴,他抬眼回視了一眼黎夜,只是有些失落的想——外星人你要是有小雞雞也就不用這麼麻煩了,直接勾引你了。
  
  不過那個工夫裡,單岩卻沒想得起來思考為什麼對那個葉飛就是安眠藥,到了黎夜這裡就可以直接勾引。
  
  沒人說話,房間裡一時又安靜了下去,單岩知道自己這個計畫有點讓人沒法接受,他也不打算再多解釋,起身正要請黎夜離開,吊頂四周的照明燈突然熄滅了,只留下床頭和沙發旁的兩盞燈。
  
  單岩頓了頓,下意識抬頭,卡卡也昂著短脖子抬起鼻尖對著天嗷嗚了一聲。
  
  而黎夜已經站了起來,拉了拉領口最上方緊扣的襯衫衣領,一步步朝著單岩走了過去。
  
  那一刻也不知道為什麼,單岩回頭時看著黎夜走向自己時,那副場景好像一個慢鏡頭的畫面,地毯之上黑皮鞋抬起的腳尖、落下的腳跟,挺拔的身姿,心裡突然有了某種莫名的讓人熱血沸騰的期待,好像黎夜朝他走過來,會說一些令他期待的話語。
  
  而今天的黎夜,果然也沒有讓單岩失望,讓臥在沙發上看戲的大白狗失望。他走到了單岩面前,兩人胸口之間只有區區五釐米的距離,垂眸,一字一字道:“你怎麼知道我不能?”
  
  【嗷嗚嗷嗚嗷嗚嗷嗚】卡卡在沙發上滾了兩下,直接滾到了地上,怒駡道【你個臭不要臉的外星人……嗷嗷嗷,我沒聽懂啊,可是你真的好囂張啊你知道麼?】
  
  黎夜幾乎用一種俯瞰的姿勢低頭看著單岩,單岩被巨大的氣場壓著,忍不住後退了一步,黎夜跨步朝前,繼續保持兩人之間曖昧的距離,單岩再退後,黎夜就再次逼近……最後,單岩靠坐到了床尾挨著的軟椅上,而黎夜一腿曲著膝蓋擱在單岩腿邊,另外一腿繃直,彎腰逼近,兩手壓在床單上將人攏在自己胸口。
  
  單岩:“你……”不是沒有那個部位麼?他仰頭看著黎夜,忍不住咽了一口吐沫,喉頭上下動了動,因為有些小緊張,伴隨而來的還有他不經意之間暴露的腦電波。
  
  而這小小的動作和腦波被黎夜接收去之後則轉化成了另外一番意思——他的小配偶果然已經忍不住了。
  
  兩人以一種絕對曖昧的距離和姿勢對視著,鼻尖都快要挨上了。
  
  卡卡在沙發那邊邊搖邊搖著尾巴邊著急的上下亂竄,好著急好心焦啊還有一點點興奮是怎麼回事?!嗷嗚,要親上了?大白狗立刻撅著屁股蹬著後腿,前身趴在地上用爪子捂住了眼睛。
  
  哪知道該發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黎夜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他那個黑色的小鐵盒遞到了單岩眼前,單岩疑惑的垂眸看了一眼接過,黎夜轉身走到沙發邊上一把將大白狗單手拎了起來扔出了房間,鎖門。
  
  卡卡撓門:你這個外星人的敗類!!
  
  轉頭,黎夜遮罩了卡卡的腦電波,神色泰然的走回了單岩面前。
  
  單岩低頭看著手裡的小盒子,還拿起來晃了晃,問道:“什麼東西?”
  
  黎夜嘴角勾起一個魅惑又危險的弧度,眼睛都眯了起來:“好東西。”說完邊解開了襯衫的兩粒紐扣邊靠近單岩。
  
  單岩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他這輩子都沒有說過的‘大白話’:“你想睡我?”
  
  黎夜開始解第三顆紐扣:“有這麼明顯麼?”
  
  單岩:“…………可你不是沒有那個麼?”
  
  “哦,不是沒有,只是沒裝上,”黎夜聳肩,以一副‘老子是個外星人’的表情無所謂地抬手指了指單岩手裡的小盒子:“那個部位的器官,不是在你手裡麼?”
  
  單岩瞪眼低頭看手裡的小盒子,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覺得手裡的盒子無形中好像變大了一點,而且盒子表面還有點燙手。
  

☆、16

  單岩拿著手裡的小盒子,那滾燙的觸感透過他的手指傳到心尖,蔓延開的溫度讓他突然覺得手裡的東西十分燙手,最好立刻扔掉。
  
  而黎夜好像知道他要做什麼一樣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讓他有進一步的舉動。
  
  單岩雖然物理也就學到初中水準,但年少時學的那些東西反而記憶更加深刻,他在這個關鍵時刻要死不死的回憶起了書上的能量守恆定理,他想這個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一樣東西又變大又變熱的。
  
  如果真的有那麼一樣東西可以打破這個定理的話……單岩側頭看了看手裡的盒子——難道裡面真的裝著黎夜的……小雞雞?!
  
  單岩:“…………………………”
  
  好吧,就算外星人的身體構造比較奇特,某些部位是和身體分離的,但如果……外星人關於那個部位器官的使用指南和地球人不一樣那怎麼辦?他們平時不用上衛生間?分開也能“使用”?那還能裝上……?
  
  要命,單岩發現他自己真的想太多了,而黎夜那個表情明顯很“自信”,等等,他這個“自信”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那一刻房間裡似乎流動著一股子溫熱的氣流,那股氣流讓單岩渾身上下就覺得悸動,他腦子裡一堆亂七八糟的想法,但又好像有什麼在心尖裡破土而出,有時候人類總是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感受。
  
  單岩意識裡已經猜到了手裡是個什麼東西,也知道黎夜要做什麼。
  
  而黎夜此刻卻被單岩的腦波弄得頭昏腦轉,他對人類從來沒有過多的興趣,對地球人的瞭解也只限於一個有限的水準,他是機器生命體,一種機器和人體相結合的更高技術的產物,他沒有那麼多的情緒,理智是他們存在的基礎,所以當單岩的那些複雜的情緒轉換成腦電波被他的大腦接收的時候,明明很多他都無法理解,卻又甘願被那種情緒所吸引。
  
  好像一塊香甜的乳酪,黎夜這只老鼠根本沒有辦法拒絕。
  
  單岩手裡的盒子以一種可以感知的速度慢慢變大,那一刻他腦子裡冒出了無數“羞恥”的想法,其中一個竟然是——按照盒子的尺寸的話,裡面的東西應該還挺大。
  
  QAQ,單岩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壞掉了。
  
  兩個人明明都沒有開始做什麼曖昧的舉動,只是這麼面對面站著,可有時候感覺氣氛對上,男人這種sheng殖/器外露的生物很容易就會擦槍走火,這會兒單岩都已經可恥的硬了。
  
  黎夜從單岩手裡把已經腫脹的小盒子拿了回來,身體卻貼近,另外一手摸到了對面青年的身/下,手指把睡褲勾勒出一個凸起的弧度,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又接收到了單岩的腦電波。
  
  腦電波這玩意兒可比人類的嘴巴和表情要老實得多,那一刻黎夜心裡還有點得瑟自己的這個能力,他低頭看著單岩一臉“禁欲冷靜”什麼都不想幹的模樣,心裡的尾巴又翹了起來——明明想幹還一副這種表情,配偶這麼被動又不誠實,看來只能他主動一點了。
  
  低頭,在單岩緊抿的嘴唇上親了一口,一時沒忍住,舌尖又探出來舔了舔嘴角,如同一隻正在慢慢品嘗獵物的獅子一樣。
  
  單岩像是如夢初醒一般一下子跳開,瞪眼看著眼前的外星人,一副驚駭的表情。
  
  黎夜對此有些無奈,開口道:“你不是幾天之前就想這樣了麼?”
  
  單岩的表情終於又有了點突破,他皺了皺眉,無語道:“怎麼可能……”
  
  黎夜內心裡翹尾巴,看吧,他的小戀人在這方面一點都不誠實,被動得讓人抓狂。
  
  可是兩人從一開始的思維就不在一個頻道,黎夜覺得單岩明明想要得要死偏偏假裝“禁/欲”,小配偶真是太害羞太不主動了;而單岩則想著就算黎夜有小雞雞但他也是個外星人啊,他們兩個已經不是跨物種的問題了好麼?——總之最後,兩人都忽略了一個問題,單岩想要OOXX的終極目標是要一個孩子,而黎夜想要OOXX的終極目標……好吧,是為了掩蓋“沒犁地就已經撒種”的事實。
  
  反正這個時候,已經沒人記得還有小包子什麼事情了。【小包子QAQ……恨你們】
  
  黎夜襯衫下矯健的身體已經露了出來,單岩臉漲成了血色,根本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外星人不說話卻是因為腦電波已經讓他明白了單岩的“意思”。
  
  房間裡亮著的最後兩盞燈“啪”一下熄滅,黑暗的房間裡,只剩下了彼此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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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和黎夜一起倒在床上的,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手又摸到了黎夜的那個小鐵盒子。原本緊閉的盒蓋已經打開,他摸到了某個“灼熱腫脹”的物件,那個溫度可比原先他摸到的盒子燙得多。
  
  他手指一下子彈開,就好像被燙到了一樣。
  
  黎夜兩手撐著趴在單岩身體上方,把物件從盒子裡拿了出來,安撫道:“別怕。”
  
  單岩咽了口吐沫,現在已經不是怕不怕的問題了,他道:“你們外星人的這個,就這麼放在盒子裡?”
  
  黎夜解釋道:“身體系統內的水分會被迴圈消耗,我們一般不喝水,這個部件也就用不上,需要的時候,再裝上。”
  
  單岩驚到了:“還能裝上?”需要的時候?
  
  某物件的尺寸趨勢已經有點駭人了,黎夜把燈關掉也是擔心自己的小戀人會被嚇到。
  
  他起身跪在床邊,身上的襯衫早就脫掉了,猿臂蜂腰被掩藏在黑暗之中,一陣拉鍊拉開的聲音和布料摩挲的聲音之後,某個幾乎半生都躺在盒子裡的部件終於被安裝到了屬於它原來的位子,“歸位”的興奮甚至讓那器官又變大變粗了許多。
  
  單岩在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但那陣聲響卻讓他臉紅了個通透。
  
  同時他也有點忍不住了,男人的思維和女人是不一樣的,女人到了床上喜歡推拒喜歡扭捏下說“不要過來”,但男人的身體反應直接印證了他內心裡的想法,那一刻單岩渾身都和觸電了一樣在微微顫抖。
  
  他知道要發生什麼,更加知道要做什麼。
  
  他爬起來,朝著床邊的黑色人影摸索了過去,意外的,他的手指摸索到了一片冰冷的觸感,如同金屬給人的感覺一樣。
  
  黎夜把那只朝他伸過來的手握住,單岩的手心滾燙,而他的手卻是冰冷的,他把那只觸感柔軟的手拉到自己唇邊吻了吻,接著伸長手臂,將人撈進了自己懷裡。
  
  當兩具溫度截然相反的身體觸碰時,兩人的內心裡同時發出一聲喟歎,就好像是冰與火的觸碰,奇妙的感覺從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單岩有點不習慣和人這麼親密的接觸,而黎夜身上的溫度又剛好讓他清醒了一點,他的一手放在男人胸口,掌心的溫度很自然的被吸收,黎夜抱著他,並沒有很快進入下一步的舉動。
  
  當然,黎老師這個時候是絕對不會承認他關掉所有的燈同時進度緩慢是因為他有點害羞的,嗯,“害羞”這個詞絕對和他沒有半點關係。
  
  也不知道是興奮的還是冷的,單岩忍不住在黎夜懷裡打了個哆嗦,問道:“你身上一直這麼冷麼?”這到底是什麼物種?
  
  黎夜手臂圈在單岩身後,兩人的身體幾乎是完全貼著:“因為是夏天,身體會自動恒定溫度。”
  
  單岩:“機器人?”
  
  黎夜:“差不多,是機器生命體,我和你一樣,也有血肉,不過身體裡還有晶片和金屬超納米鈦。”
  
  話題被這麼一轉,單岩立刻道:“那你可以控制身體溫度?”剛剛說完,他手下的溫度已經升高了,就好像一個恒溫的暖爐一樣,而隔著一層肌理,似乎真的有一枚小小的正在跳躍的心爐。
  
  單岩挪開手,在黑暗中看到了那個心爐的輪廓,好像一個立體的棱柱,伴隨著心臟的“嘭嘭嘭”跳動聲而轉動著。
  
  單岩從來沒見過這麼神奇的東西,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單岩胸口,忍不住抬手在肌膚上戳了戳:“是你的心臟?”
  
  黎夜活了這麼久,從來沒覺得自己的心爐有個什麼特別的,可小戀人如此驚喜的表情讓他的自尊心忍不住就膨脹了一下,他摸了摸單岩軟乎乎的腦袋道:“不,不是,是心爐,心臟裡面的心爐,用來維持身體的系統迴圈。”
  
  說著,心爐黯淡了下去,房間裡又恢復了一片黑暗。
  
  黎夜後肩的肌肉緊繃,低頭吻在了單岩的嘴唇上,那軟軟的觸感讓他流連忘返,交織的呼吸間有單岩破碎的口申口今。
  
  單岩明明只是弄點小蝌蚪,可親吻間完全忘記了自己的目的,心口跳躍的弧度讓他昏眩,他的手不知道往哪裡放,卻被牽引住朝著某個部位握了過去,那滾燙的溫度和驚駭的尺寸嚇人。
  
  @

  黎夜吻上單岩的唇,先是在兩片果凍一樣柔軟的唇瓣上舔抵,他的嘴巴以前就是用來吃飯說話的,除了他的武器他從來沒有親過任何東西或者任何人,而小配偶的嘴唇軟得簡直不像話,一親上去就好像根本停都停不下來,那綿軟的觸感和溫熱的吸氣,簡直就是香甜的致命誘惑。

  黎夜有點忍不住,但他又覺得太著急了很丟自己外星人的臉,他的理智告訴他必須循序漸進之後才能一往無前……

  不過等單岩的手很“自覺”的在自己某個器官上擼了一把之後,他所有的理智和冷靜瞬間就全部被卡卡叼走了。

  他一邊親著單岩一邊默默的想,去他的一往無前,處男都忍不住的好麼?

  所以黎夜接下來的舉動在單岩看來簡直就是直接粗暴。

  單岩身上那兩件套的睡衣幾乎是被撕扯著丟下了床,內褲也不知所蹤,他也不知道男人是怎麼做到的,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衣服已經五馬分屍一般躺在了地上。

  黎夜的手順著他的脖子鎖骨再朝著胸口的方向撫摸,在某個部位流連停頓住,撚了撚,激起單岩一聲破碎的呻吟。

  黎夜用嘴把這聲呻吟堵回去,原本冰冷的手心此刻變得滾燙,灼燒著單岩的皮膚。

  單岩喘不過氣,頭一偏躲開黎夜大口喘息了一下,而黎夜已經跪趴道單岩脖子下面“踏上了征途”。

  單岩早就硬了,某個物件昂著頭貼在自己的肚子下面,而黎夜伸手握住,直接張口吞下。

  “啊……”單岩沒忍住叫了出來,就一種螞蟻蝕骨的麻感從後背一直沖向大腦,他覺得難受又覺得舒服。

  黎夜吞了一口吐出來,起身趴回去,腦袋擱在單岩的肩膀上,把自己的某物和單岩的貼在一起來回摸索。

  單岩簡直要瘋了,渾身都是火,他曲起一條腿推了黎夜一把,啞著嗓子道:“你他媽……到底做不做?”

  黎夜這個時候都不忘心裡翹尾巴,他想既然小配偶忍不住了就滿足他一下好了,他的一隻手伸到身下探索著摸到了單岩的後庭,嘴上親吻著他的下巴,一根手指慢慢探了進去。

  那精緻的肉壁把黎夜的一根手指包裹得死死的,好像要把它吞噬一樣,“放鬆,沒事的,放鬆……對,就這樣……”黎夜親吻單岩,在他耳邊循循善誘,一根手指終於進去了一大半。

  他沒有急著擴張,而是順著肉壁一點點按壓一個部位,很快單岩的肉棒顫抖了一下變得更硬,龜頭甚至流了一點水。

  瘋了瘋了,單岩抬手捂住眼睛,破碎的呻吟根本壓都壓不下去。

  他抬手在黎夜胳膊上拍了一下,也不知是抵抗還是催促,黎夜卻壞笑了一下,終於嘗試著探入第二根手指。

  第二根,第三根……黎夜小心翼翼做著擴張,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把戀人給弄疼弄壞了。

  而單岩也從最初不舒服的感覺慢慢脫離出來,開始享受後庭被進入擴張,“老……師……”這聲呼喊幾乎是毫無意識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喊了什麼。

  然而黎夜卻在這聲稱呼之後立刻挺腰進入,某物件的尺寸可不是手指可以替代的,大肉棒進入的瞬間單岩又難受的呻吟了一下。

  “乖……”黎夜也難受,他難受得大腦皮層的褶子都在跳舞,他現在最想的就只進入然後抽插,做最簡單的前後運動,把剩下的小戀人弄得欲仙欲死,嘗過了之後一輩子都離不開自己,但他知道單岩根本受不了,這樣很容易受傷,所以他只能忍著。

  黎夜兩手撐在單岩肩膀邊,下腰塌下去慢慢的一點點頂入。

  單岩黑暗中半眯著眼睛,昂著下巴微微張著嘴巴,眉心皺著,卻是一臉的情欲,他看不清黎夜的臉,然而黎夜看他卻看得一清二楚,機器人的瞳孔在黑暗中自動調節,單岩的每一絲表情都被他鎖定看得一清二楚。

  終於,某物件進入了一大半,黎夜心裡微微舒歎了一口氣,單岩也同時舒了一口氣,可突然的,黎夜腿根用力一頂整根沒入。

  單岩倒吸一口氣,黎夜卻不給他喘氣的機會,抽出進入抽出再進入,他趴回去死死將人扣在懷裡。

  “啊……”單岩忍不住又喊了一下,這一口小嗓音百轉千回,聽在黎夜耳朵裡簡直夢幻又誘惑。

  “喜歡麼?”我知道你喜歡的。

  單岩抓著床單,黎夜卻讓他環著自己的後背,身下一次次進入抽出進入抽出,過了一開始的不適應之後,單岩的小穴就好像一個吸盤一樣允吸著黎夜的大肉棒,很快發出了啪啪啪有節奏的聲音。

  黑暗靜謐的房間裡傳出這種聲音的時候單岩的臉羞恥的又紅了,然而他身後床頭的一盞檯燈突然亮了,燈光照在黎夜英俊深邃的面孔上,單岩抬眼看到那隱沒在情欲中的臉,內心裡咯噔跳漏了一拍。

  黎夜內心深處的偏執,他要讓身下的人看清楚,到底是誰在和他做,誰在幹他,他看著單岩的眼睛,在那雙純黑色的瞳孔裡看到了自己的臉——要讓單岩看到眼裡,也要看到心裡。

  接著,房間裡就亮著這麼一盞檯燈,一直沒有熄滅,黎夜就這麼草幹著單岩,把人一次次推向高潮,帶下來,再推向高潮。

  “老師……老師……啊……”單岩都快不知道自己在喊什麼了,他覺得自己在喊黎夜的名字,但似乎又不是,所有的感覺都沉默在欲望中,完全由黎夜掌控。

  終於最後,兩人在高潮中到底了欲望的巔峰,黎夜把所有的東西都射在單岩體內,深深的,頂入,噴射出。

  單岩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黎夜已經醒了,摟著他靠坐在床頭,腰上耷著薄毯,曲折一條腿正在用手機上網。
  
  單岩翻身的動作讓他隨手就扔掉了手機,滑進毯子裡,把人重新摟緊。
  
  單岩睜開眼睛,慢慢恢復意識又想起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之後露出了一臉相當囧然的表情,張嘴,吐了兩個音節:“老……師……”
  
  黎夜以前覺得單岩這口小嗓子喊老師他還挺受用的,尤其是昨天晚上,做到激烈處的時候這兩個字簡直帶著某種說不出的禁忌又讓人興奮的感覺。
  
  黎夜吻了吻單岩,對這聲稱呼表示很滿意,只是青年那一臉“完蛋了我把自己老師給睡了回頭還怎麼愉快的玩耍”的神色讓他稍稍有點不高興,不過並沒有什麼大礙。
  
  但外星人自己還是清楚的,睡過和沒睡過雖然很不同,但睡過和愛上還是有差距的,黎老師心裡默默握拳,一邊心裡表揚了某18cm君昨天晚上的表現,一邊暗自鼓勁——追妻大計指日可待。
  

☆、17

  單岩暈暈乎乎的又睡了一覺,這一次等他醒來的時候黎夜已經不在了,要不是坐起來的時候感覺到後面有點不舒服,他搞不好還會以為昨天晚上的一切都是個夢境。
  
  冰冷的皮膚,發光的心爐,以及……可以裝卸的小丁丁(……)
  
  不過黎夜在某些方面有超于常人的謹慎和貼心,單岩起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上乾乾淨淨的內褲睡衣全部都換掉了,昨天被他揉得亂七八糟的床單也已經不見了,床上整潔得好像昨天晚上只有他一個人睡過一樣。
  
  那一刻,單岩的感受有點奇特,他慶倖黎夜離開的時候把該毀屍滅跡的東西都弄走了,但總覺得這樣做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就好像……就好像上了床之後拍拍屁股禮貌走人的感覺。
  
  真是——讓人心裡有點稍稍的不爽啊。
  
  生怕自己後面又聯想出什麼,單岩晃了晃腦袋,把亂七八糟的念頭排空,正常洗漱換衣服。做完這些之後門口突然響起了兩聲悶悶的拍門聲,單岩聽了一下就反應過來那是卡卡的肉墊子在敲門。
  
  單岩系著紐扣,很快看到卡卡立著後退用前腿把門轉開,跐溜一下跑了進來。
  
  卡卡晃著尾巴進來,先是繞著單岩轉了一圈,鼻子在下半身的範圍嗅了嗅,接著跳起來前爪撲到單岩懷裡又嗅了嗅,最後忠犬卡卡做了這輩子最“大逆不道”的事情——他跳上了單岩的床,爪子踩在床單上低頭聞著單岩的被子和枕頭。
  
  卡卡這麼一隻智商卓越的純種薩摩,再聞到滿屋子外星人的味道之後,心裡突然跳出了兩隻小狗。
  
  一隻小白狗搖著尾巴告訴它【你看,外星人終於跪舔在了小主人的睡褲之下。】
  
  另外一隻小白狗立刻跳出來抗議【笨蛋!小主人以前是你一個人的小主人,現在突然冒出了一個外星人,以後你被小主人摸頭握爪撓肚子的特權都可能被那個外星人剝奪!】
  
  接著腦海裡的兩隻小白狗進行了一番你追我趕狗咬狗的爭吵。
  
  大白狗卡卡維持著曲起一爪抬著的姿勢,眼睛愣神的看著前方,突然喉嚨裡發出一聲悲傷的“嗷嗚”,側身倒回了地上,一隻爪子抬起捂住了眼睛,不忍面對這慘澹的現實——他以後就要和一個外星人分享小主人了!雅蠛蝶~!
  
  單岩看著卡卡那一系列的舉動被逗樂了,他蹲下去摸了摸卡卡毛絨絨軟乎乎的肚子,又摸了摸他那兩隻短耳朵,心想著最近怎麼覺得這只狗好像成精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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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知道黎夜為什麼一早就提前離開了,他現在早就不是嬌弱的病王子,已經學會了萬事先從理智的那一方便去考慮。
  
  訂婚宴三天之後舉行,這兩天宅子裡的人處於一種奔波狀態,很多事情明明都已經辦好了,但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一遍又一遍的確認和清點。單岩白天也沒課,為了避免見到黎夜尷尬,他這一整天幾乎都在房間裡看書,卡卡懨懨的臥在一邊陪著他。
  
  一直到晚飯之後,單岩都幾乎沒有出過房門。
  
  不過他不出房門不代表別人不會來找他。
  
  黎夜晚上九點多的時候來找單岩,依舊穿著他那身黑西服,表情都是八風不動的沉穩。
  
  單岩看到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腦殼有點疼,他努力回想了一下,昨天黎夜進他門的時候似乎也是這個表情,他想老師不愧是老師,定力這麼十足。
  
  單岩把書放到一邊合上,自己還沒站起來,忠心護主的卡卡卻已經一下子立了起來,這幾乎是他今天一整天最活潑的一個動作,他朝著抬步過來的黎夜大聲吠了兩聲,汪汪聲中單岩都能聽出很明顯的敵意。
  
  而卡卡的這幾聲犬吠也沒有一點實質的意思,完全就是為了表達自己對某外星生物的不滿。
  
  黎夜抬手點了點卡卡,走到單岩面前,道:“想不想出去看看?”
  
  單岩起身的動作一頓,有些不可思議道:“你要帶我出去?”
  
  其實自從重見光明之後,單岩就非常想出去看看,他二十幾年的人生中從來沒見過外面的花花世界,他想看看街道樓宇和陌生的人群車輛,看看這個世界到底是怎樣的。
  
  黎夜點頭,道:“去換衣服,我們有兩個小時的時間來回。”
  
  單岩幾乎是沒有多想就轉身去櫥櫃裡拿衣服,他根本不需要詢問黎夜萬一被山莊的人發現他不見了怎麼辦,黎夜既然說他們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就說明他早就已經計算好了。
  
  單岩隨意換了一身衣服,跟著黎夜就出了房間,兩人默契地誰都沒有提昨天的事情,大白狗卡卡被無情的丟棄在了房間,傷心的嗷嗚嗷嗚詛咒黎夜以後生了兒子木有小雞雞。
  
  黎夜帶著單岩要出去當然不能走大門,他之前踩了個點,找個最低最容易翻過去的防盜網。
  
  單岩看到那連帶著圍牆足有幾米高的防盜網,轉頭看著黎夜,默聲詢問他該怎麼辦,黎夜走到他身後,低沉著嗓音道:“如果害怕的話,閉上眼睛。”
  
  害怕?怎麼會害怕?單岩現在滿心都是激動和雀躍,他對這外牆外的世界實在是太嚮往了,如果重生和重見光明是改變他人生的第一步第二步的話,離開山莊看看外面的世界則是最關鍵的那第三步。
  
  黎夜這個外星人可不會什麼空間瞬間移動,他的身體卻可以自動調節以抵抗地球重力對他的吸引,他一手放在單岩肩膀上,另外一手摟著他的腰,單腳一瞪便躍起了足足有三米多高,他的身體現在不受重力的影響,好像地球宇航員在外太空探索時的狀態一樣,兩腳跨著越過防盜網,接著再輕輕鬆松落到了地上。
  
  單岩瞪大眼睛,兩腳再占地的時候已經落在了山莊的圍牆外側,而他們身旁就停著一輛黑色的跑車。
  
  黎夜沒有半句廢話的把單岩塞進車子的副駕駛,自己進了車關上門,駕著車飛速的朝市區開去。
  
  黎夜的車改良過,他自己親自動的手,速度非常快,在平坦的山路上恨不得能飛越而起,本來開快車也是為了節省時間,哪知道車子剛剛開出三千米,那邊副駕駛座位上的單岩突然捂著嘴巴幹嘔了一聲。
  
  與此同時,黎夜接收到一股全然陌生的微弱的腦電波,那不是屬於單岩的,卻是從單岩身上發出來的。
  
  黎夜瞳孔在黑暗中一縮,趕忙把車平穩的停在了路邊。
  
  單岩皺眉自言自語道:“難道我暈車?”
  
  黎夜沒有說話,默默拿了一瓶礦泉水開封遞給了單岩,視線卻自然的落在了他小腹上。
  
  單岩接過去喝了一口,小半口還沒有吞下喉嚨,又是一陣嘔,把水都噴了出來,這一次,伴隨而來的,是一陣十分明顯的電波。
  
  那短促的電波被黎夜的大腦接收之後,迅速轉化成了語言,那一聲小小的帶著委屈的軟糯童聲音調——粑粑,我好餓!%>_<%
  
  黎夜:“……”


☆、18
  
  從單岩身體裡發出的那股腦電波其實非常微弱,但卻已經有了很清晰的意識表現。
  
  黎夜有點納悶,才半個月的時間肚子裡那只已經開始有腦波了?
  
  機器人生命體通過母體孕育的時間一般是六到八個月,繁衍過程和人類的基本差不多,但也有自己特殊的過程,比如孩子在兩個月左右的時候會產生腦波,這個時候說明機器生命體的“晶片”已經基本孕育完成。
  
  “晶片”產生,說明孩子已經具備了自我意識和一些基本的交流能力。
  
  這就是機器生命體和普通的人類孩子最基本的不同,他們一般是先有“晶片”產生自我意識,再慢慢孕育身體。
  
  才半個多月而已,竟然已經形成“晶片”了,黎夜的心裡默默讚歎了一口,真不愧是他老婆啊,這麼牛逼,完全沒有想過這可能是因為地球和他們星球的時間計算方式不同形成的。
  
  小包子現在雖然能產生腦波了,但還沒辦法和黎夜通過腦波交流,黎夜眯了一眼單岩的肚子,手重新握上方向盤:“安全帶系好。”
  
  單岩坐回去,“什麼?”
  
  剛剛說完,黎夜的車在黑暗中就好像一支離弦而出的箭雨,一下子充了出去,速度直飆150邁。
  
  山路間的燈好像一幀一幀快速跳躍而過的影像畫面,單岩看著窗外只看到一隻只拉斜而出的黑色燈杆和白色流光,很快,車子開下山,朝著市區的方向駛去。
  
  當黎夜剛剛把車開到人多一點的鬧市的時候,單岩側身趴在視窗上,就好像一隻困在井裡第一次跳出來的青蛙,好奇的瞪眼看著這個世界。
  
  鬧市的人群,堆放在路邊的小攤位,閃著光的彌紅燈,一排排形色各異的樓房,還有赤著胳膊流著汗坐在路邊喝酒吃飯吃火鍋的青年漢子,晚上的世界似乎才剛剛開始,路上的人特別多,在鬧市裡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夜文化。
  
  單岩以前在山莊,到了點就直接上床睡覺了,眼瞎的時候基本沒有任何夜間活動,重新看到之後晚上基本也在看書上網,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山莊以外的世界到了晚上會這麼熱鬧,和素日一向寂靜的山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按下車窗,夏日溫熱的夜風撲面而來,還夾雜著各種啤酒和烤肉火鍋的香味。
  
  黎夜開著車,看單岩興奮得趴在窗戶上的樣子,眉眼間也攏上了一層笑意,只是當單岩把車窗開下,外面各種小吃的香位傳進車內裡,黎夜接收到一股連續的虛弱腦波,小包子在單岩肚子裡無聲的抗議——只給聞不給吃?嗚嗚嗚嗚嗚嗚……
  
  黎夜腦門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抬手握住了單岩的胳膊,問道:“餓不餓?”
  
  單岩的肚子其實早就餓了,往常這個時候他應該在吃夜宵了,只是今天因為出門興奮了點,一時就把肚子餓的事情給忘記了,他轉頭道:“我們也吃外面的這些?燒烤?”
  
  黎夜當然不可能讓單岩吃這些,路邊的東西或多或少都不乾淨,單岩一輩子都在吃山莊裡的飯菜,陡然一吃外面的路邊灘肯定是要鬧肚子的,他可不想之後再聽到肚子裡的小傢伙鬧騰,他道:“我們去市區。”
  
  車子順路沿著鬧市上了高架,上高架之後黎夜把車窗關上,單岩便看到長長寬闊的高架之上全部都是湧動的車流,各種各樣形形j□j的車都有,十分熱鬧,只可惜高架兩旁都有防護欄,擋住了視野。
  
  車子在靠近市區的一個口子下來,慢慢朝著市中心的方向開去,單岩再朝外看,便看到寬闊的街道、馬路、各種路口、紅綠燈還有社區和馬路上的人群,這個世界還是這麼熱鬧,路上的人也格外多,商店大門敞開,LED廣告燈閃爍著各種各樣紛雜的顏色,還有高樓瓊宇和各種商廈,巨大的宣傳照片和各種炫彩的廣告。
  
  這是真實的,而不是在筆記本上看到的世界,那麼真實,絢麗的多彩的五光十色的。
  
  單岩覺得自己就像個初次進城的鄉下的小子,對什麼都好奇,什麼都沒見過,什麼都覺得新鮮。
  
  黎夜把車開到了一個商廈的地下停車場,帶著單岩上了六樓一家餐廳,定了一個包間,他還是很謹慎,單岩畢竟是單家的繼承人,就算平日裡不怎麼出門,還是會有人認識他的。
  
  黎夜和單岩點完餐,服務生詢問是否需要酒水飲料,黎夜道:“不用。”服務生便鞠躬出去了。
  
  說起來也挺奇怪的,單岩現在不怎麼喜歡喝水,就是湯都不喝,以前喜歡的那些羮啊粥啊什麼的,現在通通不愛碰,但他也不覺得渴。單岩有點奇怪的想了想,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黎夜當然很清楚,他雖然是個機器生命體,喝水游泳都沒有問題,身體系統會迴圈消化,但單岩肚子裡剛剛形成“晶片”的小包子卻不行,小包子本能的會排斥液體,所以單岩潛意識裡也會對流質物排斥。
  
  這家餐館是有名的私房菜,口味自然和黎夜平時在山莊裡吃的菜都差別,雖然山莊裡也都是大廚做的,但單岩吃久了,已經吃不出什麼新鮮的味道了。所以上菜之後,單岩只吃了一口,就很乾脆的十指大動,吃得格外香。
  
  黎夜就坐在一邊看著他吃,偶爾接收到小包子“剛剛那個菜好好吃”的信號,就給單岩夾個菜,說起來也奇怪,本來小包子的“晶片”剛剛成型,晶片裡的基本內容都是遺傳自母體父體的,也就是說,這個時候基本上父母愛吃,小孩子就會愛吃什麼,但單岩肚子裡這個小崽子卻比較特立獨行。
  
  黎夜不喜歡所有的調味菜,香菜蔥蒜都不喜歡,單岩吃東西比較偏好鹹,但小包子喜歡的卻是蔥香菜多的酸甜口味,對比他們兩個,真是格外“重口”。
  
  自我獨特性格的行程是需要通過接觸外界環境慢慢行程的,不知怎麼的,黎夜覺得他們家這小崽子,似乎有點早熟。
  
  單岩一個人也不可能把十個菜都吃完,吃到最後真的是吃多了,靠在椅子上打了個飽嗝,一股愜意的電波被黎夜接收到,肚子裡的小崽子似乎流露出一個羞澀圓滿的表情在說——
  
  o(*////▽////*)q好飽!
  
  黎夜坐在桌子對面,勾了勾唇角,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時間,既然兩隻都吃飽了,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
  
  結帳後黎夜帶著單岩離開等電梯,單岩看著跳躍的電梯樓層提示,轉頭看了看黎夜,道:“今天,謝謝你。”
  
  黎夜抬起一手越過單岩的後背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笑了笑什麼都沒說。
  
  這時候從後面走來兩個女人,站在黎夜側後方等電梯,其中一個握著手機在講電話,不大的說話聲清晰的傳到他們耳中。
  
  女人似乎剛剛哭過,嗓子是啞的,道:“不怪你,你也是沒辦法,只怪我自己出生不好,沒有單家那麼大的背景。”
  
  單岩的背後一僵,黎夜聽到這話不動聲色的把單岩攏到自己身前擋住。
  
  女人也沒在說什麼,嗯嗯啊啊的,似乎是電話那邊的人在安撫她,很快就掛了電話。電梯這個時候抵達,大門打開,單岩先走進去,站在電梯角落裡,黎夜站在他身前,高大的身形把他完全擋住;那兩個女人也走進了電梯。
  
  剛剛講電話的女人穿著一身歐根紗的白裙黑色的長髮披在腦後,身材窈窕個子很高,她旁邊的女人胖一點,從進電梯開始就在不停嘮叨,估計也知道是電梯的公共場合,聲音壓得很低:“之前就跟你說,兩個人早點領證,把人捏住了,現在也就沒這麼多事情了!你看吧,現在倒好,半路上人家要聯姻了,你哭的地方都沒有!”
  
  年輕女人低聲喝道:“阿姨!行了,別說了。”
  
  胖女人冷哼一聲:“我不說也改變不了人家就要訂婚的事實啊!”
  
  女人沒吭聲,半響幽幽道:“不會這麼簡單的。”
  
    
☆、19

  陸止言掛了電話,回到了包間,餐桌邊坐著的側身對著她的女人轉過頭漫不經心看了他一眼,道:“打完了?”
  
  陸止言合上門進來,這次沒有坐到女人對面的位子,而是直接在她旁邊拉了一張椅子坐下,一手放在她身後的椅背上,冷冷道:“你就這麼想嫁給我?”
  
  單立嬌突然笑了一下,晃了晃手邊的紅酒杯底座,畫得精緻的眼線抬起,看著旁邊的男人道:“你說錯了,我不是想嫁給你,我只是需要和你結婚而已。”
  
  在陸單兩家開始談他們兩個的婚姻的時候陸止言從來沒見過單立嬌,傳聞這個女人高中一畢業就不上學了,據說很“豪門”,嬌貴得一塌糊塗,愛錢愛得要命,陸止言實在想不通,就這麼一個女人到底怎麼會答應嫁給自己,還催著要訂婚?他在見面之前對這女人就沒有好印象,見面之後更加覺得噁心。
  
  驕傲,自大,嗜錢如命。
  
  單立嬌看著他,直視著男人,繼續道:“我之前就和你說過了,你的感情生活我無意介入,不管是訂婚還是結婚,你喜歡誰和誰在一起都不關我的事,等時間到了,我自然會和你離婚,一萬個配合你,到時候你想娶多少個真愛也是你自己的事。”
  
  陸止言覺得好笑:“我憑什麼和你訂婚?”
  
  單立嬌也覺得好笑:“陸大少,這件事,你要是能說不,還能走到今天?訂婚宴都要開始了。”單立嬌覺得自己的口氣也不好,立刻禁了聲,畢竟算起來也是她懇切的希望這場婚姻,陸止言和家裡反抗了,可惜沒用,單立嬌也覺得自己是個壞女人,但陸家那樣喜歡聯姻的家族,是不可能讓陸止言娶個普通人家的女孩兒的,她試圖和陸止言好好溝通,她沒有意圖去插入他的感情生活,以後也一定會離婚讓出位子,但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這個男人一開始談著都是好好的,談一半出去接個電話回來立刻就變成了一副窮凶極惡的樣子,搞得她說著說著也開始各種冷嘲熱諷。
  
  陸止言冷冷看著她,單立嬌坐起來剛要道歉緩和一下氣氛,哪知道一杯紅酒直接潑到了她臉上,陸止言的話帶著堅定的語氣,噴灑在她臉上:“既然你要訂婚,就做好受罪的準備吧,單大小姐!”說完拎起西服走了出去,摔門的重砸聲狠狠擊打在單立嬌心口。
  
  而那一杯紅酒潑得她渾身冰冷,從腳底生出冷意,而談話的再次無果更讓她心涼。
  
  單立嬌抬手擦掉臉上的紅酒,一個人坐在房間裡坐了許久。
  
  @
  
  黎夜把單岩安全送回去,這一路上單岩基本都沒有怎麼說話,沉默了一路,反而他肚子裡的小包子因為吃得開心歡欣雀躍了一路。
  
  黎夜的朋友戰友裡也有人生孩子的,小包子還在肚子裡的時候也很活潑,但那也基本是在快生下來的時候,像單岩肚子裡這個“晶片”剛剛成型就開始這麼活躍表現,他還真是從來沒見過。
  
  晶片形成就代表有意識,有了自我意識慢慢就可以開始交流,交流可以通過腦波,也可以通過專門的機器。
  
  這就好比黎夜這個高等機器生命體可以控制地球上的電器和電腦程式,其實機器人的“意識”如果足夠高級的話,也是可以附著在這些機器程式之上的。
  
  回去的這一路上黎夜都在思考著該在什麼時候告訴單岩,現在肯定是不行的,得找個合適的時間和合適的機會順理成章的說出來。
  
  @
  
  回去之後單岩洗了個澡,洗去身上附著的燒烤味和飯菜香味,他洗澡的時候心裡還在想著之前電梯上遇到的那兩個女人,他覺得他表姐訂婚的事情肯定沒那麼簡單,然而他實在想不起來上輩子單立嬌訂婚的時候出了什麼狀況。
  
  時間隔得實在是太久了,仔細回憶一遍,印象裡也只記得單立嬌這場婚姻其實並不圓滿。
  
  裹著睡袍從浴室出來,黎夜卻已經離開了,視線投射在空空的床上,單岩腦子裡突然冒出了昨天晚上的情景,臉臊了起來。
  
  他走到沙發邊,拿了筆記本出來上網,想在網上搜搜陸家那位元少爺的資訊順便轉移一下注意力,卻突然發現網頁卡住了,他按了刷新了一下網頁沒用,乾脆關掉了電腦重新開機,哪知道按鍵之後電腦根本沒反應。
  
  單岩覺得奇怪,但也只以為是電腦死機了,他把電腦扔開,拿了ipad上網,結果ipad也死機,單岩心道沒這麼巧吧,把手機拿出來,手機也很乾脆的死了。
  
  單岩無語的看著沙發上的三件電子產品,愕然了一會兒,突然起身周圍看看,喊了一聲:“黎夜?”難道是黎夜在和他開玩笑?
  
  剛剛喊完,房門突然被推開,黎夜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幾樣東西,看到單岩驚愕看著自己的表情,詢問道:“怎麼了?”
  
  單岩低頭看了看沙發上,本來想說電腦和手機ipad都死機了,哪知道一低頭,三個電子產品齊齊運行正常,根本沒有半點問題,他搖了搖頭,道:“沒,沒什麼。”
  
  黎夜卻在進門之前感受到了小崽子不安分調皮的電波,他朝著單岩的肚子看了一眼,警告性的發出了一點腦電波——雖然還不能交流,但威懾還是可以的。
  
  果然,小崽子就像是蔫了的小草,一下子就徹底安分了。
  
  黎夜走過去,把手裡的東西放在茶几上,單岩身上洗過澡之後清新的水汽縈繞在他周身,黎夜覺得這個味道特別好聞。
  
  單岩好奇的看了一眼茶几上黑色的袋子,黎夜卻抬手摸了摸單岩沾了水珠的耳垂,單岩耳朵一紅,避讓了一下,黎夜湊近聞了聞把人擁進懷裡,正打算趁著氣氛良好來個深吻,那邊沙發上的電腦突然響了一首童聲曲調——
  
  “我頭上有犄角,犄角,我身後有尾巴,尾巴,誰也不知道,我有多少秘密,我是一條小青龍,小青龍,小青龍……”
  
  單岩:“……”
  
  黎夜:“……………………”
  
  突兀的歌聲打破了兩個男人之間曖昧的氣氛,單岩眸子突然恢復清明,他咦了一聲,彎腰把電腦拿起來,看到電腦上的音樂盒自動打開了,播放著一首他從來沒搜索下載過的兒童歌曲。
  
  “小青龍”還在唱著“我有一個小秘密,小秘密……”,黎夜腦門兒後的青筋已經蹦得快跳出來了,他又計算了一下時間,怎麼都覺得小崽子這孕育的過程似乎太超前了一點,自我意識似乎已經完全形成了,甚至已經開始學會家庭地位的反抗了。
  
  單岩這會兒卻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捧著電腦,對黎夜道:“電腦是不是壞了,剛剛死機了,現在音樂盒又突然跳出來。”
  
  黎夜把電腦從單岩手裡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釋放出比之前的警告電波要強了足足好幾倍的腦波,把某個小崽子的腦波意識從電腦程式裡驅趕了出去。
  
  小崽子不像剛剛那樣安分,似乎知道黎夜除了恐嚇他一下也幹不出什麼實質的威脅性的事情,這次竟然抵抗著不肯老實呆著,兩股看不見的電波在空氣中相撞,“嗡”一下其中一股迅速反彈開,朝著沙發上單岩的ipad投射而去。
  
  單岩眨了眨眼睛,他總覺剛剛好像有什麼從自己身邊飛過。
  
  電腦恢復正常,然而單岩的pad卻突然螢幕一亮,一隻長著犄角的小青龍張牙舞爪的在黑色的螢幕上跳躍飛舞著。
  
  “……”單岩瞪眼,回頭看黎夜,“這,這是怎麼回事?”
  
  黎夜有些惱了,眉心一皺,強意識的腦波鑽入程式裡也變成了一隻大龍,只是那大龍渾身上下連帶鬍鬚都是亮金色的,身形也比蟲子一般大小的小青龍要威猛許多,金龍倏一出現就對著小青龍張嘴怒吼了一聲,龍嘯通過ipad的外放擴音器充斥在整個房間裡,震撼得單岩站在一邊瞪眼看著。
  
  那小青龍在螢幕上扭了扭,被吼了之後扭得跟一隻青蟲一樣沒什麼威風,卻還是撐著面子盤旋著。
  
  金龍卻一點都不給小青龍面子,直接飛過去叼住了青龍的腦袋後面的脖頸肉,就跟一隻金色的大花貓叼著只小奶貓一樣,拖著越飛越遠,在螢幕上變成了一金一青的兩個點,最後螢幕一黑,撤掉消失了。
  
  黎夜眉頭一松,沉默地瞥了單岩腹部一眼,心裡哼了一聲,才一點點大就敢挑戰親老子的威嚴,這小子出生之後不還得翻上天了。
  
  單岩還處在莫名其妙的驚愕中,他看著黎夜道:“剛剛那個是你弄的?”
  
  黎夜抬手摟了摟單岩的肩膀道:“一點小把戲,早點休息。”正說著又接收道小崽子的腦波——不開心,粑粑球虎摸。
  
  黎夜沒管這被收拾了之後撒嬌求安慰的小崽子,卻看到單岩突然緩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黎夜道:“肚子不舒服?”
  
  單岩搖頭,自己都覺得很奇怪,他幹嘛要摸肚子呢?
  
  黎夜卻聽到小崽子舒服的一聲長長的喟歎,不知怎麼的,冷硬的外星人目光所及處都是一片柔軟的光,帶著平生信念中少有的溫和。
  

☆、20(補全)

  男人有時候有一種非常自我的別人不能理解的小自尊心,黎夜這個外星人當然也是有的,他那點心思總結一句話就是——絕對不能讓單岩知道,早在半個月之間撿到袖扣的時候,他就已經懷孕了!
  
  他內心深處希望掩藏的真相是還沒有犁地就已經撒種的事實,然而這個外星人慣於自己掩藏,他面無表情的想,不告訴單岩那肯定是因為怕嚇到他。
  
  如果大白狗卡卡知道黎夜此刻的心思的話,一定會狂吠著罵他【你這個無恥敗類外星人,你肯定是為了順理成章的爬小主人的床!】
  
  而單岩也放棄了偷葉飛“小蝌蚪”的計畫,反正不管怎麼看,外星人黎夜都比醫藥師葉飛看上去靠譜得多,況且他心裡也存了一點小小的私信,他總提防著任何人,怕那些靠近自己的人是為了攥取什麼利益,但黎夜不同,他是個外星人。
  
  不知不覺裡,他已經把黎老師和其他人放在了不同的歸類中,但至於到底是因為黎夜是個外星人還是因為其他原因,他現在自己都搞不清楚。
  
  但黎夜確實和其他人不同。
  
  單岩從沒有見過黎夜對任何特別的事情感興趣的,他和山莊裡所有的人都有意保持一定的距離,只有卡卡那只大白狗經常能繞在他身邊,如果真的對誰不同的話,就是對自己很不一樣。
  
  那些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溫柔和關切,他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與此同時,與黎夜的相處也給他打開了一個新的世界觀——他瞭解了宇宙之外的世界,還有機器生命體的各種奇妙之處。
  
  而接下來的兩天裡,黎夜順理成章的把自己晚上睡覺的地點搬到了單岩的臥室,當然,他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來,所以之後的兩天,他和單岩兩個蓋著毯子純睡覺。
  
  這兩天單岩肚子裡的那個小傢伙也老老實實的,只在吃飯的時候偶爾發射點電波找他老子的不愉快,其他時候基本都沒有動靜。
  
  單立嬌的訂婚宴很快到來,整個單家的山莊裡一片張燈結綵,晚宴在靠近花園的一個獨立大廳別墅裡舉行。
  
  @
  
  訂婚先是走程式,兩家把各自要準備的東西準備妥當,中午的時候男方和女方就可以到準備好的包間裡舉行一個只有親屬在場的訂婚儀式,互相交換戒指,確定婚禮的日期。
  
  白天走程式的時候按道理單岩應該出場的,但考慮他眼睛不方便,兩家在走程式的時候也就沒有強求,單岩也沒有主動去湊那個熱鬧。
  
  單岩早上一早換了衣服,本來吃了早飯在書房看書,準備中午參加親屬訂婚宴的,結果那邊歐風領著程雅勤和單立嬌走了才一個小時,就傳來消息說,男方那邊把祭祖給搞砸了。
  
  山莊裡今天上上下下都在關注單立嬌的訂婚宴,這個消失也不知道哪裡傳回來的,但說得有模有樣。
  
  因為兩家都是生意人,男方的舅舅那邊還是政界當官的,對祭祖這個程式十分上心。其實祭祖就是給老祖宗上香,其中有個插香,只能一次插穩,不能多插,因為重新插有個不吉利的意思——二婚或者重婚。
  
  結果到了新郎官那裡,竟然就一次沒插穩,重新插了,氣得男方的舅舅和新郎的爸差點沒有當場扇他,一個祭祖的開頭都沒有走好,單家這裡自然當場就沒了面子。
  
  然而這僅僅是一個小插曲,一個開頭而已,祭祖之後男方那裡會帶聘禮上門,一般要求車隊和人數都是雙數,但四和八都是要避開的數目,本來兩家商量好了,也不用特別多的車,20輛就足夠了,結果等那邊放了炮仗,車隊帶著聘禮上路了,竟然不知道從哪裡又冒出了二十八輛賓士,緊緊跟在車隊後面。
  
  像單家和陸家聯姻這麼大的事情,媒體當然是會派記者跟蹤報導,當時那些白色賓士突然跟上前面二十輛大紅色送聘車的時候,媒體的鏡頭直接就切換了過去,全程拍了下來,一輛輛數過來,剛好四十八輛。
  
  四十八!
  
  兩家人幾乎全都瘋掉了。
  
  單岩也從陳媽嘴裡聽說這事的,陳媽年紀也大了,這幾年身體也沒有從前好了,眼睛花了背也駝了,把事情轉述給單岩聽的時候自己差點就說哭了。
  
  單立嬌小時候也是陳媽幫著帶著的,只是單明易死後立嬌突然變了性格和她不親了,但在陳媽心裡,單立嬌除去驕傲的性格還是個好姑娘,出國回來從來都沒忘記給她帶東西,私底下偷偷還給她塞錢。
  
  在單家幹了半輩子的女人一直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倚靠,不懂什麼人情世故和外面的花花世界,單立嬌這趟訂婚對她這個思想老舊的婦女來說無疑就是男人對未來妻子的侮辱,氣得陳媽說著說著就快哭了。
  
  單岩安撫著陳媽,讓傭人送陳媽回去休息,書房裡安靜下來之後,他走到窗邊沉默的站著,他一直覺得單明眸這次突然回來訂婚十分倉促,似乎有某種他們都不知道的目的,但顯然陸家那位大少爺不是好隨意擺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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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送聘的隊伍就到了山莊,因為有男方那邊的長輩看著,採納和迎賓的過程終於沒有出差錯,然而一大波的媒體已經等在山莊門口,之前四十八輛送聘車的事情已經傳開了,媒體的態度突然有了某種微妙的轉變,幾乎都在鑽尖了腦袋想八出更深一層的東西。
  
  管家來請單岩下樓,那時候程雅勤和歐風已經坐在了樓下客廳,而單立嬌一個人站在窗邊抽煙,女人秉承她一貫高調的穿衣風格,即便訂婚身上的衣服也是當季最時尚的名牌,她一手抱胸一手夾著煙,目光遠遠的落在後院的草坪上,姿態驕傲不容侵犯。
  
  歐風抬手把鬆開的領帶重新拉上,程雅勤站了起來,眼裡有明顯的惱怒,朝著單立嬌道:“把煙敲掉!”
  
  單立嬌果然聽話地把煙掐掉了,用口氣清新劑噴了噴,又拿香水噴了噴,才走過來。
  
  黎夜本來在這種場合不便出現的,畢竟只是個私人教師,但他有點不放心單岩,還是扶著單岩下樓的。單家人現在一門心思撲在這糟糕的訂婚上,沒工夫管黎夜,他扶著單岩站在一邊,不扎眼也就沒人管他。
  
  單岩和幾人打了個招呼,單立嬌走過來給他理了理衣服,自嘲勾唇道:“等會兒要是出了什麼差錯別吱聲,也別笑話你姐姐,總歸這種垃圾男人也不是我自己找的。”
  
  程雅勤聽到這話氣得兀自閉眼翻了個白眼兒,但這話也無法反駁,只是她和歐風都沒想到,陸家那小子竟然膽子這麼大,訂婚宴不顧雙方長輩的面子做這種事情。
  
  歐風威嚴開口道:“行了,把流程走完,該收拾的事情之後再說。”
  
  那邊媒人和抬聘的人很快把聘禮搬進了大廳,一時間向來空曠的主宅大廳聚集了一堆的人。
  
  程雅勤笑著給抬聘送聘的人紅包,管家指揮著傭人把聘禮一樣樣擺放好,擺放好之後再打開盒子蓋,單岩看到前面那些扁盒子裡都是一萬塊一打的現金,圈成一朵花,一盒子大概二十八捆,後面那些方盒子則都是黃金,還有很多首飾,後面竟然還有一張張簽好的支票,總共大概八百多萬。
  
  單岩對錢向來沒什麼概念,不過這八百多萬擺在一起,著實還是讓他感慨了一番。
  
  聘禮擺放好之後,媒人就開始給兩家人相互介紹,因為縮減了一些程式,就把改稱呼直接提到了前頭。而單岩也才是這個時候看到那位陸家的少爺。
  
  陸止言明顯看上去就比剛剛二十歲出頭的單立嬌大好幾歲,應該也有三十歲了,長相繼承了陸家特有的高額,但並不影響整個五官,明明應該是深沉穩重的氣質,只是今天看上去整個人都很陰沉,眉眼見隱藏了某種壓抑下的怨氣。
  
  單家沒什麼親戚,到了的也就是單明眸的一個堂哥一家,歐風家的少數親戚,程雅勤這裡倒是沒來什麼人,一一介紹過來,陸止言雖然表現冷漠但還有喊了人改了口,然而介紹到平輩的單岩這裡,陸止言突然輕笑了一下,嘴角勾起,看著他的眼神有些輕蔑。
  
  單立嬌當場臉色就變了,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陸止言的表情,還有新娘子的臉色。
  
  單岩裝著瞎子,但不是真瞎,他很容易就看到了陸止言眼中的冷意和不屑,但他和陸止言之前根本就沒有見過,他不明白這種莫名的敵意從何而來,但他多少能猜得到,可能是因為單立嬌。
  
  黎夜原本就沒什麼表情,此刻眯了眯眼睛,默默記下了陸止言這個人。
  
  陸止言輕笑後轉頭看了單立嬌一眼,才對單岩道:“小表弟,你好。”
  
  單岩淡笑道:“姐夫。”
  
  陸止言又露出了一個輕笑的表情,把那邊陸家的長輩氣瘋了,圈子裡誰都知道單岩才是單家的繼承人,得罪了單岩就等於開罪了整個單家,偏偏這不爭氣的兒子還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耍脾氣!三十歲的人啊!!竟然做這種幼稚的事情。
  
  媒人見情況不妙趕緊繼續走流程,把該翻篇的翻過去,女方這邊介紹完了,媒人正要請單立嬌出來,卻見單立嬌自己踩著高跟鞋走了出來,長腿一直一曲,往男方家人那裡一立,驕傲的睥睨了眾人一眼,也沒要媒人介紹,直接對著陸家那一堆親屬道:“爸爸、媽媽、舅舅、舅媽、小舅舅,姑姑、姑父……”
  
  因為陸家是個大家庭,長輩那一代幾乎都是聯姻,人口眾多不說還都是圈子裡有頭有臉的,這次基本都來了,足足二三十個,單立嬌眼睛一掃想都不用想直接脫口而出,一咕嚕把那二三十個人全部都叫完了,中氣十足氣勢沉穩,最後視線一落,落在了一個才十幾歲的小胖墩臉上,走近了兩步,手臂環胸,一臉“沉思熟慮”地看著他。
  
  小胖子有點被表嫂的氣勢嚇到了,忍不住往後退了小半步,卻見單立嬌突然陰沉著輕笑了一下,漫不經心道:“小表弟……”
  
  小胖子何其無辜,QAQ:“表……表嫂。”
  
  單立嬌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同樣輕笑一聲,幾乎和陸止言用了完全一樣的表情:“有空多來表嫂這裡玩兒啊,看你怪可愛的。”視線轉移的同時,表情瞬間就冷了下去,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刀刃,看得人心裡忍不住打哆嗦。
  
  單立嬌做完這一系列的舉動,看都沒看陸止言一眼,陸止言卻在人堆前冷冷暗嗤了一口,這女人比她想像中的要陰險得多。
  
  訂婚的兩個新人之間突來的對立在場的人都看得清楚,媒人和一堆親屬趕忙攙和著打哈哈,努力調和氣氛,簇擁著兩人去前面的餐廳吃飯。
  
  陸止言的母親和程雅勤肩並肩邊朝外走邊商量著,“訂婚宴就隨意吃個飯,再走程式還不知道這臭小子又鬧出什麼事情。”
  
  程雅勤也正是這個意思,陸止言不用她來操心,可單立嬌這邊她是不得不操心,再鬧點事情出來晚上宴請八方的訂婚宴搞不好都要被攪黃了,可說起來,這樣的聯姻遭到當事人雙方的排斥圈子裡從來都是不少的,光陸家這麼個大家族強強聯手的結婚就不知道大鬧小鬧鬧過多少回,所以大人們誰都沒放在心上,本來麼,也沒指望這兩人相親相愛。
  
  單立嬌拉著單岩,對著陸止言的方向冷冷看了一眼,她知道事情還沒完,晚上還有一場宴會,她倒要看看,這“絕種”的癡情漢為了他心中那朵白蓮花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鬧出什麼樣大的動靜!
  
  人群朝著廳外的方向走去,幾個送親的男人拍了拍陸止言的肩膀,讓他好自為之,陸止言的手機這時候響了起來,他掏出手機正要接起,突然被指尖滾燙的觸感驚得一把扔開,原先四四方方的手機就這樣在兩秒間的工夫裡“嘭”的一下炸開。
  
  眾人驚疑的轉頭紛紛看過去,只看到離著陸止言不遠處的地上躺著一塊黑色的燒焦一半的手機殼——手機電池炸了。
  
  “怎麼回事?”有人驚訝有人跑過去,人群間一時有點小小的慌亂。
  
  黎夜默默垂眼朝著單岩的肚子看了一眼,微微緩緩地歎了一口氣,單岩卻突然側過頭來挑了下眉頭,黎夜抬眼看到那明顯質疑詢問的表情,內心裡生出一股初為人父的惆悵——這小崽子頑劣也就算了,還得替他背黑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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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中午的山莊註定是比平日裡要熱鬧的,只是這喧囂的喜慶太過流於表面,所有人的小心思都掩藏在華麗的衣著之下。
  
  程雅勤和歐風忙著招呼陸家的親戚,陸止言的電話炸掉之後焦躁的問親友借了手機打了個電話,之後就匆匆離開了,很多人看到他抬步皺眉沒有半絲猶豫的離開,卻沒有人上來攔一步,大家都知道攔不住,這男人的心根本就不在這裡。
  
  單立嬌瞥了一眼離開的陸止言,眉心有明顯的怒意,而單岩則以回房間休息為理由躲開了眾人的視線。
  
  單岩回房間之後鎖上門,立刻問黎夜:“陸止言的手機是你搞的。”
  
  黎夜心裡琢摩著今天這黑鍋是必須要背了,他沒吭聲,單岩便看著他,接著目光轉移開,有點局促道:“……謝謝。”外星人這麼明顯的瑕疵必報的行為雖然有點不合時宜,但他心裡還是挺感動的。
  
  黎夜挑眉,嘴角咧了下,想著今天這黑鍋背得還是挺恰到好處的,他咳了一聲,順水推舟的從口袋裡拿出單岩平日裡更換的助聽器,道:“晚上晚宴的時候換上這個。”
  
  單岩接過,看著手掌上的助聽器道:“這個有什麼不同?”
  
  黎夜走近單岩,拿過單岩手裡的助聽器,又把他耳朵上的摘下來,邊換便道:“幫你認清,哪些人是敵人哪些人可以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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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家的山莊自單明眸死後這還是頭一次再舉辦這麼正式隆重的晚宴,整個山莊外開闢出了一大塊的地方做停車場,豪車從山莊的大門口開始浩浩蕩蕩如同一條絲帶一般蔓延開老遠,各路媒體架著攝像頭對準了從門口紅毯上一一走過的各路名流——打扮雍容華貴的婦人,漂亮或豔麗或清新的大家小姐,以及西裝筆挺的男士先生們。
  
  他們由侍應生接待著引路,踏著門口的紅毯步入,仿若明星頒獎典禮的紅毯,各種璀璨耀眼奪目。
  
  單岩晚上換好衣服之後就去了單立嬌的房間,單立嬌一席寶藍色的長裙禮服,將女人年輕窈窕的身體包裹出別致的驕傲,她坐在梳粧檯前,化妝師給她弄頭髮她自己挑了個珍珠耳釘戴上,邊戴邊對單岩道:“你等會兒可別亂跑,酒也別喝,呆在安全的範圍以內,讓你的保鏢護著你。”
  
  黎夜這會兒不在,單岩一聽單立嬌這麼說就知道她說的是誰,他笑道:“是老師。”
  
  單立嬌無所謂的聳肩:“隨便隨便,保鏢還是老師都隨便,今天人太多了,到時候要是顧不上你,你可別喝酒,要是有什麼人上來和你說話敬酒什麼的,你舉一舉酒杯就行了。”
  
  單岩點了點頭,化妝師已經幫單立嬌把頭髮弄好了,妝容又補了補,單立嬌對著鏡子側了側頭,覺得沒什麼問題了乾脆讓房間裡的人都出去了,只剩下了他們姐弟兩個。
  
  單立嬌這會兒好不容易有時間和單岩單獨呆著,立刻坐下來,拉著單岩的手叮囑道:“今天是你這麼多年裡第一次在正式場合接觸那些人,有些是和合作方,有些是股東,還有一些人不重要,我晚上儘量和你呆一起,但你可能隨時需要應付一些人。”
  
  其實單立嬌的這些叮囑本來應該是歐風程雅勤這兩人來說的,但這麼多年,兩人已經從內心深處裡把單岩當成了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傀儡瞎子,因為太忙了,甚至在這個時候忘記了給他這個將要登場的傀儡叮囑,單立嬌一想到此就渾身發寒,這兩人說不定早就已經在潛意識裡把自己當成了單家的主人在忙前忙後,根本就忘記單岩了。
  
  當然,這些單岩都是知道的,他瞭解歐風和程雅勤的虛偽,他只是潛伏下不動聲色,早晚有一天,他會把該拿的都拿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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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在晚上八點十分正式開始,因為陸止言的無故缺席,兩家並沒有一起入場,而是單家這邊做了宴會的主方獨自入場,反正按照單陸兩家的意思,就算結婚的時候陸止言都不到場,該操辦的還是要操辦的。
  
  歐風和程雅勤端站兩邊,單立嬌跟在程雅勤身後,三人將單岩擁在最前方從樓梯一步步走下來。
  
  璀璨的水晶吊燈,千平米的奢華歐風頂柱和大廳,整個宴會餐廳在透亮的燈光下透露出華貴的奢靡。
  
  單岩垂著雙眸走在最前方,由歐風攙扶著一步步走下樓梯,他出現的那一刻這個大廳裡所有的音調陡然落下,寂靜得出奇,所有人站在大廳里昂頭看去,看到二十歲的青年穿著筆挺貼身的黑西服步下樓梯,過於病弱的白皙肌膚在燈光下顯得出奇的透明,他長長的垂落的眼睫如同展翅的蝴蝶的一般抖落著遮擋了他的雙眸。
  
  大廳內的名流們在短暫的沉寂之後鼓起了恭維禮貌的熱切掌聲,單岩抬起他“無神”的目光,朝著樓梯之下謙遜地笑了笑,而伴隨著這一陣掌聲的,是他透過黎夜給他的改造過的助聽器聽到的人群中細微的交流聲。
  
  “沒想到今天能見到單家這位小公子。”
  
  “看來這單家的女婿也知道自己不姓單,知道兒子才是最大的籌碼。”
  
  “可惜了,這麼好的顏,卻是個瞎子,偏偏還繼承了這麼大的產業。”
  
  “……”
  
  單岩面帶微笑一步步朝下走去,今天,他終於聽到了來自山莊意外的別人的聲音和議論,他心中在澎湃起一波巨浪之後被他刻意壓制冷靜住,他知道的,這一天早晚會到來的,他會站在所有人面前,聆聽惡言與悲憫的同情,他會更加瞭解,自己的弱小與蒼白。
  
  他側頭朝著一個方向看去,看到黎夜穿著西服站在人群之後朝著他的方向輕微的點了點頭,就好像在告訴他,他一直在這裡。
  
  單立嬌站在斜後方,低頭看了看單岩,她的目光平靜且驕傲的掃過廳下,單岩的這場戰爭,不過才剛剛開始。而在她將要收回目光的時候,她突然看到陸止言出現在大門口的方向,人群沉默的為他讓開一條路。
  
  男人穿著一身白西服,一手插在褲子口袋裡一手垂落著,抬眼與她平靜的對視,他沒有走到陸家人所在的地方,而是獨自站在那裡,以一個“戰士”的姿態驕傲的垂立著。
  
  議論聲再次傳到了單岩耳朵裡,這次,那些討論聲雖然刻意壓制著,卻帶著明顯的輕視——
  
  “圈子裡誰都知道這個陸止言有真愛,單立嬌還湊上去,真是自找不痛快。”
  
  “看吧,現在還沒結婚呢,等到了結婚,有得鬧呢。”
  
  “……”
  
  短暫對峙之後,大廳裡響起了緩緩的大提琴和鋼琴聲,用美好的樂符掩蓋掉了在場的尷尬。
  
  @
  
  歐風和程雅勤一開始帶著單岩和很多老闆打招呼,告訴他這個是哪個公司的什麼人那個是哪個集團的,一圈轉下來旁邊跟著的單立嬌都要頭暈了,單岩一直保持面帶微笑垂眸的姿勢和眾人打招呼,說不了兩句話又要轉向其他人,但暗自裡卻一一記住這些人的樣子姓名和職務。
  
  人很多,但這麼走馬觀花的介紹下來基本也都打過招呼了,上流的圈子是一個名利場,在名利場裡辦事大部分時候都需要看形勢,很明顯現在這個時刻大家都在觀望單家的這位繼承人,大部分人其實都不看好,過來打招呼一方面是因為禮貌另外一方面是想自己親自驗證一下他們各自心裡的小九九。
  
  單岩不出預料的乖順和聽話,所以這個名利場裡,很多人心裡都已經有了自己的計較。
  
  歐風和程雅勤也有自己的圈子需要鞏固,一圈下來之後單岩就被以“轉了一圈也累了”為緣由打發上樓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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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立嬌趁著獨自一人的工夫找到了陸止言,把人拖出了大廳進了外面的草坪院子,音樂聲和廳內的歡樂交談聲像是隔著一層水霧在外面聽不真切。
  
  單立嬌也不矯情,上來惡狠狠嘲諷道:“你一個30歲的男人,陸家的少爺,做得這麼難看又幼稚?我他媽都跟你說了不攙和你那些真愛不真愛的,做戲你都不會麼?”
  
  陸止言冷聲:“做戲?你確定只是做戲?單大小姐,你不會不知道你這麼多年在外面的名聲可不怎麼樣吧?”
  
  單立嬌簡直要無語了,這男人鑽牛角尖的本事實在是讓人望塵莫及,“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陸止言眯了眯眼,“提前訂婚,你是想在單小少爺20歲之前拿到本來就屬於你的股份吧?讓我來猜猜看,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單立嬌心中一愣,陸止言卻逼近,黑眸凝視她,冷冷道:“單小少爺又瞎又聾,根本什麼都不懂,20歲繼承了股份也只能委託給歐風,你把股份提前拿走,歐風和你媽就都碰不到了?這麼一想,你和歐風、程雅勤之間肯定有什麼不能調和的矛盾吧?你也很寶貝你那個瞎眼弟弟吧?”
  
  單立嬌掩藏的意圖被人戳破,後背冒出一層冷汗,可她想不通陸止言為什麼這麼仇視她,在她看來這段婚姻關係根本不會給他牽絆,她也承諾以後會離婚,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有些人有意煽風點火的背後,陸止言一葉障目,非但沒有看到她守護弟弟家業的良苦用心,她反而成了野心龐大、爭家產地位的惡毒女人。
  
  男人是憎惡單立嬌的,要不是這個女人,他根本不會被逼得訂婚,也根本不會在三十而立的年紀裡突然發現原來自己這麼多年裡根本沒辦法脫離陸家的掌控,他不得不妥協,他在妥協裡看到了自己的軟弱和無能,又在無能中將自己心中怨恨的怒火燒到了眼前的女人身上。
  
  單立嬌在陸止言兇惡又了然的目光下後退了兩步,陸止言卻掰住她的肩膀,臉上流露出了一個“拭目以待”的笑容:“你們單家的人個個都挺齷齪的,不是都在等單岩二十歲麼?我倒要想看看,要是他二十歲不到又摔殘了,你們這些人又要怎麼辦?”
  
  單立嬌看著陸止言,寒意從手心一直蔓延到全身,這樣的敵意是陸止言之前從來沒有表現出來的,還有他的那句“摔殘了”是什麼意思?她腦子裡轉著,心裡突然一驚,她瞪眼看著陸止言,瞳孔越縮越小,某個想法如同冰冷尖刺的藤蔓一般爬上心頭。
  
  突然的,大廳方向一聲驚叫傳了過來:“啊!單少爺從二樓摔下來啦!!”
  
  單立嬌驚愕轉頭。
  
  
☆、21

  半個小時之前。
  
  觥籌交錯音樂交談聲彙聚和樂的大廳內,單岩“乖順”的聽從歐風和程雅勤的建議回二樓的房間休息,從一樓大廳到二樓房間能通過樓梯上去,青年上樓的背影落入大廳內眾人眼中時,又引起了一番議論。
  
  一字不落的再次落入了單岩耳中。
  
  “正常的社交都有問題,看來這小少爺這輩子只能在單家這個鳥籠一樣的山莊裡生活了。”
  
  “好歹他媽給他留了一大筆財產啊,這要換了普通老百姓人家,他就是個可笑的累贅。”
  
  “說起來單明眸的私心也重啊,另可把遺產股份留給他這個瞎子兒子,也不交給單家同輩的其他人,單立嬌是肯定不行的,不是說她還有個哥哥麼?”
  
  “……”
  
  單岩由管家攙著回了二樓房間,這期間他一直在默默聽著,所有人的反應幾乎都是差不多的,他是個瞎子,是一個永遠沒辦法飛出牢籠的小鳥,如果不出差錯他會一輩子生活在這裡,永遠和外界隔絕,一直到死亡來臨的那一天。
  
  他還是太天真了,他本來以為至少會有一些人是看好他的,到此刻他才明白,他是真的什麼都沒有,根本沒有人將他當回事。
  
  單岩進了房間之後就把管家打發走了,自己一個人在房間裡坐著,牆壁並沒有阻擋住樓下的聲音傳入他耳朵裡,他繼續聽著,在他上樓之後,他甚至聽到了一些齷齪的交談。
  
  那應該是幾個男人,其中一個男人的聲音聽上去格外沙啞,他道:“這小少爺雖然瞎了怪可惜的,不過長在倒是細皮嫩肉的。”
  
  另外一人道:“那肯定的,每天哪裡都不去山莊裡呆著,好吃好喝供養著。”
  
  沙啞聲突然壓低,然而口吻卻是戲謔的,“那張小臉,摸上去的手感肯定很好,看上去對人挺有距離感的,就是不知道……到了床上是不是也這麼禁/欲。哈哈哈”
  
  周圍那兩三個人也跟著低笑了起來,而單岩記起了那個聲音沙啞的男人,剛剛還專門跑過來和他打招呼握了個手,表面上裝得謙遜紳士,沒想到背後卻有這麼噁心齷齪的想法。
  
  單岩沒再聽那幾個男人的交流,側過頭轉了個方向,正要在音樂聲夾雜著交談聲中搜尋其他內容的時候,突然聽到了很近距離的交談聲。
  
  那交談聲不是從樓下大廳裡來的,而是在同層的二樓,可能隔著幾個房間背景音幾乎沒有音樂聲,聽上去卻帶著幾分空曠。
  
  交談聲突一傳入單岩耳中,單岩就辨別除了,那是程雅勤在說話。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都不打個電話回來?”女人的聲音帶著明顯壓抑住的興奮和焦慮。
  
  “這不是給你們一個驚喜麼?”
  
  程雅勤:“還驚喜?只有驚沒有喜好麼?”
  
  男人笑了笑。
  
  程雅勤繼續問道:“你是走哪裡進來的?山莊裡怎麼都沒人和我說?沒人看到你?”
  
  男人道:“沒有人,管家都沒認出我,我是混在陸家送親的隊伍裡進來的。”
  
  單岩聽到這幾聲交談心下一頓,他第一反應是這男人難不成是程雅勤外面養著的小情人,但聽著聽著他又覺得那男人的聲音似乎有點耳熟,這人他可能是認識的。
  
  男人:“媽你也真是的,妹妹訂婚都不通知我回來。”
  
  單岩:“……”單立行?竟然是單立行?單岩上輩子的印象裡自己和單立行的接觸實在是少得可憐,兩人幾乎沒有什麼交集,即便後來單立行留學回國了,他們在山莊裡的也幾乎就遇不到。
  
  單岩對自己這個表兄的印象非常簡單——這人對自己似乎帶著某種天生的敵意。
  
  程雅勤和單立行兩個又說了會兒母子之前的貼心話,單岩遠遠聽著也能感受道程雅勤對單立行和單立嬌是不同的,單立行是親兒子,單立嬌就好像是外面抱來的養女。
  
  中途單岩的肚子突然叫了一下,他打了個岔沒留神那母子兩個在說什麼,等注意力再集中的時候,卻發現單立行似乎和程雅勤起了爭端吵了起來。
  
  單立行:“我為什麼還要在國外?立嬌都已經訂婚要嫁人了?我為什麼還要在國外飄著不能回來?我也姓單!”
  
  程雅勤:“都和你說了,這個時候你就不能再忍忍?單岩的股份很快就能繼承到手了,你現在回來不是時候!”
  
  單立行:“不是時候?等他繼承了所有財產把我們一個個都趕走的時候才是時候麼?”
  
  程雅勤:“單岩瞎了快二十年了,他沒那麼多城府……”
  
  程雅勤的話被立刻打斷,“你上次在電話裡還和我抱怨說單岩沒看上去的那麼純良好騙,現在又和我說沒多少城府,媽,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我很確定,我要回來,單家本來就有我的一席之地,我……”
  
  突然的,單岩隔著遠遠的距離聽到一聲重重的摔門聲,似乎是有人走進了程雅勤和單立行所在的房間,單岩猜想可能是歐風,然而有時候,無意間的窺探很多人猜得中開頭卻猜不中結果。
  
  確實是歐風走進了房間,他鎖上房門,沉穩地一步步走進了房間,熟悉的腳步聲如同鼓點一下下落在單岩心頭,單岩坐在沙發上等著助聽器裡的聲音,然而歐風還沒有開口,單立行的一句話讓單岩當場如遭雷劈。
  
  單立行喊了一句:“爸。”
  
  爸?爸?
  
  單岩愕然瞪大了眼睛,瞳孔在晶亮的燈光下猛的一縮,他想他是不是聽錯了,然而他的理智很明確的告訴自己,他沒有產生幻覺他更加沒有聽錯,單立行確實喊了一聲“爸”。
  
  舅舅不是很多年之前就出車禍去世了麼?單立行在喊誰爸爸?他在喊誰?難道那個房間裡還有其他人。
  
  單岩一下子站了起來朝房間角落裡走了過去,貼牆站著,以便自己更加清楚的聽到他們的交談聲。
  
  一聲脆亮的巴掌聲通過助聽器傳入了單岩的耳朵裡,伴隨著的是程雅勤的一聲驚呼:“你做什麼?兒子好不容易回來,你打他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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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最靠裡的房間內。
  
  歐風甩開程雅勤拉住自己手臂的胳膊,怒聲道:“我為什麼知道你們在這裡?因為剛剛集團的雷董事告訴我,他看到立行回來了!”歐風和程雅勤小心翼翼一步步邊謀劃邊忍耐到今天,就是希望單立行在一開始的時候盡可能不要惹人注意出現在眾人眼前,該他回來的時候自然會讓他回來,但時間點絕對不是現在。偷偷的回來,竟然還讓別人發現了!
  
  單立行的個子和歐風差不多高,但更多的遺傳了程雅勤的細眉薄唇,常年在國外吃牛肉漢堡打橄欖球的生活煉造了他如今格外強壯的體魄,猿臂蜂腰膚色也接近小麥色,他朝那裡一站給人的感覺和歐風、單岩格外不同,他給人的壓迫感更多的來自他健壯的體格,他橫眉看著歐風,不滿道:“看到了又怎麼樣?”
  
  國內國外風氣很不同,外國人向來直來直去,心裡想什麼面上就表現什麼,單立行這麼多年在國外的環境裡薰陶,已經不比國內圈子裡的那些年輕人城府要深了,但凡他深思熟慮的想一下,都不應該挑這個時間回來。
  
  歐風道:“你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偏偏單岩快繼承股份了你回來了,這個圈子裡最不缺的就是有心人和利用你的無知別有用心的人,別人會當你這個時候回來是為了爭家產!就算你真的什麼目的都沒有,他們也會當成你有。當初為什麼送你出國?你到現在還不能理解麼?”
  
  程雅勤近期為了單岩的事情已經和歐風大吵過了,她內心裡沒來就有不滿,這會兒看歐風又吼單立行,當母親的立刻站了出來護犢子,對歐風道:“反正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了,看見了就看見了,反正單岩是你的兒子,立行也是你兒子,你自己看著辦吧!”
  
  這種無賴一般的話語程雅勤是很少會說的,歐風有生之年裡每每聽到女人用這樣的態度說話基本都是為了單立行,程雅勤從來不是心慈手軟的人,對單立嬌都足夠狠,唯獨對單立行格外盡心。
  
  歐風鼻腔裡冷哼了一聲沒有再爭辯,轉身要出去的時候對單立行警告道:“給我老實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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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貼牆聽到了歐風和單立行的爭論聲,聽得耳膜不舒服,他一把扯開助聽器靠牆站著,心裡消化著單立行的那聲“爸。”
  
  房間裡根本沒有其他人,現在單岩能確定單立行剛剛喊的就是歐風,他喊歐風爸?單岩靠牆閉著眼睛,他似乎揭開了這個家裡更為骯髒的齷齪的一面。
  
  歐風和程雅勤因為單立行的歸來再次大吵一架,歐風摔門離開,程雅勤知道這次是單立行做的不對,但她心裡偏向兒子,出國這麼多年一年也見不了幾次,當母親的心裡自然是捨不得。
  
  但程雅勤不能離開太久,安撫了單立行幾乎便下樓,留下單立行一個人在房間裡。
  
  單立行陰沉地坐著,他是幾天之前回來的,沒有和家裡的任何說,幾乎沒人知道他已經回來了。
  
  為什麼回來?因為等了這麼多年,他幾乎有點等不及了。他在國外讀最好的商科,雙學位碩士,成績好各方面表現都很優異,他在國外的那些同學基本都靠著家裡的背景走上了自己選擇的一條康莊大道,可他這麼多年裡竟然還在上學。他有遠大的志向想做的事情,單家明明可以給他足夠的平臺,可他一直在等待,等等等,等了這麼多年,還在等!
  
  為什麼要在國外等這麼多年?單立行的目光沉了下去,因為單岩。
  
  坐了一會兒,給自己倒了杯紅酒喝下,放下酒杯轉身跨步出門,他的腳步沒有半絲猶豫。
  
  他從房間出來,在二樓的走廊裡能聽到樓下幽雅的音樂聲和交談聲,然而抬眼,入目的走廊卻是寂靜空曠的,只有一樓的管弦絲竹聲繞過旋轉樓梯和金屬欄杆飄了上來。
  
  他順著走廊走過去,挨個打開走廊邊上的每一個房門朝裡面觀望,似乎在搜尋什麼,一個,兩個,一直到走廊最中間的那個房間。
  
  他推開房門,手握在門把手上,目光在這間不大的休息間裡掃過,終於在角落裡看到了靠牆屈膝低頭蜷縮坐著的單岩,他臉上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抬步走了進來,反手鎖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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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當然聽到了開門聲和反鎖房門的聲音,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坐著,那幾分鐘他心裡有著某種飛流直下的悲愴,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單明眸還活著時他們一家三口坐在院子裡乘涼,他坐在歐風腿上,單明眸靠在歐風懷裡也摟著他,一邊哄著他一邊給他唱兒歌,溫柔的嗓音在他耳邊告訴他,爸爸媽媽都愛你。
  
  那時候單岩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可他根本不覺得難受,因為他有爸爸媽媽,他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怕。
  
  可成長的痛苦會剝離一切的虛偽假相,露出它殘忍的血粼粼的面貌,單立行,他的表哥,竟然和他一樣喊歐風爸爸?
  
  他原本以為人可以被金錢利益蒙蔽雙眼殘害至親的親人,父子也是一樣的,可如今他才明白,人是一種太過複雜的生物,所有的行為背後很可能掩蓋著更為骯髒的動機和事實。歐風把他當成是利益的犧牲品,把他當成他另外一個兒子未來道路的踏腳石。
  
  單立行走了進來,他矯健的身姿甚至擋住了投射過來的燈光,把單岩蜷縮的角落湮沒在自己的黑色的身影之中。他垂眼冷冷看著癱坐在地上的青年,目光又落在單岩腳邊的助聽器和他什麼都沒有戴的耳朵上,終於露出了一個勢在必得的陰險笑容。
  
  單岩抬起眼,目光平行而落,眼神黯淡無光,視線裡出現了男人穿著黑西褲的腿,他沒有開口也沒有抬眼,依舊做著別人眼裡的瞎子。
  
  單立行慢慢蹲下來,在他眼裡單岩是什麼都看不見的,不知道自己已經回來了更加不會知道這個房間裡還有誰出現過,他看著眼前的青年,這個比自己小四歲的“弟弟”,他想人生的際遇真是可笑,一個瞎子能繼承億萬財產,所有人動哄著他騙著他,可誰讓他姓單呢?
  
  而他自己呢?除了單這個姓氏,他竟然可笑得和這個家沒有半點關係,單岩是單家人,單立嬌是單家人,他們都是單家人,只有他不是,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是冒牌貨。
  
  在他二十幾年的人生中,有靠近一半的時間都在擔心害怕被人發現自己不是單家的子孫,他年少時甚至很長一段時間都活得如履薄冰,戰戰兢兢中唯恐某一天他的身份真相大白了,會成為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單立行想到這裡,表情突然兇惡了起來,他看著單岩,腦子裡不停有一個聲音在催促著——把他推下去,把他推下去。
  
  單立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是啊,把他推下去,反正都是瞎子了什麼也幹不成,摔斷了腿或者摔斷了脊髓殘廢了又有什麼關係麼?也一樣什麼都幹不成。
  
  “呵呵”單立行陰冷的笑了起來,對,他就是要看看,如果單岩這個時候又殘廢了,單家會變成什麼樣。
  
  單立行突然一把將單岩抓著提了起來,單岩被單立行突來的這個動作驚了一跳,掙扎了一下就被單立行提著掐在身前,一手捂著他的嘴一手禁錮著他朝窗臺的方向推去。
  
  這個房間和主宅的構造不同,是沒有大陽臺的,只是有一個凸出的半圓形的小天臺,半徑只有一點五米,單立行的力氣很大,捂著單岩的嘴幾步就把人拎了過去,推開了落地窗。
  
  單岩掙扎著發出嗚嗚聲,奈何力氣不夠大根本掙脫不開,他原本發散的深思終於在剛剛聚攏了回來,意識到單立行要做什麼之後他後背冒了一層冷汗,抬手死死抓住了窗臺邊的牆壁。
  
  單立行站在他的身後,一手捂著他的嘴巴,另外一手掰住了單岩抓著牆的手,在他的耳邊低聲道:“你什麼都做不成卻占著那麼重要的資源和位子,我還是很多事想做,為什麼不把你擁有的都給我呢?反正你什麼都幹不成。”說著單手掰開了單岩的手,推著單岩跨出了落地窗。
  
  單岩垂眼朝窗臺下看了看,這個二層不是普通居名宅的三米高樓層,樓下是宴會大廳,二樓到一樓的距離差不多足有七八米,單岩那一刻想著單立行肯定是瘋了!
  
  單岩的身體本來就瘦弱淡薄,哪裡抵抗的了在國外生活了好多年身體養得格外健壯的單立行,他兩腿繃著死命往後靠,因為瞭解身後人的意圖便抬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一旦鬆手隨時都可能會被大力推下去。
  
  單岩渾身都是冷汗,一邊抵抗一邊抓著單立行,單立行被單岩抓著也不可能直接就這麼把人推下去,他一邊抽出手一邊抬腿踢在了單岩的膝蓋後方,兩腳重重踢下去單岩直接就跪了下去,單立行剛好把手抽了出來。
  
  單岩躬身跪在地上,肚子突然絞痛了起來,而他身後的房間突然“嘭嘭嘭”幾聲,所有的燈泡全部都炸掉了,房間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
  
  單立行驚嚇了一跳不明所以的轉頭查看,單岩躬身側頭朝後看著,他本來以為這個時候會看到黎夜,哪知道房間裡漆黑一片根本什麼人都沒有。
  
  黎夜……
  
  單岩被那兩腳踢得整個膝蓋到小腿瞬間就腫了,疼得他說不出半句話,他跪在地上,肚子絞痛得連接他的太陽穴都是生疼的,喉嚨裡一陣反胃幹嘔。
  
  單立行轉頭,沒有看到半個人影,但那炸開的燈泡像是突然把他炸醒了,他恢復了一點清明,看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麼之後心裡也是直打鼓,人心都有最險惡的一面,但往往隱藏得很深,單立行今天的這個舉動正是在不理智的情況下被自己內心的陰暗給趨勢的。
  
  但既然已經邁出了這一步,就無法收手了。
  
  借著窗外的燈光,單立行彎腰架起單岩的胳膊把人提起來推向了半圓露臺的最邊上,他心中沒有半點猶豫地伸出手,直到軟跪在地上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範圍之內。
  
  
☆、22

  黎夜今天晚上呆在一樓大廳,他和平時一樣穿著西服面無表情的站在人群之後,把自己渾身的氣場收起,盡可能的不引人注意。
  
  他其實非常不喜歡這樣的場合,人類虛以委蛇的交流方式讓他十分反感,觥籌交錯的酒杯之間有著一些他不能理解也不想去理解的虛偽交情。
  
  黎夜一直站在靠近視窗的地方,目光所焦距的地方一直是單岩所在的方向,他看著一撥又一撥的人貼上去打招呼交流,看著單岩流露跟其他人一樣的應酬式的笑容。
  
  黎夜遠遠的看著,看單岩和那些人磕磕絆絆的交流,努力讓自己鎮定找話題微笑,努力讓自己融入這個對他來說完全陌生的環境,他做的很努力很用心,可黎夜就算是個交流方式和人類完全不同的外星人也看得出來,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單岩的用心並沒有換來相應的回報,人們在談論單家的這位小少爺,同情他可憐他嘲笑他,更多的觀望他。
  
  他們把他當成囚困在籠子裡的金絲雀,嬌弱得隨時隨地可能被人一手掌捏死。
  
  黎夜向來不在意地球人的想法,可如果這些人談論的物件是單岩,那顯然又是不同的,他在這樣的環境裡跟深入的瞭解了單岩的不易——他就好像深水中央漂浮著的浮萍,再如何努力掙扎,只要一個大浪過來,還是會被掀翻淹沒。
  
  轉了一圈之後管家帶著單岩上樓,黎夜本來也是要跟著上去的,他不能走前面的樓梯,只能繞過院子從窗戶爬上二樓,然而腿剛剛邁出去,突然聽到不遠處幾個男人的交談聲。
  
  黎夜邁出去的腿頓住,因為他聽到其中一個男人用近乎褻玩的口氣和周圍的男人道:“那張小臉,摸上去的手感肯定很好,看上去對人挺有距離感的,就是不知道……到了床上是不是也這麼禁/欲。哈哈哈……”
  
  黎夜朝男人的方向眯了眯眼睛,轉身走了出去。
  
  不多久一名接待生走到了嗓音黯啞的男人所在的圈子旁邊,恭恭敬敬的告訴他,有一位先生有事找,正在院子裡等他。
  
  男人一臉桃花色,眼下微紅,顯然是經常混跡圈子的情場高手,他也沒什麼疑惑的放下酒杯走出了大廳,朝著院子的方向走去,他看到一個男人背對著大廳的方向站在院子裡,似乎是在等他。
  
  山莊夜晚的風和市區不同,帶著微涼的冷意,男人在外面吹了點小冷風清醒了一點,閉眼再睜開,卻突然發現院子裡剛剛站在不遠處的男人消失了。
  
  “哎?”男人疑惑的四處查看,突然感覺背後有人,他驚地一下轉身,卻有什麼狠狠砸在他脖頸後面把他直接砸暈了。
  
  黎夜扔開手裡的一根小木棍,朝大廳的方向看了一眼,確定沒有人注意到這裡才拎起男人的褲腿把人拖著走進了山莊的園子深處。
  
  敢覬覦他的人還說出那麼齷齪褻瀆的話,如果地球上殺人不犯法黎夜早就一袍轟了他了。山莊林子裡有個跑馬場,馬場的棚子裡養了不少馬,黎夜直接把人拖著扔進了馬棚裡,那個馬棚並不是馬駒的住處,只是平時養馬的工人跑馬時暫時安置馬匹的棚子,因為隔一段時間才打掃,裡面臭烘烘的都是馬糞馬尿味。
  
  黎夜把人直接往馬糞堆裡一扔,轉頭就走了,在他看來情聖和種馬也沒什麼區別,既然好好的人類不當要當種馬的話,那就成全他好了。
  
  從馬棚到宴會大廳有一段距離,黎夜一來一回用來差不多十幾分鐘的時間,然而剛從林子裡出來朝著宴會廳的方向走過去時,他突然接收到一陣強烈的電波意識。
  
  那陣電波意識並沒有明確的含義,卻帶著強烈的憤怒。
  
  黎夜眼睛慕地一沉,單岩出事了!
  
  @
  
  單立行把人推下去之後似乎聽到了什麼落在草地上的聲音,卻因為樓下大廳裡的音樂那聲音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他沒敢朝下看,只覺得整個人在做完這些事情之後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整個手臂和大腿的肌肉都是酸楚的。
  
  單立行在那一瞬間茫然站著,他想他做了什麼,他把單岩推下去,然後呢?接著呢?他沒有聽到人的呼喊聲,難道暈過去了,還是已經……死了?
  
  單立行的雙眸在那一瞬間有一刻的渙散,大男人躬著背脫力站在哪裡,如同傴僂的老人一般沒有生機。
  
  他的視線茫然四顧的左右看看,看了看身後燈光明滅的房間,又靠著半圓台之下四周的草坪看了看,確定什麼人都沒有才終於小心翼翼地邁出一小步,半個腳尖踏出圓臺,弓背彎腰垂眼看了下去。
  
  他原本以為他會看到單岩摔著躺在草地上,然而昏暗的視線中深綠色的草坪上什麼都沒有!再探身,他卻突然與一對烏黑的如墜深淵的雙眸對上——單岩兩手攀在圓臺下凸出的磚沿,身體垂掛著,昂著脖子,用一種近乎冷漠的眼神看著他——明明是在腳下昂頭看著他,然而那一刻,單立行突然有一種如墜深淵的感覺,好像生殺大權的魔鬼手握鐮刀憐憫又冰冷的俯瞰著他。
  
  單立行嚇了一跳,心臟都恨不得停了兩秒,整個人都要跳起來了,然而下一秒,單岩的一隻手突然從圓臺下方伸了過來,幾乎在瞬間握住了單立行的腳腕。
  
  單立行瞪眼瞳孔猛縮,他能感覺到,單岩的握著自己腳腕的那只手充滿了力量,死死的握著,好像下一秒就能輕輕鬆松把他的腳踝捏斷。單立行有點懵了,他想單岩不是瞎了麼,怎麼好像看得見?
  
  而就在他發愣的工夫,他身體的重心突然一個不穩趔趄了一下,他本能下意識的趨利避害朝後仰躺而去,然而腳踝上的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把他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吊在了那只手上,單立行腳下不穩,身體前後搖晃了兩下直接朝前栽了下去,接著身體失重,從圓臺下驚叫一聲落下。
  
  而剛剛攀著他腳踝的那只手的主人從圓臺之下慢慢伸出了半個手臂,單岩手臂肌肉用力慢慢支撐著整個身體重新爬了上來,跌坐在半圓形的檯子之上。
  
  在落下的瞬間他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力氣僅僅只是用臂力就臨空掛住了整個身體,更加不明白哪裡來的氣力把單立行拉了下去,但在那短短幾秒鐘的時間裡,他確實出奇意外的渾身都是力量,好像明明之中被什麼賦予巨大的力氣。
  
  他坐在台邊上喘氣,而下一秒,黎夜的身影突然自窗臺下竄出,穩穩單膝跪地落在了他旁邊。
  
  同一時間,樓下響起了女人的呼喊聲。
  
  黎夜扶住單岩,皺眉上下打量他:“沒事?”
  
  單岩也不好多解釋,他抓著黎夜的一條胳膊,那一瞬間下了一個往後改變他一生的決定:“帶我走吧,離開這裡,快點。”
  
  黎夜不需要多問,他從單岩的腦波里提煉了“憂慮”“憎惡”“驚恐”各種情緒,於是立刻抱著單岩反重力跳躍到房頂,在所有人聚集到窗下時從另外一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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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夜不愧是機器人的大腦,短暫的半秒都沒有的工夫就已經猜測到單岩不可能會回來了。
  
  他理智的帶著單岩回房間拿了他必須要帶的證件,以及自己來地球時的那個行李箱,最後把四爪趴地肚皮貼著地磚躺在空調下乘涼的大白狗卡卡一撈。連人帶狗帶行李一起塞進了車裡,以150邁的速度驅車駛離了單家的山莊,把那個表面奢華的宴會以及單岩生活了二十年的山莊遠遠的拋在了汽車尾氣之後。
  
  從被撈起來到扔上車離開山莊,卡卡一直沒怎麼反應得過來,表情都是這樣的——(⊙⊙),等他晃了晃尾巴看到坐在後車座的單岩,才慢吞吞走了過去,把軟軟的爪子放在單岩腿上,老老實實趴在小主人的旁邊,大白狗也沒有那麼多的想法,但它多少也能預料到,以後恐怕不會回來了。
  
  它的狗生和小主人的人生,似乎在朝著某個不可預料又完全不同的方向發展著。
  
  至於單岩,他沒有朝身後看一眼,他早就已經沒有家了,他也終於徹底清醒,裝瞎不過是軟弱的藉口,無能是別人輕視的理由,他從前縮在山莊的牢籠裡從來沒有真正直面過自己的人生,今天拋卻懦弱的自己,他將迎來他人生的新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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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訂婚宴進行到一半徹底亂了,一直在國外留學今天突然歸來的單立行單大少爺從二樓窗臺墜下,傷情不明送進了醫院,程雅勤幾近哭暈,賓客亂成了一團,有人在換亂中報警,直接在訂婚宴當天把員警請了過來。
  
  原本應該圓滿落幕的訂婚宴最後卻是員警來收場,拍照、勘測現場,清點在場宴會名單……
  
  單立嬌當時沖到窗臺下看到摔下來的人是單立行不是單岩的時候暗自松了一口氣,她沒那麼聖母去關心單岩以外的人,在賓客慌亂時跑上二樓尋找單岩,可找了所有的房間都沒有找到人。
  
  單立嬌又立刻沖下樓向主宅的方向跑去,半路上看到了陸止言,提著裙擺跑上去直接一個巴掌甩了過去,也不顧周圍在場的賓客異樣的目光,直接拎著男人的前襟惡狠狠道:“等著吧陸止言,這事咱們沒完!你敢動單岩,我就卸了你那小騷貨的胳膊!”說完甩開人朝著主宅的方向跑去。
  
  陸止言朝著單立行的方向看去,眉頭死死皺了起來。
  
  這一天的單家山莊註定是個不眠夜,整個主宅以及各處的副樓花園全部燈火透亮,歐風給公安局那邊打電話,施壓把事情按了下去,可紙是包不住火的,山莊門口全部都是媒體,就算陸單兩家同時施壓,最後互聯網上肯定還是會傳得沸沸揚揚。
  
  但讓歐風焦慮的事情還不僅僅如此,更嚴重的事情是——單岩不見了!
  
  送單岩回二樓休息的人是山莊的管家,而單岩休息的房間,正是單立行摔下窗臺的那一間,傭人在房間裡找到了單岩落在地上的耳塞,可人卻不見了,翻遍了整個山莊,除了在馬棚裡翻找到了王家的那位大少爺,根本沒有找到人。
  
  再翻山莊所有的監控錄影和山路上的監控,根本什麼都查找不到,除了宴會廳二樓那一屋子炸掉的燈泡,似乎什麼線索都沒有。
  
  而單立嬌卻在歐風之前細心的發現單岩的那位新老師黎夜也不見了,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還在宴會廳的時候,單立嬌踩著高跟鞋踏進了單岩的房間,翻遍了所有的櫃子也沒有找到他的身份證件。
  
  等歐風冷靜下來把所有的事情竄連起來之後,他才驚覺中想起單岩的那個老師,可是已然晚了,黎夜帶著單岩早早跑路了,只是他不知道,到底是那個黎夜綁架了單岩,還是單岩自己跑了。
  
  無論是哪種情況,對歐風來說,都是無比糟糕的情況,預示著他和程雅勤多年的計畫,在最後這兩個月全部都泡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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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不知道要去哪裡,但他在內心深處很信任黎夜,隨著黎夜朝什麼方向開。
  
  黎夜把車開到近市區大排檔一條街的時候停了車,買了一份炒飯和十幾竄燒烤,上車之後遞給了單岩。
  
  單岩肚子也餓了,接過後在後車座上吃了起來,黎夜開車朝著高架的方向默聲開去,從後視鏡裡看到單岩吃得格外香,單岩把烤串上的魷魚撥下來遞給卡卡,卡卡吃得“哈唔哈唔”開心得不得了。
  
  黎夜收回目光,沉默開車,至於單岩肚子裡的小崽子,嗯,今天的烤串就是獎賞給小崽子的,在他不在的時候保護了單岩,表現不錯,值得好好獎勵。
  
  (小崽子:(—﹃—)好好吃。)


☆、23

  黎夜把車開到了郊區鄉下,進了一處石板巷子,帶著大白狗和單岩進了他剛來地球時居住的一棟老樓。
  
  老樓是雜居的性質,一個門進去穿過狹窄的門郎有一個很小的天井,天井前有其他人居住的平房,黎夜住在後面二層小樓的一樓,一樓堂廳裡擺放著各家的櫥櫃和煤氣灶。
  
  黎夜拿鑰匙開了門,單岩和大白狗進去之後才發現這房子出奇的小,小得驚人,黎夜住的地方只有一層,進門之後是一間大約一點五米乘六米的房間,兩個櫃子和電冰箱以及一張擺滿了雜物的彈簧床就已經把房間擺得滿滿當當的,只留下一條很小的空隙供人行走。
  
  黎夜把東西扔下,側身走了進去,單岩跟著走進去才發現裡面除了一個小衛生間,還有一個房間,房間依舊很小很小,但構造比外面這間屋子要好很多,擺放著床衣櫃電腦桌和一方小書桌。
  
  卡卡很會看形勢的走進了裡面的房間,蹲臥在了衣櫃前的一個小毯子上,老老實實趴下,哈著舌頭看著黎夜,那樣子就好像在說--我覺得這裡很好,絕對不要讓我去外面的房間!
  
  黎夜把單岩按在床邊,自己拖了個小凳子坐下,撈起單岩的褲腿查看,下車的時候他就發現單岩的腿似乎受傷了。
  
  踢在單岩腿上的兩腳絕對不輕,黎夜從腫起的青紫色傷痕和肌肉的受傷程度上就可以看出,對方的腿力到底有多大才會簡單的一腳踢到這個程度。
  
  不誇張的說,單岩膝蓋骨後方整個腿全部都腫起了,小腿肚整個水腫外加青紫,把西裝褲褲腿繃得緊緊的。
  
  黎夜面無表情把單岩兩個腿都查看了一邊,短短的十幾秒裡一句話都沒有說、一個簡單的表情都沒有,整個人都好像是沉在深水下的寒冰,單岩在床邊坐著都沒敢吭聲。
  
  就是大白狗卡卡都感覺到小房間裡一股靜謐的緊繃氣場,動物天生的警覺告訴它,如果這個時候不老老實實呆著隨意汪一聲,黎夜這個外星人搞不好會心狠手辣地把它扔天井裡過一個晚上。
  
  卡卡於是也不敢走過去,但它看到了單岩腿上的傷,心裡十分難過,趴在地毯上腦袋擱置在前爪上默默看著。
  
  黎夜起身出了房間,把放在門口的僅有十幾寸的行李箱拿了進來,打開箱子拿出了裡面的小鐵盒。
  
  卡卡認出那是之前聞了有點騷騷的小鐵盒,它耳朵動了動,鼻子忍不住嗅了嗅以確認自己沒有記錯--啊,好像那股味道消失了哎。
  
  黎夜坐回床邊小凳子,單岩就看到矮身坐在自己腿前的男人捏了捏手裡小鐵盒鑲嵌著花紋的四個角,他本來以為黎夜要拿什麼膏藥出來給自己抹一抹散一下淤血,哪知道黎夜手裡的盒子突然整個爆亮出了藍光,接著鐵盒子表面劃出了無數藍色的射線,那些射線彙集成了一個個小小的只有半個小拇指甲大小的正方形,就好像無數的魔方方塊,那些方塊上下波動的遊走,小鐵盒子從一個長方體“游走”成了一個兩端尖的發光棱柱,而那棱柱也在變形的同時自己飄了起來。
  
  單岩秉著呼吸瞪大著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發藍光的棱柱表面依舊有無數的射線在穿梭,大概半分鐘之後,棱柱身上的藍光射線瞬間消失,原先黑色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的小黑盒子就這樣變成了一個通體發著透亮淡藍色的棱柱體。
  
  黎夜抬手把棱柱握住,貼在了單岩的小腿肚後面,貼上去的瞬間單岩感覺到好像有冰涼的東西穿過皮膚肌理進入了肌肉和神經,他低頭看去,發現那棱柱又變了,如同攤開的薄膜一般貼合在自己的腿肚子上。
  
  沒幾分鐘,薄膜恢復成棱柱體,單岩驚愕中看到自己原先腫脹得不成樣子的小腿竟然就這麼好了,黎夜又如法炮製的把東西貼在了另外一條腿上,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內就治好了單岩腿上的傷。
  
  棱柱自己飄在空中,黎夜仔細查看了單岩的腿,發現沒什麼問題就隨意的伸手彈了彈棱柱,棱柱就好像浮在空中一般,被黎夜這麼一彈反推到了牆邊的角落裡,靜靜發著藍光。
  
  單岩和卡卡同時忍不住朝著牆邊的那個小玩意兒看過去,卡卡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已經找不出一個合適的表情來表示震驚了。
  
  單岩咽了口吐沫收回目光,現在不是表達驚訝的時候,他能夠感覺道黎夜不高興,不是有一點,是非常不高興,特別不高興,沉默的樣子似乎特別生氣。
  
  雖然他也不知道黎夜到底在氣什麼,但此刻寄“外星人”籬下的單岩還是十分聰明又乖巧的站了起來,低聲道:“對不起。”
  
  黎夜已經轉身了,正要出去打盆水,聽到單岩這麼一說立刻轉身低頭湊近。
  
  單岩被突來的大臉和湊近的鼻樑逼得硬生生又坐回了床邊,黎夜的臉卻依舊湊得很近,幾乎只有幾毫米的距離,男人看著他,表情幾乎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肅穆:“道歉什麼?”
  
  單岩大氣不出一個,沒吭聲。
  
  黎夜眉頭挑了一下,深水下寒冰一樣的表情終於迸裂出寒意:“你知道自己的處境和弱小,卻又把自己置於危險中,如果今天掉下去的是你,直接就死了,我也沒法救你。”
  
  如果現在是其他人這麼說,單岩是不會表現得很心虛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一到黎夜這裡,單岩心虛得恨不得立刻找個坑把自己的腦袋埋進去。
  
  “對不起。”
  
  黎夜收回身站了起來,在床邊垂眸看著單岩,忍不住暗暗吐了一口氣,其實不用問都知道當時的情景應該是怎麼樣的--單家山莊的保鏢防衛系統差得一塌糊塗,其實除非是正規軍方,否則在黎夜看來這種程度的保衛完全沒有任何用處,一旦出事根本經受不住危險的考驗,但就算是山莊保鏢不給力,對單家那些普通人來說也足夠了,所以黎夜問都不用問就能猜測到,對方瞭解山莊的情況,是單家本家的人;同時對方應該是個體格強壯的男人,瞭解人體肌肉神經構造,兩腿踢得單岩直接跪下去,接著捂住了單岩的嘴巴,以防止他的呼喊驚到其他人,再將人從窗臺上推下去。
  
  外人能防,熟人卻是防不勝防,當時如果不是單岩極強的求生意識攀住了邊沿,肚子裡的小崽子又助力幫了一把,單岩這個體格,這麼高的距離摔下去,不說當場斃命,但也很可能是救不回來的。
  
  黎夜的這通氣其實沒有這麼大,但男人麼,對自己人總是格外留意在某些特殊情況的要求上總是區別於他人的。
  
  他想讓單岩知道這件事的後果有多嚴重,又想讓單岩警醒自己的弱小與無能--身擔家族的責任,同時自身條件極度薄弱,不想懦弱下去,就只能變強。
  
  黎夜這樣的戰鬥種族知道怎麼讓一個人變強,但更加知道變強的前提是有足夠的警覺,否則十條命都不夠他玩兒的。
  
  單岩在這樣緊繃的氣氛下回想起不久前發生的事情也暗自心驚當時一步之差的後果,如果掉下去的是他,現在哪裡還會坐下來低聲下氣的和黎夜說對不起?
  
  他還是太過弱小警惕性太低了,當單立行沒有任何預兆的出現在房門口推開房門並且帶著那種表情鎖上房門的時候,他就應該立刻警覺有所行動,而不是一聲不吭地坐在那裡黯然傷神單家隱藏在真相後的那些凹糟過往。
  
  單岩垂著眼睛想著,很快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他忍不住抬手拽住了黎夜的西裝下擺,除了對不起也不知道要說點什麼,可這個時候又不需要說對不起,他只能抬眼看著面前的男人,用堅定又自我剖析的眼神告訴對方,他都明白了。
  
  黎夜這會兒徹底崩盤了,單岩那無辜的小眼神就好像一個毛茸茸代鉤的小爪子在他心裡撓啊撓的,釋放出的腦電波也是特別的勾人--雖然沒有獨特的意義,但那個感覺,就好像是在說--快來抱抱我,快來安撫我。
  
  黎夜心裡歎口氣,又忍不住切齒的想,撒嬌就有用麼?撒嬌我就會動搖然後立刻原諒你麼?他是這樣的人麼?他當然不是!
  
  剛剛這麼想完,腳下抬步一動,伸手抱了抱床邊的單岩。(………………)
  
  單岩被黎夜這麼一抱,心頭湧上了酸麻,對比單家的那些事情,他的外星人老師實在貼心得像個親人甚至愛人,本來經過這晚他的心都麻木了,不喜不悲的離開,可現在,他覺得自己的心還沒有麻痹,他能感受到黎夜的好,就好像生活有了光明的奔頭,而不是黑暗中的傴僂前進。
  
  卡卡感覺氣氛緩和了,起身走了過來,它預測如果自己跳上床可能會挨揍,便識趣的在床邊立起前爪,抱住了單岩的腿,搖了搖尾巴,就好像在說還有我呢。
  
  黎夜放開懷裡人,和單岩同時低頭看去,單岩摸了摸卡卡的腦袋,黎夜無語地想在這蠢狗的屁股上踹一腳,它抱單岩的腿也就算了,後爪就不能踩在地磚上麼?非要踩在他的皮鞋上?還一腳踩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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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身份證件和兩張特別的銀行卡,單岩什麼都沒有從山莊裡帶出來,換洗的內褲都沒一條。
  
  這天晚上,單岩度過了重生以來最輕鬆的一夜,什麼顧忌警惕都沒有,他撈著袖口褲腿隨意拖個拖鞋在小筒子樓的不大的天井裡對著水池刷牙,黎夜只穿了一條褲衩,從井裡打了涼水直接舉在頭頂蓋下來澆在身上,沁涼的井水灑在單岩腳邊,歡快地如同夜晚的精靈。
  
  單小少爺在山莊喝水都是傭人端來的溫開水,從來沒碰過這個涼的水,嘴裡塞著牙刷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黎夜又打了一盆水,踢到單岩腳邊道:“試試。”
  
  單岩踢掉一腳的拖鞋踩進去,涼得他腳底板鑽到心口,嘴裡歎著:“好爽。”
  
  黎夜抬眼幽幽看著單岩一眼,想著做的時候怎麼沒說爽,邊想邊又打了一桶水,舉起來澆在單岩的頭頂,嘩啦啦傾盆而下。
  
  單岩:“……”
  
  黎夜:“……”
  
  單岩嘴裡叼著牙刷撈著褲腿一腳還踩在盆裡,被這麼一捅冰涼的井水毫無預兆地蓋下來直接就懵了,腦袋上的頭髮耷拉在額前滴著水,身上的衣服褲子都濕了,他無語的轉頭抬眼看黎夜,滿臉是水心裡流淚滿面的拔出嘴裡的牙刷,他想--黎老師,沒你這麼體罰學生的。
  
  黎夜打井水撈捅舉臂潑水的動作一氣呵成,等單岩渾身濕透了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他咳了一聲扔開手上的捅抬步走到單岩身前,單手捧住單岩的臉親了一口立刻轉身回屋,試圖掩蓋自己的罪行。
  
  單岩:“……”
  
  這天晚上是農曆的月十六,頭頂無雲月亮格外的圓,單岩抬頭從小小的天井昂頭看去,那銀亮的月光好似照進小院子落在他心裡,照亮了他心中的一片天地,驅散開了他對於未來的迷茫和不確定。
  
  他甩了甩頭髮攏了攏額前濕漉漉的碎發,明確又了然的知道,自己往後的路該怎麼走。
  
  時隔半個月,這才是他重生後真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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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相比較單岩,單家這邊卻是一團糟糕。
  
  雖然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報的警,但歐風是絕對不可能讓事情朝著立案的方向發展的,他想辦法把事情給壓了下去,請走了員警送走了宴會的來賓和門口的媒體,親自坐鎮山莊,一直忙到淩晨一點多才有時間坐下來,而那個時間傭人保鏢們已經開始第四輪滿山莊尋找單岩了。
  
  而程雅勤跟著去了醫院,單立行還在醫院裡搶救,當媽的哭暈過去好幾次,一直在搶救室外守著。
  
  此刻單家主宅的大廳,歐風好不容易從一堆事情裡脫身坐了下來喝了口水,這邊管家來報告,說陸家人還沒走。
  
  歐風這才想起來陸家這未來的親家,出了這種事又拖到這麼晚陸家人其實也想走,但走不走是一個態度問題,陸止言的一雙父母也就不好在這個時候事不關己的離開。
  
  歐風起身去樓上的客房見陸父陸母,進門之前還想著陸家人倒是挺會做人的,正要表示感謝和歉意,可一進門,卻被房間裡的陸家夫妻兩個的表情給愣住了。
  
  陸父愁眉抽著煙,陸母眉頭緊緊皺著,說了個歐風怎麼都沒有想到的事情--“立嬌說,她要退婚。”
  
  歐風心中一頓,房間裡一掃,陸止言和單立嬌這兩個當事人雙方竟然都不在,陸止言在不在他管不著,反正也不是單家人,但單立嬌也不在又說出這麼不負責任的不顧後果的話,歐風直接就火了。
  
  但面對陸父陸母,他還是坐下來耐心道:“孩子不懂事,今天發生這樣的事情,都是山莊裡沒有安排好,立行畢竟是立嬌的親哥哥,出了這種事又是在她的訂婚宴上……”
  
  陸母為難又糾結的看著歐風,想起單立嬌當時的神情,終於打斷道:“恐怕沒這麼簡單。”
  
  歐風凝神眉心也崩了起來,他突然意識到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超出了掌控--訂婚宴、單立行的歸來和高層摔下、單岩和那個新老師的同時失蹤、單立嬌的退婚,所有這一切全部都是一開始沒有也不可能料到的,幾件事情同時發生,就如同幾股小型的龍捲風彙聚在一起把單家山莊搞得天翻地覆。
  
  他隱約覺得,很多事情已經朝著某個無法控制的可怕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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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早在山莊裡忙亂成一堆的幾個小時之前,陸止言和單立嬌一前一後架著各自的跑車行駛在離開山莊的山路上。
  
  單立嬌開的是她那輛紅色的敞篷跑車,陸止言開的也是高配置的白色跑車,一紅一白兩輛跑車在林晨漆黑的山路上飛速行駛著,紅色在前方,白色跟在後面,兩輛車在山路上急速穿行,速度快到肉眼可見車身拖出長長的紅白兩色車影。
  
  單立嬌說到做到,她和陸止言沒完,當著陸父陸母的面提出退婚之後立刻驅車離開山莊。
  
  寶藍色的長裙下擺礙事直接被她撕了扔掉,耳環太拽也被拽掉了,花了四十幾分鐘盤好的頭髮一把扯開,頭髮上點綴的株子叮叮噹當撒了一路,抬起胳膊手背一抹擦掉嘴上殷紅的唇膏,女人駛著敞篷跑車,急速帶起的夜風颯爽地揚起她後背的長髮,她目露冷靜表情淡然,車子開上了極限馬力,手握方向盤沒有半絲顫抖,平靜地換速變檔駕駛,整個人如同夜晚降臨的女騎士。
  
  陸止言惱怒地跟在身後,一開始還跟的上,卻突然被越甩越遠,他從車燈的方向看到女人夜風中揚起長髮,憤怒的狠狠拍了下方向盤,他覺得這個女人簡直就是瘋了!他從來沒見過哪個女人開車能開到這樣極限的速度,簡直就是豁出去了不要命了,然而那黑夜中紅色的車身卻及其穩妥,轉彎變速沒有半絲漏洞,方向盤在女人的手下好像玩弄在鼓掌之間的小玩具一樣。
  
  陸止言一開始覺得憤怒,被越帥越遠之後內心中突然無故的地生出了一股莫名的驚恐--他突然發現,單立嬌或許並不是表面的那樣。
  
  男人只是這麼一想,咬牙切齒跟上,他知道單立嬌要去哪裡要做什麼,這女人說風就是雨的行為簡直讓人髮指。
  
  單立嬌知道陸止言的那個小情人住在哪裡,她知道不是因為她格外留意了,而是因為那女人的阿姨剛好和她那嘴賤的阿姨程雅融經常混在一起,兩個大齡未婚女人一邊做著上流貴婦的美夢,一邊從親外甥女和親姐姐那邊騙錢開店虧錢後再騙錢還債。
  
  陸止言心裡的那朵白蓮花攤上這樣整天做白日夢的阿姨單立嬌一開始也是同情的,畢竟也不是誰都像她一樣,一出生就含著金湯勺捏著大把的鈔票。
  
  人說女人何必為難女人,單立嬌從一開始回國要和陸止言提前訂婚的時候就把姿態放得很低,親自去給白蓮花解釋,為表誠意送錢送房子,就算對方還是冷言冷語她也認了,畢竟她沒理,她覺得是她拖著陸止言下水的,是她壞了陸止言守護心中的真愛。
  
  可現在不要抱歉了心裡不用過不去了,反正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賤/人,她既然一個賤/人,壞就壞得徹底一點,純良個屁啊。
  
  陸止言敢動單岩,她就動陸止言的白蓮花,就這麼簡單,去他的仁義道德。
  
  單立嬌開車去了蘇白的住處,沒找到人立刻邊驅車邊離開邊給程雅融打電話,蘇白是不會接她電話的。
  
  程雅融在醫院還不知道單家今天發生了什麼,單立嬌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問道:“蘇家那兩個女的在你那裡?”
  
  程雅融腦子裡還有點轉不過來,啊了一聲,立刻又轉口道:“沒啊,你……”
  
  單立嬌立刻掛了電話,狂踩油門朝醫院的方向趕去。她的速度快到,就算陸止言給蘇白打了電話從山莊直接一路開到了醫院也沒能趕在單立嬌之前,甚至在蘇白蘇芮反應過來拎包離開之前抵達了病房區。
  
  蘇芮拉著蘇白沒敢乘坐電梯,拐了個彎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哪知道身後電梯門敞開,單立嬌撕掉長裙露著大長腿直接跨步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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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白踩著高跟鞋還有點不樂意走樓梯,畢竟這裡足有二十幾層,她被蘇芮推著不高興道:“有必要這樣麼?論起來她還是臭不要臉的小三呢?我需要躲她?”
  
  蘇芮:“我的姑奶奶,剛剛陸大少不都給你打電話讓你躲著點了麼?她都給你程姨打電話確認了。”
  
  蘇白:“找就找,那我怕什麼?”
  
  蘇芮:“我的蘇大小姐,你可別忘了是你挑著訂婚宴出了那些個差錯的,四十八輛送親車,讓他訂婚去48,現在全城都是笑話單立嬌,我要是個女的我非得氣得炸掉。”聲音一矮,根本沒留意到身後已經靠近的聽到這話突然放輕腳步的單立嬌。
  
  蘇白終於不扭捏了,抿了抿唇眼睛心虛的朝旁邊看了一眼,腳步邊放快邊道:“那也是她搶別人男朋友好吧?”
  
  蘇白陸止言和單立嬌之間的這筆糊塗賬其實很好算,就算是蘇芮都知道,單立嬌確實和陸止言沒感情,陸止言一門心思全撲在蘇白這邊,訂婚結婚說白了就是兩大家族的利益權衡,陸止言就算不娶單立嬌也會娶其他豪門裡的大小姐。
  
  單立嬌親自態度誠懇的上門道歉,一開始姿態就做得很低,要不然按照蘇芮這個脾氣,程雅勤的外甥女搶了自己外甥女的金龜,她還不得直接翻臉。
  
  蘇白頓了頓,似乎覺得責任不能自己一個人承擔,立刻又嘟囔道:“幹嘛只說我,阿姨你不也慫恿了程姨把國外的那個單立行喊回來麼?”
  
  蘇芮氣呼呼地打了她一下。
  
  單立嬌此刻的表情已經徹底陰冷下來了,深夜醫院的走廊上非常安靜,前面兩個女人推開秘密頻道大門的聲音如同指甲掛在地磚上,刺耳又清晰。蘇白在推門之後下意識的轉頭看了一眼,對上她淡漠的表情,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單立嬌抬起手臂抵著尚未合上的大門,推開門之後一把抓住兩個女人的頭髮,她現在算是搞懂了,她那個一直在國外上學的大哥今天怎麼突然就回來了,原來有些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都是被掩藏在背後的人推到今天這步的。
  
  單立行又是怎麼摔下來的?因為推人不成反被推了下去!
  
  單立嬌的手勁很大,兩個女人都被拽得後仰側腰叫喊著,拼命拿包扔摔著抵抗,單立嬌也沒時間廢話,直接提起蘇白的頭髮,讓女人抬眼看自己,她道:“再背後搞小動作,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弱肉強食’,陸止言我都不怕,還怕你們兩個?”
  
  說著一手提著一個,直接扔下了樓梯,看著兩個女人滾得磕破膝蓋手臂叫喊著滾了下去。
  
  接著轉身離開,朝著程雅融的病房走去,一把推開房門,正看到陸止言拿著手機放在耳邊轉身要出來。
  
  單立嬌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走到了程雅融的病床邊上,女人腿上還吊著石膏肩膀上披著絲綢毯手邊捧著燕窩,看到單立嬌露著大腿的短裙、披散著頭髮進來嚇了一跳:“立嬌,你怎麼這樣子,你……啊!!”
  
  單立嬌抓起程雅融手裡的碗摔在了地上,照著床上的女人的臉扇了兩個巴掌,一把提起女人的病服衣領,冷冷道:“我單家的事情,你要是再敢攙和,我就找人打斷你的腿!不信你就試試!我今天敢扇你,明天就敢找人做了你,你也儘管和我那個媽去說,反正早晚有一天,我連她一起收拾!”
  
  這麼多年來單立嬌獨自一人堅守著單家的秘密,大學不上一個人東奔西跑疲憊不堪的混圈子認識各種人做了各種準備,就是等著某一天能一舉翻盤奪回單家保護住他弱小的弟弟。
  
  她隱忍了多年裝了多年,疲憊不堪,別人怎麼說她她都裝作毫不在意,可說起來,她如今也不過二十歲出頭,花一樣的年紀,明明出身豪門,本可以無憂無慮談戀愛讀書結實各種朋友,如今卻成了內心腐蝕了一半的壞女人。
  
  但無論怎麼樣她都忍下來,她甚至已經做好了再忍五年的準備,卻被如今的狀況臨頭一擊徹底敲醒--不用裝了,單岩帶著自己的證件離開恐怕已經知道什麼了,就算不知道,單立行要推他下樓肯定也讓他警覺,那就不要再這樣下去了,撕開所有的面紗刀刃對刀刃的來戰吧,大不了大家同歸於盡!
  
  程雅融捂著自己的臉被打懵了,就是一邊的陸止言都呆住了,握著手裡的電話,對方接通後哭哭啼啼的喂了好幾聲他都沒有反應過來。
  
  單立嬌卻走了過來,隨意地抓起電話扔在地上,十幾釐米的鞋跟踏了上去踩得粉碎,接著嘲諷一笑,脖子後挑起長髮翩然側身離開,身影瀟灑漂亮得如同剛剛破繭而出飛揚立舞的黑色蝴蝶。
  
  這天的晚上,對遠在小胡同筒子樓裡的單岩和跑車上迎風驅車離開的單立嬌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轉折。
  
  
☆、24

  單立嬌當晚回單家山莊的時候剛巧遇到歐風把陸家一雙父母送出來,豔紅色的敞篷跑車在淩晨夜晚的星空下十分扎眼,當歐風和陸家父母看到單立嬌露著肩膀和大腿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表情都相當不好。
  歐風眉頭一皺,怒道:“立嬌,過來送送你婆婆和公公。”
  單立嬌側頭轉向一邊嘲諷地笑了一下,踩著十幾釐米的高跟鞋過來,幾乎和歐風一樣高,她正面著歐風,用一種輕飄飄的口氣道:“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退婚!”
  陸父陸母在一旁聽到這話,臉色相當不好,歐風恨不得抬手甩單立嬌一巴掌,這姑娘現在大了越發沒有半點教養,明明小時候懂禮貌會說話,自從高中畢業之後也不知道混的什麼圈子,變成了現在這樣。
  歐風陰沉著臉哼了一聲,並沒有理睬單立嬌的這句話,而是轉身送陸家父母上車,陸母本來想說點什麼,但看著單立嬌這會兒的表情再想想白天訂婚的事情,作為一個女人她也能理解單立嬌此刻的心情,便作罷什麼都沒說,上車離開了。
  單立嬌在歐風送陸父陸母離開的時候直接進了主宅上樓,歐風從後面怒氣衝衝的追上來,幾個管家保姆都在大廳裡,歐風急促的腳步聲就好像催命符一般從單立嬌身後傳來,他一把將單立嬌拉住,在一個保姆的驚叫聲中抬起另外一手就要給單立嬌一巴掌。
  “哐當”一聲,從走廊拐角處走出來的陳媽手裡端著的夜宵盤子在驚愕中掉在地上,和其他管家保姆一樣,愕然看著此刻大廳裡的場景。
  歐風抓著單立嬌的一條手臂,瞪眼怒視,另外一手高高舉起,單立嬌空著的另外一手一把抓住了那只朝著她臉欲要扇過來的大掌。
  兩人眼神對著眼神,齊齊惡狠狠看著對方。
  單立嬌一把推開歐風舉起來的那只手甩開他抓著自己手臂的手,冷笑道:“打我?有空管我還是管管醫院裡的那位吧,我的事情,輪得到你來管?”
  說完轉身直接從大廳的旋轉樓梯走了上去,背景灑脫優雅,不緊不慢。
  歐風站在原地,心口壓著怒氣,突然想到什麼,呵斥道:“單岩呢?你把單岩藏哪裡去了?”
  單立嬌頓下腳步,一手放在扶手上,側頭時脖子到露肩的弧度在水晶燈下漂亮得如同陶瓷一般,她幽幽道:“你自己沒看好自己兒子,跟我有什麼關係?”說完抬步離開。
  當天淩晨四點半,山上天已經濛濛亮的時候,單立嬌就帶著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離開了單家的這個山莊,她在走之前又去黎夜和單岩的房間以及書房轉了一圈,那個新老師的房間和書房乾乾淨淨的,她倒是什麼都沒有找到,卻在單岩房間的沙發上看到了筆記本和ipad。
  她覺得有點奇怪,女人的直覺讓她走過去打開了電腦,點開網頁的流覽記錄之後她看到足足有差不多十天的流覽訊息!
  這是單岩的房間,這個電腦也是單岩房間配的,和她房間裡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哪個保姆會用單岩的電腦上網?難道是那個黎夜?
  不,不可能,單立嬌心裡立刻否定了這幾個答案,一個不合常理卻偏偏能把前後事情竄連起來的想法突然從她腦海裡冒了出來——如果單岩能看見!
  單立嬌瞪大眼睛,頓了頓,好幾秒之後才開始消化那個假設,然而在這之前,她突然又想起了當時宴會廳二樓,單岩休息的房間地上被遺留下來的那一隻助聽器!
  假設,不僅重見光明了,耳朵也能聽到了!
  如果是這樣的前提,前後的事情就很好想了——能聽見能看見的單岩在山莊裡裝著瞎子聾子,發現了山莊裡一些和自己瞎眼看不見時完全不同的情景,甚至很可能無意間撞破了程雅勤和歐風的一些小秘密。
  她突然又想起主宅大廳“鬧鬼”的那次,是單岩說“聽到媽媽在叫他”;還有程雅融從後面的天臺樓梯上摔下來,當時也只有單岩在大廳裡;還有今天,單立行摔下來的那個房間當時只有單岩,可最後單立行摔下來了,單岩卻不見了。
  所有的事情既然都能說得通解釋得清楚!
  單立嬌那一刻捧著電腦坐在沙發上,愕然地頭皮都在發麻,然而等她把前後的事情竄連起來之後,她心中好像突然炸開了一片光,雖然那片光還很朦朧,但她好像已經能從那片光裡看到一個嶄新的希望和未來。
  如果真是這樣……單岩真的能看見聽見了,她就不是一個人在抗爭了,她不是一個人了!
  單立嬌想到這裡,坐在沙發上抱著電腦放在胸前,身體壓下趴在大腿上突然壓抑得哭了出來,就算只是自己心裡的臆想根本不是真的,但那一刻的這種喜悅給單立嬌的人生裡注入了新的活力,好像在她的心頭點亮了一盞幽幽的燭火。
  除了自己的行李,單立嬌帶走了單岩房間裡的ipad和電腦,驅車離開經過一片草地的時候,她緩緩行過時聽到前方兩個工人在那裡討論:“卡卡那只死狗又去哪裡了?怎麼小少爺不見了,他也跟著不見了?”
  另外一個穿著工裝的中年人歎氣道:“一隻狗好找啊,人怎麼找,狗帶了狗牌還有定位呢,人怎麼定位。”
  單立嬌心中一頓,把車停下,喊前面那兩個人問道:“卡卡的定位器在哪裡?”
  兩個傭人道:“在馬房的管理那邊。”
  單立嬌立刻轉頭開車去了跑馬場,問管理要了卡卡狗牌的定位搜索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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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這天早上起來發現一個生活自理的大問題——他一個原先被養在籠子裡的瞎眼少爺什麼都不會做,黎夜這個機器生命體外星人——也是什麼都不會做,卡卡那只狗……算了。
  單岩昨天的襯衫西褲換下來之後今天只能穿黎夜的衣服,黎夜個子比他高腿比他肩膀比他款,總之他的衣服套在身上就好像一塊布料掛在身上一樣,褲子長得只能把褲腿卷起來,袖子撈上後,往鏡子前一站怎麼看怎麼不倫不類。
  黎夜住的地方什麼吃的都沒有,洗漱之後他帶著單岩和大白狗出門。
  卡卡一早上起來一路跑一路聞一路尿,外面的世界不僅對單岩來說是五光十色的,對卡卡的這只在山莊裡生活了許多年的大白狗來說也是十分不一樣的——它以前尿尿拉屎全部都是在山莊的大樹底下,每天聞來聞去都只有自己身上的味道,可這個居住了很多小市民的巷子裡卻有很多電線杆,路邊角落草叢和電線杆下有很多很多“好聞又陌生的味道”,這一路下來簡直是給卡卡的狗生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開心地尿了一路。
  單岩從沒見過狗尿過尿,這個世界的所有事物對他來說都是新鮮的,哪怕卡卡張腿對著電線杆尿了一路,他也用一種思考探究的眼神看著,轉頭問黎夜:“狗都這樣?可以分很多次尿?”
  黎夜無語地低頭瞪了卡卡一眼,用腦波對它道【下根電線杆一次尿完,再分次數,早飯就自己去翻垃圾桶。】
  卡卡屈服在了黎夜的淫威之下,耳朵不自在的往後動了動。
  單岩從來沒再菜市場附近的早餐店吃過早飯,一大早整個巷子裡全部都是買菜的大媽大叔阿姨,還有被家長帶出來吃早飯買東西的小孩子,路邊積著水,空氣裡彌漫著各種混合的菜香味和肉味,還有人在路邊放了幾個盆子賣海鮮賣活魚。
  這裡沒有市區快速的生活頻率和汽車尾氣的味道,只是小市民們忙忙碌碌枯燥一天的開始,賣菜的買菜的吃早點的騎著電動車自行車去上班的,偶爾一輛私家車從小巷子裡開過,引得路人攤主紛紛咒駡不要臉。
  單岩睜大眼睛看著用耳朵聽著,覺得世界十分奇妙,黎夜把他帶到路邊灘吃早飯,小板凳小矮桌,等前面的人吃完了他們就坐過去,要兩碗豆漿油條,給卡卡來兩隻肉包子。
  吃完之後,黎夜直接帶著單岩和大白狗穿過巷子去了另外一條商業街,商業街邊的服裝店基本才開門,兩人一狗進了一家男裝店。
  再出來的時候,黑西褲白襯衫,單岩一副唇白齒紅面貌積極向上好青年的模樣。
  “去哪兒?”黎夜終於在這個時候把主動權交給了單岩。
  單岩看了一眼腳下的大白狗道:“先把卡卡送回去,然後我們去新區的銀行。”
  黎夜點點頭,如同站在他身後的騎士一般沒有任何異議的守護他。
  把卡卡送回去鎖上房間的時候,大白狗這才意識到自己被扔下了,爪子撓在門上道【喂喂喂,有沒有搞錯,我是要當守護主人的忠犬,不是吃飽了遛彎完了被鎖在家裡的寵物啊!!汪汪,外星人快放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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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夜開車帶著單岩朝新區的銀行趕去,那裡的大銀行特別多,單岩現在手裡有兩張卡,一張卡這麼多年以來都是集團分紅轉帳的匯款卡,另外一張是單明眸當年給單岩的一張特別貴賓黑金卡。
  單岩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把玩著那兩張他幾乎都沒有用過的卡,低著頭道:“也不知道有多少錢。”頓了頓,轉頭,把卡豎起來道:“你能看到?”
  黎夜鼻腔裡歎出一口氣,他只是個外星人啊,他還沒牛逼到看一張卡就知道銀行系統裡這張卡名下有多少錢啊。
  他道:“看不到。不過,如果單家那邊已經凍結了這張卡,我可以把系統的鎖定放開。”
  單岩收回手,聳了聳肩膀道:“不用,今天我自己來。”
  黎夜不是不相信單岩,而是因為單岩的情況實在太特殊了,前二十年裡幾乎完全與這個社會隔絕,心思太簡單太單純不知道這個社會是什麼樣子的,單家在他離開之後很可能已經發現不對,把他的卡凍結了,就算他本人親自拿著身份證去銀行,很可能一分錢都拿不到。
  單岩這個時候眼睛直視看向車外,道:“媽媽給我的這兩張卡,誰都動不了!”
  單岩是戴著墨鏡身後跟著黎夜進了銀行大廳的,沒有猶豫地走到大堂經理那裡,直接出世了自己的黑金卡,一句話都沒有說。
  大堂經理是個年輕小夥子,雖然很年輕但已經在銀行裡呆了兩年了,見過黑金卡的次數無根手指都數得過來,他不認識眼前戴著墨鏡的青年,但依舊恭恭敬敬的請單岩坐電梯,用單岩的黑金卡刷卡上了電梯,同時用通訊設備請示客戶經理,
  電梯行到三樓,客戶經理放手放在身前,禮貌客氣地引著單岩和黎夜去了接待貴賓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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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那名戴著墨鏡的青年坐到自己面前,陳喬都不知道那人是誰,他所在的這個銀行是本地最大的分行,從他們銀行出去的黑金卡的持有人他基本都見過,但眼前的人他卻一點印象都沒有,難道是其他地方辦理的黑金卡?
  黎夜坐在辦公室一邊的沙發上,客戶經理給單岩黎夜泡了茶,安安靜靜坐在一邊,活像一個伺候的傭人。
  單岩一直沒有說話也沒有摘下墨鏡,繃著表情表情,給對面的陳喬帶來了一絲捉摸不透的壓力,他的黑金卡就擺在桌前,陳喬伸手就能拿到,但單岩不開口不說話,他實在有點摸不透到底該怎麼辦。
  但銀行人能做到副行長這個位子的人都是精明的,黑金卡代表的是一種卓越的身份,人他是絕對得罪不起的,他笑了笑,開口道:“這位先生怎麼稱呼?”
  單岩表情依舊繃著,他戴著的墨鏡表面有一層黑膜,陳喬看不見墨鏡後男人的眼睛,只看見他墨鏡下方泰然不動聲色的下半張臉。
  單岩終於啟唇,一字一字清晰無比的吐露出來道:“我姓單。”同時把自己的身份證扔了過去。
  陳喬:“………………”
  陳喬拿著手裡的身份證,看著最上方的“單岩”二字,幾乎是愣住了,單岩?姓單又持有黑金卡的,本地還能有誰,不就是單氏集團麼?單家在本地幾乎是沒人不知道的,可眼前的人……難道真是單家傳聞中的那位眼瞎的繼承人少爺?
  不能吧?
  陳喬坐到副行長的位子,這輩子也見過不少名流,可是單家這樣大的背景卻是輪不到他來接觸的,自然有上面更高層的人來打理關係。
  陳喬咽了口吐沫,忍不住抬手拉了拉領帶,這麼一個細小的動作卻落入了單岩墨鏡後的視線裡。
  陳喬瞬間猜測到了對面人的身份,一邊恭敬的把身份證放回單岩面前的桌上,一邊心裡又轉了個彎彎,他連忙笑道:“原來是單少爺,請問,您今天來,有什麼業務需要辦理的。”說著微微側頭朝著那名客戶經理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客戶經理也是人精,立刻接收到副行長的眼神——通知詢問一下單家那邊。
  單岩把手親拍到卡上,推了過去,道:“我要轉掉這裡面所有的錢。”
  陳喬心裡咯噔一跳,笑呵呵道:“單少爺要轉帳當然可以,我會親自給您辦理,但黑金卡卡上的金額數目很大,如果要全部轉走,我需要請示上級領導,系統上走程式,可能需要幾天的時間讓銀行的資金過度一下。也請您諒解。”他說得很禮貌很客氣,自認為絕對能忽悠住眼前的單岩,他想一個出生上流社會被保護得太好的瞎子依舊是瞎子,怎麼可能懂得這個世界的規則。
  這話要是過去那個單岩聽了,肯定覺得很有道理,畢竟一大筆錢轉走,銀行這裡也需要資金運站的。
  但現在的單岩一聽陳喬這麼說,就知道對方忽悠自己,同時他餘光撇到剛剛坐在一邊的客戶經理已經默默起身朝外走去。
  單岩勾唇,輕笑了一下,“陳行長是在忽悠我麼?”這句話剛出來,沙發上的黎夜站了起來,按住了正要抬步離開的客戶經理。
  陳喬心裡又是一跳,說不上忽悠,但也確實在推諉,他想單家的人他是得罪不起的,但單家的這位小少爺是個瞎子什麼都不懂卻是人人都知道的,他眼看單岩帶過來的那個男人按住了要出去通風報信的客戶經理,連忙站起來道:“啊呀,單少爺啊,我怎麼可能忽悠你呢,銀行的程式都是有明文規定的,轉帳這麼一大筆金額確實需要走流程和時間過渡的。”他說得很禮貌很客氣,自認為絕對能忽悠住眼前的單岩,他想一個出生上流的瞎子依舊是瞎子,怎麼可能懂得並掌握這個世界的規則。
  單岩也站了起來,他戴著墨鏡直視前方,那樣子果真就好像一個看不見的瞎子一般,他這次沒笑,只漫不經心道:“昨天宴會上,林躍叔叔還說新區這個分行的業務一向是最好的,投訴率也很低,我覺得服務品質可能還有待提高,不知道回頭和他投訴副行長忽悠黑金卡客戶這一條,會罰幾個月的工資。”
  陳喬聽到最後幾句話心裡幾乎是梗塞住了,林躍可是總行的高層,得罪不起的人物,他喉頭動了動,那兩秒的時間裡腦子白花花了一片。
  正在這個時候,陳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抬手道了一聲抱歉接起,聽完那邊的話,原本有點戰戰兢兢的心突然松了一口氣。
  他就說麼,再牛逼的人也是有剋星的,單家這位少爺還有個爹壓在頭頂上呢!——他也不知道單家出了什麼事情,單家這父子兩個又鬧了什麼矛盾,不過剛剛電話裡可說得很明白,留意單岩那張黑金卡,如果有取錢或者轉帳記錄,立刻凍結通知單家。
  陳喬小松了一口氣,接著笑眯眯的對電話那頭道:“可以直接通知那邊,我這就派車送單少……”
  話還沒有說完,單岩直接一巴掌拍在了電話的掛機鍵上,接著摘掉了臉上的墨鏡,奪過陳喬手裡的話筒,一手撐在辦公桌上一手身體前傾一把抓住了陳喬的領口,眯了眯眼睛,黑眸逼視他道:“可能我剛剛沒有說明白,陳副行長沒懂我的意思。”單岩換了個稱呼,漫不經心道:“你是沒有許可權凍結我的卡的,不相信可以打電話問問你的領導。”
  陳喬看著單岩,從單岩黑眸裡看到了自己愕然的表情,他與單岩一對視上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單家這位少爺竟然看得見?難道不是個瞎子麼?
  單岩抓著他的衣領,沒有一點客氣的樣子,冷冷道:“還有,想從單氏集團拿業務的銀行不少,別貼著臉亂湊合,派車送我回去輪得到你?”
  這幾句話氣勢十足,然而內容上卻像是中二期少年囂張氣焰下說出的狠話,黎夜覺得這樣說其實不怎麼合適,不過單岩的膽子倒是大了不少,他樂於站在一旁看好戲。
  陳喬有點懵了,他道:“單……單少爺,你別激動,剛剛單氏那邊打電話過來,你父親……”
  單岩吊兒郎當一挑眉道:“喊我回家吃飯?”
  陳喬:“……”
  單岩:“你既然這麼樂於派車送我回家吃飯,而不是做你一個副行長該做的事情,那我要不要勸你辭職到單家的山莊裡做個司機?每天接我回家吃飯?”
  陳喬:“……”他現在看單岩哪裡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瞎子少爺,根本就是個牛逼哄哄的太子党啊。
  陳喬立刻道:“單少爺,你別激動別激動。”
  單岩鬆開了陳喬,重新把桌子上的墨鏡戴了起來,拿過桌上的便簽本和簽字筆寫下了黎夜的電話號碼,道:“或者幫我轉帳,或者你回頭打個電話通知單家我來過,你隨意。”說完朝黎夜抬了抬手,帶著人和自己的銀行卡轉身離開。
  客戶經歷看看單岩又看看陳喬,想了想,立刻轉身跑了出去送單岩他們下電梯離開。
  坐電梯下樓的時候,單岩脖子一耷拉吐了口濁氣,朝電梯上一靠。
  黎夜道:“我怎麼覺得你今天不是來轉帳的?”
  單岩笑了一下,摸了下鼻子有點心虛。他沒和人正面對正面的有過衝突,該怎麼虛張聲勢他都不懂,所以之前他在山莊的時候還專門找了個復仇的電影看,裡面的人就是這麼幹的,今天他也算是依葫蘆畫瓢,現在想想剛剛說的話似乎有點太幼稚了,不過他心裡還挺痛快的。
  他道:“那卡是不可能隨意凍結的,我本來就不是來轉帳的,我只是找個地方來練練膽子。”
  練膽子?黎夜一愣,“你不怕那個陳喬回頭和歐風說你能看見的事情?”
  單岩轉頭道:“怕什麼?還有兩個月我二十歲,還是要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到時候人人都會知道我看得見了。從單家出來的時候我就拋開顧忌了,反正不夠狠就要被人害,不就是這種弱肉強食的規則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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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賓接待辦公室,陳喬握著手裡的話筒,食指放在號碼盤上,一直猶豫著沒有按下去,臉上一副相當痛苦的表情。
  客戶經理折回來之後看到他的領導這樣,立刻跑過去一把奪過了電話。
  陳喬皺眉道:“你做什麼?”
  貴賓接待室門鎖著,那客戶經理賊精明的和自己的頂頭上司道:“行長,你可想清楚了,他可是單岩!單家正兒八經的繼承人!”
  說著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微博bbs等各方消息,遞到陳喬麵前道:“單陸兩家昨天的訂婚宴最後鬧了什麼事情網上沸沸揚揚的,反正單立行進醫院是真的,單岩失蹤不知道真假。但管他失蹤不失蹤,行長你想想,他剛剛在你面前,摘掉墨鏡,他是看得見的!他不是瞎子!他二十歲當天就要繼承股份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啊,別人早就開始議論了,說他才是真正上流圈的太子党!他要是個瞎子,他只能把股份委託出去啊,他不瞎,他委託個屁啊!”客戶經理說了髒字,趕緊捂住嘴,改口道:“他爸爸又不姓單,他才是單家那麼多產業的繼承人,得罪他有什麼好處?還有兩個月,”說著豎起中指食指筆劃道:“兩個月,他就是集團真正的主人了。”
  陳喬靠回了椅背,把領帶徹底拉松了,抬抬手道:“對,你說的對。”
  其實單岩這次來的本意,一方面是想練個膽子,另外一方面就是想露個臉,他覺得陳喬是一定會把自己看得見這件事情通報給歐風以拍上單氏集團的馬屁的,他已經不需要裝瞎子了,他就是要讓歐風知道。
  只是人生的奇妙之處就在這裡,誰都不知道,什麼人會做什麼樣的選擇——陳喬是沒法保持中立把自己摘出去的,他需要站一個隊,現實社會的規則是必須站隊,想要吃肉想要爬上更高更遠就要站隊。
  而在客戶經理的利弊分析的敘述之下以及他自己心裡權衡之後,陳喬一咬牙,竟然選擇了什麼都不說,無形之中,站到了單岩這方的陣隊中,在這之後,也幫了單岩好幾個大忙。


☆、25

  對單岩來說,之前幾乎沒有露過面也是有好處的,這讓他就算戴著墨鏡堂而皇之進了銀行的大門,除了陳喬和他那個客戶經理跟班,也幾乎沒有人知道這天帶著黑金卡來過銀行的這個青年就是單岩。
  陳喬這人雖然精明,但也是那種會踏實做事的精明,他想著人多嘴雜,單岩是從銀行大門進來的,保不准有人知道了背後告訴單家,於是便親自給單家那邊打了電話,轉到了歐風那裡。
  他在電話裡說,單小少爺確實來過,後面還跟著一個高個子的男人,拿了黑金卡想要轉帳,不過後來因為聽說轉帳需要時間過渡,想了想就不了了之的走了。根本沒提單岩的眼睛已經看得見這件事情。
  歐風表示知道了,果然如他所想,單岩是自己主動離開的,而且確實跟那個黎夜在一起。但他也不能在電話裡說什麼,現在沒人知道單岩已經離開單家了,他要是多嘴問一句其他的,搞不好就給自己引來各種事端。
  掛了電話之後,歐風坐在集團大廈的辦公室裡沉默的思考了一下,單立嬌性子野她媽都管不住,手裡的股份都還在程雅勤那裡,就算和陸家退婚了在這個節骨眼上也鬧不出什麼大事。
  至於單岩和那個黎夜,這是歐風最最想不清楚的地方——單岩因為眼睛耳朵的原因,從小就被單明眸保護得很好,單明眸死後他也就一直簡簡單單活在山莊裡,接觸不到什麼人也接觸不到什麼複雜的環境,除了保姆傭人就是他們幾個人,單純的人過簡單的生活,單岩怎麼可能會選擇離開?而且還是和那個黎夜?
  歐風眯了眯眼睛,他記得很清楚,程雅勤說過的,那個老師根本就是無根男,這種男人都算不上的人,到底用了什麼花言巧語誆騙了單岩離開?
  拋棄住了二十年的山莊跟一個認識剛剛半個月的老師離開,歐風根本不相信單岩會做這種類似於“私奔”的事情。
  難道是那個男的綁架了單岩?也不可能,如果沖著錢,也不會這麼直接就帶著單岩去銀行,還直接見客戶經理和副行長。
  想來想去,最後唯有一個揮之不去的念頭在腦海中徘徊——單岩是自己離開了。
  歐風想到這裡坐不住了,內線接通助理說自己有事出去一趟,拿起外套和車鑰匙離開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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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虧得這麼多年單立行在國外混著圈子吃牛肉喝牛奶打棒球健身,體格養得很健壯,不是單岩那一丁丁的小身板,再加上從七八米的地方摔下來的時候躬身曲腿抱頭護住了關鍵部位,這才沒有傷到性命。
  用醫生自己內心獨白裡的話說就是,沒有致命傷只是傷了脾臟骨頭,腦震盪也沒有,真的是萬幸了。
  從昨天到今天,忙著處理山莊的事情、找單岩、壓媒體、還有公司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歐風忙得都沒有時間來看一下單立行,等他過來的時候,單立行已經安安靜靜在病房裡插著一身的管子沉睡著。
  兩個保姆陪著程雅勤,程雅勤從昨天晚上出事之後就開始哭,哭到單立行從手術室被推出來,哭累了就趴著睡,醒來了看到單立行這個樣子繼續哭,當媽的哭得肝腸寸斷,本來出國這麼多年難得能見上幾面,這次回來一趟竟然出了這種事情,程雅勤心都裂了。
  歐風進病房的時候看到程雅勤沉默的坐在床邊看著自己的兒子,女人往日的神采雍容不再,弓著背癱坐著,像是卸掉了身上所有的精神氣。
  兩個保姆看到歐風進來就很自覺地出去了,程雅勤轉過頭來,眼珠子紅彤彤的眼睛凸顯著,啞著嗓子道:“你怎麼才來?”
  歐風轉頭鎖上病房門,走到程雅勤旁邊,兩手放在女人肩膀上安撫著,視線落在床上的單立行臉上,眉心皺著,心裡也十分不是滋味,但他比程雅勤冷靜,現在單立行沒什麼大事了,他反過來想想甚至覺得是單立行一開始不懂事自己跑回來才會釀成得現在這個後果,連帶著昨天所有的事情,歐風心裡除了難受還是壓著一股氣沒處發洩的。
  歐風道:“現在怎麼樣?”
  程雅勤很自然地靠著歐風,道:“醫生說幸好護住了頭沒有撞到腦子,脾臟破了,還有骨頭,反正一堆亂七八糟的專業詞我也聽不懂,現在的情況據說還好,等他醒了就行了,慢慢養傷,沒有大問題。”
  歐風看著床上的青年:“手術後沒醒過?”
  程雅勤“啊”了一聲,想了想道:“今天早上六七點的時候醒過來一次。”
  歐風沉著雙目:“沒說什麼?”
  程雅勤一愣,這會兒也不像之前那麼感性了,理智都回歸了大腦,昂頭道:“他當時確實是說了什麼……我沒聽清,好像是說單岩。”頓了頓,“怎麼了?”
  歐風放開程雅勤,轉頭朝門的方向看了一眼,坐到了一邊的椅子上,看著程雅勤道:“單岩不見了。”
  “什麼叫不見了?”
  “昨天出事之後,就一直沒有找到他,還有那個新來的老師。今天銀行給我電話,說他一大早去了銀行要辦理黑金卡的轉帳。”
  程雅勤瞪大了眼睛:“他想做什麼?他這是離家出走?”
  歐風正要開口,程雅勤突然壓著聲音驚叫道:“之前我就說過,單岩不對勁,你還說我多想!!說他心思單純!!你看吧,程雅融從天臺上滾下來,現在又是立行,肯定是他幹的!”
  歐風聽到程雅勤這樣責備的口氣,心裡一時有點惱怒,在他看來,如果立行不回來,根本不會有這麼多的事情,他皺眉道:“你冷靜點!單岩那裡我會私下派人找,你得先給立嬌打個電話。”
  “立嬌又怎麼了?”
  歐風:“她退了陸家的婚,昨天從山莊搬走了。”
  真是禍不單行,程雅勤瞪了瞪眼簡直就要被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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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和黎夜離開之後去商場超市買了換洗衣物和生活日用品,接著驅車回黎夜那個小筒子樓。
  兩人大包小包把東西搬回去,單岩剛進筒子樓的那個小通道,哪知道走進天井,就看到卡卡蹲坐在大廳門口,汪汪朝自己叫著。
  哎?單岩記得黎夜走的時候是把卡卡關在屋子裡的呀,這狗確實是會自己開門,但黎夜這房子是老式鎖,得從外面把門鎖上。
  卡卡走過來繞著單岩腿邊,單岩疑惑地走進大廳把手上的袋子放下,果然看到黎夜的那個房間是開著的,外面的紗門敞開著,裡面的房門半掩蓋著。
  黎夜放下東西看到敞開的大門挑了下眉頭,還沒等兩人有反應,那半掩的房門突然從裡面被拉開了,單立嬌這個不速之客穿著一身迷彩服踩著黑靴臉上戴著墨鏡,手裡還牽著一條德國牧羊犬。
  她走出來之後直接一腿敲在門邊的小矮凳上,幽幽透過墨鏡後方打量著單岩。
  單岩看到單立嬌從門裡走出來一愣,“立……嬌?”
  “靠!”單立嬌鬆開手上的繩子一把摘掉墨鏡扔邊上,大跨步走到單岩面前,一把將人抱住,狠狠拍了一下單岩的背道,接著兇狠道:“你走的時候怎麼不喊上我呢?你怎麼能一個人走呢?你竟然帶一條狗都不帶上我,氣死我了!!”
  卡卡在旁邊汪汪叫了兩聲,那德牧在靠近門口的地方老老實實坐著,耳朵動了動,黑漆漆的眼珠子朝卡卡的方向看了過去。
  單岩沒想到單立嬌竟然一下子就找了過來,這個時候他甚至有點反應不過來,他轉頭看了看黎夜,難道是黎夜通知的?
  單立嬌直起身,摸了摸單岩的眼睛,湊近扒開眼皮看了看,不可思議道:“真的看見了?是真的看見了麼?”接著又一把將單岩抱了個滿懷,激動道:“太好了,原來都是真的,我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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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夜這個屋子實在是太小了,三人兩狗甚至都轉不過身來,單岩和單立嬌坐在外間的彈簧床邊上,兩隻狗臥在一邊,黎夜則坐在大廳裡吹電扇。
  單岩現在壓根就不用裝瞎子,他也不需要裝,他疑惑道:“立嬌你怎麼找來的?黎夜告訴你的?”
  單立嬌道:“我和你那個家庭教師都沒怎麼說過話,怎麼可能是他說的?”低頭,抬腳指了指一邊的白毛大狗:“是它啦,山莊的工人說,卡卡的狗牌上是有定位的,我用定位器大概定位了你們的位子,然後找朋友做了個程式,再把範圍縮小了,最後又借了條德牧過來。”不知道想起什麼,突然抬腿踹了一腳卡卡,卡卡嗷嗚一聲躲開:“這死狗到處亂拉屎拉尿的?德牧在這個巷子裡轉了半天,老娘費勁找了一個多小時才找過來。”
  單岩哭笑不得,卡卡今天早上拉屎拉尿誇張到什麼程度他是親眼所見的,但他現在琢摩不透單立嬌,他覺得他這個表姐絕對不是平時大家看到的那個樣子,就好像他也不是一個瞎眼少爺一樣。
  然而單立嬌比他想像中的要直接的多,女人直接道:“你現在能自己出來,實在是太好了,你被歐風和程雅勤關在山莊裡,我一直很擔心你會被他們騙。”
  單岩看著單立嬌,單立嬌有點激動,一開始說得有點語無倫次,抱著腦袋冷靜了一下之後才思路清晰地把她想說的話都說了出來,她道:“你眼睛耳朵都好了,我想你肯定知道了什麼才會離開的,你不相信他們了對麼?”
  單岩沒打算和她說自己重生的事情,這種邪門的事說出來也是添增煩惱,他只道:“我看得見之後,覺得歐風和程雅勤對我的態度很奇怪,我還聽到了家裡保姆的一些話,我總覺得他們好像有事情瞞著我。”
  單立嬌很心疼單岩,一個人在簡單的環境中生活了二十年,撕開所有的假相之後,一直愛戴的父親和敬重的親人都變成了對自己有所圖謀的壞人,這樣眾叛親離的感覺一定非常難受。
  然而單岩的表現卻十分冷靜堅強,似乎並不為目前的形式所迷惑,單立嬌道:“單岩,不管你能不能接受,我都得告訴你,單家不是普通老百姓人家,涉及到的股份錢財是相當一筆巨大的數目,普通人家在幾十萬幾百萬面前都能翻臉,更何況我們這種家庭。”
  單岩平靜看著她,“姐,你有什麼直接說吧,不用擔心我接受不了。”
  單立嬌抬手擦了把臉吸了吸鼻子,冷靜道:“那好,我說你聽,我就用最簡單的話告訴你。歐風和程雅勤想動單家的股份,單氏集團不用多久很可能就會改成歐氏集團了。我的大哥單立行,是歐風和程雅勤的兒子。我爸不是車禍,是被害死的。”
  單岩:“……”
  單岩經歷過上輩子知道歐風和程雅勤勾搭在一起要動單家的產業,也無意中偷聽到了單立行喊歐風爸爸,只是他沒想到竟然還會牽扯道舅舅的車禍,難道也是被歐風和程雅勤害死的?
  單立嬌看單岩一時呆愣沉默著,以為他受太大的打擊了,急忙扶住他的肩膀道:“單岩,他們從最開始進單家就是圖謀不軌的,你得看清楚,歐風,還有程雅勤,他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我現在知道了。”單岩壓住心頭千絲萬縷混亂的恨意,平靜道:“姐,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單立嬌:“我小時候偷聽到的,他們還說以後單家都是立行的。立行比我還大,我有時候想想都覺得他們很恐怖,他們可能早在二十年前就在開始佈局了。”
  單立嬌一直沒法徹底平靜,說著說著就會激動肩部抖動聲音發顫,單岩努力讓單立嬌平靜,讓她相信自己是站在她那邊的,“那你這次提早訂婚又是為什麼?”
  “我的股份現在還在我……程雅勤那裡,如果訂婚,那部分股份就會作為嫁妝轉到我的名下,我只有百分之十,單立行也有百分之十,她是沒有股份的,歐風有百分之十五,剩下的除了零散的股份,幾乎就只有姑姑留給你的股份了。但就算如此,你的股份也只超了半數股份的一點點而已,如果我不把屬於我的股份拿走,到時候歐風連同其它散股東一起就能掌控單氏了。而且你之前一直很相信歐風和程雅勤,我也很怕你會把自己的一部分股份給他們。”
  呵,他上輩子何止是給了一部分,是所有,因為愚蠢的信任,所以最後才落到了那樣的下場。
  單立嬌說完剛剛的話,好像突然柳暗花明了一般,深吸一口氣道:“不過現在沒關係了,你出來了,我也退婚了,你是單家正經的繼承人,現在眼睛耳朵都好了,不管怎麼樣,單家都是你的,姐姐永遠站在你這邊。”
  單立嬌看著單岩,女人年輕的容貌眼神堅定執著,那黑長捲曲的睫毛之下,單岩似乎能透過那雙眼睛看到單立嬌這麼多年來肚子一人掙扎的不易和彷徨。本來經歷過一次背叛,他已經很難信任一個人了,可這一世,他卻相信了黎夜這個外星人,相信了眼前的單立嬌。
  他心裡也會想,單立嬌會不會也是有所圖謀,假意站到自己這邊,接著在最後給他一刀,收割所有的成果。可人都有賭博的冒險精神,他願意堵一次相信單立嬌和她說的話,而籌碼無非是他手裡即將繼承的那些財產。
  況且,抬眼看向虛掩的房門,就算真的沒有可以信任的人了,不是還有黎夜麼?
  單岩收回視線啟唇,突然道:“姐,帶我去媽媽的墓地看看吧,我還沒見過媽媽。”
  單立嬌一頓,眼神柔了下來,點點頭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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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和黎夜是在外面吃的飯,單立嬌便直接開車帶兩人去了單明眸的墓地。
  卡卡被再次丟下表示很受傷,它汪汪大叫,沖著黎夜道【外星人你夠了,在地球上狗也是有狗權的!】
  單立嬌把自己借的德牧也留了下來,單岩對黎夜道:“把狗放在大廳沒關係吧?”
  黎夜便抬手把卡卡拎起來扔在了門外,那德牧自己跑了出來,黎夜很乾脆地鎖上了房門。
  三人抬步離開,卡卡在後面嗷嗚嗷嗚【我不要和智商低的德牧一起玩耍啊,我這麼高貴的雪橇犬血統,怎麼可以和一隻德牧玩啊?】
  黎夜在離開之前轉頭掃了卡卡一眼,無語地想著,算了吧,那德牧一臉看不上蠢狗的表情。
  單立嬌今天開了一輛高底盤的大切,車身刷成了深綠色,配合著她今天這身裝扮看上去就像是部隊裡出來的女人,窈窕又颯爽。
  單立嬌帶著漆皮黑手套開車,單岩坐在副駕駛位子上,黎夜和後座上的一束菊花還有百合一起沉默地靠在後面。
  單立嬌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黎夜,忍不住心裡琢摩起了這男人的來頭和意圖,她餘光又瞥了一眼副駕駛,單岩似乎很信任這個黎夜,
  單明眸的墓地在郊區的一個山上,按照風水上來說,也是挑了個好位子殷福後代,可再好的位子也不是留給活人用的。
  白色墓碑的照片上,單明眸笑得溫婉柔和,女人長得很漂亮,直發披肩,眼睛大而亮,眉毛彎彎的,嘴邊還有淺淺的酒窩。
  黎夜站在墓地外圈沒有進來,單立嬌給單明眸鞠了一躬便把單岩單獨留下離開了。
  兩束花靜靜的擺在墓碑前,襯托著墓碑上女人的笑容也生動了不少,單岩在墓碑前盤腿坐下,看著照片上的單明眸,靜靜道:“媽,我來看你了。”
  照片上的單明眸微笑著,風拂過吹在臉上,就好像媽媽的手撫摸在臉上,單岩的眼睛突然澀了起來,但他沒有哭,他坐在地上,就好像在和單明眸聊天一樣道:“媽,我眼睛好了耳朵也看得見了,我從山莊出來了,別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說到這裡頓住,張了張嘴,本來還想說點其他的,但還是作罷。
  他想說單家可能要變天了,但我和姐會守護好單家的,別擔心,可想了想,還是沒說,如果人真的有靈魂,說了她也會擔心吧,看到單家變成現在這樣,看到自己曾經愛過信任的男人成了最大的背叛者,看到隱藏在親情下一步步的算計和謀劃,她一定會很難過的。
  那把所有應該承受的都留給活著的他吧!
  單岩直起身跪在了地上,對著墓碑磕了三個頭,起身後彎腰在單明眸的照片上點了一下,道:“媽,我走了,下次來看你。”說完便轉身離開。
  他還有那麼多的事情要做,他沒有時間傷感哭訴,軟弱無能就還是過去那個單家的瞎子少爺,唯有變強才能在復仇的道路上披荊斬月。
  單岩出來的時候單立嬌嚇了一跳,道:“怎麼這麼快?”
  單岩笑道:“媽媽在我心裡,又不是在墓碑上,走吧,不是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麼?對了,黎夜呢?”
  “在那裡。”單明眸指著一個方向,單岩看過去,正發現黎夜站在山上圈出的墓地最邊沿,兩手插在口袋裡眺望著遠方,眯著眼睛的神態看上去有些許頹廢。
  單岩抬步正要走過去,單立嬌突然拉住他道:“你等等,問你個問題,你好像挺信任那個老師的?”
  單岩道:“不光信任,我還挺喜歡他的。”
  單立嬌撇嘴鬆開手,單岩走到黎夜身邊,看了遠處一眼,道:“怎麼了?”
  黎夜回頭,那淡淡的有些頹敗的神色是單岩從來沒有見過的,他指了指遠處隱約可見的市區道:“我以前也有這樣一個國家,站在高處的時候,能看到整個最繁華處的全景,但我失敗了,便沒有了。”
  單岩心中一動,這還是第一次,黎夜提起他來地球的原因。
  黎夜轉過身收回視線,目光落入單岩眼中,道:“‘失敗者被流放’是既定的法則,如果你失敗了,也是一樣的,最大的代價是你會失去你的家園。”
  失敗者……單岩心中默默咀嚼著這兩句話,陰天山頂的風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刮在人臉上並不怎麼舒服,黎夜最後那句“失去你的家園”讓他心口浮動著一種莫名的難受,他看著黎夜,突然想到——黎夜是已經沒有家了麼?
  “走吧。”黎夜單手勾住單岩的肩膀,折回身帶著人離開。
  單岩轉頭抬眼看著黎夜,心中有一種沉澱許久後突然彌散開的悸動,他們是曾經做過最親密事情的人,可現在,好像還是其他什麼連接在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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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單立嬌又帶著單岩去了遊樂場,單岩問道:“你是在彌補小時候沒有和我一起去過遊樂場的缺失?”
  單立嬌戴著墨鏡,一巴掌拍在單岩後腦勺,她上身就一件軍綠色的坎肩背心,大大咧咧道:“老娘這是要調/教你。”說著邊上下打量單岩邊繞著單岩走了兩圈,面上流露出了一臉不削的神色,她拎起單岩胳膊上的衣袖,拍了拍單岩單薄的肩膀和後背,捏了捏白襯衫下那堪堪兩手就能握住的小腰,踢了踢單岩兩個小腿,“就你這點小身板,回頭大風一刮人就跑了。”
  說著單臂曲起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肌肉,“沒點肌肉,打人都打不疼的,想我當時甩程雅融那兩巴掌,直接就把人打懵了好麼?”
  單岩還沒消化過來“甩程雅融那兩巴掌”是個什麼意思,單立嬌兩手又直接蓋在了單岩胸口上捏了捏,嘖嘖搖頭道:“連個胸肌都沒有。”
  單岩:“……”
  黎夜:“……”
  單立嬌又轉到單岩身旁,一巴掌抬起來拍在單岩屁股上:“還有這個屁股,身體素質都不過關心裡素質也不會怎麼樣的,總之就是就調/教,還是看你姐姐我怎麼練你吧!”
  黎夜的表情在單立嬌抓上單岩屁股的時候突然有點不好了,他想關於調/教單岩這件事情,他還是不需要假他人之手的,親姐姐都不行。
  而單岩肚子裡的小包子突然發出了一聲弱弱的電波——QAQ,好餓啊,這些做家長的到底有沒有餵養孩子的自覺啊……


☆、26

  單立行穩定下來之後,程雅勤也沒有辦法一直呆在醫院裡,歐風已經回公司了,她也不得不回山莊處理事情,她自己的事業公司、單立嬌退婚的事情、甚至是安撫山莊裡的人心這些事情都需要她去做。
  程雅勤安排好保姆照顧單立行之後便疲憊地提著包從病房出來,她一邊給單立嬌打電話一邊朝電梯口走去,電話卻提示已關機,無奈只得掛斷。
  她搖了搖頭,嘴裡忍不住感慨道:“真是操碎了心。”正說著,突然在轉彎處撞上了程雅融。
  程雅融也是在這個醫院住院的,但程雅勤並沒有時間把消息通知給她,也不知道她是怎麼知道的。
  程雅勤打量自己這個親妹妹,看她穿著病號服坐在輪椅上,身後一個護工推著。
  程雅融有點怯怯地喊了一聲姐,轉頭朝護工說了一句,那人便離開了,程雅融自己搖著輪椅,把程雅勤拉到了一邊,左右看看沒人,才又小心翼翼喊了一聲姐。
  程雅勤沒工夫和她說發生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垂眼居高臨下乾脆道:“你自己好好養身體,其他都別管了,我最近很忙。”
  程雅融昨晚上已經從陸止言那裡聽說了山莊裡發生的事情,又被單立嬌那麼狠狠的扇了一巴掌,昨晚一直到今天早上都在反思自己,想了想去,覺得自己是逃脫不了干係的,自己外甥女那兩巴掌扇得其實有道理,單立行回國和她多少是有點關係的,要不是她平時碎嘴子,估計單立行也不會瞭解國內那麼多的事情,也就不會回來摔成這樣了。
  程雅融猶豫了一下,臉頰似乎還是火辣辣的,她低頭摸了摸臉,猶豫一下道:“我聽說立嬌退婚了。”
  程雅勤皺眉:“你要說什麼就快說,我很忙也很累。”
  程雅融突然有點急了,有時候人是無法自我感知自己是好人還是壞人的,程雅融這麼多年裡一直覺得自己一不賣身二不插足別人感情三不殺人放火,“勤勤懇懇”靠自己開店賺錢,就是嘴賤了一點,也算是個好人了,她自覺自己是個好人,便自覺反思,反思之後便自覺跑上來找程雅勤懺悔。
  她連忙拉住程雅勤道:“姐,這事你也別全怪立嬌,訂婚搞成這樣她生氣是必然的,打了我,我也認了,誰讓我平時就嘴賤。”
  程雅勤一愣,道:“她打你?”
  程雅融碎嘴子毛病立刻又犯了:“她還打了陸止言的那個相好,不過那女的本來就找抽,要不是她和她那個阿姨竄通了一氣破壞立嬌的訂婚,還把慫恿立行回來,事情也不至於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程雅勤愕然愣住了,彎腰抓住程雅融:“你說什麼?你再說一次!”
  程雅勤風風火火坐著山莊的車回來,心裡簡直要氣詐了,他知道單立嬌和陸止言不對付,也知道陸止言幾次壞了訂婚的規矩,卻沒想到陸止言在外面養的什麼小女朋友也敢來壞他們的事情。
  程雅勤進了宅子大廳,氣得一把把包扔在了地上,卻突然看到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揚著眉頭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笑了笑和她打招呼。
  程雅勤認出來是那個治眼睛的醫師,她眉頭皺了皺,可想到現在外界都不知道單岩已經離開單家了,山莊的傭人也都閉了口,便不好發作流露出什麼。
  但她心情極度不好,便淡淡道:“葉醫生今天先回去吧,單岩最近身體不好。”
  這是送客的意思,葉飛當然也聽懂了,便拎起自己帶的醫藥箱道:“那我就不打擾了。”轉頭一溜煙跑了,心裡卻想著,你家那少爺還能身體不好?他裝瞎子倒是裝得挺像的,別這回生病也是裝的吧,不過也不幹他的事情,拿人錢財總是要走過場的,好啦好啦,這幾天都不用來啦,去哪兒玩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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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的情況是,單立嬌女王和黎夜外星人大人就“單岩是應該先去吃飯還是應該先去練膽子”僵持不下。
  單立嬌一腿敲在路邊的石墩上,側彎腰,手臂架在大腿上,一副“愚蠢的凡人!快叫我女王大人!”的表情,先是橫了單岩一眼,接著對黎夜道:“一個大男人喝什麼下午茶?中午沒吃麼?不吃飽瞎溜達什麼?”
  黎夜站在單岩旁邊,一臉“生人勿進,否則電磁炮轟飛”的淡然神色,瞥了一眼單岩的肚子,淡然道:“吃飽了才能練膽子。”說完就拉著單岩朝路邊的一家餐館走去。
  單立嬌這輩子遇到過不少男人,除了陸止言那個臭不要臉的看到她一副恨不得宰了她的樣子,還從來沒有男人敢這麼把她不當回事的,女王大人在親弟弟面前剛剛展現其彪悍的一面,被黎夜搞了這麼一出,突然覺得有點丟臉。
  單立嬌敲著腿看著單岩被黎夜拉走的背影,嘖嘖了兩聲,趕忙跑上去,勾住單岩的脖子道:“小岩你肚子餓了?”
  單岩確實餓了,而且還不是一般餓,他感覺到自己裡有什麼在打鼓跳舞,餓得咕嚕咕嚕直叫喚,當然,他現在還不知道有一個小崽子已經蹲在裡面幫他分食一日三餐了。
  單岩道:“餓,”想了想,加了一句比喻道:“感覺現在有一臉盆飯放在我面前,我都能吞下去。”
  單岩這麼說當然只是個誇張的比喻,但單立嬌一聽立馬給自己找臺階下,老氣橫秋地拍拍他的肩膀:“早說麼,早說你餓了姐姐還能讓你空著肚子練膽子麼?”
  黎夜有點無語地側頭看了一眼單立嬌,他對這女人是有印象的,但只有唯一一點印象,就是當時他們在客廳吃飯,她對單岩說了一句“給你找個外星人”。
  而單岩肚子裡的小包子這會兒已經餓得十分“虛弱”了,剛剛還能傳出帶有實際意義的電波,這會兒只能微弱的發出散亂的電波表示不滿了,黎夜接收到那亂七八糟朝他飛過來的電波,就好像是小崽子在朝他身上氣呼呼的亂砸東西嚷嚷著肚子餓一樣。
  孩子還太小了,雖然已經形成了自主意識的“晶片”,卻沒有辦法和黎夜交流,更加沒有辦法在母體肚子裡感知外界的環境,但黎夜瞧著砸在他身上的這一撥撥表示不滿的電波強度,已經能遇見不久的將來,當小崽子能感知外界並且和自己通過電波交流時,會說出多少讓他糟心的話做出多少讓他出離憤怒的勾當了。
  大約未來會是個熊孩子,可能還是個十分彪悍的熊孩子,黎夜想著想著突然有點出神了,他腦子裡不禁冒出了一個畫面——當小崽子出生之後,他們父子兩人分別扛著兩個電磁炮筒……對轟。
  黎夜:“……………………”
  等黎夜回過神的時候,他們三人已經坐進了餐館。
  “黎夜,黎夜,老師!”單岩喊了三聲才把人喊回神。
  黎夜回過神看著他,單岩把一本菜單遞給了他,道:“你在發呆?給你點菜。”
  黎夜把菜單推回去,道:“不用,你點。”
  單岩正要把菜單再推過去,坐他旁邊的單立嬌卻徑直把菜單拿走,邊翻開功能表邊打了個響指,對服務員道:“點餐!!”
  單岩現在氣場還很弱,相比較女王范兒的單立嬌和冷硬氣場派的黎夜,他簡直就是個小雞崽子一樣弱小的存在。他能看出單立嬌和黎夜之間有點不太對付,黎夜這人對誰想來都沒不上心,現在似乎有點抵觸單立嬌,至於單立嬌,單岩也能明白她心裡的防備。
  單岩幹乾笑了兩下,正要試圖圓個場子,那邊單立嬌像是知道他要做什麼一樣,一邊低頭看著功能表對站在旁邊的服務員道:“羅宋湯。”一邊抬起一根手指對著他晃了晃:“閉嘴!你負責把自己喂飽就行了。”
  單岩:“……”
  按照單立嬌的想法,就算是餓喝點湯稍微吃點小點心小菜就行了,畢竟剛剛過了飯點還沒有多久,她點了點心和西式湯羹,問旁邊的單岩還要什麼。
  單岩看著點菜單上面花裡胡哨的圖,一時有點拿不定注意——主要這二十年裡他吃什麼都是別人說了算,廚房做什麼他吃什麼。
  單立嬌撐著腦袋坐在一邊看他,一邊心疼單岩一邊暗自搖了搖頭,雖然過了整整二十年,但幸好,幸好還不晚,慢慢學習還是能改變的。
  黎夜抽走單岩手裡的菜單,隨意翻了兩下,把功能表送回給服務員,一口氣說了五個大菜,連烤魚都算在了裡面。
  單岩和單立嬌同時愣住,問道:“這麼多?”
  黎夜抱胸朝椅背後一靠,慢悠悠道:“可以吃下。”
  單立嬌一直以為黎夜這麼說是因為他有胃口,等菜上全之後她握著筷子看看對面一動不動坐著的黎夜和身旁拿著筷子狂吃的單岩她才知道,可以吃下……是個什麼意思。
  單立嬌是和單岩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過飯的,知道單岩這小身板是個什麼胃口,可今天,她卻驚愕的發現單岩的胃口出奇的好,烤魚、蹄髈、回鍋肉甚至是一盆子幹鍋,每樣菜他都沒有落下,吃得“風生水起天地色變”。
  單立嬌忍不住放下筷子,給單岩打開他自己面前的那一盅羅宋湯道:“你慢點吃,慢點,別噎著,又沒人跟你搶,喝點湯啊。”
  單岩抬手推了推,眼睛掃見那黃燦燦的湯時有點不舒服,他皺眉道:“不要,湯都不要。”
  單立嬌端著湯:“祖宗,你吃了那麼多又甜又辣又鹹的東西,你不渴麼?”
  單岩也覺得奇怪,但他確實不渴,何止是湯,他近期連水都很少喝,他道:“不渴。”邊說邊把幹鍋裡的最後一隻魷魚夾了起來扔進嘴裡。
  單立嬌整個人突然有點不好了。
  黎夜卻是一直靜靜的坐著看著單岩,他可不是只看見了對面的青年在吃,坐在單岩對面,感受著青年和小崽子同時散發出來的腦電波,心情是尤其愉悅的,就好像雄獅給自己的母獅子獵到了一隻羚羊,臥在一邊靜靜地看著母獅子帶著小獅子餮足一般。
  小崽子這會兒的狀況已經和剛剛完全不一樣了,單岩的吃相是相當好的,就算吃得很快也給人一種賞心悅目的感覺,按道理小崽子的晶片上應該也遺傳繼承了這個優點,可黎夜坐在那裡接受翻譯著小崽子的腦電波,怎麼都感覺那小崽子的吃相特別差——一邊吃一邊哼(ˉ(∞)ˉ)唧,就像只豬一樣,吃到了自己特別喜歡的,還會特別開心的先笑一會兒再吃。
  小崽子:“好好吃好好吃,這個也好吃……那個也好吃……都好吃,啊,這個最好吃!!”
  黎夜:“……”
  單岩差不多是獨自一人掃光了所有的菜,最後慢吞吞的把筷子伸向了單立嬌面前的最後一塊金饅頭,再慢慢送到嘴邊咬了一口,感慨道:“好飽。”
  =口=單立嬌張著嘴已經徹底不好了,愕然瞪眼看著單岩,黎夜悠悠然坐直了,伸長手臂拿紙巾遞到單岩嘴邊,眼中有明顯的笑意,“還要?”
  單岩從黎夜手裡接過紙巾自己擦了擦,放下筷子,搖搖頭道:“不要了,等幾個小時就吃晚飯了。”
  單立嬌:“……不撐麼?”
  單岩轉頭的時候掃到自己面前空空的盤子和盆,有點不好意思的笑道:“啊,還好,好像也沒有特別撐。”
  單立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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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餐館出來之後,單立嬌在街邊叼著吸管喝可樂,她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
  單岩道:“今天人不多,我們進去吧。”
  單立嬌嗆了一口,轉頭瞪眼道:“你瘋了?剛剛吃飽,古木游龍是亞洲最大的木制過山車好麼?”
  單岩摸摸肚子:“我真的覺得還好。”
  黎夜卻已經拿著三張票走了過來,到這個時候,單立嬌突然覺得單岩大概真不是個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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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上過山車的時候,單立嬌旁邊是個獨自一人來的女孩子,單岩和黎夜坐在一起。
  廣播裡正在播放注意事項,管理員在一個個確認壓腿的杆子是否有牢固,單立嬌到這個時候都覺得有點不能接受,她還是轉頭對單岩道:“你確定你能坐?”
  單岩笑道:“放心吧。”
  單立嬌:“不是,這個真的和兜風不一樣的……”
  單岩:“我知道。”
  單立嬌旁邊的女孩子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祝您此次旅途愉快。”電波里傳來了管理員不幹不啞的嗓音,車子“噠啦啦”響起了鏈條傳送的聲音,慢慢載著一車的人朝“古木游龍”的最高點攀去,一開始還好,單岩朝外望去,能看到附近的幾個遊樂設施,空氣也涼爽了一些,等車子再往上一點,就聽到了一些驚呼聲——太陡峭了,越往上感覺整個人都像是豎了起來,身體靠後著完全傾斜。
  單岩握著前面的拉杆,他覺得很新鮮很驚奇,手心出了點汗,也不知道是緊張的還是興奮的,他轉頭看向黎夜,黎夜竟然就那麼直接坐在那裡,臉上一副不鹹不淡的表情。
  單岩轉頭亢奮道:“這對你來說是不是太小意思了?”
  黎夜本來要點頭的,但想想覺得這麼說可能會打擊單岩的積極性,便很保守地道:“還好,風景不錯。”說完把一條胳膊耷在了單岩身後。
  單岩:“……”
  單立嬌從前面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黎夜,到這個時候,木質過山車已經完全到達了第一個“山巔”,伴隨著最前面一個女人的一聲尖叫,整個車子突然急速墜下,單岩抓著杆子,只感覺到自己的腎上腺素在朝上狂飆,緊接著,夏季陰天裡涼爽的風迎面拍打在臉上。
  “啊!!!”前面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興奮得大喊,單岩被風刮得眼睛不舒服,忍不住眯了眼睛,大腿上的杆子壓著下/半身,雙生緊緊抓著前面,失重的感覺尤為明顯,感覺整個人都像是在垂直朝下落一般。
  單立嬌在前面大喊:“程雅勤你個賤人!!!啊!!!!”
  單岩卻突然覺得從肚子開始一直蔓延到小腹,有一股子無名的火燒了起來,當車子重新落□體恢復重力感之前,單岩脖子耳根整張臉完全都紅透了,血液急速倒流,像是全部朝著腦子上飛竄而去。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嘭嘭嘭”,那一刻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所有的害怕全部都消失了,他的注意力被拉扯到了自己的感覺之上,沒有一丁丁的害怕,他只覺得興奮,尤其是剛剛失重的時候,他鬆開了握著杆子的一隻手,甚至恨不得把壓在自己腿上的保護工具扯開。
  他這是怎麼了?為什麼這麼興奮?
  兩秒不到的時間,車子再一次上了一個山巔,便隨著人群的尖叫,這一次,單岩完全鬆開了手,他靠後而坐,因為顛婆他渾身都在顫抖,他轉頭看向黎夜,發現黎夜竟然已經把自己腿上的保護工具扯掉了。
  黎夜看著單岩,他知道單岩不害怕,肚子裡的小崽子雖然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但失重的感覺讓他興奮,就像個小魔王一樣發出腦波大喊大叫,“再來一個!再來一個!”小崽子的興奮會影響單岩,瞬間調轉的激素會讓他感覺不到半絲驚恐,他甚至會和小崽子一樣興奮渴望失重的再次降臨。
  單岩的瞳孔中印著黎夜淡然的表情,黎夜從那張漂亮帥氣的面孔上看到了單岩興奮的渴望,他湊近單岩,在高空中問道:“怕麼?”
  單岩眼睛睜得大大的,搖頭道:“不怕!”
  黎夜抬手握住單岩腿上的杆子,一把抬了起來,此刻,除了身後的座椅,他身上已經完全沒有了一點保護。他們坐在中間的位子,前面都是後腦勺,他於是側頭望去,看到了遠處濃密的樹林和遊樂設施,人小的就和螞蟻一般。
  這差不多已經是一個正常地球人能夠接受的極限——沒有半點保護,在十幾米的高空之上,隨時墜落。
  過山車再次從高空急速墜落,黎夜湊近單岩抬手按著他的兩個肩膀,單岩瞪眼在失重中感覺到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有保護和沒有保護的感覺完全是不一樣的,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朝下,腳已經完全踏不到車了,後背也無法完全貼著座椅,黎夜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其實根本不算很用力,虛虛按著,那一刻單岩心裡好像充滿了各種不可思議的即將滿懷而出的、快要爆發的勇氣。
  單立嬌在前面大喊的話隨風飄到後面,“去死去死去死都去死啊啊啊啊啊!!!”
  單岩的後背原本是僵著,可慢慢的,當山車落下開始滑行的時候,他突然放鬆了下來,他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沒有畏懼和驚恐,心中飛快的抓住了那一閃即逝的自信,他不知道這樣的自信從何而來,可他就是知道——他會成功的,他會把失去的奪回來!他把那些賤人踏在腳下!他將不再是單家山莊裡被保護在金絲鳥籠裡的瞎眼少爺,當他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所有人都會因為他的改變而心驚!!!
  黎夜感覺到了單岩的腦波,還有小崽子在他肚子裡那一長竄的上上下下此起彼伏的腦電波——哇喔!!等我生出來,我一定要自己親自感受一下!!粑粑等我!!我一定會很快生出來的!!
  黎夜側頭有點無語的看著單岩,他想單岩的自信還說得過去,這熊玩意兒的自信是哪裡來的?他抬手按在壓腿杆上,正要把保護工具按回去,卻被單岩一把抓住手,他抬眼對上單岩興奮又堅定的黑眸:“不用!”
  接著,黎夜甚至都沒有按住單岩的肩膀,只是握著他的手,在單立嬌一聲聲“去死去死中”和小崽子的“嗷嗷嗷嗷嗷”中結束了這次的過山車之行。
  下車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腦仁有點疼,真是被那一大一小兩人給吵死了。
  一群人下車,單立嬌擦擦眼角的眼淚——因為風刮著眼睛流淌下來的;單岩面帶輕鬆笑容,還抓著黎夜的手。人群從通行道走出來,單立嬌踏著花壇邊的石磚吐出一口濁氣道:“好爽。”抬眼看單岩:“你個傢伙沒坐到半路吐出來,嗯,真不愧是我弟弟。”女王大人隨時隨地往自己臉上貼金,但她確實佩服單岩的勇氣,她本來以為單岩會害怕會哭,可竟然沒有,他勇敢又興奮,眼神清澈又無畏,讓單立嬌在無形中看到了他們未來的路似乎並沒有那麼難走。
  小崽子從車上下來之後一直在期待新一輪的失重,吵得要命,黎夜無奈遮罩了電波,轉頭時卻對上單岩興奮的大眼睛:“我們再坐一次吧!!”
  單立嬌:“……”
  黎夜:“……”這一大一小,真的都不好伺候啊。


☆、27

  單立嬌就這麼一腳踏在花壇邊的磚頭上,看著單岩拉著黎夜又去排隊坐古木游龍。
  非休息日又是夏季的陰天,遊樂場的人並不多隊伍也並不是很長,單岩拉著黎夜排隊又去感受了一把,這一次他們兩個人坐在做前面那一排的位子,過山車慢慢把他們拉到最頂端的時候,前面空曠的視野更是加深了刺激感,單岩甚至主動去扯黎夜的胳膊,讓他把自己腿上的護欄掰開。
  接下來的一段上坡下坡,黎夜整個腦殼裡都是單岩和小崽子的尖叫歡呼聲,真不愧是父子兩個,小崽子在這方面的情感表達絕對遺傳了單岩,那一路的尖叫聲真是從起調到收尾,半個音節都不差。
  過山車顛簸晃動,一會兒失重一會兒又急速向上,黎夜感覺到自己渾身的零件介面處都要散架了,任憑周圍風生水起耳邊驚叫連連,他泰然如山的坐在那裡思考著一個問題——這小崽子只用半個月的時間就形成了“晶片”獨立意識甚至獨立性格,應該不用多久就能在母體內感受外面的環境甚至和他交流了,可單岩現在卻什麼都不知道。
  從過山車上下來,單岩依舊很激動久久都沒法平靜,他平靜安逸的人生中第一次有這麼刺激的感受,十幾米的高空踏不到地隨時會墜落的失重感,想想都興奮地要尖叫。
  單立嬌搖了搖頭,黎夜勾住單岩的脖子用手肘夾著他,揉揉他的腦袋道:“平靜一點,你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單立嬌把關閉了一天的手機打開,除了幾個朋友的電話短訊,還有幾條是程雅勤的,她把程雅勤的幾條訊通記錄刪掉,手機踹進口袋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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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回去的路上自己拿了手機在刷微信,邊刷邊對開車的單立嬌道:“姐,你那裡有房子麼?”
  單立嬌心裡咯噔一跳,這正是她準備提的事情,單岩現在跟著黎夜住的那哪叫房子,車庫都比那屋子大,她邊開車邊道:“有啊,怎麼了?”
  單岩:“給我套市區的房子吧,黎夜那邊離市區有點遠,出行不方便。”
  單立嬌道:“然後呢?”
  單岩朝座椅上一靠,把手機放下轉頭道:“然後,不就是主動求你調/教麼?認字看書混圈子,氣場表情穿衣打扮,還有說話方式和為人處世,這些都得學吧?”說著又低下頭去繼續刷微信:“我還有兩個月的時間,兩個月之後,我必須得脫胎換骨。”單岩的話說的很肯定很確定,他沒有時間猶豫更不能膽怯,他知道自己遲到了二十年來了悟自己的人生處境,但一切都不算晚,他只有兩個月的時間,必須做到。
  單立嬌聽單岩這麼自信穩重的口氣說出上面一段話,心情十分愉悅的抬手拍了拍他的腦袋,她道:“你有這個決心,我很高興。”頓了頓,餘光掃到單岩的手機:“你在做什麼?”
  單岩:“哦,微信,我昨天加了個超跑俱樂部,裡面據說都是本地名流富二代。”
  超跑?單立嬌知道本地那個車友會,全部都是有錢人,入會基本車配是保時捷911,單立嬌驚歎道:“那俱樂部要求那麼高,你怎麼加進去的?”倒不是說那車友會高級得他們單家人都攀不上,只是因為單岩沒車。
  單岩道:“哦,還沒,我加的是個預備申請的群,之前拍了你的跑車騙管理員的。”
  單岩這兩天給單立嬌的驚喜實在是太多了,現在竟然會想到加車友會,她忍不住轉頭看了單岩一眼:“你怎麼會想到加那個俱樂部?”
  單岩手指在褲子上點了點,隨口幽幽道:“圈子麼,不就是用來混的?”
  單立嬌笑起來,笑得眉飛色舞,點頭道:“對對!你說的對,圈子就是用來混的!你要加進去還不簡單?姐給你輛車,你把名字一報,保管那邊求著你入會。”
  當天回黎夜的那個小筒子樓,單立嬌就幫著單岩收拾東西,黎夜一直用一種很平靜的表情站在那裡,單岩便把人拉出去,偷偷問道:“你會跟我一起去的,對吧?”單岩說這話的時候有點小心翼翼的看著黎夜,他現在已經不需要去求著誰,只有黎夜讓他覺得很不同,這個外星人讓人安心時刻保護他,是他第一個把自己帶出了山莊看到了外面的花花世界,是他不計算條件的幫助自己離開了單家,也是他告訴自己失敗者將失去自己的家園。
  黎夜幫了自己那麼多,但單岩總覺得,黎夜是不屬於這裡,或者說,他是不屬於自己的。單岩覺得自己現在實在是太弱小,還需要別人護著他,而黎夜卻那麼強大,他們之間實力的鴻溝如此巨大,他內心中升起恍若未覺不自知的患得患失,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但他就是很擔心黎夜某一天會因為嫌棄他的弱小而離開。
  黎夜卻不知道單岩如此多的內心活動,他的感情感官體系雖然也很全面,但生來就是強者的他這麼多年裡有很多感受都是沒有的,比如恐懼,比如患得患失。所以當單岩用那麼小心翼翼的口氣詢問他的時候,他有點不能理解他在擔心什麼,於是便道:“我當然會在你身邊。”
  單岩提著的心終於松了口氣,他笑道:“那就好。”
  單岩實在是沒什麼行李,黎夜依舊只有他那個十幾寸的小箱子,哦,行李裡面順便還有一隻大白狗。
  收拾完之後黎夜把門一鎖,三人兩狗便離開了小筒子樓,單立嬌把問朋友借的德牧塞上車,一轉頭,卻看到黎夜把大白狗丟上了自己的私家車,而單岩屁顛屁顛特別理所當然的爬上了車的副駕駛。
  單立嬌叉著腰,朝黎夜的方向看了一眼,人說長姐如母不是沒有道理的,她現在看黎夜就有種看情敵的感覺,偏偏單岩這個寶貝弟弟還一臉要朝上貼的樣子,真是要氣死人了。
  單立嬌跨進駕駛座,心裡哼了一聲,他對單岩這個老師還是不怎麼看得上眼的,雖然長得不錯個子高身材也好沉默寡言不多嘴,但她就是看不上眼,誰讓單岩和他親密呢!回頭就虐虐你,女人心裡吃醋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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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立嬌在市區有一棟複式樓,平時基本都是空著的,偶爾過去住住,剛好這次讓給了單岩。
  進門之後單岩發現這複試樓的裝修很簡潔大方,一點都不小女人,白牆白裝木地板,簡約不失風雅。
  單立嬌現在也從單家出來的,但並不住在這裡,而是另外一個小公寓,她的東西基本也在那裡,不過現在既然單岩和她站在同一個戰線上了,那他們姐弟兩個當然要住在一起聯絡聯絡感情,更何況還有那個什麼黎夜在,單立嬌可是隨時隨地防著這男人的,她總覺得這冷面少言的男人隨時會把他的魔抓伸向單岩。
  而事實證明,她的擔心根本不是多餘的——給單岩分了二樓一個朝陽的房間,正要把一樓書房旁邊的那個大房間給他的時候,黎夜竟然表示不用,他和單岩一個房間。
  長姐如母啊,哪個當媽的會允許寶貝兒子和一個“陌生”男人睡一個房間,而且那男人身份上還是自己兒子的老師?
  單立嬌靠在門口,堅決表示:“不行!”
  黎夜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抬步走進了房間,坐在床邊。
  單立嬌忍不住皺眉,道:“又不是沒有房間,樓下那兩個朝陽的大房間隨便你挑,你幹嘛和單岩擠一張床?”
  黎夜抬眼掃她,本來是半個字都懶得說的,但考慮到眼前這人是單岩的姐姐,便還是開口道:“我願意。”
  單立嬌漂亮的眼珠子立刻瞪了起來,願意你妹啊,現在又不是婚禮上問你願不願意不管生老病死都娶單岩啊,你願意個屁啊!
  單岩看單立嬌一臉要炸掉的樣子,趕忙道:“姐,姐,我就和老師一個房間好了,反正地方大。”
  單立嬌:“……”她突然有了一種“養大的兒子留不住”的悲愴感,她想這根本就不是大不大的問題好吧,單立嬌這會兒突然有點管不住自己的嘴,她在自己人面前也不需要收斂什麼,於是一把拉住單岩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的體質,萬一被他睡了搞大肚子則麼辦?”
  單岩:“…………”啊,已經睡過了,這麼想著低下頭看了看,不過肚子沒大。
  黎夜默默轉頭,眼神幽幽地在單岩身上掃了一眼,又在單立嬌臉上掃了一眼——他突然發現,這女人的嘴巴還挺靈的,上次是提到外星人那個話題,這次又說准了。
  單立嬌說完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忙道:“好了好了,隨你們吧,過來,帶你們見識一下我的健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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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立嬌的健身房在一樓,裡面的器件還挺全,有氧無氧方面的基本都考慮到了,單岩看著房間裡那一個個黑色金屬質地的健身用具,道:“兩個月能練到什麼水準?”
  單立嬌抬眼掃了掃單岩那個小身板,道:“能讓你的身體稍微結實一點,兩個月時間太短了,你得一直練,健身的好處可不光在於身體,心裡上也會有很大的好處。”
  當天晚上吃完飯一個多小時之後,單立嬌就讓單岩換了一身運動服下來鍛煉,她先給單岩做了基本體能測試,測下來的結果沒有想像中那麼差,但也十分普通。
  單岩需要徹底轉換精神面貌,健身是必要的第一步,而有氧跑是基礎,單立嬌讓單岩上跑步機,先跑一會兒出出汗再說。
  單岩跑的時候黎夜穿著襯衫拖著拖鞋靠在一邊無聊刷手機上網,單立嬌抬了抬下巴,有點挑釁道:“哎,小黎老師,你能扛得動多少斤大米?”
  黎夜抬眼看了看單立嬌,這麼挑釁的口氣他要是聽不出就有鬼了,單岩跑了一會兒有點出汗了,鼻尖額頭上都是密密的汗珠子,聽到單立嬌這麼問也轉過頭去看著黎夜。
  黎夜本來不想理睬單立嬌的,在他看來地球人的一些可有可無的挑釁並不用放在心上,畢竟他們兩個物種間的戰鬥屬性相差太大,可單岩那一臉疑惑又好奇的眼神突然激發了他的雄性腎上腺,他想了想,決定稍稍露一手。
  黎夜一側的眉鋒挑起,做了個隨意的表情,單立嬌轉頭在健身房裡走了一圈,把自己杠鈴拿了出來,杠杆、杠鈴片、卡箍加起來她十分乾脆果決的給黎夜來了個170kg,抬眼還笑了笑道:“我看你各自挺高塊頭也大,170千克差不多吧?”
  170kg的坐姿推舉一般人是絕對不行的,單岩一聽這個重量就知道自己這表姐是要坑黎夜,單立嬌當然是坑黎夜的,世界頂級大力士的站姿推肩也不過180,這個170的坐姿推舉已經讓人光想想就驚歎了。
  不過她的目的就是要讓黎夜知難而退,他那副淡淡的無所謂的表情讓單立嬌十分不爽。
  黎夜走到了健身器材前,抬眼掃了一眼那橫杠,把手機塞進了口袋裡,轉身坐了下去,單立嬌幫他把杠鈴調好便站到了一邊,黎夜手腕的袖子都沒撈一個,很隨意的反手抓住了橫杆,手臂都沒有用力,就這麼直接推到了頭頂,手肘彎著落下,橫杠落到了下巴下方,再輕鬆舉起,一臉隨意的表情看著單立嬌道:“還行吧。”再輕鬆放回去站了起來。
  單立嬌:“…………”
  單岩一臉星星眼的表情看著黎夜。
  單立嬌完全驚愕了,她認識的人裡有人能舉起190的,但真的已經是極限了,而且會肌肉暴漲面部表情猙獰死死咬著牙關,黎夜不過一個家庭教師,竟然能這麼輕鬆的舉起170?單立嬌走到器材前拍了拍,難道器材壞了?這個黎夜有這麼深藏不露這麼厲害?
  單岩還是慢跑,轉頭看著黎夜,臉上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傻樂什麼,總之黎夜舉起來了他覺得特別高興。
  黎夜看著單岩,被他臉上那自豪又開心的笑容晃得腎上腺素又飆了一下,他適可而止的忍住再單手抬個200公斤給單岩看看的想法,把手機從口袋裡重新掏了出來,站到單岩的跑步機邊上刷起了網頁。
  單立嬌整個人都要不好了,原地愣了會兒,轉頭跑到黎夜身邊瞪眼:“你以前練過的?”
  黎夜低頭刷網頁,單岩立刻護犢子一般解釋道:“老師本來就很厲害!好了好了,我繼續跑了,”想了想道:“要不,就讓老師給我做健身計畫吧?”
  單立嬌本來想說這怎麼行他一個門外漢,然而她現在看黎夜,怎麼都覺得這男人給人一種深藏不露的感覺,她轉頭一想也對,單岩又不是傻子,怎麼會選擇對自己不利的事情?她猶豫了一下,正要說話,那邊黎夜把手機往口袋裡一踹,自顧自的點點頭道:“可以。”
  單立嬌一口老血咽在了喉嚨裡,她真是自己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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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晚上單岩洗了澡,在床上繼續給自己做拉伸,黎夜洗澡穿著睡衣從浴室出來,在桌邊端了一杯茶坐到床邊,把手裡的杯子遞給單岩。
  單岩今天跑了20分鐘做了點拉伸,感覺還不錯,流了大把汗卻還是不想喝半點流質,他推開水杯拿了盤子裡的夜宵邊吃邊道:“最近真奇怪,肚子老是餓,但又不想喝水。”
  黎夜當然知道原因,單岩肚子裡的小崽子一天到晚就餓,晶片形成之後本能的會排斥所有流質液體,單岩這個母體受到小崽子的影響,自然不想喝水只想吃東西。本來單岩不喝水也沒什麼問題,小崽子的系統會自動説明單岩維持體內的水分平衡,但今天運動過流了大把汗之後,小崽子那點系統平衡能力就不夠用了。
  黎夜現在接收到的信號全部都是小崽子在單岩肚子裡糾結:“喝水,不要喝水,喝水,不要喝水,喝水,不要喝水……嗷嗚,到底該不該喝水啊?!”
  黎夜心裡歎口氣,把杯子又遞了過去,道:“體能訓練會消耗不少碳水,必須喝。”
  單岩還是接了過去,喝了一口,小崽子感慨:“太好了,我就說麼,我這麼一個還沒有出聲的小可愛,為什麼要去做那麼痛苦的人生抉擇呢?”
  黎夜被那句“小可愛”雷了一下。
  晚上拉燈之後,單岩困頓地枕著枕頭看著黎夜,他心裡特別安定,洗過澡之後渾身都是軟綿綿的,他抬起一手擱在了黎夜肩膀上。
  平躺的男人側了個身,橫著一條手臂遞到了單岩脖子下面,單岩十分自然的抬起脖子朝黎夜懷裡縮去。
  單岩眯著眼睛,有點迷迷糊糊道:“老師……”他突然想起當時在山莊的時候,他因為弱小,想著要一個孩子來拖延自己繼承遺產股份的時間,他這個時候迷迷糊糊的想著,雖然不太可能,但要是能有黎夜的孩子就好了,雖然現在不是懷孕的時候,但光想一想這個假設可能,他都覺得心裡很開心,於是伴隨著這樣美好的期望,陷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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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晚上,單岩坐了一個夢,他在夢裡夢到自己好像被什麼生物一口吞了,他順著心肺的方向向下游到那個生物的肚子裡,那些綿軟的器官在他的夢中並不可怖,深紅色的臟器卻帶著某種朦朧的溫馨,他於是在夢裡也不覺得害怕。
  他游啊游啊,遊到了一個空曠的地方,突然看到一個滿臉肉嘟嘟的小包子朝他遊了過來,那只小包子長得特別像是黎夜的縮小版,整個身體都是圓溜溜的眼睛特別大。
  那包子在夢裡抱著他到處蹭還親他的嘴巴,和他說話,嗯,說的是:“記得多吃飯多吃飯一定要多吃飯啊!!家長怎麼能沒有投喂小可愛的自覺呢?我經常餓得想一口吞了自己的晶片啊,一定要吃飯啊!”
  單岩被這個夢逗笑了,他看著眼前縮小版的黎夜,親了回去,摸摸那圓溜溜的腦袋,想著這要是他和黎夜的兒子,他真是做夢都要笑醒了。
  然後,他就醒了。
  單岩半夜在黑暗中睜開眼睛,黎夜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道:“夢到了什麼?”
  單岩回想起夢裡的小包子,突然自顧又樂了,但他想那只是個夢,說出來黎夜肯定會笑話他,於是道:“沒有沒有,睡吧。”
  黎夜在黑暗中伸手摸了摸單岩的肚子,果然長得快,現在已經能在潛意識裡做簡單交流了麼?這小崽子真是強悍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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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晚上,單立嬌正要睡覺,又接到了陸止言打過來的電話,陸止言在她的手機通訊錄裡的名字是“護花屎者”——護的是那朵白蓮花。
  電話接通之後,陸止言氣急敗壞地在電話那頭道:“你到底做了些什麼?昨天在醫院沒有打夠?!你是瘋子啊?”
  單立嬌抬起電話看了一眼,無語道:“大半夜給我打電話,我覺得你才是瘋子吧?”
  陸止言怒不可遏:“上次在醫院你已經打過了,今天又是什麼意思?”
  單立嬌皺眉:“什麼東西?”她怎麼後面半句完全聽不懂?


☆、28

  單立嬌累了一天,又是牽著狗雷達一樣找了單岩整整一個早上,又是帶著單岩東跑西跑吃飯過山車,一整天,人生裡的彷徨興奮激動難受全部都感受了一遍,此刻休息了下來渾身都要癱軟了,根本沒功夫和陸止言廢話。
  她一把掛了電話之後躺在床上,腦子裡卻想著陸止言的那朵白蓮花,程雅融這碎嘴子先放在一邊不談,蘇芮和蘇白這兩個在旁邊竄事兒起浪的女人她可一直沒忘。
  雖然現在單岩找到了,也活蹦亂跳的沒有事情,然而單立行從二樓掉下去至今還躺在醫院的事情她可一直沒忘記。
  她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想,如果單岩當時是看不見的耳朵也不好,單立行那麼一推肯定就把人給退下去了,那現在躺在床上的可不是單立行了,而是單岩!!單立嬌只要一想到這個假設,一股子寒氣就從腳心一直朝上冒。
  看陸止言今天那惱羞成怒的樣子,蘇白這是又受了什麼委屈了?受點委屈就哭哭啼啼還敢找陸止言打個小報告來指責她?可見上次她甩程雅融的那兩巴掌也應該分點給她嘗嘗。
  不過單立嬌覺得自己沒必要親自動手,這女人可能還沒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什麼,更不明白她牽扯進的可是陸單兩家的利益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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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單家山莊的主宅大廳,程雅勤昨天剛剛登陸家大門和陸母聊了聊,今天一轉頭就把陸母請過來喝茶,昨天那一出是拐彎抹角的抱怨,今天則是踢皮球一樣的道歉。
  畢竟從兩家目前的情況來看,陸止言做了讓兩家丟臉的事情,單立嬌也沒好到哪裡去。
  程雅勤這兩天也算是心力交瘁,山莊、生意、單立行、婚事還有單岩的突然離開,精神面貌差了很多,就算是再精緻的妝容再昂貴的保養品,也遮掩不去她眼下的細紋和眼底的疲憊。
  女人上了年紀如果妝容服侍得當精神面貌又好,其實並不容易顯老,但程雅勤再怎麼樣也算是兩個孩子的媽,年紀一到一操心,整個人前後兩天時間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幾歲,臉頰眼尾的皮膚都有點耷拉了下來,面孔白得沒有半點血色,穿著一身白色的絲綢長裙肩膀上耷著淡藍色的披肩,坐在沙發上和陸母講話。
  陸母有點胖個子也不高挑,無論是年輕時候還是現在都沒有程雅勤好看,但她勝在從小出生就好,一臉富貴相,面色紅潤鼻樑高額頭爆滿,一口南方口音說得比程雅勤還地道。
  昨天程雅勤登門明顯語氣中是帶著點責備的,有意無意地提了陸止言在外面的那個小女朋友,陸父陸母對陸止言的那個小女朋友蘇白還是有所耳聞的,但都沒有怎麼放在心上,一個漂亮沒有家底的女孩子,能翻出什麼花樣?就算是之前訂婚鬧出了48輛送親車的事情,陸家都只當是陸止言抽風了,並沒有想到那個蘇白身上。
  結果昨天程雅勤那麼拐彎抹角的一說,陸父當場就爆了,在他的觀念裡,他才不管和陸止言先在一起的是蘇白還是單立嬌,他只知道單立嬌是他們未來的兒媳婦,那個蘇白就是個情婦一樣的女人,做情婦沒有情婦的自覺,背後挑撥離間搞出這麼些花樣,哪裡是普通女人會有的心思?當即表示會給程雅勤和單家一個交代。
  這不,收拾完了,今天程雅勤就請了陸母來聊聊天談談心拉拉關係,意思很明顯——兩個孩子雖然不懂事,但這婚事定了就是定了。
  陸家也正是一個意思,鬧得滿城笑話的一個訂婚宴,最後再鬧出退婚的結局,也太丟臉了。
  程雅勤和陸母這麼心照不宣的一來一往,兩家就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和好如初,長輩們都不需要通知陸止言和單立嬌這兩個闖禍的小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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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知道這邊程雅勤正親自給陸母添著茶水,那邊單立嬌踩著高跟鞋提著包就跑了進來,那咯噔咯噔的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就好像淬在心頭的催命符一般。
  程雅勤和陸母同時愕然的轉頭,單立嬌就跟小獅子撲進母獅子懷裡一般撲到了程雅勤身邊,兩手勒著程雅勤的脖子,頭髮亂糟糟的,臉埋在程雅勤肩窩裡哭訴道:“媽……嗚嗚……”
  程雅勤瞪著眼睛和陸母對視了一眼,也不好當著陸母的面和單立嬌算總帳,只得拿出慈母的面貌來,皺著眉心,一臉焦慮擔心的樣子,拍拍程雅勤道:“你這一天兩夜去了哪裡?可把我擔心壞了!”
  單立嬌伏在程雅勤肩頭嗚嗚嗚的嚎著,過了一會兒才抬起臉來,從她那速食麵一般的頭髮縫隙裡朝著陸母看過去,又跟著撲到了陸母懷裡。
  陸母嚇了一跳,趕忙拍著單立嬌的肩膀邊安慰她邊道:“嬌嬌這是怎麼啦?怎麼哭成這樣?”
  單立嬌趴在陸母懷裡,拿出奧斯卡小金人的水準迅速擠出了兩滴眼淚水,掐著時間抬起臉,剛好讓自己“無語淚兩行”的模樣印入陸母瞳孔中。
  雖然單立嬌平時一向傲嬌貴氣的冷豔形象已經深入人心了,但不得不說,她確實長得很漂亮,挺鼻濃眉大眼,如今這一副淚目的模樣落在人眼中也是分外嬌貴可憐的,惹得陸母心下一時晃了晃,同作為女人換位思考了一下單立嬌如今的情況,不免心疼了起來。
  一手擦掉單立嬌臉上的眼淚一手摸摸她的臉頰,歎氣道:“嬌嬌啊,別哭,也怪你阿姨和叔叔沒把兒子給管教好,讓你受委屈了,不過你放心,阿姨和叔叔都疼你,都站你這邊,啊,別哭了別哭了,唉,你一哭我也跟著難受了。”
  單立嬌可憐巴巴的垂眼“嗯”了一聲,抬手自己擦了擦眼淚,擦完之後眼淚突然又奪眶,好像湧出的泉水一般溢了出來。
  陸母捧著單立嬌的臉驚愕道:“這又是怎麼了?”頓了頓:“是不是又受什麼委屈了?”
  單立嬌邊哭邊開口,眼淚直接落在了嘴邊,就著這朦朧的眼神,道:“阿姨,陸止言昨天晚上打電話罵我,說是我喊了人欺負那個蘇白的,可是我明明沒有啊。”
  陸母和程雅勤同時抬眸對視了一眼,兩個女人心裡各自都是一跳,然而想的卻是不同的事情。
  程雅勤眉心皺了起來,坐在那裡發現自己突然有點看不透自己這個女兒了,程雅融說單立嬌打了她,當時一副氣焰囂張的樣子,不光打了她還打了蘇芮、蘇白那兩個女人,今天怎麼又一副哭哭啼啼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樣子跑了回來?
  而陸母心裡則是氣得半死,一方面氣自己兒子恨鐵不成鋼,另外一方面想著那個蘇白到底是什麼樣一個狐狸精,竟然能把自己兒子弄得這麼暈頭轉向的?昨天是陸父讓人給了那個蘇白一個教訓,沒有好好反思就算了,竟然還在陸止言那裡告了單立嬌一狀?
  陸母對單立嬌嚴肅道:“你放心!我的兒子我來管教,其他那些個小狐狸精,我也肯定是不會放過的!”說完就把單立嬌扶到了沙發邊上坐下,自己拎著包站了起來,把披肩重新圍好,一臉出離憤怒又肅穆的樣子對程雅勤道:“嬌嬌媽媽,今天我就先走了,還有事情要辦。”
  程雅勤站起來,頓了頓,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作為單立嬌的媽當然必須站在單立嬌的角度考慮問題,但她總覺得怪怪的,於是便只能眼看著陸母提包轉身離開了大廳。
  程雅勤深吸一口氣,突然歎了口氣坐下來,看著沙發邊上的單立嬌。
  單立嬌低著頭抬著一隻手整理著自己的頭髮,把亂遭遭的發跡線撥好,這才抬起了臉,此刻她的臉上哪裡還有半點悲傷難受讓人一見尤憐的樣子,她恢復了平日裡臉上的冷傲,垂著眼抽紙擦了擦眼角和鼻涕。
  程雅勤皺眉道:“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單立嬌突然抬眼回視她:“你現在是不是覺得很奇怪,我都敢打人,竟然會轉頭跑過來哭哭啼啼的?”
  程雅勤噎了一下,沒說話。
  單立嬌抬手攏了攏頭髮,從包裡掏了粉餅口紅出來補妝,邊對著鏡子擦粉邊冷冷道:“要不是那兩個姓蘇的女人,立行會被挑撥得回國?又從二樓掉下來?反正我不收拾她,總有人收拾的,誰收拾都不如陸家收拾來得正大光明不是?”
  單立嬌最後說的那幾句也真是程雅勤心裡的想法,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突然多了一股輕飄飄的狠辣,圍繞著這個話題程雅勤突然無從開口,只得想了想,轉口道:“退婚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說了,這次的事我已經幫你擺平了,陸家那裡也講清楚了,等再過兩年,你也是陸家的媳婦了。”
  單立嬌擦完粉,兩手輕輕一捏粉餅盒的卡扣發出“啪嗒”一聲脆響,抬眼,嘴角一抹嘲諷道:“哦,別誤會,我可不是在幫我的‘大哥’出頭,”大哥這兩個字,單立嬌故意加重了口氣,“‘大哥’要是一不小心從二樓摔死了,我現在恐怕得樂得把蘇白拱手送到陸家人面前,求著他們讓她進門呢!”
  單立嬌倒吸一口涼氣,單立行的事情牽扯著最敏感的那條神經,她沒想到單立嬌會說出這麼惡毒的話,瞪眼怒道:“你在說什麼?哪有你這麼不尊重自己哥哥的?”
  單立嬌無所謂的聳肩一笑,“隨便咯。”說完起身離開。
  程雅勤又愕然又生氣,兩股情緒一上一下,最後瞪眼無語地坐在沙發上,甚至都忘記了喊一聲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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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早上起來的時候一直記得昨天晚上的那個夢,夢裡的小蘿蔔頭完全就是黎夜縮版的樣子,死萌死萌的,拼命說著記得餵飯一定要多吃!
  單岩於是早上起來一邊心裡傻樂,一邊狂吃了不少。
  黎夜現在還沒有告訴單岩小崽子的事情,問了他昨天晚上夢到什麼,單岩也只說沒什麼,只是這早上一副傻樂的樣子,怎麼看怎麼覺得奇怪。
  黎夜吃了一點東西,疑惑道:“傻樂什麼?”
  單岩一聽黎夜開口,腦子裡立刻又出現了睡夢中的縮小版黎夜,那副瓜頭瓜腦圓溜溜的樣子,死命盯著自己囑咐必須多吃東西,單岩一口氣岔了,咳嗽了幾聲,搖頭:“沒有沒有。”
  黎夜漫不經心看著單岩,知道小崽子昨天晚上在單岩的意識裡肯定和他說了些什麼,黎夜注意力投射到小崽子身上,一竄又一竄吃得開懷的腦電波飄了過來:“吃得好飽好開心,啊,麵包不喜歡啊,吸我口水呢!”
  黎夜:“……”才形成了晶片意識而已,哪裡來的口水?
  有小包子的外掛加持,單岩現在的身體和普通的人類明顯產生了差別。
  飯後黎夜就讓單岩開始跑步運動,做一天的基礎健身,有氧45分鐘,無氧從最基本的開始,深蹲卷腹飛鳥二頭,單岩一開始跑步的時候會覺得有點難受,跑久了反而有了精神,45分鐘的有氧之後開始練習無氧,黎夜幫他糾正動作,單岩一組一組的動作完成,雖然因為身體底子薄弱會有一些肌肉上的負擔,但黎夜幫他做完拉伸和肌肉放鬆之後,單岩除了一身都是汗水,非但沒有覺得難受,反而渾身都是力氣,面貌看著格外精神,眼裡都是光。
  單岩健身完之後洗澡換衣服,出來的時候黎夜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了他,簡單道:“是陳喬。”
  陳喬?單岩心中一頓,立刻想起來是那個副行長,他接過手機正要回撥過去,想了想,還是把手機放下,現在是陳喬在上趕著找他,他當然要拿出點姿態來。
  單岩拿幹毛巾擦頭髮,還買擦兩下,那邊陳喬的電話又撥了過來,單岩朝黎夜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
  黎夜接起來,嗯了兩聲,才把電話遞給單岩,單岩慢吞吞接過去,放在耳邊道:“哪位?”
  陳喬聽著這慢條斯理的口氣,連忙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道:“單少爺,您好,我是陳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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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轉帳就必須去銀行,單岩雖然想拿個架子,但這趟還真的必須親自跑一趟。
  不過這次,是陳喬親自在樓下接單岩上了貴賓接待室,也是他自己親自給單岩黎夜泡茶端水。
  單岩昨天給了陳喬選擇,他其實一開始並沒有什麼大把握,也就是來練練膽子,可誤打誤撞陳喬做了這麼一個站隊的選擇,也算是意外中的驚喜。
  陳喬幫著單岩把黑金卡裡的資金都轉到了黎夜的銀行卡上,做完所有的手續之後,客客氣氣道:“單少爺以後有什麼需要我陳某人做的,我一定竭盡所能。”他表著態,那邊客戶經理在一邊應和著。
  這不是平時朋友之間互相幫助的客氣,單岩很清楚,這是一種利益的牽扯站隊,只要自己頂著單家繼承人的頭銜,任何時候都會有像陳喬這樣的人站到自己面前。
  單岩雖然之前幾乎從來沒在這樣的環境下鑽營過,但他到底是單家人,繼承了單家人聰明的商業頭腦,有些事情雖然沒辦法立刻反應過來,但只要坐著想一想,還是能夠想明白的。
  而陳喬所作的,正是自己需要的。雖然他現在什麼都沒有,但他必須要利用他單家繼承人的頭銜為自己編造一張巨大的關係網,他需要認識更多的人,也需要更多能為他所用的人。
  這個社會的規則是如此的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單岩坐在那裡,一開始面無表情的繃著臉,接著突然笑了起來,道:“陳行長客氣了。”
  陳喬和客戶經理同時應和著笑了起來,單岩這麼一開口他們立刻懂了,單家少爺這是認可自己的站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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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從銀行出來的時候覺得自己整個人脫胎換骨一樣的神清氣爽,也不知道是因為早上健身了的原因,還是因為自己終於拉到人生中的第一個墊背(……),他對黎夜道:“被人求著高高在上的感覺還挺好的。”
  黎夜邊開車邊道:“你以後會發現,求著你的人會更多,現在去哪裡?”
  單岩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翻了翻,大手一揮,轉頭豪氣萬丈道:“我們去車店!買車!”
  單岩不會開車也不認識車的牌子,在他的概念裡,單立嬌的車是好車,黎夜的車肯定也是好車,好車肯定也有個好借錢,但可惜……我們單大少,他對錢的感念就是一竄數字。
  在他認知裡,一百萬肯定是不少的,但也就是個數字,一毛錢肯定買不了什麼的,但同樣也就是個數字。
  所以當單岩跟著黎夜走進bsj的服務中心的時候,他特別沒有概念的和銷售說了一句:“你們這兒最貴的車多少錢?”
  單岩要買車是因為他要進超跑俱樂部,一個人的關係網是很難突破的,這主要由本身的階層和收入來決定,單岩有錢,可惜20年都廢在了單家的山莊裡,其實通過單立嬌的圈子也是可以的,但單岩一個男人,總不能靠著姐姐過一輩子,他有自己的想法。
  錢對於單岩來說只是個數字,他不缺錢,所以用剛剛那麼隨意的口氣問出“最貴的車多少錢”的時候,銷售禁不住打量了單岩一眼,心裡琢摩了一下,笑道:“這位元先生,根據車型配置當然價格上是有差別的,貴的便宜一點的都有,您可以先和我說說您有沒有喜歡的車型或者目標車系。”
  單岩不懂車,乾脆把問題丟給了黎夜,他對黎夜道:“你看吧,幫我挑一輛。”
  黎夜的目光掃過銷售大廳裡擺放的那幾輛車型,眼睛就好像帶著透視一般,把車內的構造配置都看得一清二楚,幾秒鐘的時間,心裡就有了一個比較,他朝著離他們最遠的一輛車的方向道:“那輛。”
  導購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帥小夥兒,頂著午飯時間的饑腸轆轆認真耐心道:“您跟我來,我給您介紹一下這輛車的配置……”
  卻突然被黎夜乾淨的聲線打斷:“不是展廳的車,我說的車是你們宣傳海報上的那輛Spyder。”
  單岩和導購的目光同時看過去,果然看到大廳落地玻璃前擺放著一張懸掛式的宣傳海報,只是隔得遠,單岩看不清那海報裡車的樣子。
  男銷售卻已經完全無語了,並不是說他狗眼看人低怎麼樣的,像他們這樣的豪車服務中心4s店,普通老百姓都知道價位根本不會過來,所以一般能來他們這裡諮詢的人,幾乎全部都是有錢的主,銷售導購們這樣的人接觸多了,慢慢就分辨得出來買車的車一般是個什麼樣的身價,百萬、千萬等等。
  黎夜和單岩剛剛進門的時候他就看到,那個高個子男人開的車是一輛十分普通的SUV,而兩人的裝扮也十分普通,西裝襯衫都不是牌子的,鞋子也就是八百一千的貨色,導購雖然有眼裡,但心裡估摸著這年頭低調的老闆多了去了,越有錢的可能越樸素,說不定真是個大金主呢?
  只是當黎夜說他看中的是宣傳海報上的那輛spyder的時候,導購突然有了一種被人耍了的感覺,他大中午飯都不吃在這裡服務,結果還遇到了兩個神經病。
  男人臉色落了一下,但出於職業習慣還是淡笑一下,道:“兩位先看著,我去給兩位倒杯咖啡。”說著離開了。
  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自然也不可能端著咖啡過來。
  男人進了一樓員工休息區去吃飯,進去之後一個漂亮的女銷售拉住他道:“哎哎,外面誰啊?”兩個男人都挺帥的。
  男人皺眉道:“別看了,不是金主,兩個大傻帽,上來什麼車系車型都不看,掃了一眼直接指著宣傳海報說要spyder。我有病才不吃飯陪他們兩個晃著。”
  女銷售嘖嘖搖搖頭,收回視線道:“哎,說不定真的有錢呢?人家只是低調也說不定。”
  男銷售不耐煩道:“你覺得他們是你上唄。”
  銷售之間搶業務的不少,女銷售聽男人這麼一說,理了理頭髮和領結,道:“那我去了啊,回頭可別說我和你搶業務。”
  男銷售:“去吧去吧,誰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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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當黎夜把單岩帶到宣傳海報之前,簡單說了幾句車的配置優缺點之後,那邊女銷售已經端著兩杯香濃的咖啡走了過來。
  單岩一看換了人就知道怎麼回事,他也不在意這個,只是一手端著咖啡,一手指著海報導:“你們這裡暫時沒有這個車對吧?”
  女銷售笑笑道:“您好,確實沒有,需要調配。”頓了頓道:“請問這車是您開?”
  單岩喝了一口咖啡,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女銷售道:“要不我們去休息區坐坐,因為沒有展車,我給您拿個配置圖看看。”
  單岩也需要黎夜給個參考,便和黎夜一起去了休息區,女銷售拿了宣傳冊出來介紹,耐心認真,黎夜的每一個問題都回答得井井有條,但因為這個車他們店並沒有正式銷售,有些細節問題不確定的,她也都打電話詳細詢問,總之相比較前一個男銷售,後面這位個子高挑紮著馬尾的女銷售業務素養高很多。
  最後黎夜點頭,對單岩道:“可以。”
  單岩不知怎麼的,突然有了一種“給喜歡的人花錢特別爽”的豪邁感覺,他點頭笑道:“好啊。”他好像也不能給黎夜做什麼,能給他花點錢他也很開心。
  女銷售一開始也就是抱著好奇的心態過來的,只是女人比男人更有耐心,再加上是帥哥,就算是午休時間陪帥哥聊天她也開心,可休息區裡談著談著,她不免認真嚴肅了起來,主要是黎夜諮詢的問題十分到位,普通的買家看個車型自動擋手動擋排量價位什麼的也就差不多了,而她眼前的高個子冷面的男人關心的問題非常專業。
  而現在當她聽到單岩點頭說好的時候,一顆心突然提了起來,睜大眼睛眨巴眨巴心裡想著,佛祖保佑這兩個帥哥確實有錢不是逗我玩兒的。
  而這個時候,剛剛那名男銷售帶著兩個二十多歲的男人到了休息區,親自倒茶倒咖啡,顯得格外殷勤,因為地方也就這麼大,單岩這邊很容易聽到旁邊三人交談的對話,而無巧不巧的是——他們看的車,竟然也是那輛spyder。
  其中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看上去文質彬彬的男人道:“你們配車的話能給我快點麼?我下周入車會需要用。”
  男銷售笑道:“梁少說的是本地的超跑俱樂部吧?!您放心,一定最快最先給您調配。”
  兩個男人一問一答的輕鬆架勢無形間給了這邊女銷售很大的壓力,她抿了抿唇,開口道:“請問,你們是現款還是需要走貸款流程?”她這個聲音壓得有點低,好像擔心隔壁那撥人聽到會笑話她的兩個帥哥買主一般。
  不過休息區就這麼大,賣車店頂高開闊,很容易造成一種很安靜的回聲,於是她的話一字不少的落入了別人耳朵裡。
  果然,那邊男銷售用一種大家都能聽得很清楚的聲音道:“隔壁那桌的客人也是買spyder的,不過我想梁少您也不需要走貸款流程吧?”
  梁一恒眉頭一皺,道:“既然是好車全款付了就行了,需要貸款的話買普通車不就行了?”那口氣裡多少帶著高高在上的有錢人的輕蔑。
  男銷售一笑,帶著點深意的目光若有似無的朝單岩這邊瞥了過來。
  女銷售咬著腮幫子朝那桌瞪了一眼。
  單岩這輩子還真沒在錢這個問題上被人鄙視過,他從山莊裡出來之後就覺得這個世界特別奇妙,各種各樣的人都有,各種各樣的心態,他笑了笑,對黎夜一抬下巴:“現款,直接付吧。”
  女銷售愣了愣:“全款麼?一筆都付掉?”
  單岩笑道:“要不然呢?或者我們再買一輛?”正說著,黎夜把自己的銀行卡隨手丟在了桌上。
  女銷售咽了一口吐沫,又提醒道:“spyder的全款價是1338萬。”
  他們這邊剛剛說完,那邊男銷售和兩個男人同時側頭看了過來,單岩從沒覺得花錢花出一種神清氣爽抽人大臉的感覺,他忍不住嘴角咧了一下,很隨意的口氣道:“哦,開張發票。”那口氣就好像餐館裡吃個飯,吃完之後嘴巴一抹對老闆娘道,結帳,開張放票。
  想了想,給單立嬌撥了個電話,單立嬌那會兒剛從山莊出來,聽說單岩買了輛spyder特別興奮,她是喜歡跑車的,最近那輛spyder她看了挺久了,一直沒捨得下手,畢竟她手裡錢並不像單岩那麼寬裕。
  單立嬌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道:“哎,可惜我最近窮得叮噹響。”
  單岩靠著椅背握著手機笑道:“那我買給姐吧。”
  掛完電話之後,本來就沒什麼人的休息區徹底安靜了,單岩轉頭對女銷售輕描淡寫道:“一輛白色一輛紅色。哦,記得再開張發票。”


☆、29

  在接下來長達一個月的時間裡,單岩基本都在單立嬌那套房子裡“改頭換面”,因為單立嬌突然有事臨時去了鄰省城市,單岩的基本生活和培訓計畫全部都落在了黎夜肩膀上。
  單立嬌其實多少還是有點信不過黎夜的,她總覺得單岩對這個男人的信任有點過頭了,但在見識過黎夜寫的一整套計畫和他房間裡手畫的那些車體改造圖之後,她有理由相信這個男人可能確實不是普通人。
  單立嬌離開的時候對單岩道:“短的話一個星期,長的話可能要一個月,你記得每天給我打電話報告你今天幹了啥。”頓了頓,夾著單岩的脖子:“要是那個黎夜對你有什麼不軌的,早點發現了早點告訴我,我好叫人來卸了他的胳膊。”
  單岩哭笑不得,心裡想著,還不知道是誰卸了誰的胳膊呢,嘴裡連連道:“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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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立嬌離開之後,複式樓裡就只剩下了單岩黎夜還有卡卡。
  黎夜把計畫定得很緊很死,具體細化到了每一分鐘需要做的事情,一開始的強度是每天一個半小時健身,三個小時情景模擬,四個小時看書,兩個小時禮儀著裝,其他的時間可以自由支配。
  卡卡也習慣了沒有人陪,每天自己在屋子裡轉悠睡覺發瘋,只要不發出嗷嗚嗷嗚的聲音,就不會被黎夜拎著扔出去睡走道。
  單岩早上起來吃了飯就是健身,健身完之後跟著黎夜後面看書,他看得書都不是市面上可以買到的書,全部是電腦列印出來的稿件,一摞一摞的,有本地經濟稅收方面的政策,有各種商業案件,還有股市K線圖,全部都是很實用的東西。
  而那些東西要麼就是黎夜在網上找的,要麼就是他自己用電腦打的,實戰方面的東西非常多,融合了自己的見解和實操。
  黎夜每天下午和晚上會抽點時間給單岩上情景模擬,在二樓一個空房間裡,假設出各種模擬的情景,黎夜則會表現出特定人的性格特徵和說話方式來刁難單岩,讓單岩在模擬中學習該如何應付這些人。
  填鴨式的學習也是要看方法的,單岩學的東西都不是死搬硬套在看書,而是模擬實踐,一遍遍自己體驗學習,在黎夜給自己模擬的場景中,他會真實的感受到自己身處在那樣的環境裡,感受到心裡上的壓迫緊張、自己內心中的彷徨不甘憤怒甚至驚恐。
  而黎夜的方式非常簡單粗暴,單岩內心裡的情緒波動越是大,他越是一步步逼近,讓單岩不得不在那樣的環境裡做出抉擇。
  什麼樣的模擬情景都有——“宴會”“商談”“新聞發佈會”“股東會面”“小人勒索”等等場景。在這些情景裡,黎夜就好像一個演員,做著和單岩對立的那個角色,推動情景的發展,渲染周遭的環境。
  單岩在一開始的時候會猶豫,本能的用沉默來掩蓋自己內心的想法和感覺,慢慢的,當操練多了,他學會了在自己白淨的面孔上掛上各種各樣的面具,他學會了運用自己臉上任何一點細微的表情來慢慢主動駕馭環境,甚至奪回主動權。
  有時候晚上睡覺之前去刷牙,他都會對著鏡子露出一個邪邪的意味深長的表情,拉伸自己的凝視感,讓眼神變得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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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樓健身房大門上掛著一個日曆,每天單岩睡覺之前就會用大紅色的簽字筆在上面畫一個巨大的“X”,兩個筆劃深刻又遲緩,就好像他要用這緩慢的兩秒鐘記住他這一天的蛻變。
  而單岩的飯量也在與日俱增,黎夜幾乎很少吃東西,單岩現在一個人一天能吃幾斤的米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能餓成這樣,健身前要吃碳水類食物,健身完之後要吃肉喝優酪乳,看書之前要吃東西,看書的過程裡要吃零食,看完書之後還要補充能量,情景模擬的過程中沒法吃東西,模擬完成之後,單岩就直接蹲在冰箱旁邊狂吃。
  有一天單岩半天就吃了幾斤的牛肉兩升優酪乳和三斤的水果,中午休息的時候回想起來自己最近的飯量,一臉沉痛的坐起來,對黎夜道:“我怎麼就這麼能吃?別是懷上了吧?”
  黎夜一口口水嗆在喉嚨裡,單岩又自己躺了回去,手放在肚子上摸了摸,閉著眼睛自言自語道:“哎,怎麼可能,懷上的人哪有我這麼能吃的?”
  黎夜默默無語的看向單岩,視線落在單岩平坦的肚子上。
  經過這段時間的學習,改變的不僅僅是單岩,還有肚子裡的那個小崽子,母體會對孩子產生潛移默化的印象,單岩的性格本質上是善良的,現在所學所做不過是環境的逼迫,可對小崽子來說,單岩學到的東西被他消化了,就真的是在塑造他的性格。
  黎夜自己給單岩模擬情景,有時候都很擔心小崽子生出來會是個什麼樣子,別一出生就是個會咬人會做壞事的小魔王。
  而事實也證明,黎夜的擔心是十分有必要的。
  小崽子在買車之前已經能夠在單岩睡夢中通過潛意識和他交流,兩周之後,當單岩正疑心自己怎麼越來越能吃的時候,小崽子似乎已經能漸漸感受到外界的環境,竟然發出了一段可以和黎夜交流的電波:“你是我粑粑的聲波提供者?”
  黎夜:“……”他當時正在給閉眼趴在地上的單岩按摩肌肉,聽到小包子緩緩又認真的這段腦電波,手下一個不穩用力過度,掐了單岩一下。
  單岩小聲喊了一聲,黎夜連忙揉了揉。
  這小崽子的成長過程果然逆天的,兩個月不到竟然已經可以感受到黎夜的存在,並且釋放腦電波和他交流了,只是那提問的口氣略讓黎夜感覺不爽。
  但這其實也沒什麼好怒的,因為在他們的星球,孩子普遍對孕育他們的母體有很深很強烈的感情,但是對緊緊只是提供了一段孕育聲波的父體有本能的排斥。
  在小包子們看來孕育他們提供營養的母體是“麼麼噠”,而僅僅只是提供了一個聲波就在名義上是他們父親的父體則是各種討人嫌的“呸呸噠”,在小包子們的觀念中,他們對母體會有一定的獨佔欲,因此在幼年這段時期,父體就是類似階級敵人一般的存在。
  總之在黎夜的星球上,什麼父子對轟炸了家,女人要一邊照顧受傷的兒子又要照顧老公這樣的新聞,都已經上不了新聞版面了。
  黎夜一邊給單岩捏著肌肉,一邊無語的看了看頭頂明亮的日光燈。
  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將面臨這樣的境況。
  小崽子似乎是剛剛才學會如何運用聲波和外界人交流,沒有接收到黎夜的腦電波,以為自己這邊出了問題,在發出了一段亂碼一樣的腦電波之後,悶聲自言自語一般道:“哼,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外面那個傻大個,肯定是聲波提供者。”
  “傻大個”幽幽朝著單岩的後腰看了一眼,發出了一聲類似“嗯”的腦電波。
  迅速的,小崽子翻騰了起來,一連竄丟出了好幾段電波——“你果然是聲波提供者?”“我粑粑是不是很帥?”“我粑粑現在在幹嗎?”
  黎夜心頭一口氣立刻岔開了,他雖然早就知道小崽子在幼年時期對母體和父體情感上的巨大差距,但他現在好歹在地球上,每天進進出出看的都是別人家的小包子和父母兩個相親相愛的,一有對比就有了心理落差。
  黎夜被小崽子這麼口氣不好的一問,心中一時有點不爽,便乾脆遮罩了小崽子的電波。
  只是因為在地球上生活習慣了,他忘記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這種遮罩如今也只能是單方面的,因為小崽子不光能接收到腦電波的語言,還已經能夠直接接觸到外面的環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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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買的車終於在付款之後的兩周內調配到了,去拿車的當天,店後面停著兩輛spyder,一白一銀灰色,白色是單岩要的,另外那一輛是同一天來買車的梁一恒的,至於單立嬌的那輛紅色跑車,因為她明確表示要自己來領車,於是調配中心那邊就稍稍遲緩了一些。
  這年頭有錢確實不少,但有錢到能一口氣輕輕鬆松隨便就買兩輛千萬豪車的,這種家底,怎麼著也得上億。
  梁一恒是剛從外地上學回來的,一回來就買了輛車,主要是他急著進超跑俱樂部打入本地名流富二代官二代的圈子。他買車和單岩是同一天,當天見單岩那麼輕輕鬆松就買了兩輛車的時候心裡就多了一個心眼。
  他問那個男銷售想辦法搞了單岩買車時登記的個人資料,可詳細資料上登基的全部都是黎夜的資訊,他打聽了一圈,也沒在圈子裡聽說有個什麼人叫黎夜的。
  拿車的當天,單岩和黎夜走完了手續試了試車,沒問題之後剛要開車離開,那天接待他們的女銷售葉曉羅跑了過來,把兩瓶冰水遞了過去。
  梁一恒和男銷售站在不遠的一邊,兩人齊齊轉頭打量著單岩,相比較十幾天之前,今天的單岩渾身上下都好像冒著一種格外精神的光,他的笑容自信坦然,談笑之間有一種吸引人眼球的非凡氣質。
  梁一恒不知怎麼的,遠遠看著心裡多少有點不是滋味,他鑽營想著辦法要混進本地名流的圈子,卻自認為沒有單岩那樣好的氣質和外貌。
  男銷售在旁邊不冷不熱道:“還不知道哪裡來的錢買豪車呢?”他們銷售組之前就討論過,當時就有人說,說不定買車的自己不是金主,而是傍上了金主呢?沒看那天掏錢包的人是那個個子高一臉冷漠的男人麼?說不定真是包養的呢!
  梁一恒轉頭看了眼男銷售,以為他知道那兩人的身份,疑惑道:“什麼?”
  男銷售湊近梁一恒,把他們私底下討論的東西說了出來道:“我們私底下討論,個子矮的那個,被包養的也說不定呢。”
  有錢長得好看的就是被保養的甚至是小三?梁一恒真覺得這世界上有些人的腦子出生的時候就沒帶出來,這什麼狗屁邏輯?他橫了男銷售一眼,不耐煩道:“別胡說,有錢低調的人很多,你惹得起?”
  男銷售急忙低聲爭辯道:“可你看那男的哪裡像有錢了?還有那個高個子男人,說不定是金主的秘書呢?大金主本人沒時間,就讓自己的秘書帶著銀行卡出來陪著包養的小白臉買車,這樣是不是能說得通?”
  梁一恒無語可笑地看著男銷售,兩秒之後,拿手裡卷起的畫冊拍了拍他的腦袋:“那你看我也有錢,是不是也被包了?”
  男銷售趕忙道:“不不不,梁少這個玩笑我可開不起啊。”
  梁一恒瞪眼:“開不起就閉嘴啊!”說著轉身進了4s店內。
  男銷售急忙閉了口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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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不是在室內,說話聲音不大傳不到單岩這邊,但黎夜的聽力比普通人要好,自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他眼神幽幽朝著那邊看了一眼,接著拉開車門上了駕駛位。
  結果車還沒開出去幾米,突然刹車自動停了,副駕駛位的單岩轉頭疑惑道:“怎麼了?”
  黎夜握著方向盤,感覺到一股從單岩身上散發出來的電磁波,那股電波在刹車上一繞,緊接著朝著4s店內投射而去,再接著刹車自己鬆開,車子緩緩起步離開。
  4s店內,男銷售正用自己的筆記本查自己當月的銷售資料和客戶資料,可電腦突然死機了滑鼠不動了,他愣了愣,晃了下滑鼠,電腦還是沒反應,“死機了?”他自言自語說著,正要刷新一下準備重新開機,哪知道電腦螢幕一跳變黑,黑屏上出現了一隻小青龍游來遊去。
  中毒了?男銷售嚇得心驚,這電腦裡可有很重要的資料,他還沒來得急備份,丟掉就完蛋了;可他手還沒抬起來,游來遊去的小青龍尾巴身後拖出了一行字——粑粑高富帥!粑粑最有錢!轟掉你電腦!
  接著遊到螢幕中央,臉正對著男銷售的方向,一口藍青色的“火”噴了出來,隨著那藍青色“火焰”充斥滿整個螢幕,男銷售的電腦“嘎嘣”一聲,螢幕和主機裂成了兩半。
  黎夜邊開車邊兀自搖了搖頭,對單岩肚子裡的小崽子用電波道:“收斂一點。”
  小崽子:“yooooooooooo,外星人,不收斂又怎麼樣,你有本事打我啊!”
  黎夜:“………………”你有本事,一輩子都別生出來。


☆、30

  兩周時間對單岩來說是脫胎換骨一般的人生大改造,然而對單家山莊裡的歐風和程雅勤來說,卻是度日如年的十多天。
  單岩離開的消息被封鎖在了山莊內,山莊上下所有的傭人管家全部被封口,網上關於單家的那些八卦傳了幾天之後,終於偃旗息鼓一般被其他娛樂八卦消息覆蓋而去,歐風卻頂著巨大的壓力私下裡偷偷尋找單岩。
  偷偷尋找單岩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消息傳出去一點點都會成為有心人的把柄,於是尋找的過程遮遮掩掩進度異常緩慢,如果現在不用掩蓋單岩已經離開單家的事實,歐風最多兩天就能在全市布下天羅地網搜尋單岩。
  程雅勤每天奔波在山莊和醫院兩點之間,單立行在進醫院第二天晚上就清醒過來了,一開始身體虛弱不太能說話,養了幾天之後身上七七八八插的管子拆得差不多了,終於能說出完整的一句話,他開口第一句就是:“單岩能看得見。”
  程雅勤聽了這話心裡一驚,第一感覺就是單立行是不是把腦子給摔壞了,單岩都瞎了二十年了,怎麼可能看得見,她於是心疼道:“立行啊,你別說話了,好好休養休養,啊?”
  單立行急道:“是真的,我,我……”內心中陰暗一面沉澱下之後,也自覺那天晚上是自己做了陰狠手辣的事情,就算當著自己親媽的面也不好開口,但一咬牙還是說了出來:“那天是我要推單岩下樓,他用手攀在邊沿,然後反手把我拉下去的,我看得一清二楚,他抬頭的時候仰視我,是看得見的!”
  程雅勤聽了單立行的話,心裡一跳,她愕然瞪眼,捏了捏兩手,腦子裡把單立行的話轉了一圈,堅定的看著單立行道:“剛剛你說的那些話,不要和第二個人說知道麼?就算是你爸都不要說,知道麼?”
  單立行躺在床上,點了點頭,心裡突然有點後悔,他想他要是不回國,事情也不至於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他自覺自己做的這齷齪事情拖累了程雅勤和歐風。
  程雅勤心裡卻有自己的計較,兒子做了這樣的事情,當媽的第一反應就是遮掩下去,讓這個秘密一輩子埋藏在心裡,對誰都不能說,歐風也不行,他本來對單立行的私自回國就很惱怒,如果再讓他知道事情的原委,恐怕能氣得先抽單立行一頓。
  歐風當晚來醫院看單立行,只有三個人的病房裡,程雅勤為單立行捏造了當時的情形——單立行和單岩站在半圓拱台邊上說話,單岩的眼睛明明是看得到的,趁著單立行不注意就把他推了下來,緊接著消失不見了。
  歐風臉色陰鬱,單岩離開已經好幾天了,他的壓力也越來越大,兩個月後單岩將會正式繼承股份,可現在人卻不見了,他要怎麼對外界交代?他這麼多年裡苦心經營的慈父形象很可能會瞬間崩塌,外面人會怎麼評價?董事會又要怎麼看他?
  歐風聽完單立行的謊話,坐在那裡抿唇沉默了一會兒,程雅勤和單立行對視一眼,卻見歐風突然無言的站了起來走到單立行床邊。
  單立行脾臟受損,躺在床上不能動,脖子後面枕著靠枕抬眼定定看著歐風。
  歐風站在單立行床邊,垂眸看著他,面上陰沉如水,突然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程雅勤倒吸一口涼氣,趕忙跑過去擋在單立行身前道:“你幹什麼?”
  歐風看著這母子兩個,壓著火,抬起手指了指單立行和程雅勤,眼神在這對母子之間來說掃,怒不可解道:“你們當我這麼好糊弄?隨便編個謊話就好忽悠過去?就算單岩真的能看見,按照他平日的習慣,他會站在視窗和你說話?他的助聽器當時可是落在牆根角落裡的!你確定不是你推著單岩要弄死他,結果反過來自己被推了下去?!”歐風最後那一句話幾乎是面孔猙獰的吼了出來。
  程雅勤心口提著,只顧擋著兒子,被歐風這麼一吼臉色直接就白了。
  歐風卻把女人架起來扔到一邊沙發上,提起單立行的衣領,咬著後槽牙、脖子上青筋直爆,怒道:“為了給你鋪路,我和你媽苦心經營了這麼多年!你這麼做,真是要把我們害死!單岩就算之前什麼都不知道,被你這麼一搞,還會信任我?他要是信任我,會離開山莊?他在這裡住了二十幾年,說走就走,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單立行眼神閃爍面孔蒼白,可表情卻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桀驁不服輸,他梗著脖子,最後大吼道:“如果我也是單家人,我為什麼要怕他?我也可以正大光明站出來和他搶啊?誰讓我不是單明易的兒子!”
  “啪”的一聲,房間裡瞬間安靜了下來,程雅勤已經有十幾年未曾看到歐風發過這麼大的火了,她提著嗓子看著面前這對相互對峙著父子,卻什麼都不敢說。
  歐風甩了單立行一巴掌,把人丟開,理了理衣袖冷冷道:“你要是單明易的兒子,十幾年年就跟著他一起死了,還能躺在這裡?”
  單立行意識到了什麼,後背一片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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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風不可能坐以待斃,在尋找單岩十多天無果之後,他做了一個決定——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向那個新請來的家庭教師黎夜。
  歐風很清楚,單岩是自己離開的,而他現在的狀況太過被動,被動就要挨打,這是永恆不變的真理。
  顯然,單岩和新來的家庭教師私奔這樣的“結果”要比單岩被黎夜綁架這種說法更能讓人信服,無論事實到底是怎麼樣的,私奔這樣的說法,主觀意義上已經把大部分責任都推了出去。
  畢竟大眾的道德標準在那裡,私奔雖然帶著讓人浮想聯翩的情感色彩,可也掩蓋不了當事人需要承擔的巨大責任背後的失責。
  於是無形之間,單岩的“人品”就會被推向大眾的評判之下,成為風尖浪口之上的爭議——繼承億萬財產什麼都不會,卻會跟自己老師私奔的“繼承人”,到底有沒有資格背負起這麼大一個集團產業,畢竟對一個大公司來說,它也承擔相應的社會責任。
  歐風在做出這個決定之後便以公司CEO的身份申請臨時股東大會,因為性質特殊,所以在申請之後的第二天,便集合集團股東開了會議,當歐風把“單岩偷偷私奔”在會議上陳述完之後,整個股東會一片譁然。
  眼瞎耳聾的繼承人不顧自己的身份和新來的家庭教師私奔,這對一個集團來說,幾乎是一種不小的負面影響。
  股東們議論紛紛,有人質疑那個家庭教師的動機,有人認為是單岩沒有意識到自己承擔了多大的責任,還有人大膽猜想,單岩會不會是被綁架了……
  會議室就這麼大,股東們的議論都是公開的,一時間各種說法都有,站在臺上的歐風心中沉著,按照自己的計畫一步步實施。
  終於,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坐在股東會議桌最前方的一個小麥膚色臉頰深刻如刀的男人十指交叉放在身前,沉著目光緩緩開口,聲線粗狂猶如雷霆,他是集團最有資歷的股東之一,名叫雷驚萬。
  男人緩緩立身,朝後一靠,微微抬著下巴,睥睨著臺上的歐風,緩緩道:“你是怎麼確定,單岩是私奔了,而不是被人綁架了?”
  雷驚萬在集團非常有威嚴,單明眸死後以信託基金形式存放起來的股份,本質都是在他手裡,歐風知道這人的地位非同一般,以他為首的股東會裡,很多人都對他十分客氣,在一些表決上,都是向他看齊。
  歐風道:“單岩離開的當天帶走了自己的身份證件和銀行卡,那個老師黎夜也不見了,在離開山莊的第二天,單岩和黎夜曾經同時出現在銀行,銀行副行長告訴我,本來想要轉帳的單岩,在聽說需要時間過渡的情況下放棄了轉帳,離開了銀行。我在他房間的書桌上也找到了一份盲文信。”說著朝秘書點點頭。
  秘書便把單岩的信件拿了出來,遞給歐風,歐風展開道:“這是單岩離開之前留下的。”說著把信件又交給秘書,秘書連帶著一張翻譯的信紙一起遞給了雷驚萬。
  有人質疑道:“已經兩周了,十幾天都沒有找到人?為什麼不早點說?”
  歐風有理有據回道:“我用兩周時間尋找單岩,希望他能回來,但一直沒有結果,從父親的角度講,孩子大了,已經管不住了,現在便需要集團來制約他的行為。”
  台下的股東基本都有孩子,估計家裡搗蛋的熊孩子還不少,大部分人竟然都像是能體會歐風的心情一般連連點頭。
  雷驚萬眯眼看著手裡的信件,半響抬頭,幽幽道:“你是公司的執行者,也是單岩的父親,你提議召開股東會,是想做什麼?”
  終於到了這一步,歐風平靜沉著地看著台下的股東,對著話筒說出了他心中的話:“我以單岩父親以及集團執行者的身份提議,召開新聞發佈會,公開單岩的私奔事件,同時要求股東投票表決,推遲單岩正常繼承股份的時間。”
  在單明眸的遺囑裡,確實有這麼一條,如果以雷萬驚為首的股東質疑單岩的人品,那麼可以通過表決來決定是否推遲繼承時間,這是單明眸對於單岩繼承股份的一種轄制,以防單岩在成長的過程中走了歪路而將整個集團賠進去。
  一時間台下又是一片議論聲,因為在所有人看來,歐風這樣的提議幾乎是對他自己完全不利的,因為如果單岩正常繼承股份,歐風很可能會得到單岩的股份委託,那麼連同他自己手裡的股份,他將會成為目前單氏集團最大的股東,如果推遲,無疑對歐風來說是相當不利的。
  雷驚萬把手裡的信件朝桌上一堆,開口道:“召開新聞發佈會的目的?”
  歐風站在臺上,冷靜理智道:“單氏集團承擔著社會責任和本地區的就業壓力,一直以來外界都對單岩繼承集團有著很大的爭議,考慮集團未來的發展,我認為需要公開單岩的近況,一方面逼迫他早日回家,另外一方面也讓他明白自己承擔著什麼樣的責任。公開是最佳的公關方式,畢竟還有兩個月就是單岩的生日。”
  台下一名股東道:“集團會承受娛樂壓力,甚至會影響股價。”
  歐風平靜道:“在很多年之前,集團就已經因為一份遺囑和寄託的股份基金而承擔了股市和社會壓力,並且一承擔就是這麼多年,請大家相信,如果不公開,或者推遲公開,我們將面臨更多的社會質疑以及更多方面的壓力。”
  雷驚萬開口,眼睛看著歐風的方向,冷冷道:“無論出於什麼樣的原因,獨自離開便是忘卻了自己承擔的責任,我同意投票。”
  於是,股東會按照歐風的設想,終於步入了投票表決的過程,最終,所有股東都以“質疑繼承人人品”的緣由投了同意票,於是單明眸的股份繼承遺囑制約條件起效。
  歐風的視線飄向大廳內一角,余光和程雅勤對上,後槽牙繃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投票通過當即起效,雷驚萬站了起來,走向歐風,歐風把位子和話筒讓出來,雷驚萬雙臂抬起,緩緩壓在案臺上,粗狂的聲線通過電流傳了出來,響徹在整個大廳內:“按照遺囑制約條件,股東投票表決通過,推遲期從現在開始計算,為期一年。”
  當天下午,集團公關部門緊急會議,當夜,本地所有的媒體機構都接到了單氏集團新聞發佈會的邀請,主題為“三天之後,集團將通報繼承人近況以及遺囑制約條件之下的股東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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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在外省的單立嬌從自己在本地的媒體朋友那裡得到消息的時候氣得要死,她本來以為單岩離家之後,歐風他們是絕對不敢把消息隨便傳出去的,卻不想,他們那對狗男女竟然劍走偏鋒來了這麼一招。
  在股東會議當夜,所有媒體黃金版面撤下之前的定稿,換上了單氏集團這一爆炸性的消息。
  第二天,單岩和黎夜邊運動邊在電視機的早間新聞上看到了這一消息,同時,新聞頻道上難得的十分罕見的曝出了單岩的照片。
  照片上的單岩目光微垂無神,面孔白淨漂亮,地方台的早間新聞上,一男一女兩個播報員正在討論單氏這次始料不及的大動作,同時透露,單家繼承人單岩據說在單立嬌訂婚當夜已經偷偷離開了山莊,原因尚且不明,與此同時,對於三天之後的集團新聞發佈會,兩個作者也做了一些淺顯的有理有據的分析。
  單岩按下跑步機的暫停鍵,默默看完新聞,給單立嬌撥了一個電話。
  單立嬌在電話那頭十分嚴肅道:“什麼都別做,等我回來,我已經得到消息了,歐風在股東大會上通報‘你和黎夜私奔’,以遺囑制約要件為前提,質疑你的人品,再提出投票表決。姑姑的遺囑裡對你的繼承是有制約要件的,歐風利用這條讓股東表決。”
  單岩站在那裡,渾身的氣場透著冰冷,但也十分冷靜,他問道:“結果呢?”
  單立嬌在電話那頭提了一口氣,用盡可能平靜的聲線道:“全票通過。”
  單岩眼底破開一道漣漪,但依舊很冷靜,接著問道:“推遲多久?”
  單立嬌:“從昨天開始算,一年時間。”頓了頓:“但你不用擔心,制約要件只是制約你,推遲不代表剝奪你的繼承權,只要有人提議恢復你的繼承,你一樣可以在一年之內繼承,關鍵只看……”
  單岩:“關鍵只看我的表現了。”
  單立嬌:“對,你現在什麼都別做,等我回來。我之前忽略了一件事情。”
  單岩:“什麼事?”
  單立嬌:“三天之後新聞發佈會,按照我對程雅勤的瞭解,她一定會夾藏私貨,到時候在媒體面前反咬你一口,說你為了私奔,把當時勸阻的單立行推下了二樓陽臺,再給你潑點髒水。”
  掛掉電話之後,單岩重新按下跑步機繼續跑步,只是此刻,他的眼裡鍍上了一層徹骨的寒冰。
  小包子在他肚子裡感覺到單岩極度不好的心情,平時囂張的氣焰一下子沒了,竟然哆嗦了一下,道:“粑粑生氣的時候好恐怖。”
  黎夜走了過來,按下跑步機暫停鍵,一手撐在牆上,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單岩深吸一口氣,“表決已經通過了,推遲時間是一年。”
  黎夜道:“你在生氣。”
  單岩想到表決的理由竟然是“他和黎夜私奔”,不知道為什麼,他一想到這一點繃住的表情有點維持不住了,臉色垮了一下,嘴角突然揚起,心裡的某個小心思一點點爬在心口上,有點癢癢的。
  黎夜眉頭一挑:“你在想什麼?”
  單岩抬手搖了搖,然而剛剛冰冷的氣焰一下子被嘴角的弧度蓋過,他嘴角重新耷拉下去,繼續裝作肅穆的樣子,然而心裡卻冒出一個遺憾的想法——要是真的私奔,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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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立嬌早上十點多回來的,進門的時候一身火紅的長裙,分外奪人眼球,
  三人在客廳商量,卡卡臥在一邊的墊子上打盹。
  單立嬌道:“現在情況還不算糟糕,集團將這種事情通報,一方面可能是想制約你的行為,另外一方面也是一種積極主動的公關程式;我覺得集團和歐風的目的是不同的。”
  單岩道:“歐風是擔心我在生日之前的這一個多月裡有所行動,化被動為主動,可能也是想逼我現身。”
  單立嬌想了想:“也沒什麼可怕的,反正你還是繼承人,只是時間被推遲了。只要你能在股東面前展現你優秀的方面,一樣能順利繼承。”
  單岩突然想起單明眸的遺囑制約條件,於是問道:“媽媽的遺囑我沒見過,是不是說,在我繼承之前,如果股東質疑我的人品,我就不能順利繼承?”
  單立嬌點頭道:“確實是這樣,20歲繼承一半,結婚繼承一半。”
  黎夜在一邊突然道:“如果20歲之前懷孕呢?”
  單立嬌用一種你瘋了的表情看著黎夜,瞪眼道:“哈哈,未婚懷孕,太好了,股東大會都不用表決,遺囑制約條件裡直接就有這條,推遲繼承。”
  以單岩對黎夜的認識,這個外星人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冒出這麼一句話,於是問道:“你為什麼這麼問?”
  黎夜沉默中抬眼,眼神深深地投向單岩,目光又落下,在單岩肚子上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
  客廳裡很安靜,只有中央空調吹出冷氣的聲音,三人一狗的視線同時落在單岩的肚子上,單岩的肚子很配合的發出了一聲“咕嚕”。
  單立嬌:“你這是……又餓了?”
  大白狗卡卡卻突然從墊子上跳了起來,開什麼玩笑,它可聽到了單岩肚子裡的短波啊!!大白狗卡卡跑到單岩面前,前爪立起,鼻子在單岩肚子上嗅了嗅:【什麼東西在裡面?】
  小崽子:【大狗快走開!】
  黎夜拎起卡卡的狗圈把它扔到一邊,接著自己站起來,居高臨下對單岩道:“你上來,我有話對你說。”說著轉身朝樓上房間走。
  單立嬌有點莫名其妙的,“喂,有什麼話不能在樓下講?”
  單岩直覺黎夜這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和自己說,便對單立嬌道:“沒事。”站起來跟著黎夜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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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房之後黎夜反鎖房門,把一個自己改過程式的ipad拿到了單岩面前。
  單岩自己端著ipad,這個pad他見黎夜改造了好幾天,也不知道有什麼用處,反正他昨天摸的時候發現已經不能上網了,似乎有什麼特別的用處。
  黎夜打了響指,站在單岩旁邊,低頭看著單岩手裡的ipad,道:“出來,打個招呼!”
  一股單岩感受不到的電波從他肚子裡投射向了他手裡的pad,很快,漆黑的螢幕亮出一道白光,單岩睡夢裡曾經夢到過的那個縮小版的蘿蔔頭黎夜出現在了螢幕上。
  小崽子光溜溜的坐在螢幕裡,渾身圓溜溜的肉嘟嘟的,只有螢幕的二分之一大小,蓮藕一般的小短腿小胳膊,盤腿坐在那裡,小腳擋住了丁丁,圓溜溜肉嘟嘟的臉頰上兩枚黑葡萄一般的眸子,濃密長長的睫毛有些羞澀的閃了閃,接著對著螢幕外的單岩做了一個撅嘴親吻的姿勢。
  ╭(╯3╰)╮
  單岩端著pad,有點無語的轉頭看向黎夜:“這是……你養的電子寵物?”所以把他喊上來其實是讓他看這個以他自己為原型的電子寵物?
  螢幕上的小崽子聽到這話,突然露出了欲要“垂眸哭泣”的表情,接著朝螢幕上一趴,兩個小胳膊小腿傷心地蹬來蹬去。
  因為pad還沒有改造好,聲波音律暫時無法翻譯,所以小崽子在螢幕裡大哭的聲音單岩也聽不到,只有黎夜能聽到:【嗚嗚嗚嗚嗚,不負責任的家長,竟然把兒子當成電子寵物!寵物也就算了,還是電子的!嗚嗚嗚嗚……】
  黎夜深深歎口氣,手指在螢幕上點了一下,摸了摸小崽子的短毛腦袋,小崽子跟一隻小青蟲一樣趴著拱在地上,當黎夜摸他的腦袋時,他不高興的嘟嘴抬手擋開:【不要摸我!】
  黎夜收回手,對單岩道:“你摸一下試試。”
  單岩有點納悶黎夜的行為,但還是抬手,用食指在螢幕上小胖蘿蔔頭的腦袋上摸了摸。
  那一刻,單岩的手指突然被一股奇怪的電流包裹住,趴在螢幕裡的二維小蘿蔔頭一把抱住了單岩的指頭,拿軟乎乎的腦袋蹭了蹭,還伸出舌頭舔了舔。
  一股奇怪的真實的電流竄道單岩指頭上,好像真的有什麼抱著他的指頭,還濕漉漉的舔了一口,抱著他的手指不肯放下來。
  小蘿蔔頭在螢幕上趴成一個死皮賴臉的姿勢,嘴裡哼唧著:【再抱抱再抱抱麼!】
  單岩被那股電流竄得心都在顫抖,愕然轉頭看向黎夜:“怎麼回事?”
  黎夜抬起手,食指大拇指捏起來,彈在螢幕上小崽子光溜溜撅著的屁股蛋子上,開口道:“鬆開!”
  小蘿蔔頭戀戀不捨的鬆開單岩的手指,撅著被彈了一下的屁股坐起來,對著黎夜的方向揮了揮小拳頭,一臉出離憤怒的想要衝出螢幕的表情【等我生出來,我一定彈回來!】
  黎夜拿手指點在小蘿蔔頭腦門兒上,小蘿蔔頭就頂著手指開始揮著小拳頭反抗,黎夜維持著這樣的動作,轉頭對一臉疑惑的單岩道:“pad還沒有改造好,你現在暫時還聽不到他說話的聲音。一直忘了告訴你,這是我們的兒子。”
  單岩聽到“我們的兒子”五個字無遭雷劈一般的震住,一時間耳朵都有點接受不了更別說大腦了,他瞪眼道:“你……說什麼?”
  小崽子特別會看臉j□j勢,這會兒見黎夜正在介紹自己,連忙收起那揮著小拳頭的囂張神色,乖乖坐在那裡,抬起一手對著單岩的方向揮了揮小爪子,完全不在意自己對兩個家長截然不同的態度。
  【嗨,粑粑,你好,我是你肚子裡的小可愛!】


☆、31

  單岩手裡捧著一個ipad已經在房間裡蒙頭不吭聲面無表情的坐了有一段時間了,單立嬌上來敲門詢問,他也只面無表情的抬頭回了一句——讓我冷靜冷靜。
  單岩回答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相當肅穆,眼神裡好似籠著一片幽怨靜謐的光,單立嬌被那樣一個眼神看得門都沒敢進,直接關門退了出去。
  單岩看著螢幕上已經蜷縮在那裡呼呼大睡的小崽子,面無表情的想——這是我兒子?
  小崽子睡相略微有點不太好,嘴巴跟著呼吸一張一合,單岩面無表情看著,在經過差不過半個小時的內心鬥爭之後,心裡突然樂了起來——嘿嘿,這個是我兒子,我和黎夜的兒子!
  黎夜一直站在窗邊,背對著房間的方向沉默眺望遠方,他一開始的時候其實是有點擔心的,畢竟對單岩來說,這小崽子來得可能有點不是時候,而單岩的情緒電波也似乎一直在“嚴肅掙扎”,可半個小時後,黎夜突然感覺到單岩腦電波開始不成規律的跳躍出短波,似乎有點興奮。
  黎夜轉頭看向單岩,一時有點無法分析這樣短促的電波,他可以根據單岩的腦電波來分析他的情緒,可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黎夜問單岩問的最多的就是——你在想什麼?他發現自己和地球人之間的種族屬性差距還是比較大的,他經常沒辦法分析單岩的那些小情緒小心思。
  單岩心裡發出“嘿嘿嘿”的聲音,面上還是沒表情,他看著黎夜,用手指了指ipad螢幕上熟睡的小崽子,喉嚨裡發出氣音小聲問道:“就一直睡在ipad裡麼?”
  黎夜:“……”他覺得,單岩對機器生命體的屬性,可能真的有點誤解。
  黎夜走到單岩身邊,把ipad拿起來,抬手在小崽子的腦門兒上戳了一下,小崽子一張一合的嘴巴吸溜了一下口水,翻了個身,屁股對著螢幕外,可能是睡夢中想起這樣粑粑就看不到他“可愛的睡顏”了,於是閉著眼睛迷迷糊糊又翻了個身過來正對著螢幕。
  黎夜解釋道:“孩子在你肚子裡,這只是一種程式的解析方式。”
  單岩呆呆的點了點頭,把ipad拿回去,抬起手指在螢幕上戳了戳,小崽子肉嘟嘟的身體四腳朝天晃了晃,他於是又低頭看看自己肚子,摸了摸,一臉後知後覺的恍然自語道:“難怪我最近這麼能吃。”
  黎夜覺得單岩消化這個事實也半個多小時了,於是在他面前坐下,認真看著他道:“你現在覺得怎麼樣?是不是有點難以接受?”
  單岩心裡還在“嘿嘿嘿”的傻樂,他想為什麼要難以接受呢?他覺得挺好的,孩子不是別人的,是他和黎夜的,而且他懷上的還是外星小包子,朵拉轟多與眾不同!
  單岩現在的心態很積極朝上,雖然重生之後一系列的狀況都顯得他的人生在朝一種“蛇精病”的方向發展,但他覺得這樣沒什麼不好的,他心裡清楚自己很喜歡很信任黎夜,是黎夜帶著他把他的人生朝著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向發展。
  但單岩覺得自己在黎夜面前得冷靜得矜持,如果外星人看自己這麼容易就接受了,覺得他是個放浪形骸的地球人就糟糕了。
  於是單岩十分冷靜道:“還好。”
  黎夜默默深吸一口氣,戰鬥種族有點不明白“還好”是個什麼意思,但他猜想單岩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不過既然已經接受事實了,那一切就好辦了。
  反正在黎夜這個外星人的心目中,小崽子是一種“會和他爭奪配偶的愛和感情關注”的“階級敵人”,他只負責闡述事實,不負責確保單岩會喜歡上自己肚子裡的這個小崽子。
  同時他心裡有那麼一點陰暗的想,最好麼,不要太過喜歡,不討厭就行了,反正單岩是他的,他的他的他的,從頭到尾都是他的。這樣以後小崽子就算出生了,他也不用面對那種“愛人有了兒子忘了配偶”的糟糕局面了。
  此刻小崽子還完全不知道黎夜的內心活動,總之,戰鬥名族外星機器生命體的父子關係,是相當微妙的一種存在,地球人大概會有些不太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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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聞發佈會在三天之後,這兩天的時間裡,單岩都十分小心翼翼。
  單立嬌還什麼都不知道,每天早上都眼見著單岩一步步從二樓走下來,一手放在肚子上,走路輕聲細氣的似乎給外留神,手裡還拿著個ipad,每天的健身跑步都不做了,往沙發上一靠,冰箱裡食物擺在茶几上滿滿一堆,背靠著沙發,ipad往身前一放,拿起零食朝ipad面前晃一晃,一副徵詢的表情,“吃這個?還是這個?你喜歡吃這個?”
  單立嬌用一種看蛇精病的表情打量單岩,走過去抓起ipad,看到了螢幕上縮小版的蘿蔔頭黎夜,眉心一皺,單岩趕忙把pad奪回去,單立嬌兩臂撐在沙發上,誠懇地對單岩道:“弟弟,你沒病吧?”指指樓上:“黎夜不就在樓上麼?你養個縮小版的電子人好玩啊?”真人你不都養著麼?
  單岩橫了單立嬌一眼,只道:“你不懂。”
  小崽子趴在螢幕上,懶洋洋看著單岩吃東西,一副享受的樣子。
  黎夜從房間走出來,在二樓看著樓下的單岩,有一種怒火燒心的悲愴,他本來以為單岩是不怎麼喜歡小崽子,卻沒想到竟然愛護成這樣。一天二十四小時不離手的拿著pad,睡覺也要把pad放在床頭邊上,吃飯的時候摸一摸,洗澡的時候摸一摸,睡覺之前也要摸一摸,就是上個廁所也要把pad帶著。
  氣得黎夜本來想給pad安裝一個聲波語言的翻譯器,現在也乾脆不弄了,要是安裝上了,單岩恐怕每天和小崽子說話直接就能把其他人忽視了。
  為此小崽子還和他用電波吵架,嚷嚷著讓他安裝聲波語言翻譯器,黎夜冷冷回他:“不裝。”
  小崽子便大喊:“等我生出來了……”
  黎夜:“等你生出來怎麼樣?”
  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打不過黎夜,小崽子囂張的氣焰一下子熄滅了,哼哼唧唧了半天,道:“占你的床,睡你的位子,花粑粑的錢!”
  黎夜十分想逆轉孕育過程,把這小東西逆轉回袖扣裡的孕育聲波。
  但單岩既然喜歡,黎夜也不能勸他去討厭自己的兒子,雖然沒有給pad安裝聲波語言的翻譯器,但還是給單岩的手機上安裝了聲波接收器,這樣單岩只要拿起手機解開螢幕鎖,就可以在螢幕首頁看到小崽子撅著屁股趴在時鐘下面呼呼大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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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的時間過得非常快,這幾天裡,單岩就傻呵呵的看著自己肚子裡的小崽子,單立嬌卻顯得有點神經質的緊張,她這個做姐姐的真是操著當媽的心,找人打聽了新聞發佈會當天的時間、地點和大約的媒體人數,確認當天的著裝,把發佈會當天可能會問的問題都想了一遍,還有股東的資訊等等全部都弄了過來。
  有時候一激動半夜都睡不著,下樓去健身房跑步,跑得渾身都是汗才覺得內心中的阻力隨著汗水暢快淋漓的都流掉了。
  發佈會當天,所有被邀請到的新聞記者帶著自己的證件和邀請函提前一個多小時進入了發佈會現場,去的早的人占到了前面的位子,去的晚的人只得靠後,攝像頭全部都架在發佈會兩旁和後面,發佈會場前的排桌、椅子、話筒都已經就位了,記者們或者相互交流,等待新聞發言人入場,或者拿著攝像機對著面前的長桌展臺啪啪啪拍照。
  不多久,公關部的人倒來茶水拿來紅封,每一名到會的記者都有一個紅包,這也算是業內的一個不成文的規矩。
  有和單氏集團公關部相熟識的記者偷偷溜出去詢問此次發佈的新聞,想拿到第一手的消息,可公關部的人不愧是搞公關的,太極拳來回一打,只說是很正常的新聞發佈,等會兒就知道了。
  記者們都知道,這怎麼可能是正常的新聞發佈呢?單家少爺的近況這二十年裡還是頭一次在公開場合向媒體通報,更何況還關係道遺囑繼承的限定要件!
  記者們早早入了會場,有的人來得早的,等了足有兩個多鐘頭,終於,公關部引著集團的重要中高層步入了會場。
  頓時閃光燈快門聲朝著門口的方向“啪啪啪”彙聚起來,後面的記者甚至都站了起來,有的誇張的還站到了椅子上,這不怪記者們激動成這樣,單氏集團新聞發佈會是鮮少會同時出現這麼多高層的,歐風、程雅勤,甚至是股東會的雷驚萬和另外一名年紀稍長的股東全部都出現了,剩下的就是公關媒體部的幾個組長和經理副經理。
  公關媒體部的經理引著四名高層走進會場,走在最前面的卻是雷驚萬,緊跟著的是歐風、程雅勤還有另外一名股東。
  一長排總共九個位子,雷驚萬坐在了最中間的主位,左手邊是歐風、程雅勤、年長股東,公關部的人按照資歷落座兩邊。
  落座之後,工作組把每個人的名字牌放到了桌上,剛剛擺放完,那邊記者又是一通啪啪啪的拍照。
  發佈會主持人站在一邊,面前插著一溜的話筒,兩手抬起來,虛虛在空中按了按道:“各位媒體朋友大家好,單氏集團今天會做一個簡單的新聞通告,告知媒體大眾單氏集團繼承人單岩的近況,以及最近的一項‘基於遺囑限定條件’股東投票表決的新決定。”
  伴隨著現場閃光燈和拍照聲,音響內傳來主持人的聲音。
  繼承人單岩與人私奔三周沒有回家,股東投票表決做出推遲繼承的決定?
  這樣的消息在整個發佈會場無疑是一枚重磅炸彈,炸得整個會場一片喧嘩之聲。
  堂堂單氏集團的繼承人,眼瞎耳聾的單公子,竟然就這麼和人私奔了,而且還被股東投票表決推遲兩個月之後的繼承時間。
  坐在臺上八風不動的雷驚萬的視線朝台下冷冷掃過,終於坐起來,湊近話筒,啟唇道:“推遲繼承時間是股東會周全的考慮,單岩依舊是單氏集團的繼承人,這一點毋庸置疑。他的身體狀況決定他的情況非常特殊,集團需要確保,繼承人是合格的並且是優秀的。”
  雷驚萬的話這麼一出,記者們像是紛紛接收到了提問開始的信號,一個個爭前恐後的想要提出自己的想要問的問題。
  歐風朝著主持人的方向一點頭,話筒便被遞了下去,其中一個記者站起來問道:“那請問歐董,單岩此舉是否已經影響了股東會對於他的評判,是否會影響他未來的繼承狀況?”
  歐風很冷靜道:“就像雷董說的,單岩依舊是繼承人,”回答得十分保守。
  記者:“單少爺的身體狀況可以透露一下麼?眼睛耳朵是否有治好?”
  歐風:“還是老樣子。”那就意味著依舊是個瞎子半聾。
  另外一名記者道:“那可以公開私奔物件的一些資訊麼?”
  歐風:“暫時不會公開。”
  記者:“單少爺已經離開兩周了,這兩周裡沒有回家的跡象麼?”
  歐風:“沒有。”
  記者:“那是否與家人聯繫,如果不聯繫,是否有放棄繼承權的傾向?”
  歐風只回答了一個問題,且沒有從正面回答:“沒有斷開聯繫。”
  記者:“可否請程雅勤女士回答一下兩周之前訂婚宴的突發狀況?據說當時有男子從宴會廳二樓摔下,且摔下者就是一直在國外留學的單立行?坊間還有傳言,單立行的墜下與單岩有關,可否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程雅勤後背微微挺直,朝著話筒的方向傾聲過去,似乎是要回答這個問題,坐在他旁邊的歐風視線微微一轉,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怒氣,明顯是不希望程雅勤在這個公開場合提及那天的事情的,但程雅勤就像是沒有看見一般,啟唇,開口:“訂婚宴當天確實發生了一些突發狀況,我的大兒子單立行也確實從宴會廳二樓墜下,但如今已脫離危險期,正在醫院休養,謝謝各位媒體朋友的關心。”
  記者卻咬著這個問題,又問了一遍:“那是否是和單少爺有關呢?”
  歐風在桌下的手握住了程雅勤的手腕,程雅勤的目光直視前方,一臉無畏的樣子,她和歐風是綁在一個繩子上的蚱蜢,坐的同一條船,但就算在一條船上,她大部分時候對事物的判定都有自己的準則。
  就好像這一次,股東會已經推遲了單岩的繼承時間,他們的計畫也已經完全被打亂了,那既然已經亂了,她也要讓單岩背點黑鍋。不,不光光是背黑鍋,他們先發制人來了這麼一出,可程雅勤覺得不夠,她要單岩承受更多,以解她心頭的恨意。
  她臉色淡然的目視下方,啟唇……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她臉上,然而當女人開口說話時,突然一聲“滋滋”的電流聲穿破耳膜,通過音響響徹在整個發佈會大廳,沒有人聽到程雅勤說了什麼,然而下一秒,當電流聲停止時,展會台旁邊的一道大門突然打開了,穿著一身豔麗火紅長裙的單立嬌突然從門內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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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踏著的高跟足有十幾釐米,黑色嵌鑽的高跟涼鞋將原本高挑的她襯托得更加英姿颯爽,大門被推開她走出來的瞬間,整個大廳都寂靜了下來,沒人會想到發佈會中途,這個因為一場訂婚宴尚且還處在風尖浪口上的年輕女人會這麼高調的出現。
  兩秒之後,閃光燈彙聚在了單立嬌身上,她一臉邪笑傲慢的站在那裡,一腿繃直一腿曲著面向鏡頭和閃光燈,落落大方的任憑拍照,與此同時,她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話筒,對在場所有人,包括記者和臺上作者的那**個人,道:“關於今天這個新聞交流會,我想最有資格坐在臺上回答你們問題的……”說著,朝雷驚萬的方向一挑眉:“就是單岩了。”
  雷驚萬等人已經驚愕地站了起來,公關部的工作人員終於不得不起身來維持秩序,走到單立嬌旁邊試圖和她溝通,讓這個“搗蛋鬼低調”一點,然而單立嬌是如此豔麗高調的女人,美麗的面孔加上精緻的妝容,閃光燈下,如同烈焰的熱火,漂亮絕色,傲慢閃瞎人眼,又如同驕傲的孔雀,卻沒人覺得她是多餘的。
  單立嬌勾唇一笑,露出一個邪魅的表情,食指上的小話筒如同一枚圈起的黑色戒指,她昂著下巴抬著頭,在閃光燈下驕傲的邁出步伐,架著攝像頭的記者們紛紛給她讓出一條路,只是這一路上,閃光燈根本沒有停過。
  整個大廳有好幾個門,但唯有大廳最後方那扇雙開的大門是這個大廳的正門,單立嬌走到那緊閉的大門之前,轉回身,目光投向正前方展臺上站著的幾個人,對著歐風和程雅勤的方向意味不明的一笑,接著轉回身,兩手握住門口的把手,手臂用力,一下子打開了那扇幾米高的大門。
  陽光從外傾斜而進,打入這個沒有窗戶完全封閉的大廳內,白色的銀光融融灑灑鋪設在了門口的方向,而一個穿著西服的黑色身影背對著那片銀光,直直的站立在大門口,因為站在那一片刺目的日光中,沒人看得見他的身影,而隨著他邁出腳步走出那片光區,在場所有人都看到——單氏集團億萬財產的繼承人,年僅二十歲的單岩出現在了新聞發佈會大廳!!
  一時間,整個大廳在詫異後的安靜之後瞬間陷入了無法控制的沸騰。
  所有記者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他們全本以為今天最多也就問到一些保守性的消息,卻怎麼都沒想到,單氏集團的繼承人,那個已經和人私奔、並且被股東投票表決推遲繼承期的單岩竟然直接出現在了發佈會當場!
  這到底是怎樣爆炸性的場面和讓人熱血沸騰的消息!!
  穿著西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單岩和美豔動人的單立嬌對視一眼,姐弟兩個會心一笑,他左耳一枚通訊器耳釘在閃光燈下發出湛藍的亮光,而耳釘另外一頭是在外全程監控又不方便出現在這樣場合的黎夜。
  單立嬌轉身,站到了單岩側後方一點點的位子,單岩紳士的曲起手臂挽起了單立嬌,閃光燈“啪啪啪”亮著,而漂亮的女人漫不經心的開口:“各位媒體朋友可否給我們姐弟讓條路出來?”
  慵懶的口氣,卻是有點傲慢無禮的要求,這年頭誰還敢這麼和記者提這種搬椅子讓路的要求??可在場的記者們在一片喧囂聲中紛紛搬起腳下的椅子朝旁邊擠,愣是把原先排得滿滿的展廳讓出了一條筆直的通向發佈台的路。
  單岩看到眼前讓開的一條路,心下簡直要笑死了,這麼騷包的出場方式是單立嬌一開始就計畫好好的,還畫了圖紙出來,在家裡的大廳來來回回模擬了好幾遍,女人對拉轟的出場方式簡直有一種病態的執著,現在如果有雲他們又能飛的話,恨不得從天而降閃瞎人狗眼再讓這些人跪在下面頂禮膜拜。
  用單立嬌的話說就是——“想想都他媽覺得爽爆了!”
  單岩還能怎麼著,配合唄!
  可當眼前的路讓出來的時候,他不得不承認,那條路如同披荊斬月之後通向成功的一種暗示,他內心中生出了一種一覽眾山小的悠遠感受,他不知道做一個帝王是什麼樣的心情,但此刻他能理解一個上位者的霸權心理,站在高處俯瞰的感覺,所有人的焦點都在自己身上,真他媽的爽爆了!
  於是這姐弟兩個,就在“爽爆了”“等會兒也要繼續爽爆”的想法中,邁出步伐,走進了發佈會場。
  記者們還沉浸在下面一周的新聞版面都有料可爆中,一個個都在激動地拍照片,有些文字記者甚至急得那自己的手機出來拍,錄視屏,有人在喧鬧的人群裡喊了一聲:“單少爺!”
  單岩聽到喊聲,淡然的轉過頭去,朝著那個方向笑了一眼,那一眼對那個方向的記者們來說簡直就是“一眼萬年”“回眸一笑百媚生”,單岩本來就繼承了單家的優質基因,五官立體漂亮,以前在山莊養得白白嫩嫩十分可口,可出來的這接近一個月的時間裡,健身鍛煉加上單立嬌和黎夜的各種“調/教”,皮膚黑了一點卻十分有男人味。
  鏡頭下那轉頭的一笑視線直對著前方,目光深邃幽怨,五官立體精緻,淡笑中有一種酷酷的自信的邪氣。
  那個方向的記者們在驚歎過之後立刻議論了起來:“看得見?他竟然看得見??”這時候更多記者發現,單岩耳朵上除了耳釘根本沒有助聽器。
  單岩和單立嬌走到了會台前,歐風和程雅勤已經震驚得站在那裡動都沒有動一下,雷驚萬從台下跨步走下來,一把握住單岩的肩膀,不可思議的看著單岩的眼睛,“看得見?耳朵呢?也聽得見麼?”
  單岩看過眼前人的資料,知道這人是雷驚萬,很重要的一個股東,未來需要拉攏的物件,也是單明眸過去很重要的一個朋友,於是笑著喊道:“雷叔叔,眼睛和耳朵都治好了。”
  有些東西說出來讓人相信很難,但單岩往這裡一站就是“事實勝於雄辯”,什麼都無需解釋,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的眼睛沒問題,耳朵也聽得見。
  雷驚萬很震驚,但震驚中更多的是欣慰,拍拍單岩的肩膀,點頭肯定道:“好好,治好了就行,上去坐。”他也不問單岩為什麼會突然出現,更沒有責備的意思。
  單氏集團坐在那邊的幾個公關部組長經理立刻走下來恭恭敬敬和單岩打招呼,喊他:“大少爺。”
  單岩一看臺上幾個空位子,再抬眼,和站在臺上震驚地一步都動不了的歐風程雅勤對視了一眼。
  雷驚萬的目光在單岩和歐風之間晃了下,接著拍拍單岩的肩膀,在一片吵雜聲中低頭對單岩道:“你是繼承人,去坐中間的位子。”
  單立嬌是特別會看眼色的,這個雷驚萬他接觸得不多,但心裡其實很敬重這人,於是順著杆子湊過去道:“雷叔叔,那我坐哪裡?”
  雷驚萬用波瀾不驚的語氣道:“你當然坐在單岩旁邊!”
  於是,在單岩單立嬌的突然出現之後,臺上的位子一瞬間變幻,單岩坐在了最中間的位子,單立嬌坐在他左邊,歐風、程雅勤挪開位子依次朝下坐,而雷驚萬則坐在單岩的右手方。
  現場秩序稍稍好一點之後,單岩招手把主持人喊了過去,交代了幾聲,主持人習慣性的朝歐風的方向看一眼,單岩臉色瞬間一落,眯了眯眼道:“你對我的,有什麼質疑?”
  主持人立刻哈腰,“不不,大少爺,我立刻去辦。”
  程雅勤手心冒汗,歐風整個後背完全都濕透了,他們之前就有猜測單岩眼睛可能已經看得見了,卻萬萬沒想到,他們的先發制人卻引來了單岩如此迅猛的後撲反擊。
  形勢眼看著,一瞬即變。


☆、32

  在場所有人無不感慨風雲變幻之快,前幾分鐘,大廳內主持人還在宣佈公司對於單岩這個繼承人的限制繼承決議,後一秒,傳說中眼瞎耳聾的單少爺竟然就這麼直接出現在了大廳內,打破了外界對於他的諸多非議。
  雙目明亮也無需戴助聽器,帥氣沉穩,雖然不知道這漂亮的殼子中的是一個怎麼樣的內裡,但就上流社會的這些公子哥繼承人而言,他這樣的殼子,也是頂頂優秀的。
  單岩交代了主持人兩句之後,便轉頭和雷驚萬旁邊的那位年紀上來的股東打招呼,他沒有坐著,而是在所有記者和閃光燈攝像頭的注視下站了起來,一手攏住西裝,右手朝著股東伸了過去。
  梁澤愣了一下,連忙抬手和他握住,單岩笑道:“梁叔叔抱歉,剛剛眼睛被閃光燈閃了沒有看到您。”
  梁澤雖只是股東會一個無足輕重的小股東,但也十分會看眼色,單岩這個時候不和歐風、程雅勤打招呼,竟然在這麼多攝像頭下和自己握手,顯然是有深意的,他笑笑道:“單公子客氣了。”
  雷驚萬夾在中間,目光幽幽掃過單岩,心裡點點頭,雖然也很疑惑單岩的眼睛怎麼就突然看得見了,但現在他靜觀其變,單岩選擇在這個時候出現肯定是有他的用意的,他就看看單明眸的這個寶貝兒子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新聞發佈會在經歷了這樣一出讓人“驚喜”的插曲之後,終於被主持人拉回了正道,主持人清了清嗓子道:“現在提問階段繼續,請各位媒體朋友務必注意現場秩序,下面,提問環節的時間延長到半個小時到四十分鐘,我們公司的繼承人將會親自回答各位記者的提問。”
  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主持人講完之後,台下竟然有人開始鼓掌,對記者來說,參加新聞發佈會最討厭的就是拖時間不能准點開始、其次就是沒有提問或者提問太短、最後則是問了問題不回答或者不正面回答,而延長提問時間無疑是在記者們沸騰的心血之上灑了一把辣油,讓他們更為激動。
  提問開始,幾乎所有人都把炮口對準了單岩。
  記者:“請問單少爺,你的眼睛和耳朵都治好了對麼?”
  單岩:“治好了。”
  記者:“是最近才治好的?離開之前還是之後?”
  單岩:“離開之前山莊請的一個中藥師,離開之後我請他繼續為我治病。”胡扯。
  記者:“單少爺,你是已經提前知道了單氏集團的股東決議,還是剛剛知道的?你對此有沒有什麼想法?”記者問問題其實是很有技巧的,有些問題不能先問,有些問題問了是為了引出下一個問題,就好比這個問題之後,一定會有人問,私奔這個通告是否屬實。
  但目前這個問題來說,其實並不好回答,因為這關係繼承人和集團股東的關係,如果說的不好,很容易在股東心裡留下一根刺。
  單岩對著鏡頭淡笑:“我其實之前就已經知道了,並且也贊同股東會這樣的決定,公司集團不是我一個人,基層員工、管理,中層、高層還有許許多多奮鬥在自己崗位的優秀員工,我比很多人都幸運,出生在一個富足的家庭,但我也明白自己身上的責任,集團繼承人應該是優秀的,我身上有很大的不足,推遲繼承對集團的未來來說是最好的選擇。當然我也相信,未來單氏集團的發展不會讓任何人失望。”
  這無疑保全了集團股東的面子,退一步的自我否認加上進一步的未來自我肯定,單岩的謙遜和自信在閃光燈和這麼多人的注視下,凸顯出了他作為繼承人的人格魅力。
  這世界上,站得高的人唯有不卑不亢謙虛謹慎才能走得更遠,顯然單岩的這句話回答得極好,雷驚萬和梁澤都十分滿意他這樣的回答。
  然而歐風和程雅勤心裡卻是另外一番滋味,自單岩出現之後,他們兩個就被晾在一邊,眾人擁簇中,他們似乎只是可有可無的點綴罷了。
  很快,接著上一個問題,又記者問道:“請問單少爺,你對於通報中你私奔的陳述有什麼想說的麼?”
  問這個問題的是一名女記者,單岩黑漆漆閃亮的目光投射過去,認真的看著她,想了一會兒才啟唇,確實微笑看著她,格外認真的回答道:“難道愛情不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妙的東西麼?”
  記者們譁然,這完全是一個顛覆性的回答,在股東會甚至歐風看來他是和人私奔了,可現在單岩卻大方承認那只是一段美妙的愛情。
  繼承人不顧家族反對、社會影響和人私奔幾乎是一段醜聞,然而“愛情”卻是十分美妙的,它可以發生在任何時刻任何地點,是人生命中內心裡最美妙的情感之一。
  女記者急忙又問道:“也就是說,並不存在私奔這樣的事對麼?”
  單岩道:“只是說法上的不同。”
  女記者抓住了關鍵:“為什麼會存在說法上的不同?”
  單岩打了個比方:“這就好比兩代人在愛情觀念上的差別,父輩那代可能認為這是不被他們看好的人,在我看來,那是最值得我去欣賞去愛慕的人。”
  這場記者會真是簡直了!竟然八卦到了單家繼承人的感情狀況,娛樂版的頭條這次都有了!
  記者:“那可以透露對方的身份麼?”
  這個問題後,卻是單立嬌把話筒接了過去,女人驕傲地抬著下巴回答:“他是海龜,家在國外,是國外主流媒體ccb的股東之一,如今在國內投資做紅酒生意。”
  單岩:“……”這個劇本裡沒有啊姐姐。
  單岩轉頭看向了單立嬌,單立嬌也轉頭回視他笑了笑,這個劇本裡是沒有啊,但剛剛你那句“難道愛情不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妙的東西麼?”也沒在劇本裡啊!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告訴我你和黎夜是真愛,你和個無根男是真愛,弟弟我聽錯了麼?
  既然要爆料就要爆大的,給黎夜包裝個高富帥的身份,總比回頭告訴別人那傢伙是個無根男家庭教師要強吧?
  海龜高富帥配家族繼承人,這種搭配,單立嬌覺得比較有面子。
  而外面車上的黎夜通過耳釘聽到剛剛的一段,無語的想著,這兩段內容怎麼劇本上都沒有。
  這姐弟兩個爆料實在是太多了,一個接一個,習慣了接收太極拳式回答的記者們手都在抖,國外ccb是非常有權威的主流媒體,最強大之處在於他們總能在第一時間爆出大料,無論政策政治軍事還是那些個花邊新聞,是媒體界極具影響根深蒂固的一種存在,當他們聽說單岩的那個對象竟然是CCB的股東的時候,深覺這一出簡直就是一場豪門大戲,太有看頭了!
  根本沒人去質疑黎夜的身份,因為單立嬌姓單,她的自信來源於她厚實的家底,在這麼多人的記者會上胡說八道根本沒有必要。
  而雷驚萬和歐風、程雅勤他們聽了更加覺得震驚,這一場新聞交流會已經開始朝個某個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了,主動權完全被這姐弟二人搶了過去,自從單岩到來,他就好像天王巨星一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掌控了整個局面。
  一時間記者們在下方嗡嗡嗡討論,恨不得那位CCB股東也從門那邊出現。
  這時一個記者問了一個剛剛有人問程雅勤的問題:“那單立行的知道單大少知道麼?”
  單岩卻是一笑,淡淡的表情道:“關於這一點,我在最後會代表單家宣佈一件事情。”代表單家而不是單氏集團,這一方面單岩是完全有資格做主的,就算是股東不同意也完全沒有辦法,因為整個單家,他才是真正的主人。
  歐風和程雅勤坐在一邊突然僵了後背,他們在閃光燈下維持著自己的坦然,然而這份坦然只有他們自己最清楚,包裹在其下的,卻是幾份隱隱的後怕,他們能感覺到,單岩的反撲僅僅只是一個開頭。
  而他們擔心的也確實沒有錯,在接下來的長達半個小時的時間裡,單岩回答了每一個記者的問題,他們對於單岩他本人的任何好奇,他全部都一一回答到了,當然,這個場合是不可能有完全的真話的。
  單立嬌發現她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單岩的想像力真是夠豐富的,胡編亂造還能百分百的自圓其說,明明前二十年在山莊裡除了吃睡就是學盲文看書其他什麼也沒幹,竟然有臉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他的業餘活動格外豐富,騎馬投資生意認字學習商業知識,雖然眼睛看不見,卻是本地超跑俱樂部的會員。
  單立嬌心裡給自己弟弟點了無數的贊,這種大庭廣眾之下胡說八道也能眼睛眨都不眨我自巋然不動的定力,真是好本事啊!!
  當然單岩也不是完全胡說八道,騎馬他小時候就學,山莊也有馬場,投資生意反正可以說是用自己名字不方便,借用的單立嬌的名頭;商業知識認字什麼的現在也都在學;至於那個超跑俱樂部,單岩這樣的身份,想必到時候他們也樂得默認單岩已經加入了。
  有記者問到單岩的繼承時間被推遲一年,這一年裡他有什麼計畫時,單岩認真道:“在能確保眼睛和耳朵負擔得了的情況下,我會開始學習如何做一個合格的經理人,同時開始瞭解單氏集團的公司業務,”頓了頓:“幫我父親分擔工作。”
  這一次,單岩把話風一轉,指向了歐風,當然,這個時候還不會有人質疑這兩父子之間有什麼暗地鬥爭,但記者這個職業做多了,不敏感的人都要變敏感了,歐風是如今單氏CEO,那一年之後單岩繼承集團,又會坐在哪個位子上,定然又是一場博弈抉擇。
  這父子兩之間,就算現在沒什麼,將來肯定也會發生什麼。
  一直沉默的雷驚萬這時候卻突然表態:“董事會也將監督繼承人的學習,推遲繼承是為了整個企業著想,為了大局,單氏每一個股東都有理由相信,一年之後他不僅僅是合格的,而是優秀的。”
  這種表態是一種默默的支持,不管雷驚萬以後會做些什麼是否又會支持自己,就目前來看,在媒體面前的支持已經是給了單岩無限大的面子。
  歐風到這個時候也終於緩過神來了,對著話筒道:“不光光是公司,我們這些家人,也會一直支持單岩,過去我們守護他,現在我們會成為他身後的支持,將來,我們也會需要他的守護。”多麼圓滑的總結,立刻給自己這個親身父親臉上貼了一道金,剛剛沉默也被解釋成他這個父親在旁邊的默默支持,決口不提其他。
  可事情怎麼可能就這樣順利被翻篇過去?單岩可至今都忘不了歐風、程雅勤在他的人生中給予他的“無限驚喜”,當歐風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他一直注視著前方,在閃光燈下似乎看到了撩起的一片紅色火光,他怎麼能忘記呢?這種被灼燒的背叛的痛。
  單岩這時候突然站了起來,非常注意禮節的扣上自己西服的扣子,接著推開身後的椅子沉著地走向旁邊的主持台。
  主持人讓開了位子,單岩站在那裡便是頂天立地的自信,他對著話筒,注視下方道:“現在,我作為單家的繼承人,公佈幾件事情,請各位媒體朋友給我短暫的時間陳述,謝謝。”
  現場一時間安靜了下來,攝像頭閃光燈調轉了方向,而單立嬌站了起來,手心捏了一把汗,定定看著單岩,默默祈禱。
  歐風、程雅勤轉頭看著單岩,他們不知道他要說什麼,但在他們心中單岩依舊是弱小的,弱小到他們至今覺得單岩下面的話並不會威脅到他們,就好像剛剛那半個多小時一樣有驚無險,最後新聞交流會會圓滿結束,只是他們今後更加需要如履薄冰。
  單岩頓了頓,手悄悄在肚子上摸了一下,接著沉著道:“第一件事情,我的堂兄單立行並不是單家人,而是抱來的養子,鑒於他早些時候試圖對我進行攻擊謀殺未遂,我會提請董事會根據我母親留下的遺囑繼承限定條件取消他的繼承資格,並提請將股份繼承權轉移到我表姐單立嬌名下。同時,我在此宣佈將單立行驅逐出單家。”
  “嘩”的一下,整個會場雖然沒有人插話,卻在單岩宣佈這個消息之後徹底沸騰了起來,一直在國外留學的單立行竟然不是單家人?而是養子?還是一個試圖攻擊繼承人、最後被驅逐出去的養子?天啊,本地媒體行業下面這一個月恐怕都得圍繞著單家轉悠了。
  而這個時候的程雅勤坐在那裡整個大腦一片空白,她驚愕地站了起來瞪眼看著單岩,單岩卻瞥眼拉了拉領帶幽幽眯了她一眼,當做什麼都沒看見。
  程雅勤這會兒已經完全忘記應該冷靜了,她怎麼可能冷靜的了,單岩這個他們眼裡的小綿羊竟然拿她的寶貝兒子開刀?他竟然把他直接驅逐出了單家?他在做什麼?他怎麼能這麼做?他到底在做什麼?
  程雅勤驚愕站在那裡的神色立刻吸引了一大片記者拍照,歐風臉頰上的冷汗都冒出了,但他不愧是看過大風大浪的男人,這會兒還算理智,他站起來把程雅勤按坐了回去,朝著公關部那主持人的方向掃了一眼,眼神示意他過來和媒體打招呼,哪知道那位主持人和他對視了一眼根本動都不動一下,抬起手裡的新聞稿默默低頭,根本不打算上前來讓記者不要拍照。
  他就是合格的牆頭草,開什麼玩笑,單岩可是姓單,他歐風就是ceo也不過沾了兒子老婆的光而已。
  程雅勤在一片空白之後渾身血液倒流朝著大腦皮層彙集而去,她想要站起來狠狠扇單岩一巴掌,然而剛剛抬起屁股立刻被歐風拉了下去,歐風鄭重嚴肅的警告聲淹沒在一片拍照聲中,但程雅勤聽得一清二楚——“冷靜點!!你想失去一切?!”
  程雅勤眼神渙散了一下,終於重新聚焦起來,她喉頭一片腥甜,冷冷轉頭看著單岩,眼底是淬了毒的尖刀,恨不得看一眼就把單岩千刀萬剮。
  雷驚萬和梁澤這兩個股東也嚇了一跳,單岩這麼一條消息實在是太勁爆了,單立行竟然不是單家的血脈??但雷驚萬非常沉著,他打量臺上幾個人的神色,直覺事情根本不會這麼簡單,單岩應該還隱瞞了什麼。
  他猜得確實沒錯,單岩提了單立行不是單家的子孫,提請剝奪繼承資格同時驅逐出單家,卻沒有說出“單立行是歐風和程雅勤的兒子”這個事實。
  他和單立嬌私底下討論過,黎夜都加入了討論,他們三個一致認為不能直接這麼說,因為除了他們這些當事人,其他任何人看待單家這樣荒謬的關係都會當成是笑話,成為別人嘴裡飯後的談資。
  單岩和單立嬌根本不在於別人怎麼說他們,但他們在乎已經去世的單明眸和單明易,誰會願意自己已經去世的爹娘被人當傻子一樣的嘲笑?親姐弟的老公和老婆勾搭在一起還生了個比他們一雙兒女都要大的兒子,這簡直就是個大恥辱大笑話!
  姐弟兩人不在乎別人笑話他們,但死去的親人卻不能成為別人嘴裡的傻子,那是鞭屍一般的恥辱。
  他們痛恨這樣的事實,卻也無奈現實和環境如此的殘酷,但單岩是絕對不會放過單立行的,如果他不攙和就算了,大不了讓他滾蛋,但單岩可忘不了訂婚宴那天他捂著自己嘴巴想要強行把他推下二樓時的場景。
  他們相互痛恨對方的存在,單立行卻狠辣到想通過弄死他的方式來順利繼承單家的財產。
  有什麼樣三觀不正的父母還真的就有什麼樣三觀不正的兒子,狠辣壞心,不是自己的東西,偏偏不擇手段的要搶。
  單岩在說完第一個決定之後嘴角露出很淡的一抹冷笑,他還真同情不起來想要弄死他的男人,於是接著,單岩道:“同時我會提請司法部門的介入,控告單立行謀殺未遂的罪行。”
  記者們被各種爆料轟炸得都快麻木了,中國豪門那麼多,卻從來沒有像單家這樣的,怎樣一出年度大戲啊!!!
  程雅勤咬著自己的舌頭滿口都是血,指甲掐著手心,從骨頭開始冒冷氣,單岩就像一個惡魔一般想要啃噬他們的血肉,還不是一口一個那麼痛快,而是慢慢折磨。
  單岩淡淡抬手按了一下,歐風心道不好,知道單岩還要說什麼,立刻站起來欲要阻止,這個時候已經顧不得其他了,他現在做什麼都沒有單岩隨口一句話來得要嚴重,然而他剛剛站起來,他身邊的單立嬌立刻抬起兩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女人的力氣出奇的大,彎腰低下頭用長髮遮住了嘴型,湊近歐風,直接威脅道:“或者你去攔著,或者我當場宣佈單立行的真正身份,你說你們給單氏集團抹了這麼一大塊黑歷史,集團的股東會不會放過你們?啊?”
  歐風麻木地坐著,腿肚子一抖,他知道自己不能動。
  這邊的一點小風波並沒有影響單岩,很快他又宣佈了一件事情,這件事情關係到單氏的一些海外業務,一直是今年單氏高層頭疼的一件事情,很久都沒有搞定,媒體之前也曾經報導了,“我已拿到海外某業務的資格准許,今年,單氏的營業額將同比增長百分之三十,等擴大的廠房辦公樓建好之後,我們有理由相信,單氏未來的收益額不止是翻翻這麼簡單。”
  單岩在這個問題上說得很模糊,沒有詳細指什麼業務,然而單氏內部的人都聽懂了,他們愕然看著單岩,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高層都沒有完成的任務,單岩竟然就這麼做成了?
  單立嬌抱胸在一邊笑得意味深長,真他媽的當她天天在國外泡洋鬼子呢?
  其實到這裡,單岩和單立嬌之前排演的需要宣佈的都已經說完了,可單岩卻根本沒有離開話筒的意思,依舊站在那裡,單立嬌愣了愣,突然有點不明白單岩還要做什麼,而就在這個時候,單岩最後宣佈的這件事情,讓在場包括單立嬌都驚住了——
  “還有一件事情,”單岩:“我已懷孕兩個月,一年時間裡我會儘量平衡工作和休息的時間,幾個月之後,單家將迎來一個新成員,同時我會立遺囑,我所有的繼承權都會順延給我的孩子。”
  所有人:“……………………”
  記者們慣性的拍照,腦子裡一片空白,剛剛單大少說了什麼?說了什麼?哦,對,懷孕,新成員?……………………
  臥槽!!有木有搞錯啊!!??
  臺上的幾個人都要不好了,單立嬌也是一臉驚愕的站著,站得搖搖欲墜,雷驚外站起來扶住她,單立嬌轉頭:“我……我剛剛是不是聽錯了?”
  雷驚萬覺得單岩應該改名字叫單驚萬,簡直就是把他們嚇死了,魂都不在了。
  而通訊那頭的黎夜手裡的礦泉水沒拿穩撒了一車,他頓了頓有點不敢相信單岩竟然就這麼直接公開了,還在沒有提前告知他們的情況下。
  只有單岩和他肚子裡的小包子覺得還好,單岩也不等別人有反應,自顧走下來,拿手裡解鎖低頭看著螢幕,螢幕上的小崽子對於公開他的存在表示相當滿意,正歡欣鼓舞的滿地打滾,一激動爆掉了現場大廳頭頂的十幾個燈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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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新聞發佈會對記者們來說簡直就是酣暢淋漓的,無數的勁爆消息,新聞頭條版面估計都放不下,結束之後單岩他們便在公關部的護送下離開,拒絕了有些記者的私下訪問。
  也不怪記者還要這麼繼續黏著,主要是單岩的那些話,如果再繼續深談的話,肯定能挖出更多的消息!
  然而程雅勤卻很激動,不能自持地踩著高跟鞋,不顧當時周圍還有工作人員和兩個股東的面追上單岩就要扇他一巴掌。
  歐風在後面大喝:“程雅勤!”
  單岩卻已經提前攔住了女人,高高握住了她抬起的手臂,捏著她的腕骨,冷冷道:“還真是母子情深呢?雖然是‘養子’,但養了這麼多年想必也養出感情了吧?可惜教育得不好,沒給單家做一點貢獻回報養育之恩,竟然學回殺人了?”
  說著甩開程雅勤,歐風立刻上前來拽了一下女人,女人赤紅著雙眼看著單岩和單立嬌的方向,她的秘書趕緊過來拉著她離開。
  單立嬌這時候倒是不說話了,抱胸在一旁盡看好戲。
  歐風松了松領帶,渾身都被冷汗打濕了,這個時候也不忘裝慈父,沒開口卻被單岩打斷:“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和孩子,爭取早日接你的班。”說完對著雷驚萬道:“雷叔叔要是不忙的話,我可能需要佔用你一點時間。”
  雷驚萬和梁澤這麼聰明的人,怎麼可能看不出來這父子兩個相互不對付,不過無所謂,這是人家的家事他們管不上,不過他們確實需要和單岩聊聊,於是雷驚萬道:“不累就去我那裡坐坐,剛好有些事情需要和你聊。
  單立嬌卻急著問單岩懷孕的事情,因為她也是剛剛那一刻才知道的,驚得乳貼差點當場崩掉,她在一邊涼涼看著單岩,有點醋意道:“我們要不要把那位CCB的股東兼紅酒商兼孩子他爸也喊上來聊聊啊?”
  單岩:“…………”姐你這是在撒嬌還是吃醋啊……
  小包子【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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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邊程雅勤被秘書拉走上車之後,因為沒處發火,臉臊火大的狠狠甩了秘書一巴掌,她那秘書是個三十多歲的單親媽媽,平時是很敬重程雅勤的,畢竟女人活得非常雅致又雍容,可無論誰被這麼扇一巴掌都會覺得委屈,她忍坐著,紅著半邊臉,程雅勤兀自茫然了一陣,突然對她道:“去醫院。”
  秘書對前面的司機道:“醫院。”
  車子抵達醫院,程雅勤立刻給單立行辦理出院手續,然而她卻發現有一撥根本不認識的人站在單立行的病房內,單立行白著一張臉躺在那裡,程雅勤疑惑:“你們是誰?”
  一撥人基本都是穿著白襯衫黑西服,房間裡依舊戴著墨鏡,可只有一個人是坐著的,那人穿著花襯衫沙灘褲,腳下拖著一雙拖鞋,特別吊兒郎當的坐在那裡,正在一輪一輪玩天天酷跑,看到程雅勤進來抬了抬眼。
  男人雖然穿得放/浪形骸臉卻很帥氣,氣質上很容易看出是個經歷過不少事兒的男人,他揚了揚眉頭道:“啊,阿姨你好,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單立嬌的高中同學,她未來的戀愛對象。”
  程雅勤的世界今天恨不得都要崩蹋了,她尖聲道:“誰讓你們進來的?出去!”
  男人收了手機,慢吞吞站起來,臉上掛笑:“那可不成,我暗戀立嬌好多年了,一直沒追到手,就等著最近表現一把呢。”一笑,一副無賴的表情:“阿姨不好意思啊,只能委屈你了,那不委屈你,立嬌就不鳥我,我得多痛苦啊?我覺得吧,與其我自己痛苦,還不如你來痛苦呢,你說呢?”
  先是變成惡魔反撲的單岩,現在又來個無賴流氓,程雅勤氣得都要暈過去了。


☆、33

  單岩並沒有在單氏集團大樓雷驚萬的房間逗留太久,他把單立嬌給他的那份關於海外投資許可的雙向意見書拿了出來,簡單說了一下對方希望達成的雙贏目標和要求,便起身要離開。
  當時辦公室裡除了他們還有梁澤和歐風,單岩知道雷驚萬雖然是股東但並沒有攙和集團的業務,便直接把那份雙向意見書交給了梁澤。
  梁澤如今也快六十了,白手起家在單氏爬到了如今的位子,是個很小很小的股東,管著海外業務這塊,他還不是總負責人,上面還壓著個經理和歐風,按道理來說這份意見書不應該他拿著的,辦公室裡這幾個人,歐風雷驚萬都是排在他前面有資歷的人。
  所以當單岩把東西遞給他的時候,梁澤再一次受到了不小的惶恐。
  歐風冷冷瞥了一眼那份東西,不動聲色的坐著,單岩卻笑著對梁澤道:“聽聞梁先生是負責海外業務這塊的,這份東西你拿著也是當之無愧的。以後海外那塊的業務拿下了,你也是單氏集團的大功臣了。”
  單立嬌美豔不可方物地坐在那裡,翹著個長腿笑了笑站起來,附和道:“是啊,梁經理也不用這麼惶恐,再者,我們單岩和你家那位梁一恒也是有過兩面之緣的。”
  姐弟兩個一唱一和,梁澤嚇了一跳,卻也不好推辭,於是把意見書給接了過去,疑惑道:“單少爺和小兒見過?”奇怪,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沒聽那小子提起過。
  單岩簡單道:“見過兩次。”其他也沒說什麼。其實單岩是根本沒留意什麼梁一恒的,這也多虧了黎夜,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一份超跑俱樂部裡的成員名單,其中就有那個梁一恒,無巧不巧的,這人他還是有印象的,竟然就是同一天和他一起去買車的那個男的。
  黎夜搞來的那份名單後面還備註了每個人的家庭背景成員身份,而梁一恒的父親梁澤,竟然又是他們公司的一個小股東兼海外業務的副經理。
  有時候這世界小得實在是太奇妙了,單立嬌搞來的那層新聞發佈會的名單裡,竟然也有梁澤的名字。
  單岩想來想去,覺得梁一恒、梁澤這對父子可以為自己所有,理由很簡單,因為這對父子家底太過蒼白,和雷驚萬這種家裡富了都不止三代的股東比起來,梁澤白手起家靠海外業務分到了一點股份,以及在外和他老婆的娘家人一起開了個傢俱廠什麼的,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超跑俱樂部可都是名流富家公子,梁一恒這樣家底的人這麼急著加入進去,當然也是為了給自己充足人脈,做兒子的這麼著急往上爬,想必也是從小耳濡目染了梁澤這個父親的各種不甘心。
  所以這一次,單岩打算在自己的陣營裡再加上這麼一對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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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說完海外業務的事情就打算走了,雷驚萬聽說單岩肚子裡還有一個,也就不好多留,只讓他回去好好休息。
  歐風從剛剛開始一直就像個不存在的人一般坐在旁邊,這會兒單岩要走了,他也不可能什麼都不說,於是道:“小岩記得早點回家。”
  單岩轉頭笑了笑,眼中頗有深意的看著他,回道:“當然,家我肯定是會回的。”
  說完就帶著單立嬌一起走了。
  到樓下停車場時,黎夜的車剛好開到了電梯門口,載著這對姐弟離開。
  這姐弟兩個一上車就相互擊掌慶祝,單立嬌激動地在車裡直扭動,嗚嗚大喊,道:“今天真是太爽了!這麼多年我終於虐了那對賤人一回!”
  單岩坐在一邊笑,脫自己身上的西服解紐扣,眼神卻朝著駕駛位掃了過去,他不自覺地摸摸耳釘,想著剛剛他在新聞交流會裡說的話黎夜應該都聽到了吧?他提了自己懷孕的事情了,做的這麼坦然,黎夜心裡是不是該有點其他不同尋常的想法呢?
  單立嬌卻突然一巴掌拍在他胸口,嚇了單岩一跳:“等等!我親愛的弟弟,你現在是不是應該給我解釋一下,你懷孕是個什麼意思?快說你是為了給自己被推遲繼承時間找臺階下!你別告訴我你真的懷孕了?”
  單岩推開單立嬌戳在自己臉頰上的手指,指了指肚子道:“我沒胡說啊,真的有啊。”
  單立嬌瞪眼張嘴,一巴掌扇在單岩腦袋上面,接著再抬腳踢了踢自己身前的駕駛座,“你別告訴我是他的種啊!”
  盡職專業的司機黎夜默默抬眼,從後視鏡裡看了單立嬌一眼,用一種格外波瀾不驚、不驚之中穩穩當當的聲音道:“是我的。”
  “誰問你拉!”單立嬌炸毛喊道,抱胸轉頭惡狠狠看單岩,一副“現在作為姐姐是我在審問你麻煩你給我好好交代”的表情,道:“我上次說什麼來著?一人一個房間防止他睡你,你現在他媽告訴我你懷孕了?”
  黎夜肚子裡的小東西感覺到了單立嬌明顯的“惡意”,不開心的叫喚了一聲。
  單岩一改在發佈會現場的霸氣自信,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樂呵呵道:“哎,都快兩個月了,又不是才有的。”他有點遺憾的想,只有那一次唉,出來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黎夜的丁丁了。
  單立嬌:“……”她轉頭看著前方黎夜的後腦勺,這男人在山莊的時候就把單岩睡了?用了什麼花言巧語?怎麼看怎麼都是個冷言少語的棒槌,難道這棒槌器大活兒好?
  停!打住!
  單立嬌幾乎氣結,她想老娘都訂過一次婚的人了還是個處呢,單岩竟然就這麼被上過了,小崽子都有了,這樣的超前主義真是讓她有點略微不爽呢!
  單立嬌接著低頭看單岩的肚子,猶豫地伸手摸了摸,道:“就這裡?”
  單岩點頭:“是啊。”
  單立嬌:“什麼感覺?”
  單岩:“沒感覺啊。”
  單立嬌于懷孩子方面還是個幼稚的女青年,她覺得肚子裡平白無故多了個小東西,怎麼著都應該有感覺吧?單岩竟然說沒有感覺。
  而開車的黎夜,在用無聲的他們姐弟二人根本感受不到的電波和單岩肚子裡的小崽子大戰三百回合之後,終於默默歎了一口氣,煩躁又頭疼的遮罩了小崽子的腦波。
  他真的已經很多年沒有被什麼事情搞得如此煩躁了,小崽子還真是一種獨特的存在,因為不給ipad和單岩的手機安裝翻譯器,那小崽子現在見到他就和他掐,各種掐,恨不得從單岩肚子裡蹦出來和他對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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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黎夜的車還沒有開回去,終於單立嬌突然想起什麼,道:“忘了忘了,去醫院,單立行的那個醫院。”
  單立嬌這麼一說,單岩才想起來他也把單立行給忘了,而黎夜這個機器大腦會忘,完全是因為剛剛一路上都在分心和小崽子對掐。
  新聞發佈會上,單岩明確表示了單立行對他有攻擊傾向,並且表示會控訴殺人未遂,但其實他們現在還沒有走上法律流程,因為他們都知道,一個殺人未遂根本判不了幾年,加上現在單立行躺在醫院,走法律程式的話其實很容易鑽空子,保外就醫和假釋也很容易讓單立行從監獄裡溜出來。
  單岩怎麼可能放過單立行,當時他是怎樣用心險惡地想把自己推下樓的,單岩可現在都記得,還有揣在他腿上的那兩腳。
  單立嬌打電話,那邊的男人慢吞吞的接起來,“喂~啊~,我們立嬌的個人秀time圓滿結束啦?”
  單岩心想這誰啊?說話這麼不緊不慢死不正經的?
  單立嬌在車裡翻了個大白眼,道:“喂~你~個~蛋~啊!你那邊怎麼樣了?”
  唐曉山道:“哎!呀!我的心肝脾肺腎姑奶奶啊~您交代的事情我能不給你辦好麼?”恬不知恥的加了一句:“這事兒辦好了你能做我女朋友……”
  還沒說完,單立嬌直接掛了電話。
  唐曉山在住院病房的走廊裡對這個電話撅著嘴吧,聽到電話那頭的盲音無奈收了手機。
  三人到了醫院之後,單岩才發現單立行的私人病房竟然裡裡外外被圍得水泄不通,程雅勤手裡捏著電話和一個穿著花襯衫花短褲拖著沙灘鞋的男人對峙著。
  程雅勤怒不可遏:“你這是犯法!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快給我滾!”
  唐曉山吊兒郎掉兩手插在褲帶子裡,弓著脖子,臉上掛著無恥之徒一般的笑:“阿姨啊,你消消氣啊,你說你黑白兩道醫院高層的電話都打過了,也沒把我請走,其實這事我也有點無奈啊,想當年我和我家立嬌妹妹兩個在高中裡青梅竹馬卿卿我我你儂我儂要死要活的時候,我也沒想到我現在能混到這麼牛逼哄哄的地步啊,員警不來黑道不敢管,我平時都覺得我挺沒本事的,要不然怎麼到現在都沒追到我家立嬌妹妹,可經過阿姨你剛剛的一番提點,我突然覺得,我好像也挺牛逼的呢!想想還有點小激動呢!”
  這麼牛皮糖性格一般的人物,打不爛貼不上牆搓不圓的,程雅勤簡直就是氣得魂都要不在了,說什麼眼前的男人都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可偏偏這人她還真的動不了,她認識的那些什麼局長黑路上的人,聽說“唐曉山”三個字竟然全部打了個太極都掛了,喊護士叫這家私人醫院的領導,那些護士竟然動都不敢動一下。
  單岩在病房門口聽到男人剛剛那番臭不要臉的論調之後,轉頭看向單立嬌,挑眉:“青梅竹馬卿卿我我你儂我儂要死要活?”
  單立嬌原地翻了個白眼,抬步走進病房,病房門口的那些黑衣人也不攔,她走進去直接拎包在唐曉山後腦勺上拍下,瞪眼道:“最近蹄髈吃多了吧?哪兒那麼多油腔滑調?”
  程雅勤看到單立嬌直瞪眼,手都在哆嗦:“是你叫的人?”
  單立嬌挎包轉頭,像是才看到程雅勤一般,假笑一番,冷眼道:“沒攔,你儘管帶著你兒子走好了,我也祈禱他的病趕緊好,要不然收拾起來都不方便。”這是單立嬌和單岩商量過之後臨時改的主義,人躺在病床上就是弱勢群體,明明是個壞人都能被人找出一番可歌可泣的緣由來洗白,比起把他弄進監獄再讓程雅勤歐風給他花錢假釋,他還有更好的辦法折騰單立行。
  唐曉山有點鬱悶的撓了撓頭:“啊,我白看了一場場子啊。”
  單立嬌提包又砸了他一下,男人假裝疼的腰都彎了下去。
  程雅勤冷冷對單立嬌道:“我把你養大這麼大,給你都是最好的,你就這樣回報我?”
  單立嬌:“單家給你那麼多東西,那你是怎麼回報我爸和姑姑的?帶著你兒子趕緊滾吧,反正好日子也到頭了!”
  單立行到現在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躺在床上道:“立嬌,媽,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單立嬌側身轉頭看他,冷笑:“等兩天你就知道了!”
  本來單岩和黎夜站在門口也不打算攙和,因為單立嬌說過,她是要親自收拾程雅勤的;但單岩肚子裡的小包子卻不可能那麼老老實實的呆著,外界的壞境和人對他來說都是學習的對象,他在單岩的肚子裡慢慢長大,卻對這個世界分外好奇。
  小崽子的意識波穿進病房,他能聽到單立嬌和程雅勤的對話,感受到幾個人腦袋裡的的意識波動,似乎是兩個人正在吵架,其中一個人的腦波他熟悉的,剛剛還伸手摸過他,另外一個人他卻不認識。
  不過小崽子已經有了自己的是非判斷,他在成長的過程中晶片複製了來自母體父體的所有知識體系,於是便判斷另外一個人應該不是好人。
  不是好人=壞人。
  對待壞人要怎麼辦?小崽子想了想,意識裡出現了一個畫面,那是父體傳承給他的記憶,是黎夜在星球上和壞蛋對轟的場景。啊!對,壞人是要受到懲罰的!
  於是小崽子的腦波散啊散的,開始尋找能懲罰的媒介,卻又突然感覺到了另外一個人的腦波,但小崽子感覺到那個人的存在的時候,突然變得非常難以平靜。
  這個人他是認識的,並且記憶深刻的,一個月之前讓當時還沒有能力用電波交流的小崽子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是恐懼,那是單立嬌訂婚宴當天晚上,小崽子在單岩肚子裡及其不安分並且焦躁,電波炸掉了房間所有的燈泡,並且奮力想要衝出單岩的肚子,他感覺到了威脅,掙扎反抗,並且牢牢記住了當時房間裡另外一個人,也就是病床上單立行的腦波意識體。
  就是這個人!!小崽子突然炸毛地想,就是這個人那天想要害爸爸!就是他!
  小崽子暫時把程雅勤拋到了腦後,進入了房間裡那台測試儀的主程序,他是機器人,腦意識電波最可以侵入的就是所有機器和程式,這對他來說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房間裡病床邊的心跳檢測器突然開始嘀嘀嘀的發出警報,緊接著,所有通過電線連接的設備都開始警報,房間裡的眾人都嚇了一跳,那些複雜的醫療設備嘀嘀嘀響個不停,而在所有人都在疑惑的時候,滴液控制器也跟著失靈,吊瓶裡的液體一下子以最快的速度順著軟管流入單立行的血管之中,而旁邊的機台機器全部開始失靈甚至冒出火花,因為電波太過強烈,燈泡炸掉中央空調失靈,就是衛生間裡衛浴電熱水器的指標也開始兩邊急速晃動。
  “啊!”一片兵荒馬亂中,單立行突然大喊一聲驚恐的坐了起來,一把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血液回流直接射/出,染紅床單的同時,床邊的幾個人都發現他的手背水腫一般的鼓鼓的。
  需要用滴液控制器的吊瓶是需要控制劑量的射入的,藥物全是國外進口,藥效非常彪悍,單立行瞪著眼睛開始翻白眼兒,額頭上一片冷汗,身體也開始僵直。
  程雅勤嚇得狂按床頭的按鈕,然而按鈕已經失靈了,她邊哭邊撲在單立行身邊搖著男人,喊著:“醫生,護士!醫生!快來,救救我兒子救救我兒子啊!”
  一場突變幾秒鐘就這麼發生了,唐曉山給自己身邊一個西服男使了個眼色,那西服男跑了出去喊護士叫醫生。
  單立嬌站著,心裡突然有點麻木了,冷冷看著程雅勤伏在床頭哭泣搖晃單立行,她嘴唇緊抿後槽牙顫抖,她覺得眼前這個場景是如此的熟悉,很多年之前,她也是這麼靜靜站著,看著女人撲在去世的單明易病床邊哭泣,時隔那麼多年,場景竟如此出奇的相似,可她心裡卻是麻木的。
  程雅勤的真心給了自己兒子,卻沒有本分真心留在了這個單家,單立嬌僵硬轉頭,被唐曉山推著走了出去。
  單岩和黎夜走進來,不遠不近看著那些冒煙的設備,他轉頭看了看黎夜,黎夜對他搖頭的同時解鎖遮罩的小崽子的電波,果然在機器程式裡搜尋到了小崽子的電波,驅逐了出去,接著拉單岩離開,剛好醫生護士急急忙忙跑了進來。
  大門合上,黑衣人也跟著離開,單岩把手機掏出來,螢幕裡看到小崽子背對著他在假裝呼呼睡覺。
  而黎夜皺著眉頭默默訓斥小崽子一番後,小崽子不客氣回道:【我知道那個人!那個人就是那天要害死粑粑的人,要害粑粑的人都是壞人,我有什麼錯?而且我也沒做什麼啊!只是教訓了他一下。】
  黎夜冷著臉啟唇,威嚴的吐出幾個字:“老實一點!”【地球人的生命是很脆弱的!】
  小崽子不服氣的哼哼【這麼脆弱的生命也不怪我啊,粑粑的生命也很脆弱啊,他可以害死粑粑不受懲罰?這是什麼道理?】
  黎夜這之後都不敢遮罩小崽子的電波了。
  單岩私下裡拿著手機問黎夜,指指螢幕:“不是你,難道是……他?”
  黎夜突然想,這其實真的不怪小崽子,戰鬥種族的機器人對於生命的定義和人類是完全不同的,他們的大是大非觀念就是惡有惡報,小崽子對母體本來就很依賴,母體受威脅,他只要能力足夠,便一點會跳出來為母體“戰鬥”。
  這是外星球小包子的是非判斷。
  單岩從黎夜那裡瞭解了之後,想了想,心裡覺得特別感動,他回想起那天掉下去時毫無緣由突來的那股力量支撐他攀住了邊沿,他這才知道,那原來就是他肚子裡的小崽子在幫他。
  單岩於是更加喜歡他肚子裡的這只外星小包子,回去的一路上都在拿手戳小崽子,邊戳邊教育道:“以後不能這麼幹知道麼?爸爸自己來處理,你乖乖長大就好了。”
  有了這麼一回,黎夜也不敢遮罩電波了,開車回去的路上就聽到小崽子在自己耳邊掛拉呱囂張的得瑟,尤其是剛剛被黎夜訓斥了,這會兒卻被單岩疼著寵著。
  黎夜開到中途火氣上來了,平日裡冷靜自製對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的外星人一把抓過單岩手裡的手機兩手一捏,碎了螢幕。
  呵呵,黎夜心中冷笑,這樣不就摸不到疼不到寵不到了麼?
  單岩:“…………”發生了什麼?
  小崽子【%>_<%,你個臭外星人,電磁炮轟你啊!】
  為了懲罰小崽子,一回去,單岩的那個ipad也被黎夜給弄花了螢幕,單岩就不能和小崽子交流了,每天只能摸肚子翻冰箱吃東西。
  小崽子氣炸了,可憐巴巴不能和粑粑交流,就每天意識波飄蕩在黎夜腦子周圍,嘚啵嘚啵嘚啵嘮叨,各種威逼利誘,想讓黎夜給他重新做一個程式和單岩交流。
  黎夜硬的不吃,小崽子就用腦波在家裡各種搞破壞,炸燈泡鑽電腦鑽黎夜的手機鬧震動,有時候黎夜用微波爐溫個牛奶給單岩,都能跳三次電;秉著不和小孩兒計較又看在單岩面的份上,黎夜一開始只是被動“挨打”;但被打著打著,黎夜在深夜裡摟著床上熟睡的單岩突然想到了一個要命的問題,如果不是因為小崽子,他現在還是能讓自己的丁丁大展雄偉的!
  這麼一想,黎夜的臉色更加不好了,以至於對卡卡的臉色都差了很多,減掉了一日兩慘之外的所有零食,狗也不溜了;接著減掉了單岩平時飯量的五分之一,小崽子大喊吃不爽。
  一崽子一蠢狗無形間被逼上了同一條戰線,因為可以用腦波交流,卡卡便能和小崽子說話,撓門咬門角表示不滿的時候與小崽子一起大罵黎夜。
  單岩無法戳戳小崽子看小崽子賣萌,又被減了飯量,心裡也猜測黎夜是在罰小崽子,不過從來沒把緣由往自己身上想過,他問黎夜什麼時候可以重新給他手機安裝個程式,只要這麼問,黎夜立馬就放下手裡做的東西,起來抱住他狂吻,吻得他面紅耳赤,單岩臊著臉都不敢再問了。
  直到不久後,董事會提議“罷免單立行的繼承權”,因為需要證據指明單立行的動機不純,黎夜便想做一條監控視屏出來,這個監控視屏黎夜是可以自己做的,因為小崽子當時的晶片已經形成了,可以從小崽子的意識波里提取“圖片代碼”做成視屏。
  小崽子哼哼唧唧,終於又開始和黎夜談條件:“可以啊,你幫我做個帶翻譯器的程式,讓我可以和粑粑交流,我就從晶片裡提取給你,否則免談。”
  小崽子初出茅廬,不對,他連茅廬都沒有出,毛都沒有長全一個,竟然有膽子和他爹黎夜叫板子,這也算是膽兒太肥了。
  黎夜還能受這種威脅?立刻表示:“那我做個假的。”反正地球現在的技術也不可能查到是假的。
  小崽子見失了主動權,立刻嚷嚷:“那不要帶翻譯器的程式也行啊!!”接著開始暴躁:“煩死了煩死了,你最討厭了。”
  黎夜好笑的搖頭,終於承諾了下來。
  這是程雅勤歐風他們想都沒有想到的,程雅勤一開始已經做好了反咬一口的準備,畢竟從二樓摔下去的是單立行,卻怎麼都沒想到,當時在場的其實不止單立行和單岩,還有一個肚子裡的小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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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上一次出現在集團大樓已經相隔有兩周了,這兩周裡,外界的新聞報導滿天飛,各大報紙頭條裡全部都是關於單氏集團的消息,最轟動的反而不是單岩被推遲了繼承時間,畢竟和其他消息比起來,這個決定實在是太過微不足道了,再加上媒體新聞上編輯的有意引導,大家現在都知道,單岩就算推遲繼承,未來單氏都還是單岩的。
  反而單岩眼睛看得見,以及懷孕和單立行事件,成了最大的爆料。
  原本眼瞎耳聾的繼承人突然看得見聽得見了,還是個看上去很優秀帥氣的男人,這讓單氏集團上至股東下至員工的士氣一下子高漲了起來,股價在兩天之後就開始朝上漲,原本不景氣的股市裡,單氏集團朝上升的股票K線圖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而懷孕和孩子另外一個爹是BBC股東的消息,也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有知名媒體人和社會權威人士去想方設法去BBC套話,詢問是否有這樣一位股東,BBC在股東這個問題上一向喜歡打太極,以前國外媒體爆料某個女明星傍上了他們的股東時BBC的態度就十分曖昧,而這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去打探的人格外有面子,還是BBC有了什麼新的決策,總之這次傳回來的消息是——確實有這樣一位元股東,但其他消息並不方便透漏。
  於是,單岩的婚事又在頭條版面上占了整整三天,無數人跳出來分析如今的局面,BBS上都有人冒出來自稱專家來解析單氏這場婚姻給單氏集團帶來的好處,當然,也有人關注的焦點是那個尚且未出生的富N代小包子。
  網路是個很有趣的東西,他會展現出每個人不同的立場和關注點,網上甚至有人給小包子建了一個高樓,無數女人少女表示出生太早,甚至願意等待小包子長大成人。(……)
  至於單立行的這個消息,夾雜在這麼多正面消息裡,成了一個眾人議論得時間最長的負面消息。
  有人分析單岩在新聞發佈會公佈這個消息,其實已經被趕出了單家,甚至股東會已經剝奪他的繼承權;鑒於單立行這麼多年都躲在國外上學,也有人說單家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股份他,所以才讓他出國這麼多年;也有人懷疑單立行其實是單家的後代,但單岩害怕自己這個兄弟會跟自己爭奪財產,才早早要把他踢出局……各種說法眾說紛紜。
  直到今天,股東會召開。
  這一次,股東們都把視線聚焦在了那位元突然康復的繼承人單岩身上。
  當天單岩身著一身藏藍色配條紋西裝出現在董事會上,和所有的董事依次握手,他今天是一個人過來,沒有黎夜陪伴也沒有單立嬌保駕護航,呃,不對,其實小包子是在場的。
  單岩表現得自信從容,黑眸沒有半點視障,有神明亮,淡笑之間是上流名族的高貴從容。
  懂事大會開始,單岩坐在最前排最中間的位子,他的旁邊是歐風和雷驚萬,而程雅勤卻坐在了靠門口最邊上的位子。
  單岩進門的時候瞥了她一眼,女人保持一貫的妝容和優雅,驕傲地昂著下巴,不得不說,其實單立嬌在某些方面還是挺像她這個媽的。
  只是他隱約間覺得,程雅勤和歐風之間,可能又產生了一些隔閡。
  大會開始,主題是“單立行的繼承權”問題,因為單岩的有意引導外加忽視,也沒人提出驗DNA這個問題,畢竟消息一經出來又一段時間了,可至今也有人提出DNA驗證,那就好像最後一道防衛,一般人也不願走撕破臉這一步。
  股東們私下裡有討論過這件事情,其實他們根本不認識那個一直出國留學的單立行,沒有情感上的主觀偏頗,但如果單立行真的不是單家人,股東們也覺得,沒必要把股份留給一個外人,尤其是一個養子。但事實上,程雅勤和歐風這麼多年的經營,許多股東和他們二人的關係都非常好,再加上程雅勤一向又溫婉端淑,樂於在股東太太們之間鑽營,所以這場表決,到底最後會是個什麼結果,其實很難講。
  但在股東會議上,他們是需要先詢問一下程雅勤的。因為程雅勤的身份很特殊,她是單立嬌的媽媽,但也是單立行的母親。
  主持人在簡單的開場白之後便拉入主題,點了程雅勤的名字,詢問她這個當媽的意見。
  程雅勤當天穿著一身中長款的白裙,脖子裡掛著一竄黑珍珠鏈子,身上沒有其他裝飾品,顯得格外雍容典雅,女人抬步走上最會廳最前方,轉過身來掃視台下,面上十分平靜,直到他垂眼看了單岩一下,才冷冷開口道:“我不清楚為什麼單岩會在新聞發佈會上說‘單立行要謀害他’這樣的話,當時的情形是什麼樣的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除了當時在場的單岩,也都沒人知道,但我用一個母親的立場站在這裡告訴大家,從二樓摔下去的人不是單岩,我們的繼承人,而是單立行!”
  主持人正要開口,單岩卻一抬手半空中攔住,接著站了起來,回視前方的程雅勤,淡淡道:“所以呢?”
  程雅勤深吸一口氣,開口:“摔下去的人是單立行,他至今躺在醫院裡,我也想請當時在二樓房間休息的你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最後他摔下去了,而你又突然從山莊裡消失不見了?”
  一時間氣氛劍拔弩張,股東們議論紛紛。
  單岩看著女人,有點感慨,他突然想到了單明眸,如果他的母親還活著,今天也一定會奮力為自己爭取的。但感慨不等於同情,那只是不掐著時間突然來到的一抹可有可無的小心情,並不印象他的判斷。
  還有什麼可說的呢?哪兒還需要再廢話?!
  單岩從西裝內口袋裡拿出一個小晶片一般的移動U盤,朝主持人抬了抬手,遞給他,接著無所謂的攏了攏西裝衣領,淡漠道:“這是當天晚上山莊房間內的監控錄影,就讓我們來看看,你口中現在躺在醫院裡的單立行,到底是怎樣謀殺未遂的吧!”】
  程雅勤瞳孔突地一縮,就在抱走邊沿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冷靜了下來——房間確實是有監控的,而且還是兩個,但當時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燈泡全部都爆掉了,監控他們當時查了也什麼都沒查到。
  單岩在胡說八道,根本沒有錄到監控,他可能做了一個假的出來。
  程雅勤穩住心神,一邊對自己說著不要慌、不要慌,一邊轉頭朝著螢幕看去。
  投影儀把視屏投射在她身後,一轉身,她就看到無聲的視屏裡視角朝下,單立行把單岩從坐著的角落裡拖起來,捂著他的嘴巴,朝著窗臺的方向推過去。
  程雅勤瞳孔一縮,意識到這段視屏的嚴重性,突然轉頭抬手指著單岩怒道:“這個視屏是假的!!是你偽造的!!”
  單岩轉頭,朝著身後所有人道:“我可以把視屏交出去,檢測是否是偽造的,也歡迎相關法律部門的監督。”


☆、34

  這麼清晰的一段監控視頻,從單立行把單岩拖起來捂住嘴巴推向窗臺的方向開始,到所有的燈泡一瞬間炸掉,再到另外一段視頻裡單立行因為自己腳步沒穩住摔下了二樓,過程無一漏掉,全部都一清二楚。
  程雅勤要否認,也只能從視頻的真偽上去否認,根本無法指責單岩這是假的,因為剛剛她自己都說了,當時在宴會廳二樓房間的也沒有其他人。
  這段視頻一播完,股東們甚至都沒有議論,這是不需要議論的,單岩敢說驗證視頻真偽這樣的話,便是心裡有足夠的底氣,一個大廳的人每個人心裡都有自己的計較和權衡,有些和程雅勤關係不怎麼好或者關係一般的,當然不會站在程雅勤一邊,有些和程雅勤關係好的,也在心裡打自己的小九九小灣灣,棄權也好,重新站隊也罷,自然都好過站在程雅勤那邊為單立行保住股份的繼承權。
  程雅勤站在那裡渾身僵硬目光呆滯,她的眼神掃過下方那些平日裡和她交好的股東,然而幾乎所有人都避開了他的目光,就連歐風都只是側頭看著一邊,沒有吭聲說話。
  程雅勤最後被主持人請到一邊,表決開始,最後的結果不出單岩意料之外的,一些人投票齊全,其他人幾乎都投了贊成票,贊成剝奪單立行的繼承權,至於那百分之十到底是作為股東的優先購贖,還是給單立嬌繼承,並沒有在這次大會上做出決定。
  單岩最後站起來,扣起西裝紐扣,目光淡然的落向程雅勤那邊,轉頭對歐風道:“舅媽現在應該挺難過的,父親不要去安慰一下麼?”
  歐風一頓,抬起眼來看單岩,臉色繃著沒有說話。
  單岩這次依舊沒有久留,有股東上來打招呼攀談便臥個手說兩句,因為表現得有些匆忙,別人知道他又事要走,也就沒好意思多攀談。
  但雷驚萬卻和單岩一起坐電梯下樓,他是有話和單岩說。
  雷驚萬:“雖然之前新聞發佈會有說道單立行的事情,但出於公司整體角度來說,我還是希望剛剛那段視頻不要流出去。”
  單岩理解雷驚萬的顧慮,這件事情就算是單岩受了委屈,但有些局面一旦產生是無法挽回的,他覺得單岩現在既然好好的站在這裡,那麼問題就不大,問題既然不大,那單立行的事情就不需要鬧得人盡皆知。
  單岩看看他,沒說話。
  雷驚萬想了想,可能覺得單岩年少氣盛吞不下這口氣,便道:“當然,處於股東的考慮雖然希望這事不要鬧太大,但單立行的這種行為,必須是要受點教訓的。你放心,你雷叔叔保管把這事給你處理妥當。”
  單岩其實只是覺得雷驚萬在和自己打太極,並沒指望這人真的給自己處理妥當,再說單岩才是真的受害者,只有他能體會當時內心裡的恐懼和憤怒,怎麼弄單立行才能咽下這口氣當然只有他知道。
  可單岩還是低估了雷驚萬這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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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雅勤和歐風自兩個月之前就開始有一點小摩擦,那個時候誰都沒有想到,事情竟然發展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歐風坐在自己書房的沙發上喝茶,回想這兩個月以來的點點滴滴,一點點挖細節,卻怎麼都想不通,單岩到底是什麼時候能看見的,又是什麼時候發現了那些秘密的。歐風猜想這裡面可能有單立嬌的原因,那單岩的眼睛?一點預兆都沒有,就突然這麼好了?離開山莊到新聞發佈會出現也不過三周不到的時間,就突然能看到了?
  歐風想起了自己在外省出差時帶回來的那個治眼睛的中藥師,叫什麼來著?葉飛?那男的當時似乎是來過幾次的,難道真的是那個葉飛治好的?
  他喝了口茶,回想著當時新聞發佈會上單岩的回答——離開家之前請的中藥師,離開之後繼續治療。
  難道真是他?
  歐風這麼想著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那頭接通之後他對那邊道:“找一下上次我出差帶回來那個叫葉飛的治眼睛的醫藥師。對,就是他,去找。”
  掛了電話之後,歐風又想到了那個叫黎夜的男人,CCB股東?海龜的紅酒商?當時歐風聽到單立嬌嘴裡冒出這幾個頭銜的只覺得莫名其妙,他們招聘老師的時候是查過家底身份的,要麼單立嬌在胡說,要麼那個黎夜是故意造了假身份進了山莊靠近單岩,可程雅勤不是說他根本就算不上男人的麼?單岩懷孕了又是怎麼一回事?
  歐風喝著茶靜靜思考著,大腦裡飛速轉著,可再怎麼深入思考,他也只能從一些bug的角度去猜想——比如黎夜為什麼能混進山莊?是因為招聘的人收了好處沒有,撒謊說黎夜符合他們招聘的條件,實際上卻是個正常的男人,靠近單岩之後有意勾引。單岩懷孕的事情,可能也是假的。
  歐風這麼想著,覺得有道理,正要抬起手臂溫茶水,那邊書房的大門突然被推開了,程雅勤慘白著臉怒氣衝衝的跑了進來,跑進來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拿起茶案上的茶水朝著歐風潑過去,歐風跳起來必然開,才沒有讓燒了一半滾燙的茶水澆在自己身上。
  歐風一把抓住程雅勤的手腕,奪過茶壺放在一邊,怒喝道:“你瘋了?”
  程雅勤瞪眼,眼中有淚,“我瘋了?對啊,我是瘋了,你兒子都被趕出去剝奪繼承權了,你現在還有心思坐在這裡喝茶?你說我瘋了?我看你才是冷血吧!”邊說著就要掙脫開,一臉要和歐風拼命的架勢。
  歐風最受不了的就是程雅勤為了維護兒子失去平日裡該有的理智,他抓開程雅勤要撓打自己的手,抓著女人的肩膀用力一晃,大聲道:“你現在給我冷靜一點!”
  程雅勤被這麼一身大喝,終於不再吵鬧了,抽搐著身體看著歐風,嚶嚶哭了起來。
  歐風道:“你現在要冷靜,吵鬧根本無濟於事,單岩把立行從單家趕出去了,雖然趕出去了,但你看,股東會是不會允許早上那段監控視頻流出去的,而且新聞發佈會的時候,單立嬌和單岩明顯是知道單立行的身份的,可他們誰都沒有說,只說是養子。這也是他們的顧忌,股東會的顧忌,現在不會說便代表不希望任何人知道。立行雖然不是單家人了,但他還有你這個當媽的,還有我啊!只要我們還在這裡,他被趕出去了難道還會被餓死?”
  程雅勤突然就不哭了,歐風的話給了她心裡的一點鼓動暗示,她擦了擦眼淚,抬眼看著歐風道:“你說的對,只要我們還在這裡!”雖然不是單家人了,但他依舊有優越的環境也有錢花,“等他病好了,就讓他出國繼續讀書,以後也不要回來了,或者乾脆給他搞一個投資移民去澳大利亞生活,結婚生子,對對,你說的對!”】
  歐風心裡暗歎一口氣,看程雅勤心情如此不好,便也沒有提之前的事情,說來說去,都是單立行這次不應該自己拿主意回國,如果不回國,現在什麼事情都沒有了。
  可歐風不知道的是,他能想到這一點,程雅勤自然也是能想到的,但她這個當媽的,怎麼樣都能給自己兒子找出洗白的理由,他覺得單立行是絕對不可能自己想要回來還一聲不吭的,肯定是被挑唆了,是啊,上次程雅融說過的,就是那對姓蘇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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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芮蘇白前一段時間的日子並不太好過,兩個女人連著被收拾了好幾頓,先是被單立嬌打了,接著又被陸止言家里弄了兩頓,陸母甚至揚言陸止言就算娶一百個老婆回來,他們都絕對不會容忍她蘇白進門。
  要不是一直有陸止言在維護蘇白,她們兩個現在的日子可要差多了。
  說起來蘇白也覺得自己最近很倒楣,她一向自認情商智商都高,卻沒想過這次連著跌了好幾次,但好在她一直想方設法的抓著陸止言的心。她知道女人在經濟上要獨立,可以依靠男人,但不能寄生在男人身上,所以她也開了自己的店,陸止言給她啟動資金幫她處理一些關係,她自己管理店鋪招人做生意,這幾年裡也賺了不少。
  蘇白是防著蘇芮的,她有三家店,一家兩層總共三百多平米的婚紗店,一家在市區的連鎖賓館,一家開了三個分鋪的指甲店,這三個店她全部自己做股東做老闆,沒有讓蘇芮攙和進來,所以這姨侄兩個同船不同心。
  蘇芮和程雅融前些日子做生意賠了好多錢,全是程雅勤後來給他們墊掉了,程雅融最近也老實了,被單立嬌扇了兩巴掌之後立刻縮成了烏龜,帶著她養的那個小男朋友出國旅遊去了,到現在都沒回來,蘇芮便沒有活兒幹沒什麼地方去,時不時去去蘇白的婚紗店指甲店什麼的,攛掇著蘇白要入股。
  蘇白心裡冷笑,想著我這幾個店時間長得都開了三年了,現在入個屁的股,但面上還是淡淡道:“不用啦阿姨,你的錢留著自己吃吃喝喝玩兒玩兒不是挺好的?我哪能要你的錢啊。”
  至於陸止言,現在的壓力特別大,陸家現在看他看得特別緊,單立嬌那邊壓根沒有結婚的意思,可單岩的消息一爆出來,陸家就有點坐不住了,尤其單岩在新聞交流會上正大光明的講,說他會提請董事會把單立行應該繼承的股份轉給單立嬌。
  單氏集團那麼大一筆股份,對於陸家這個向來愛好聯姻的大家族來說,實在是一個太過勁爆的消息,陸家裡裡外外長輩們開了好幾次家庭會議,逼著陸止言參加了兩次,陸父冷面肅目大聲呵斥,要求他立刻和那個姓蘇的女人斷掉,好好追求單立嬌,跪下給人認錯也一點都不過分。
  陸父陸母一個黑臉一個白臉,陸父呵斥完了,陸母就好言相勸,告訴他,說婚姻的本質就是好好過日子,你看看蘇白和單立嬌,立嬌哪一點不好了,除了性格驕傲了一點,其他都很好,要不然單岩也不會那麼信任她。你以後事業要朝上走,陸家能給你的也就這麼多,可立嬌可以幫你很多,你們相互扶持一起生活,她出生好從小站得高看得遠,很多事情也不會像小女人一樣糾纏,眼光遠大氣。你想想你那個蘇白,沒錢是不是還要想方設法撒嬌向你要錢?背地裡是不是還做點見不得人自以為是的勾當?遠的不說就說近的,慫恿你把自己的訂婚宴搞砸,48輛送婚車,就算是要氣立嬌,那不也是你的訂婚宴麼?她怎麼沒想過這種事情對你也不好呢?她就真的那麼懂事那麼愛你麼?
  陸止言本能的就想說點什麼來反駁,可話到嘴邊才突然發現他媽的話竟然無懈可擊。
  陸母說的很對,其實這麼長時間以來,他更多的認識了蘇白其他的方面,女人溫柔嬌羞會說話會撒嬌,經營著自己的事業經濟也很獨立,但在某些時候的算計確實是讓陸止言根本就沒有想過的。當蘇白說出一些想法的時候,他甚至會心裡愣一下,覺得不可思議,他想是不是別人告訴蘇白的,可事實上,蘇白確實非常有心計,女人的心計藏在她素日裡的溫婉中,有時候讓陸止言覺得有些面目可憎。
  他這段時間有時候會想起單立嬌,想起女人驕傲的抬著下巴惡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抓著自己的衣領說“這事咱們沒完”,還有那天山路上颯爽開車的英姿,新聞鏡頭下瞥頭轉目淡淡的笑容和驕傲的眼神。沒有花言巧語下掩藏的心計,她驕傲得純粹,厭惡的神情純粹,鄙視自己的目光純粹,就是扇自己一巴掌的時候也是那樣的純粹,沒有可憐的眼神令人同情的神色。
  他的腦海中是蘇白和單立嬌兩張不停轉換的面孔,可最後,他發現他過去憎惡的女人,如今卻讓他有點遺忘不掉。
  而沒多久,蘇白的店接二連三出了事情,先是指甲店有人投訴他們用的指甲油不合規,工商部門上門取樣調查,最後果然不合規,所有指甲油下架不能再使用,罰了好幾萬,責令停業整改;就是停業整改的這期間,門店商鋪的房主要求撤掉租約;接著是婚紗店,偷稅漏稅,員工私下裡爆料高檔婚紗材質不過關,全部都是小作坊出來的婚紗,上了當地台的新聞,馬上引來了工商稅務,責令整改補繳稅款;最後是聯鎖賓館,服務人員操作不當,竟然引發了一場大火,自己的店燒掉不說,還燒掉了旁邊一家開了足有十年最近剛剛花了百來萬重新裝修的KTV,引來了一堆官司!
  三家店一個個接著出問題,蘇白直接就要崩潰了,他的阿姨蘇芮一開始還安慰她想著幫一把,最後看把人家KTV燒成那樣,連專修帶這期間的營業額陪個幾千萬一點都不誇張,索性收拾東西投奔國外旅遊的程雅融去了。
  蘇白自己怎麼樣也無法承擔如此大的索賠和一連竄的工商和官司,當然要找陸止言,陸止言最近自己公司的事業不順,又被陸家逼著,壓力也是巨大,聽到電話裡蘇白哭哭啼啼的時候,揉著眉心說著:“沒事沒事,我來解決。”可心裡卻想起了陸母說的那些話,他想這個時候如果是單立嬌,大概根本不會這麼哭吧,自己解決都是小意思。
  陸止言雖然這麼想著,但還是去把事情擺平,工商稅務那裡都好辦,可旁邊那家KTV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KTV老闆他沒見到,可經理一口咬著要和蘇白打官司,賠錢沒那麼容易,因為一場大火他們可不光光損失的是錢,安全性問題也會讓顧客估計,以後肯定會影響生意。
  陸止言和他們談,需要多少,對方一口要價,一千萬,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
  陸止言坐在沙發邊上也沒說什麼,他最近雖然經濟周轉不開,但一千萬於他來說並不是大數目,他只是轉頭看了一眼蘇白,蘇白那從偷偷打量他到縮著肩膀抽泣的神色轉換一覽無餘的落入他眼中,男人突然就覺得很累很累,幫蘇白處理事情再不像過去那樣覺得是一個男人該做的很有成就感的事情,蘇白就好像一個擔子,總在無形之間給他增加肩膀上的負擔。
  於是陸止言做出了這樣一個決定,他私下對蘇白道:“我幫你處理完這次的事情,賠完該賠的,我們就分手吧。”
  蘇白愕然瞪眼,她知道這一次賠得很多,因為自己不想出又覺得反正陸止言有錢便一直躲在他身後,可怎麼都沒想到,男人竟然會做出這種決定,她茫然了一下,立刻無措道:“止言止言,你最近是不是經濟周轉不開,我這幾年也賺了一點的,我把我所有的錢都拿出來好了,你……”
  陸止言眉心沒有一點掩飾地皺起,為什麼之前不說這樣的話呢?之前體諒他難道就不會麼,聽說要分手害怕了才這樣說,他覺得失望透頂,終於也覺得沒有一點留戀的必要,不想再聽女人的辯解和可憐巴巴的話語,轉頭開車走了。
  男人的分手比女人要乾脆果決,分手就是分手。
  於是短短幾天的工夫,蘇白就從一個傍著富豪少爺開著三家店令無數女人羡慕的人生標杆,變成了一個什麼都沒有的被拋棄的可憐女人。
  蘇白覺得是有人在整他,杯弓蛇影幾天之後,終於,她遭到了程雅勤的猛烈的報復。
  程雅勤現在心裡一肚子火沒發法去,他整了蘇白之後看陸止言甩了她再也不管她了,便開始毫無顧忌的弄蘇白,蘇白住的房子裡裡外外全部被砸了,出門被跟蹤,停車場裡車子也被砸得稀巴爛,走在大街上隨時會有人從後面前面走過來撞她,甚至搶她的包,她去報警,可根本沒有用,想躲,卻發現這麼多年裡她連一個朋友都沒有,蘇芮、程雅融的電話全部都打不通,想離開,卻有人打電話威脅她,如果敢走,就把她弄死在路上。
  最後蘇白的精神簡直就要崩潰了,她在絕望將要瘋癲的邊沿給陸止言打電話,說的話卻是語句不通各種前後不搭,陸止言沒有半點耐心地掛了電話把她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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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單岩這邊順風順水,他以剛剛懷孕需要休養為緣由拒絕了公司高層管理和股東的拜訪,專心在家裡通過黎夜來瞭解整個集團目前的情勢。
  黎夜就像個駭客,什麼都能給他搞過來。
  當然,黎夜這段時間給小崽子重新做了程式,讓單岩每天都能看到他。
  但單岩雖然拒絕了拜訪,卻見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梁澤,梁澤來的時候是帶了海外業務的案宗過來的,借著工作的名義來和單岩套近乎,單岩當然也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需要招攬梁澤這樣的人,黎夜給他弄的資料顯示,梁澤這麼多年裡在公司多少有點被壓制住了,多少有點懷才不遇的意思,但做人十分規矩,從來不把自己的親戚朝公司崗位裡安排,也沒有利用自己的職權在外面做關聯業務,只是和自己老婆的娘家哥哥合開了一家傢俱廠,傢俱廠做得還挺大,但最近受整個市場經濟的影響業務不景氣,資金上有點周轉不開,眼看著資金鏈就要斷開了。
  單岩招待梁澤的時候沒有讓黎夜避嫌,梁澤便有點受寵若驚,和單岩談了談海外業務的事情,單岩便故意把話題引到了他開的那個傢俱廠,還開玩笑的指著大廳道:“你看看我這個房子的傢俱怎麼樣?都是我姐姐挑的。”
  梁澤認真打量一圈,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拍須遛馬,倒是很認真道:“房子裝修的時候想必也沒花什麼心思,看著有點空空的,裝飾得很簡約,傢俱買得也實用,單少爺你看,陽臺那裡那個櫃子可以搬開,這樣不擋光,餐廳的黑色傢俱顯得有點不搭,用白色的話更好。”
  單岩覺得梁澤挺實在,快六十歲的人了,和自己不是一個輩分的,但那個時代的人經歷過苦一步步走到現在,比現在那些小年輕要實在踏實多了,就是不知道他那個兒子怎麼樣。
  接著單岩又和梁澤聊了聊傢俱廠,單岩道:“如今市場不景氣,我有個朋友說現在傢俱市場也不好做了,資金鏈斷得特別快。”
  梁澤道:“是不好做,我家那個傢俱廠現在也在想辦法申請貸款,不過款子不好申。”
  送順水人情的時候到了,當然,也是用得上陳喬的時候了,單岩道:“我倒是認識一個銀行大分行的行長,也給我幾分面子,要是需要,我就和他說說,讓他幫你把款子申下來。”
  梁澤驚愕一下,有點激動道:“單少爺,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
  沒幾天,陳喬那邊就把貸款的程式走好了,讓梁澤去走流程,再過幾個工作日就可以有貸款了,梁澤激動得不行,他也認識什麼行長副行長,但面子沒有單岩這麼大,過程也不像這次這麼順利,心裡格外感激,感激的同時也明白單岩的意思,再去單岩那裡的時候便是表忠心戰隊的時刻了。
  至於陳喬,從新聞發佈會之後單岩一直沒有聯繫他,他看著單岩那麼牛逼哄哄的把自己表哥擠走了,便一直等啊等,一邊慶倖自己當時選擇對了,一邊又很擔心單岩如今被那麼多人圍繞著,是不是把自己給忘記了。
  這次一接到單岩電話,問他能不能給一個人申請貸款,立馬興奮得蹦了起來,屁顛顛表示一定辦好,這才放了心,知道單岩是真的把自己拖上了他的大船。
  而梁澤果然也沒有讓單岩失望,單岩看得很准,梁澤這人很實在,實在到表忠心的時候也不忘給自己帶來了一個消息——那是程雅勤和蘇白的。
  程雅勤要整蘇白,這事兒無巧不巧傳入了梁澤耳朵裡,本來和他無關,但蘇白開的那家連鎖賓館和他兒子梁一恒的KTV是連在一起的,那KTV是梁一恒舅舅的遺產,因為沒有孩子便給了梁一恒。
  單岩聽了程雅勤的事也沒覺得驚訝,但他想起了單立嬌當時訂婚宴的事情,也曉得背後有蘇白這個人,單岩覺得單立嬌幫了自己這麼多,怎麼著也得回報一下,便無所謂的“隨意”對梁澤道:“你看,要是那個蘇白的酒店被燒了,她最多損失點錢麼,要是一不小心燒了其他什麼店,那可就麻煩了。”單岩這麼說也是想試探一下那個梁一恒,畢竟店現在是梁一恒名下的。
  梁澤實在,而梁一恒比他爹還要實在,父子兩個一個性格,尤其梁一恒還自覺之前不長眼可能得罪了單岩,他父親梁澤在公司被人壓制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得了單岩的賞識,這麼好的機會,一是表忠誠,二是謝罪,十分幹乾脆脆的,在蘇白酒店被燒的當晚,把那把火引到了自己的KTV裡,實實在在把KTV燒了個精光。
  單岩他們聽到這事的時候,黎夜還忍不住說了一句:“這人和實在,父子很像。”
  單岩心裡便有數了,他這次給梁一恒打了個電話,道:“你KTV被燒了,當然得讓她賠錢,不要多,一千萬吧,反正那女的背後還有個陸止言。”
  梁一恒接到陌生來電的時候還納悶,一接通,嚇了一跳,連忙道:“好好,我明白。”
  這一千萬單岩知道對陸止言來說不是什麼,但這個數字是黎夜告訴他的,因為黎夜說陸止言的公司資金周轉不開,大市場不景氣可不是傢俱廠受損的問題,一千萬足夠陸止言白忙活一陣了。
  單岩把這事和單立嬌說的時候,單立嬌翻了個白眼兒,道:“尼瑪才一千萬,你應該讓陸止言賠得傾家蕩產,反正他愛白蓮花愛得死去活來的,陪得多才能表現他的真愛麼?”
  可誰又想到,陸止言竟然在這件事之後和蘇白分手了,蘇白沒了半點倚靠,被程雅勤整到崩潰邊沿。
  人生果然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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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當蘇白在自己被砸得稀巴爛的房子裡崩潰得快要自殺的時候,她突然在黑暗的沒有開燈的房間裡看到了一個影影綽綽的黑影子,她以為是鬼,嚇得連聲尖叫,房間的等突然打開了。
  她縮在床腳喘著氣,胸口起伏,半天之後慢慢轉眼,看到一個男人面色沉靜的站在那裡。
  蘇白:“你……你是誰,你來我家做什麼?快滾,否則我報警了!”說著伸手去撈床頭的手機。
  男人站在那裡沒動,視線垂落,如同降臨世間沒有半絲五感的神佛,他道:“你按照我說的去做,我讓你擺脫現在的境況,否則,我在這裡把你解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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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之前單立行繼承權的股東會上,單岩可是默默記住了公司裡的某些個老油條一般的人物,其中有個男的,是讓雷驚萬都覺得頭疼的人。
  男人已經有五十多歲了,很胖身體很虛,但他掌握著不少股份,同時很早就在公司各部門重要崗位上安插自己的人物,和雷驚萬稍稍有些不對付,股東會上,當很多人都投了贊同票否決單立行的繼承權時,他投了一票棄權,單岩一直記得男人當時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面無表情,嘴角一抽,像是看著孩童玩耍一般的不屑和高高在上。
  這是個麻煩的人,單岩知道。
  但是人總有缺點,男人又胖又虛不是沒有理由的,原因就是他好色。
  於是一段時間之後,男人在參加某圈內宴會時,身邊又帶了個漂亮的蓮花般純白的女伴兒,挽著他的胳膊步入會場——赫然正是蘇白。


☆、35

  自從新聞發佈會之後,單岩就暫時把單立行的事情擱置到了一邊,倒不是說他忘記了,也不是因為顧忌股東會雷驚萬什麼的,而是因為在單岩心目中,單立行就是和歐風和程雅勤打包在一起的,況且要收拾這個人的方法有很多,單岩希望自己首先在單氏集團立穩腳跟,而不是在首戰初捷的情況下就忙著收割勝利果實,畢竟他要走的路還有很長一段。
  況且歐風和程雅勤也沒有那麼容易收拾,如果現在單明眸或者單明易活著,事情相比較就簡單得多,不單單能轟出去一個單立行,另外兩個轟出去都是分分鐘的事情。
  不過好在,單岩和單立嬌現在已經沒什麼其他顧忌的了,反而是歐風程雅勤那邊開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參加股東會之後,單岩依舊繼續鍛煉學習各種知識,兩個月的時間,氣質已經有了明顯的改變。
  單立嬌有時候在家不出門,看到單岩坐在沙發上看東西,兩人無意間抬頭那麼對視一眼,她都會愣好一下,單岩明明還是那個樣子,但眼裡卻多了一層其他什麼,她一時有點搞不清楚那多出來的東西是什麼,想著想著就忘記了自己到客廳是幹嘛的,轉一圈一拍腦袋還是想不起來,卻終於明白單岩到底是哪裡產生了改變。
  是他的內心,單立嬌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從前沒有的幾分淩厲,以及踏足社會的男人才有的世故,但單岩的世故並不是那種老謀深算,那種生長之後的一種華麗蛻變,代表著青年到男人的一種心理轉變,看待事物、問題、環境的角度更加全面,站得更高更遠,對這個社會有了更多的瞭解。
  單立嬌用了五年七年甚至十年的時間,不上學混跡在這個社會上才變成了如今這樣,可單岩竟然短短兩個月就有如此大的蛻變,真是讓她又驚又喜又有點不知所措。
  她有時候想為什麼會這樣,想了想去,抬起頭來,穿過大廳的走廊視線投向二樓——黎夜。
  這個男人的存在感實在是太稀薄了,在山莊的時候他只是個老師,離開山莊之後他似乎也一直話很少,是個默默無聞的存在,有時候明明是三個人在客廳裡討論,單立嬌甚至能忘記還有這麼個人。
  他似乎目空一切,毫不在意周圍的事情,又似乎儘量將自己與這個社會圈隔絕,話少吃得少動得少,如果不是單岩這裡有什麼事情,他基本不出門,甚至也很少下樓,每天在房間裡不知道搗鼓什麼玩意兒。
  但單岩的很多東西都是他準備的,健身計畫、食譜、每天要流覽的資料、甚至能搞到一些單氏集團的內部資訊……等等一切,只要單岩開口說要什麼,黎夜就一定能給他搞過來。
  單立嬌想著想著,突然又發現一個問題,黎夜其實有能力,這種能力能解決單岩的諸多問題,以至於他們很多時候都忽視這個人都理所當然的覺得黎夜能搞定這些問題,理所當然時間長了,黎夜的存在感就變得更低。
  好比上次,單立嬌在新聞發佈會上說黎夜是BBC的股東,她全是瞎說的,但瞎說也因為她有認識的人在裡面。誰知道第二天,黎夜竟然就從單岩的卡裡轉了一筆錢去一個新的帳戶,換算成美元,在國外銀行弄了一個帳戶,把錢轉了進去,不知道是怎麼搞的,又進了國外股市,入股的時候單立嬌看得很清楚,沒多少,等三四天一過,單立嬌真是要給黎夜跪了。
  於是在單岩和黎夜某些不清不楚的關係甚至還搞出了孩子這件事情上,單立嬌十分聰明的閉嘴了。
  黎夜的強大是有目共睹的,單岩和他在一起的這一路上,順飛順水井井有條,朝著變強變好的路上一路狂奔而去,她作為單岩的姐姐才不會吃飽了撐的像七大姑八大姨一樣嘮叨囉嗦呢。
  不過,目前為止,最讓單立嬌對單岩刮目相看的是周成富這件事情上。
  周成富是圈子裡公認的老油條難搞,這人愛搞小團子,樂於在集團內打造屬於自己的商業團隊王國,他弄了很多人在自己手下,安排在各個重要的崗位上,攥取更多的資源和人脈。他和梁澤一樣是白手起家,一起進的單氏集團,一開始還是朋友,一個團隊共同做著國內銷售這一塊,可最後,梁澤硬是被他擠去了當時尚且沒有站穩腳跟的海外業務這塊,自己成了國內銷售的頂樑柱。
  周成富的發家史要是寫小說的話,300萬字都未必能夠,年輕的時候不愛女人不愛玩弄感情,商場裡玩兒得風生水起,等年紀上來了,倒是愛上了換女人的遊戲,早年和同甘共苦的原配老婆離婚了,分了原配一套房子六七十萬就算結束了,接著就開始兜兜轉轉在各個女人之間,口味從早年的髮廊妹到後來的高檔舞廳再到現在的娛樂圈小姑娘甚至腕兒級別的女星,最近愛上了大學畢業沒幾年的學生妹,清純漂亮高挑的他最是喜歡。
  而當周成富身邊出現蘇白的身影時,單立嬌有一種自戳雙目的諷刺感,和萬萬沒想到的疑惑——她不是被程雅勤整得日子都過不下去了麼?怎麼會搖身一變剪了頭髮變得那麼知性,還和周成富在一起?
  單岩給了她最簡單的答案:“路是她自己選的。”
  單立嬌愕然,道:“是你安排她去的?”頓了頓:“你承諾了她什麼?”
  單岩道:“周成富所有的房產,現金的三分之一。當然,我還告訴她,把她整成現在這樣的,是程雅勤。”
  準確說起來,單立嬌並不熟悉蘇白,但她聽說蘇白在本地也是有自己生意的時候一直覺得這個女人其實骨子裡挺要強的,不是普通級別的那種傍著富豪的女人:“她竟然答應了?”單立嬌還是覺得不可思議,這女人得對自己狠成什麼樣兒才能答應這麼做。
  單岩道:“這事兒吧,說起來也是巧合,誰能想到程雅勤最後能把怨氣都撒到她身上,大概真是被整得太慘了。”
  單立嬌點點頭,蘇白她不瞭解,程雅勤她還是知道的,能讓程雅勤親自動手,看來這次蘇白確實被整的特別慘。
  但她也沒想到單岩會這樣利用蘇白,單岩卻道:“這叫利用麼?我以為這叫利益合作,她又不是白乾,路也是她自己選的,連條件都是她自己開的。”
  程雅勤聽到最後一句,突然嗤了一口:“得了,虧我當初還覺得她有點本事,原來條件都是她自己開的。”算了算了,反正蘇白的事情和她一點關係都沒有,她現在哪兒有時間在意那個蘇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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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很快,一個誰都沒有想到的消息傳了過來——是關於單立行的。
  之前在股東會上,單岩把存放監控視頻的U盤交接了股東會,和雷驚萬也承諾了不會把視頻傳出去,而當時雷驚萬說了一句——他會給單岩一個滿意的答覆,親自收拾單立行。
  說實話,單岩當時根本沒把這話放在心上,他覺得累驚萬給他這樣的回答也就是圓個當時的場面話,信了就是傻了,卻怎麼都沒想到,單立行真的被雷驚萬收拾了。
  經過上一次在醫院的事情,單立行已經被程雅勤轉去了其他的私人療養所,看得非常緊保密性也做的相當好,保鏢、專業護理24小時盯著,就是吃的東西都不會從醫院或者外面隨便拿,都是程雅勤的人專門做了送過來。
  那個時候單立行也終於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被趕出單家這件事情讓他頹廢了好一陣,他一邊慶倖事情的發展沒有朝著更加糟糕的方向而去,一面又開始憎惡自己的身份,他不止一次的想,要是自己是單明易的兒子就好了,一個單字,真的能夠改變太多。
  原本他有百分之十的繼承權,可現在,他什麼都沒有了,一個子兒都分不到,單氏他回不去了,他在國外呆了那麼多年,歐風和程雅勤一遍遍一次次的承諾他,以後單氏全部都是他的,他的理想抱負終有一天會實現的,可現在,那些東西全成了水中月鏡中花,什麼都不是了。
  單立行為此沉默頹廢,程雅勤心疼兒子,心裡哪裡還有半點對他的埋怨,全部化作了一個母親的不舍,他告訴單立行,等他病好了就讓他立刻出國,學業完了之後,不管他是想繼續留在美國還是去澳大利亞還是去其他國家都可以,幫他投資移民,想在國外做生意便給他花錢投資,也沒什麼不好的。
  單立行沉默無言,根本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以前他是單家少爺的時候,依靠著背景,國外圈子裡的人都敬重他,雖然國內國外訊息交流並沒有那麼迅速,但他想消息肯定已經傳過去了,以後他就是別人眼裡的笑話,他過去說的那些展望未來的理想,和圈子裡的朋友高談闊論的那些商業計畫,全部都泡湯了。
  他腦子裡反復思考著自己未來的人生,卻根本沒有結果,他在國外工作做生意能幹什麼?做的生意能有單氏那麼大?能有那麼高的平臺?以後不回來就在國外,娶妻生子這麼過一輩子?
  不,不要,他根本不想這樣!
  單立行的性格原本就很敏感多疑,這件事情出來之後,他對自己周圍的食物更加質疑想得更多,他想到一直沒怎麼來看過他的歐風,他的父親。同是兒子,可單岩卻是單家的繼承人,他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是不是連他的父親都對他失望想要放棄他了?就好像放棄一顆棄子一般。
  歐風現在把注意力都放在單岩那裡了吧,尤其單岩還能看見了病都好了,他的爸媽想要把自己送出國是不是就要徹底放棄自己了?他們在國內享受著單家給他們帶來的各種便利,可他卻在國外,什麼都沒有?!
  單立行被自己內心的想法折磨得日日夜夜都不得安生,尤其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的想法被這安靜的環境無限放大,他甚至擔心自己這個棄子半夜裡會被人殺了,於是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就在他惶惶不可終日時,在程雅勤忙著想辦法給單立行做移民投資時,他的護照突然被壓了下來——不被允許出境。
  程雅勤問了不被允許處境的理由是什麼,得到的回答是單立行國外的學校那邊也發來了勒令退學的通知書,學位和學籍同時被剝奪,學校向相關部門通報了此事,大使館那邊走流程的時候便再也無法通過。
  程雅勤那時候莫名其妙的,覺得怎麼都不可能,單立行卻在當天接到了學校那邊的通知——勒令退學,並永不再錄取。
  出國的路無緣無故就這麼被堵死了,程雅勤想到此渾身顫慄,而單立行從腳到頭都是冰冷的,其實不光光是這樣,除了不能出國之外,單立行也是無法在國內工作的,所有大公司的門都對他關閉,小公司……當然以單立行的心氣,是根本看不上的。
  總而言之,單立行成了一個什麼都不能做的廢人,而把他逼到這一步的,卻是那個從頭到尾根本沒有露面的——雷驚萬。


☆、36

  黎夜近期用電腦穿過單氏集團的防護牆,神不知鬼不覺地查看了單氏集團的幾大業務板塊以及財務狀況,單岩就坐在旁邊看著,看著一排排的資料被偷偷傳到黎夜的電腦上。
  單立嬌踩著拖鞋抱胸在一邊走來走去,道:“我覺得查了也是白查,程雅勤和歐風這幾年特別小心,就是那個周成富占著那麼多重要的資源,也沒給雷驚萬留下半點把柄,雷驚萬想把周成富從公司裡拔掉都多少年了,姑姑在的時候也都沒辦法。”
  單氏集團的資料是龐大的,花大價錢用了國外一家軟體公司的程式,每年投入很多錢來維護升級,黎夜手邊只是一台改裝過的電腦和他自己寫的程式,其實也很難把難麼多的資料一下子都複刻下來。但黎夜最後還是想辦法把財務部門這五年的各項報表都存下來,列印了出來。
  單岩的財務才學了個皮毛,中級財務會計這本書的理論知識才消化掉,高級財管完全就看不懂,他和單立嬌只能一起看資產負債表,利潤表,現金流量什麼的看都看不過來。
  黎夜自己坐在那裡自己看表,他的速度非常快,月度報表季度報表年報表半年報表,每張紙掃兩秒,所有都看完之後,他眉頭一挑,把手裡的東西扔下。
  單立嬌和單岩看得眼睛發花,同時抬眼看他,以為黎夜發現了什麼,卻見黎夜揉了揉鼻樑山根道:“沒想到你們(人類)的財務能做成這樣,做得很漂亮很乾淨,財務經理、總帳可以要求加工資了。”
  單岩:“所以……你什麼都沒發現?”
  黎夜道:“目前沒有,報表都沒有問題,或許看記帳憑證能看出點什麼,但是工程太浩大,太浪費時間。來看業務吧。”
  單岩是半點都不懂單氏集團那些業務的,因為涉及的東西非常複雜,他們集團承包了國外原油進口加工,對國內石油開採的技術方面也有投資,還牽扯礦業山林開發天然氣等等,海外業務那塊原本主要是涉及紡織品這塊,現在兼做醫藥器材的出口,去年我們國家和俄國就在簽下了天然氣的進口,之前因為政/治方面的因素,突然定下了天然氣的價格,於是現在單氏集團又在想方設法去包攬這部分的政/府招標業務。單氏在這方面的資格尤為老辣,但市場經濟之下,拼資歷是沒有用的,這十多年來崛起的一些新公司就好像初生毛犢的老虎一般個個都盯著“能源”這塊的肥肉。國家發展到了如今這步,隨著各種貿易來往的簽訂,對於很多公司來說,能吃到的肥肉越來越多,但競爭也越來越大,集團如今將業務區分細化,OA中所涉及到的東西更是分門別類規整好。
  單岩知道單氏有錢啊,國家在逐步放開掌控,由市場去自由分配的時候,單氏集團一口就吞了好幾個業務,真是羡慕死膽子小的撐死膽子大的,原油加工這塊,就是當年單明眸和雷驚萬去談的,但單岩直到自己看了才知道,單氏到底是吞了多少資源,做了多少大業務。
  單立嬌自己捧著電腦從黎夜那裡複製了檔來看,看完之後猛歎氣,他道:“難怪周成富現在的位子能這麼穩,同樣是白手起家分單氏的股份,他的水準還真比梁澤要高。”
  單岩道:“什麼?”
  單立嬌把電腦遞過去道:“你看,技術方面雖然不是我們直接提供,但是我們公司做的投資,說白了單氏在裡面做了貿易中間商,我們是買的技術再提供給石油加工,不過你看,項目技術上的最後簽字通過人。”
  單岩接過電腦,在掃描的原始憑證上看到了“周成富”三個字,他腦子裡一轉,立刻明白了:“周成富自己吞了原始技術?”
  單立嬌聳肩:“是啊,你看,他是做業務商貿這塊的,現在技術又被他給吞了,就等於說,石頭開採技術的提供方面,表面是單氏在做,本質上卻是周成富。”
  單岩正要皺眉說什麼,黎夜突然坐在轉椅上轉過身來,道:“還不止這樣,中俄天然氣這邊,周成富似乎也想插一手,而且,我發現一件事情,只要是周成富提供的公司內部預提的投標方案,歐風基本都簽字通過了。”
  單立嬌和單岩對視一眼,同時看向黎夜異口同聲道:“他們是一夥兒的!”難怪他們想從公司業務方面挑歐風的錯竟然是一點都挑不到。
  單岩很快又想到:“這一塊算海外業務吧?公司分工那麼明確,他是在搶梁澤的活兒?”
  黎夜道:“鑽的空子,他認為天然氣涉及大量的商貿業務以及技術需求,他在這方面很有資歷。梁澤拼不過他。”
  單立嬌罵了一聲娘,道:“他還真是會把好處往自己這邊兜,可惜不是我們這邊的人,當然,就他這樣,雷驚萬都不放在眼裡,更加不會把我們當回事。股東會投票棄權麼,這麼明晃晃的挑釁,”頓了頓,摸摸下巴:“我怎麼感覺他像鼇拜?小岩像康熙?”轉頭看黎夜,奸笑:“那你就是李德全啊,小黎子。”
  黎夜這段沒聽懂,中國歷史他不太瞭解,但看單立嬌那個不懷好意的笑容就知道,李德全想必不是個正面人物。
  單岩卻突然興奮了起來,道:“不行不行,我不能等生完了包子再去公司,我得想辦法現在就進公司,最好是專案或者業務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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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進公司這件事情還真沒有什麼大阻礙,他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沒有上來就要求在歐風下面做個副總裁什麼的,而是主動請纓要求進業務、專案部門,已經是讓高層都驚掉大牙了,其實對股東會而言,他們會這麼認為也沒錯,畢竟股東們的平均年齡都要超過45歲了,上一輩普遍認為這一輩的孩子不會吃苦,整天抱著幻想過日子一點都不踏實。單岩是繼承人,他們都覺得如果進公司,他會像當年單明眸一般直接坐上高位,想方設法統領大權。
  項目部現在分得特別細,歐風作為總裁親自在任命書上簽的字,本來是想要單岩在項目部做個輕鬆的職位的,卻不想單岩直接想要跟進現在正在做的中俄天然氣業務。
  歐風近期比過去越發要小心翼翼,尤其是單立行被退學禁止出國之後,他更加能確定,要麼單岩背後有人在幫他,要麼是有人趁著這個機會想辦法打壓他,但不管怎麼樣,他都十分小心,所以當任命書攤開在他的大班桌上的時候,歐風一時相當愁眉不展。
  天然氣這筆業務明面上是周成富去談,但他暗地裡也投了不少精力,他有個朋友早十年獨自開了一家公司,表面上那公司只是他那個朋友的,但私底下,歐風和他那個朋友的股份是對半開,歐風和周成富都已經談好了,天然氣的業務拿下來之後,就讓他朋友的那家公司跟在單氏集團後面坐一個總經銷,歐風這麼多年打理單氏,野心自然也是越來越大,他很清楚單氏不是自己的,他在外面的生意才是他事業的主要依託。
  十年的時間慢慢偷偷的經營一家公司,沒有任何人知道,程雅勤甚至都不知道那公司有他的一半,如果這次天然氣談成了,那不用三年,很快歐風將會迎來人生的另外一個巔峰,就算脫離單氏也完全沒有問題。
  可現在,單岩竟然要進來攙和一腳,怎麼就這麼巧?早不進晚不進偏偏是現在?進什麼部門不好偏偏是專案部?項目部門那麼多小組,偏偏又是目前才有了一點點頭緒的天然氣?
  歐風一個頭三個大,恨不得把面前的這份任命書扔進碎紙機裡!可他知道不能這麼做,現在那麼多雙眼睛盯著自己的態度,如果這麼做,勢必又是給別人落下了話柄。
  於是歐風只得簽字,讓秘書把任命書交代下去。
  剛剛扔給秘書沒半個小時,那邊周成富氣衝衝跑了進來,門都不敲一個,秘書也攔不住,直接推門走了進來。
  歐風朝秘書看了一眼,秘書便不知聲關上門走了出去。周成富走到大班桌錢梗著脖子,怒氣衝衝拍桌子,語氣沉甸甸的,一字一句咬著牙齒道:“老歐,你怎麼回事?我和你之前談得好好的,你現在告訴我,你要把你的寶貝兒子安插進來?”
  歐風拉著領帶站起來,抬臂指指沙發道:“老周,坐,先別生氣。”
  周成富在公司還是很注意的,雖然是好色的男人,但腦子還挺清醒,他哼了一聲,坐到硬皮沙發上,因為中年縱/欲眼下有很深的一層眼袋,那質地還有點類似沙皮狗身上的沙皮,歐風給他倒了杯水,兩廂坐下之後,歐風很直接的解釋道:“我也不希望單岩進這個項目,但是沒辦法,你和我都沒辦法拒絕,現在股東們都盯著,還有雷驚萬,老周你想,現在你能拒絕單岩進你這個項目?你拒絕得了?”
  周成富被這麼一問不吭聲了,他還真拒絕不了,單岩可不是公司走流程招聘來的小毛頭他能看不順眼就扔開,單岩是繼承人,單氏的繼承人!
  周成富一巴掌拍在沙發上,小聲怒駡道:“操蛋的!怎麼最近這麼不順”看向歐風:“你當初和我說過,你的寶貝兒子很信任你,會把他繼承的股份都交給你的打理的。”
  歐風回視他:“此一時彼一時。”
  周成富不削的嗤鼻,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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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沒什麼阻力的進了公司,本來單岩還想黎夜跟班兒做個秘書的,按照單立嬌的話,就像康熙和李德全一樣,不過因為單立嬌當時在新聞會上大言不慚把黎夜說成了高帥富,於是現在,單岩只能自己進公司項目組。
  整個一層全部都是專案組,開放式的辦公桌,每個細分的項目辦公室會用透明的隔音玻璃格擋起來,同組的人一起,在隔斷式的辦公區工作,周成富有自己的大辦公室,但因為他現在主要負責中俄天然氣這塊兒,同樣在隔斷開放式的辦公區裡工作,只是桌子比別人大了一點,沒有其他什麼區別。
  整個項目連帶單岩總共20個人跟進,單岩進組的當天也就分到了一張和周成富差不大的桌子,周成富皮笑肉不笑道:“單大少,條件有點艱苦啊,不過你看大家都這樣,沒有獨立的辦公室,要是覺得不行的話,可以去總裁辦,那裡肯定有大辦公室。”
  單岩這天穿著身白襯衫黑西褲,領帶都沒打,眼睛上架著一副平光鏡,朝自己的位子上大大咧咧一坐,也皮笑肉不笑道:“沒有啊,我覺得挺好。”
  沒有什麼歡迎會,一進組就是開會,剩下的十八個男女幾乎都認出了單岩,周成富也就在會議開頭點了一下單岩,都沒有讓單岩和同組的人說話打招呼,便開始了今天的回憶。
  周成富在工作上的高效率和狠辣是公司裡人人都知道的,也就沒人覺得是他故意怠慢單岩,單岩自己反而也不當回事,本來他過來也不是為了受人瞻仰吹捧的。
  項目目前還在初期階段,但也已經進行了有一段時間,因此周成富在會上說的那些單岩全部都聽不懂,但是單岩這天戴的眼鏡和耳釘全部都是黎夜特製的通訊設備,單岩面朝周成富的方向和他背後的PPT,那邊黎夜就把所遇的訊息都接受了過去。
  散會之後,大家各自忙各自的,周成富也不可能什麼都不讓單岩做,便給了單岩一些基礎的已經做完的東西看,全部都是俄文,但上面有中文翻譯,但因為是手寫體,特別不清楚,接著,他又讓負責政府意向投標的組長胡小鳴給了單岩一點投標材料做,讓單岩有什麼不懂的就問他。
  整個小組都像籠罩在一層巨大的氣壓之下,組長胡小鳴客客氣氣把東西交給單岩,因為兩人的辦公桌面對面,便讓單岩有什麼不懂的就問他,一轉頭就埋頭幹活兒,整個人都像是一條拼命工作的死狗。
  單氏集團電腦有網路監控,黎夜便直接把剛剛搜集的材料解釋完打包傳到單岩手機,再由小崽子通過電波把東西直接弄道電腦上查看。
  本來專案就在初期階段,黎夜根據會議的內容很輕鬆就解析了目前的情勢,單岩用電腦看完消化理解之後立刻刪掉,接著再看那些俄文材料,中文筆記太繞了,實在看不懂,抬頭看四周,十幾號人全部都對著電腦忙成死狗,對面的胡小鳴氣衝衝的在和助理組的人發火:“讓你們送個東西那麼難麼?是要我們周總親自打電話催麼?”
  算了,單岩想,十八號人都抵不上黎夜一個機器大腦,便翻開手裡的材料,鏡片對著紙張。
  手機震動響起,拿起來一看,黎夜的短信【俄文我不會。】
  單岩:“……”淚流滿面,依賴久了,真的以為黎夜是萬能的了,
  單岩心裡告訴自己,黎夜再怎麼樣也是外星人啊,不是叮噹貓!不是叮噹貓!等等,叮噹貓也只會日文吧?_(:з」∠)_
  俄文看不懂扔一邊,單岩還是根據之前黎夜整合分析的東西,把胡小鳴交給他的政府意向材料給做了,列印出來扔給了胡小鳴,胡小鳴從一堆材料裡茫茫然抬起頭掃了一眼,看了兩行之後愣住了,愕然道:“單少爺,這是你做的?”
  單岩道:“叫我單岩就好了,有什麼問題?”
  胡小鳴:“不,不。”推推眼鏡:“你做的很好,很好。”
  胡小鳴那口氣明顯是驚訝的,周圍突然就安靜了下來,很多人朝他們這邊看過來,周成富剛好進門,走到胡小鳴旁邊把他手裡的東西拿過去看了一眼,再抬眼看單岩,意味深長地眯了眯眼睛,幽幽道:“是做的不錯。”轉頭,大喝道:“你們看這邊做什麼?沒活兒幹麼?”
  單岩心中好笑,意向書這東西他看過千百份,根本沒什麼大的技術含量,他會做這個,需要這麼吃驚?到底在別人心裡,他是得多廢柴的一個公子哥兒啊。
  就這樣,單岩進了組,每天和組裡說不上幾句話,其實這方面倒不是周成富怎麼著了,而是因為所有人壓力都巨大,工作量狂多,沒時間休息說話,隔著一扇透明的玻璃,有時候單岩看外面其他的組會發現,有些也是一樣忙碌,有些會輕鬆一點,但單氏大部分人都很忙很忙,接不完的電話忙不完的業務。
  單岩坐在辦公區裡,又體味了一種不同的人生,原來這個世界上那麼多人在為了生計疲於奔命,每個人都很不容易,但這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他也在為了將來做所有的準備,但當他真正在單氏工作的時候他才更加覺得自己是單氏的一份子,而不僅僅只是一個繼承了億萬財產股份的繼承人。
  他和胡小鳴聊過工資問題,胡小鳴在這方面倒是流露出了笑容:“雖然經常加班,工作壓力也大,但薪水確實不錯。能進單氏也算一種殊榮吧,周圍人都會羡慕,我自己的工作雖然累但也很有歸屬感和成就感。”
  單岩心裡默默道,謝謝你的歸屬感和成就感。
  推遲繼承,單岩的生日宴會也就沒有了,而在組內呆了三周後,單岩的生日也在不知不覺之中過去了,還是單立嬌半夜突然睡醒了想起來,去拍單岩的門,單岩最近累成死狗,半夜給單立嬌開門,耷拉著腦袋:“大小姐,有什麼事情能明天再說麼?”
  單立嬌:“單岩,你兩個小時之前的昨天過生日你知道麼?”
  單岩夢遊一般:“啊,不知道啊,過去就過去吧,晚安!”說完啪一聲合上門。
  就這樣,這個生日在忙碌中被大家都忽視了,而單岩的人生軌跡,也離著上一世越來越遠。
  這三周裡,單岩在忙,其他人也都沒閑著,多虧唐曉山這個不靠譜的二世祖的福,單岩的俄文翻譯都是他做的;單立嬌忙著想法設法從認識的姐妹裡攀上相關的政府關係,給單岩鋪路;至於黎夜,他註冊了一家天然氣商貿代理公司,公司性質和歐風在外的那家公司差不多,只不過黎夜是單岩的後盾,而且黎夜特別有先見之明,他沒把公司開在這個長三角地區,而是跑到了最靠俄羅斯天然氣管道的那個省的省會城市。
  三周後,唐曉山不淡定了,他給單岩打電話:“弟弟啊,你這個不對啊,怎麼給你的東西寫政策性的東西啊,沒有一點實質呢?政策性的東西,我給你去俄羅斯搞也能搞到呢?”
  唐曉山說的單岩當然也知道,這就是周成富對他的戰略性防範,單岩本來想回去就讓黎夜公關一下周成富的電腦的,突然想起來唐曉山家裡實在俄國做貿易的,於是學著唐曉山漫不經心的口氣,笑道:“你說的東西啊~我都知道呢~不過我也為難啊~而且我覺得吧~周成富這邊,可能也在想辦法挖老毛的內部資訊呢!姐夫啊~~”單岩壓著笑,這三個字用了特別重的口氣,“你能不能幫我去俄羅斯跑一趟呢?”
  唐曉山本來心裡就知道這事兒和他沒關係啊,他撐死了一個翻譯,誰聽過過一個翻譯給人跑國外做公關的,但唐曉山覺得單小弟實在太會說話了,那聲“姐夫”聽得他渾身都舒坦,唐曉山臭不要臉道:“你剛剛說啥?”
  單岩立刻懂了,又笑呵呵喊了一聲:“姐夫啊。”
  於是唐曉山就這麼火速滾去俄羅斯了,一臉“咱是一家人為了弟弟就是未來我親愛的嬌嬌老婆”的大義凜然,不過,黎夜這次也打著交流學習的旗號跟著一起去了。
  單立嬌被單岩就這麼賣了,表示有點相當無語。
  單岩憑藉著單立嬌官二代姐妹的幫助,打著單氏集團的名號,一開始先是和本地省會的商務部門吃飯,接著招商引資部門,最後想方設法把關係朝上通。
  那邊周成富一開始什麼都不知道,一方面因為單岩這個繼承人是單氏的活招牌,他就能代表單氏集團,所以沒人和他專門說這事,另外一方面是因為他在本地已經很有面子了,所以通的都是上面的關係,遠處的關係。況且他就一對眼睛兩隻耳朵,忙公司的事情都忙不來,哪裡有時間在意單岩?
  直到他那個被他專門派到俄羅斯去的寶貝兒子周天給他電話,說:“俄羅斯天然氣公司談不下來,我在這邊還碰到國內的兩個人。”
  周成富以為是另外幾個國內的公司,哪知道周天告訴他根本不是。周成富怒不可遏,馬上公司內部的業務專案審評會議就要開始了,他是從梁澤那裡爭奪的業務,他本來計畫是周天和俄羅斯天然氣搞好關係,這邊他就算關係只通了一半,好歹也能給公司交代,現在好了,周天談不成,梁澤那邊的海外業務部一定會想辦法奪回業務!
  周成富大罵:“你打著單氏這麼大的旗號!讓你去搞個公關都搞不下來?要你有什麼用?你不會回來吃屎啊!?”
  周天也怒:“爸!你罵我沒用啊,我還想問你呢!怎麼會有另外一撥人打著單氏的名號啊?俄羅斯天然氣顯然更相信他們啊!”
  周成富一愣,覺得不可思議,可現在細想已經來不及了,因為業務專案內部審核會議轉眼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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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氏的內部審核會議主要審核各專案組的業務進度,如果不合格,會被推翻由新的領導來帶領組員繼續跟進甚至重新做,而這次,天然氣專案就在其中。
  會議上胡小鳴對專案目前的進度做詳細介紹,接著,整個組來回答高層管理和其他業務部門的問題,再由他們進行綜合審評。
  有歐風在,高層管理的審核非常順利,業務部門問的問題也都回答通過了,就在周成富以為可以順利通關的時候,以梁澤為首的海外業務部開始發難,梁澤直接道:“周天被派去俄羅斯公幹,和俄天然的關係拉得怎麼樣?”
  周成富冷冷看著梁澤道:“關係不是一天兩天能拉上的,周天一直在做努力,想辦法和他們交流拿到合作意向書,”
  梁澤漫不經心翻開手裡的資料夾,拿出了一份東西,讓秘書把影本分發出去,接著把原件交給了歐風,道:“這是前天,我收到的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的跨過合作意向書,他們已經向俄政/府提出同樣的訴求了,我想在公關上,周天似乎還有點太弱了,要不然俄天然那邊也不會直接把意向書交給我們海外業務部門。”
  這種層次的內鬥公司是不會管的,高層向來更喜歡一個預計的結果,顯然歐風拿出來的意向書更加符合單氏集團的需求,歐風心裡一緊,知道要完蛋,周成富被人陰了。
  周成富此刻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了,確實有兩撥人打著單氏的名義來搞外/交,可歐風只給了周天授權啊,怎麼可能還有其他人!等一下……周成富的目光突然一調轉,投向了下面摘掉眼鏡靜坐的單岩——
  難道是單岩?周成富突然想到,單岩是不需要授權的,他本身就代表了單氏集團!
  周成富怎麼可能眼看著自己手裡的東西給別人,他冷笑道:“那也要多謝梁經理了,有了這個意向書,我們組以後的工作也算是容易了一點,我還真是要請梁經理是個飯呢!?”眼下他非但不能把項目送出去,還要把那份意向書搶過來。
  周成富組裡的胡小鳴天真道:“對啊,有了這個,我們組的進度提前了起碼好幾個臺階。”
  歐風便順著東風,假意想要把梁澤給忽視掉,道:“這樣也好,那周經理的組繼續做吧,業務部門以後可以配合。”
  周成富露出一個奸詐得逞的淡笑,朝著梁澤一挑眉,梁澤面無表情,卻開口道:“抱歉了,歐總,這事兒還真不是我們能說了算的,俄天然的意向書是俄文,後面我讓人附帶的中文翻譯,大家最好看看,他們有意向說明……”
  周成富身邊的胡小鳴翻開一看,一字字小聲讀道:“希望與海外業務部梁澤經理合作,相信這位經驗豐富……”
  “夠了!”周成富低喝了一聲。
  業務審評會突然就僵持住了,歐風當然希望周成富繼續做,但梁澤手裡的東西是至關重要的,俄天然是全世界最大的天然氣公司,能得到他們的意向書十分不易,這麼好的機會當然不能錯失。
  現場能說的話有分量的就那麼幾個人,高層的人之間是瓜葛紐帶,歐風不開口否認,沒人開口,周成富在單氏地位超然,也沒人敢在這個時候開口得罪他。
  終於,一直默默坐在旁邊的單岩咳了一聲,因為一直坐在會議桌後面一排沒吭聲,會議室很大人又多,這位單氏的繼承人大少爺一直沒被留意到,他這麼一咳,眾人都朝他看了過來。
  歐風便開口道:“單岩,你有什麼想說的?”
  單岩站起來,攏了攏西裝,道:“周經理有專案,梁經理有意向書,不如這樣,就讓梁經理帶人加入這次項目,畢竟是大專案,組裡這麼點人壓力也大,越到後面要做的越多。”
  單岩這個方法很折中,但幾乎現場人都覺得單岩too young too naive,周梁之爭單氏人人都知道,他們兩個合一個組不是開玩笑麼?不過,又有誰知道單岩就是要讓梁澤加進來呢?擠不掉姓周的拉到,能擠掉皆大歡喜。
  意外的,周成富突然開口,冷冷道:“那既然如此,就把項目交給梁經理吧,我退出就是。”
  單岩等的就是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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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後歐風問周成富為什麼要這麼直接退出。
  周成富冷冷道:“哼,單公子打了自己繼承人的旗號找了人去和俄天然談合作麼?還談成功了麼?那好啊,我就退出好了,我倒看看,沒有我,他們能不能把這個項目談下來!”幽幽看向歐風:“最後項目進行不下去了,你就可以當著眾人的面給梁澤降職,順便把你家的公子踢走了,再正大光明的請我回去!”
  歐風知道周成富這個心思,也覺得可行,畢竟商場如戰場,來來去去非常正常。
  可誰都沒有想到,就在周成富甩手不管之後,單岩搖身一變成了這個項目的總指揮,很快與本地政/府談攏,簽下了當地的進口天然氣商貿協議,成為本地最年輕的政/府合作人。
  于此同時,梁澤升任海外業務部總經理,單岩憑藉此項目被董事會直接任命為業務部副經理,和周成富只有一步之差。
  周成富簡直就要氣死了,失掉了手裡這麼大一塊肥肉不說,單岩還直接成了自己他的副經理!!!歐風的承諾就像屎一般,屁都算不上一個,周成富恨不得指著歐風的鼻子破口大駡,你的好兒子搶了老子的項目不說,你這個當爹的怎麼沒把他揍一頓,他搶我項目的時候你人在哪裡?
  周成富氣得半死,突然想到,難道歐風是故意的?他們父子兩個一個唱白一個唱黑,故意把他手裡這麼大的項目搶走,又把單岩任命為業務部的副總經理是想把他擠走?好啊,好你個歐風,明上和我談合作,暗地裡使這種心眼,你CEO的位子,真是做得太爽了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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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然氣這個項目成了歐風和周成富心裡的一根刺,歐風覺得周成富這個太過自以為是,如果當初不退出項目,那現在這個項目至少能有他的一半;而周成富覺得歐風算計太多,依仗兒子是繼承人明一套背一套,不過就是個沒本事傍上富婆的小白臉而已。
  單岩卻憑藉此挑撥離間了二人的合作關係,更是讓自己進入了單氏業務的核心部門和職位。
  黎夜和唐曉山在俄羅斯呆了足有一個多月才回來,單岩想他的叮噹貓簡直要想瘋了,黎夜回來的當天他和單立嬌去接機,他也不管旁邊一男一女,直接去擁抱黎夜,當時已經是十月中旬了,黎夜穿著一件V領的長袖衫,手臂上掛著風衣,和單岩擁抱。
  單岩用力吸黎夜身上脖子上的味道,心裡感慨著,我的小叮噹啊,你終於回來了。
  唐曉山吊兒郎當站在那裡,羡慕嫉妒恨看著旁邊的一對,對單立嬌伸出手湊近道:“嬌嬌小寶貝……”
  單立嬌翻個白眼五指張開拍在他臉上,嫌棄道:“一股老毛子的汗臭味,滾開。”
  唐曉山QAQ,好的,女王大人。


☆、37

  對於單岩進集團工作這件事情,各方面每一波人的反應都不同,對於歐風、周成富之流,他們當然希望單岩這個繼承人只要做他明面上的集團主人就好,最好什麼都不要插手;對於以雷驚萬為首的一撥股東,又希望能夠培養繼承人的責任意識和能力,自然又是大大鼓勵單岩如今的做法;而對於少部分中庸派,至今沒有選擇戰隊的人,他們依舊在觀望,看著單岩挑釁本集團內的固有勢力,在最後贏的那方開始收割勝利果實的時候,他們才會歡欣鼓舞的跳出來。
  黎夜和唐曉山回來之際恰逢集團下了新的任命書,任命他為業務部的副經理,在周成富下面工作,本來新官上任當天怎麼著也得穿個西服和手底下的一撥人講講道理擺擺威嚴,但單岩聽說黎夜回來了,高興得恨不得蹦起來腳都不占地。
  單立嬌指著他:“嘿嘿嘿,你也稍微注意一點啊,現在又不是一個人,回頭摔出一屍兩命要怎麼辦啊?”
  單岩:“……”
  單立嬌開車去機場的一路上眼皮兒都在翻啊翻的,她一想到等會兒要去接的兩個人就頭疼,黎夜個冰塊臉也就算了,唐曉山那整天嬉皮笑臉的樣子她看著就煩。
  果然,這兩人一出現在眼前,單岩立刻朝他們奔了過去,唐曉山摘掉墨鏡擋在黎夜身前,笑眯眯對著單岩張開手臂,準備把人先撈進懷裡順個毛再說,結果單岩直接從他胳膊底下鑽過去,興奮的投入了黎夜的懷抱。
  唐曉山幹幹朝著單立嬌笑笑,抬起手臂又要去抱單立嬌,被女人無情的一巴掌拍開。
  出國一個半月各種拉關係,本來唐曉山和黎夜怎麼著也算是歸國的大工程,結果行李自己搬上車也就算了,車還要唐曉山開,唐曉山被單女王虐得心裡又難受又麻又癢。
  單岩有點看不下去,上車之前在一邊問:“姐夫,你現在什麼心情?”
  唐曉山誇張地捂著胸口,道:“啊,又疼又癢又覺得爽。”
  單岩:“……”單立嬌的評價果然精准啊,真是--賤的!
  黎夜還是話不多,但單岩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覺得心情特別好,唐曉山開車單立嬌坐在副駕駛座位上,單岩和黎夜就坐在後面,前面兩人邊開車邊鬥嘴。
  單岩從最開始懷孕到現在已經有三個多月的,小腹稍稍有點隆起,但是不明顯,今天穿著休閒服也不顯身形,他肚子裡的小崽子這麼長時間以來一直都很活潑好動,黎夜走之前他還在和黎夜唧唧歪歪。
  而現在,車裡一女一男在鬥嘴,小包子的電波開始一層一層散出來,朝著黎夜的大腦皮層鑽進去,黎夜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真是頭疼死了。
  小崽子以他持久亢奮的戰鬥力在向剛剛回國的黎夜證明,他不在的這一個多月裡,自己承擔了怎樣大的一個責任--
  小崽子:“每天要提醒粑粑準時吃飯睡覺,晚上睡覺的時候還不能亂動,你知道我有多努力麼?辦公室環境壓抑的要死,我還得死命調節我自己的系統來給粑粑的大腦提供氧,你知道那有多難麼?每天還要聽姑姑囉嗦忍著她時不時來摸我一下,你知道我的日子很難熬啊?粑粑吃飯不準時,要開會要工作還要天天慪氣,天啊,我覺得自己的成長都要畸形了。小可愛以後長歪了長成小惡魔,都是因為你出差時間太長啊,你要負責的!”
  小崽子唧唧歪歪廢話老半天,黎夜試圖從他這些話裡提煉一下中心思想,最後突然想到什麼,用腦波愣道:【你是想說其實你這一個半月挺想我的?】
  小崽子現在還沒有學會怎樣去掩飾自己的情緒,聽到黎夜這話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炸毛道:“胡說!我怎麼可能挺想你呢?…………我…………我,好啦好啦,我只是有一點想你啊,你別誤會,主要是受粑粑的影響!要不然我才不會想你呢!?哼!”
  黎夜聽著小崽子言不由衷的話,突然抿唇笑了一下,再抬眼,看向如今已逐漸蛻變成熟的單岩,可那雙看著自己的黑眸還和當初一般認真明亮。
  黎夜抬起一手放在單岩的肚子裡,單岩頓了下,笑道:“怎麼啦?”
  黎夜搖頭,道:“沒事,只是確認這小東西是不是還那麼調皮。”
  前面鬥嘴的男女突然安靜了下來,開車的唐曉山伸出一手放在單立嬌肚子上,視線看著前方,邊開車邊道:“嬌嬌,你什麼時候給我生個孩……”
  單立嬌掐著唐曉山的手背肉擰了一圈,疼的唐曉山直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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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風很快就收到了一封郵件,點開之後,郵件裡的幾張照片上正是單岩他們四個人。
  歐風放大圖片,把滑鼠點上黎夜的頭像,眯著眼睛看了看,雖然和黎夜沒接觸見過幾次,但他還是記得這個男人的,確實就是當初在山莊裡的那個私人教師,而另外一個男人他倒是沒見過。
  程雅勤站在大班桌對面給歐風泡了一壺茶,走到歐風旁邊,把水遞了過去,掃到電腦上照片的時候愣了一下,指著那個男人道:“這個男人我在醫院見過,是立嬌認識的,可能有點黑路子。”
  歐風和程雅勤現在都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單立行被他們很隱秘的安置了起來,而現在,單岩開始逐步滲透進入集團核心業務的發作,也讓他們終於明白過來,單岩是玩兒真的,他要做的事情,是超乎歐風和程雅勤預料的,他不驕不躁,一步步穩打穩紮,當歐風他們都以為單岩會接著再做出什麼大的舉動時,他卻停止了,一心撲在工作上。
  他們從單岩身上看到了當年單明眸身上的影子,那是一種隱忍在平淡內心下的實力,早晚有一天,他會把他們連鍋端。
  歐風和程雅勤現在也不敢輕舉妄動,一方面是因為雷驚萬已經多少盯上了他們;另外一方面,是因為兩人心裡的隔閡如今也已經不小,歐風和程雅勤,這對以利益為紐帶勾結起來的男女,到如今他們的關係已經朝著崩潰邊沿發展。
  現在,歐風擔心自己自己被單立行的事情拖下水,心裡抱著一絲僥倖,他想他和單岩畢竟是父子關係,他相信以單岩的為人,就算不信任他了,最後也不會把他怎麼樣,最壞最壞的情況下,大不了到時候想辦法用親情把自己摘出來,讓單岩可憐自己,放過自己。男人足夠狠辣,知道如果真有那天,是必須把程雅勤他們和自己的關係徹底斬斷的。
  至於程雅勤,女人心裡也有著自己的計較,作為母親,他要為單立行的未來做打算,所以她不能倒下,但她也很精明,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和歐風翻臉更不能吵架,她和單立行都需要歐風;但程雅勤內心裡依舊很防備,歐風也是單岩的父親,憑藉這層關係,程雅勤覺得歐風臨陣倒戈都是有可能的。
  這對相伴了二十多年的男女,在單氏集團巨大的利益之下相伴著走到今天,算計了所有人,最後也沒有落下相互算計對方。
  歐風現在還不知道單岩是要連他一起收拾的,他心裡的僥倖讓他覺得需要給單岩留路,給單岩留路就是未來給他自己留路;但程雅勤卻不這麼想,他覺得股份能不能分到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單岩的存在就是個威脅,單岩如果不在了,那現在所有的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歐風程雅勤兩個心不對心,有些事情已無法再交流,不再相互信任,便是各自幹各自的,而程雅勤沒了歐風對大局的分析,又被單立行的事情弄得精神壓力分外大,終於在這個節骨眼上,做了些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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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本來不想去公司的,他就想在家裡和黎夜膩歪著,唐曉山勸他:“弟弟,你連人家孩子都有了,還擔心他會跑了?”語重心長地拍拍他肩膀,“放心,姐夫幫你看著,跑不了。”
  單岩想想公司裡的一大堆事情,內心裡的兩個小人打了一架,終於還是決定回去換個衣服就去公司。
  他心裡有小鹿蹦蹦跳跳,拿餘光瞥房間裡的黎夜,那眼神偷偷摸摸的,好像偷窺一般,看一眼收回來看一眼再收回來,他還覺得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卻不曉得自己肚子裡的小崽子已經把他出賣了。
  小崽子【粑粑在偷看你,有什麼好看的?】
  黎夜嘴角抽了一下,回過頭來,單岩趕忙又一本正經的扣衣扣。
  黎夜便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去幫他扣扣子,單岩覺得自己耳朵有點紅了,這一個多月的分開,讓單岩覺得黎夜的陪伴是尤為珍貴的,他想他之前就很喜歡黎夜啊,那黎夜知道麼?
  黎夜都不愛開口說話的,是不是不喜歡和他說話啊?喜歡的話為什麼又不說呢?那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呢?我要不要主動一點?主動了會不會顯得不自然?
  黎夜被單岩複雜的腦電波砸得頭昏眼花,偏偏這腦波於他來說是毒藥,想遮罩遮罩不了但偏偏上癮很深。黎夜幫單岩扣完紐扣,兩手掌夾住單岩的臉頰道:“你在想什麼?”
  單岩就知道黎夜要這麼問,黎夜五句話裡兩句半一定是在問單岩在想什麼,單岩心裡咆哮,我在想你啊!!
  因為內心裡剛剛焦灼的感情都被這句“我在想你啊”彙聚噴發,黎夜接收到的腦波強烈又寓意明確,炸得他腦袋裡“嗡……”的響了一下,接著耳膜受壓不穩,右側耳朵裡的耳膜又炸掉了。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黎夜抬手摸了摸耳蝸,手指上沾染了血跡,隨手擦在身上,一時心緒沒忍住,捧著單岩的腦袋壓下去狠狠親了一口!
  單岩就像個第一次談戀愛的毛頭小子,臉臊得不行,血壓噌噌噌飆高,一路碾壓血管而過,把他的臉燒得滾燙紅通通的。
  一吻罷,鬆開單岩,黎夜看著眼前的“紅燒獅子頭”,湊近下挑起的劍眉帥氣乾淨,他道:“在想我對麼?如果在想我為什麼不直說呢?”
  單岩燒得腦袋過真成了獅子頭,那一刻心裡反復繞著“叮噹貓”和“黎夜”五個大字,他覺得黎夜有時候還真的挺像貓的,一直靜靜的冷冷的坐在一邊,突然有一天在人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跑過來親了你一口,還邪魅狂狷的反問為什麼不直說……
  外星人……的思路,他有點跟不上啊。
  黎夜抱著單岩,他們之間的種族跨度是外星人和地球人,但黎夜覺得單岩也沒有那麼複雜,那為什麼現在給他的感覺總是反復在糾結什麼呢?
  單岩的血液在沖上頂峰之後終於慢慢回流,他冷靜了一會兒,終於抬起頭來,看著黎夜,道:“黎夜,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就好了,不要猶豫。”
  黎夜低頭:“好。”
  單岩:“我們兩個是什麼關係?”
  黎夜覺得這個問題有點莫名其妙的,什麼關係?他們的關係不是一直很穩定麼?黎夜臉上流露出了一點困惑,這個帶著稍稍困惑的表情映入單岩眼裡立刻讓青年心裡泛起了一層慌張。
  單岩正要改口說點什麼,想試圖把話題拐到其他地方,也好自己騙過自己,黎夜卻突然道:“我追你已經很追了很久了。”
  單岩:“……”
  黎夜繼續道:“從三個月之前開始。”
  單岩:“……”這真是個好消息,可惜他花了三個月的時間,都沒有感覺到啊,單岩心裡悲喜交加。
  黎夜又道:“要不然,我一直跟著你幹什麼?”
  單岩:“……”也對哦。(……)
  唐曉山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小寶貝兒,你們好了沒啊?”
  單岩就這樣匆匆忙忙下樓上車去了公司,一路上都有點反應不過來的樣子,他在車裡呵呵笑傻了,原來黎夜一直在追求他啊,到了公司進了新辦公室的時候也沒留意什麼,繼續嘿嘿傻笑,原來他追了我三個月,我到現在還沒答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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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這一天的狀態都有點飄忽,工作也做不下去,簡單在會議室裡和中層領導組長們打了招呼就回了辦公室,一直到下班之間,都有點腳步占地的感覺。
  他的辦公室很大,全新的衣櫃大班桌沙發茶几,全是大前天新送過來的,辦公室在高層沒法開窗,只有一個換氣通風口,十月中旬辦公室裡的空調溫度打得不冷,空氣裡隱隱有一股子淡淡的木料香味。
  單岩坐了一下午,一直在等下班,作為副經理他也不可能自己給自己放水,等啊等的,一直等到下午五點,準時收拾東西拎包走人,站起來的時候腦子突然昏眩了一下,他也沒在意,搖了搖頭,抬步離開。
  單岩坐電梯下樓的時候又覺得胸口有點悶,松了領帶深吸了幾口氣,作為孕夫他身體有點小毛病第一反應就是摸肚子,接著他又習慣性的把手裡拿出來看,卻沒有在時鐘下方看到小崽子電波解析成的圖像,正常時候單岩的手機裡都會有一個縮小版的蘿蔔頭黎夜的,偶爾也會沒有,單岩正覺得奇怪,電梯門打開了,黎夜的車剛剛好停在電梯前面。
  單岩一想到黎夜就很高興,歡天喜地上車,但他身上的不舒適感覺越來越明顯,等到他把包扔到後面座位上,拉上副駕駛車門的時候,他的嘴唇已經有點發白了。
  單岩一上車時,黎夜就覺得少了點什麼,那是小崽子的聒噪,他正疑惑小崽子這會兒怎麼不和他對掐了,一抬頭,看到轉頭回來的單岩臉色十分不好,黎夜一驚,一手摸著單岩的肚子,一手將單岩扶住,問道:“單岩?你覺得哪裡不舒服?”
  單岩心想著我不舒服有這麼明顯麼?他指指胸口,道:“胸口有點悶。”
  黎夜手下單岩的肚子上安靜得有點詭異,他又道:“肚子有覺得不舒服?”
  單岩搖頭:“沒有,肚子沒有覺得不舒服。”
  沒有就糟糕了!黎夜一邊嘗試用腦電波與單岩肚子裡的小崽子溝通,一邊放平副駕駛,讓單岩躺著,“今天都吃了什麼?”
  他說著啟動車子,直接在地下車庫就上了80邁,一邊又給單立嬌打電話。
  單岩覺得呼吸很難受,臉色已經慘白了,可嘴唇開始發紫,他想了想,盡可能集中精神:“食堂飯菜,應該……沒有問題,水,水……是瓶裝的礦泉水。”
  黎夜一手握住單岩,繼續發射腦波試圖叫醒小崽子,單立嬌的電話接通之後不等那邊開口,他直接道:“找一家私人的你信得過的醫院,把地址告訴我,離公司這邊越近越好,給我準備一間外科手術室。”
  一般女人到這個時候第一反應是問發生什麼事情了,但單立嬌不愧是女王大人,第一時間報了個地址,腦子裡反應過來能讓黎夜這麼緊張的只有一個單岩,她壓著心裡的恐懼,抖著嗓子道:“需要我做什麼?”
  黎夜道:“給梁澤打電話,讓他去封單岩的辦公室。然後你來醫院之前去我房間,把衣櫃最右方的立門打開,角落裡的一個行李箱帶過來。”
  單立嬌:“好,我知道了。”終於忍不住,顫著聲道:“單岩他還好吧?”
  黎夜:“暫時沒事。”說完掛了電話。
  單岩躺在副駕駛上,一手放在肚子上,一手被黎夜握著,他胸口起伏越來越快,好像溺水一般缺氧,可不管怎麼用力呼吸,胸口的氧氣都越來越少。
  黎夜的車一路上飆得飛快,紅燈綠燈已經完全不管了,但市區的交通狀況奇差無比,逼得黎夜只得開上非機動車道,在行人咒駡指指點點中朝著最近的醫院賓士而去。
  他到醫院的時候,唐曉山帶著幾個護士醫生已經等在那裡了,看到黎夜的車停下,立刻推車過去,黎夜下車將單岩抱上擔架車,力氣大的男護士趕緊來推,唐曉山和黎夜跟在後面,女護士在旁邊想要問一下病人之前的情況,卻被黎夜一個眼神看得閉了嘴。
  唐曉山道:“怎麼回事?”
  黎夜一邊撈著袖口一邊跟著擔架車,視線落在車上的單岩臉上,單岩已經完全暈過去了,呼吸十分微弱,他面色陰沉,冷硬的面部表情帶著刀鋒般銳利的冰冷,他道:“讓手術室準備好,不要醫生護士,等會兒單立嬌來了,你們幫著搭把手。”
  唐曉山從小混到大,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但他知道只要進了醫院,再牛逼的人物都得聽醫生的,他還是頭一次遇到黎夜這樣在醫院都能繼續無往不利這麼牛逼下去的,他瞪眼道:“你想做什麼?你開什麼玩笑?這種急救你亂攙和什麼?我院長、主任醫師都找好了。”
  黎夜跟著車上電梯,也虧得是私人醫院,價格高人少,電梯特別寬敞,他走到單岩旁邊,拍拍單岩的臉,見單岩還有一點微弱的意識,便在他耳邊道:“你睡一會兒,不要強迫自己集中精神醒著,睡一覺醒來就好了。”
  電梯銀色金屬襯托下的燈光顯得格外刺眼,單岩心裡是有數的,他知道不對,而且他能感覺到不對的那個不是他自己,而是肚子裡那個,因為小崽子太安分了,安分得就好像睡死過去了一般,他心中那股不安在刺目的光圈下慢慢放下,充斥在心裡每一個角落,甚至翻湧起角落裡塵封的恐懼,他一直在努力讓自己不睡過去,他覺得自己需要醒著,不能睡,千萬不能睡,睡過去就糟糕了。
  他的指甲用力掐著手心,掐出一片血跡,指甲蓋都飛了起來,他依舊死死掐著。
  當黎夜和他說睡一會兒的時候,那股恐懼都沒法消散,有什麼衝破他內心的防線,一路飆上眼睛,酸脹後,刺目的白光在水汽中變得朦朧,他啞著嗓子在薄薄的意識中小聲道:“真的麼?”他想黎夜是不會騙他的。
  黎夜抓住他的手,卸掉他掐著自己手心的力氣,放平五指,道:“真的,不騙你,睡一覺,你和孩子都是好好的。”
  單岩喉頭上下一動,這才閉上眼睛,任由意識飄散在混沌之中。
  電梯上三層,急救手術室已經準備好了,唐曉山去和院方交涉,醫院方面當然不肯答應黎夜的要求,在他們看來黎夜簡直就是胡鬧,人命是如此寶貴哪容他們這樣褻瀆!
  唐曉山平日吊兒郎當的樣子此刻不見了,單岩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黎夜卻被擋在門口,正陰沉著臉看向他。
  唐曉山喝道:“讓他進去,出了事不用你們兜著,不讓進,明天你們就給老子滾蛋!”
  院方面面相覷,最後還是給唐曉山讓了路,虧得這不是公立醫院,要是公立醫院,唐曉山背景再牛逼,也不能被讓進手術室。
  黎夜一進手術室穿上了防菌服便立刻把所有醫生護士都毫不留情的踢了出來,幾個院長都不敢走,紛紛給唐曉山的爹打電話,唐曉山他爹也是個人物,一天學都沒上過半點文化都沒有,但從小就自認為他自己是個項羽劉邦一般牛逼的人物,混到今天這般果然印證了他小時候的想法;唐曉山他爹又覺得自己的兒子肯定也是個大人物,於是從小就隨著他亂來,今天這通電話一接,聽說寶貝兒子領著病人進了手術室把護士醫生都踢了出來,非但不覺得有問題反而覺得自己兒子和他年輕時候一樣牛逼,回院長道:“他都說死了人他負責了,你還替他操個哪門子的心?我這個當爹的都不操心!”
  院長道:“唐總,那可是條人命!”
  唐老爹:“他要敢殺人犯法,我就弄死他,他敢自己把人推進去,喘氣兒的進去也就必須給老子喘氣兒的出來!否則我弄死他!”
  院長:“……”唐總,你的重點完全錯啊!
  單立嬌匆匆進手術室換衣服的時候,黎夜已經給單岩弄上手術臺,上氧上完麻醉了,她進來之後眼淚直接朝下淌,被唐曉山拉了一把才沒有跌坐在地上,她顫聲問黎夜道:“單岩沒事吧?”
  黎夜把單岩的兩條腿曲起架起來,用手術臺上的固定帶綁好,才道:“沒事,但是要把孩子拿出來。”
  單立嬌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孩子?”開什麼玩笑?四個月都不到!!
  黎夜卻沒工夫解釋,這是他也沒有料到的情況,他把單立嬌帶進來的行李箱打開,取出淡藍色的棱錐體,棱錐體被黎夜一觸碰立刻通體泛出淡藍色的光,就好像在自動啟動程式一般。
  唐曉山和單立嬌在旁邊驚愕看著,看著黎夜手裡發光的棱錐體在黎夜的擺弄下變成了一個很薄的板子,看上去就想一個minipad,板子邊上伸出一條藍色的細線,線的盡頭是一個小圓片。
  黎夜把小圓片貼在單岩的肚子上,藍色板上瞬間跳出一個資料--β>673。
  單立嬌疑惑道:“那是什麼?”
  唐曉山立刻反應過來:“β,是射線,輻射?”
  單立嬌差點又要站不穩,她腦子裡一下子冒出很多雜亂的東西,輻射?輻射多大對人體有害?不,不對,單立嬌瞳孔一縮,視線朝著單岩肚子上投去,是胎兒!!
  黎夜把板子扔到一邊,那板子很快又變成了一個長寬高足有半米的透明藍色“玻璃鋼”,靜靜在一邊飄著。
  黎夜轉身去取手術刀,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強大的冰冷的氣壓,輻射超過六百多,這是有人故意要弄單岩肚子裡的孩子,如果是普通人類的孩子,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只會在輻射下慢慢受到影響,可能會流產也可能會直接把胎兒養成畸形再生出來;但單岩肚子裡的是外星小包子,小包子在肚子裡會自動保護母體,但保護的方式一般是內部的,比如會通過增強母體肌肉強度和激素水準這樣子,但有一種保護,會觸發晶片的。
  在黎夜的星球,機器生命體觸發晶片的後果就是戰鬥時化形變身,小包子在母體肚子裡的時候是不具備化全面的觸發機制的,因為主要方面是胎兒的晶片形成的過程很慢,另外一方面,需要完備化的身體也沒有長成,所以在黎夜的星球,根本不用擔心一個小包子會在母體時觸發晶片。
  但單岩肚子裡的小崽子卻不同,他的晶片早早形成,可身體條件卻跟不上,身體沒長好體內系統就跟不上,一旦觸發晶片,身體反應下沒有完備的系統就會提前初始化啟動,小崽子的系統一啟動,就意味著他已經在母體的孕育環境下呆不下去。
  可要命的是,小崽子才三個半月!根本沒法離開孕育環境。
  黎夜現在沒辦法,只能仿造一個孕育體環境,把小崽子拿出來養著了。
  唐曉山、單立嬌什麼都忙不上,只能這麼看著,而黎夜雖然渾身氣場冷得可以結冰,可戴著手套提著手術刀分別吻在單岩額頭上和他肚子上的姿勢卻透著幾分剛硬中的柔情。
  黎夜最後吻在單岩肚子上,心中默默道--爸爸一定給你們報仇!


☆、38

  那是單立嬌人生中最不可思議的十幾分鐘,她和唐曉山站在一邊,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刺白亮光的無影手術燈下,他們看著黎夜切開單岩的側腹,從肚子裡取出一個孱弱的新生生命體。
  單立嬌那時候並不明白為什麼是黎夜在手術室裡做這些,哪怕是唐曉山都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但他們齊齊知道,黎夜不是普通人,就剛剛那個變成平板又接著變成立方體水池的錐形體是他們見都沒有見過的,完全超過他們的認知。
  黎夜把小崽子從單岩肚子裡輕輕捧了出來,臍帶接觸到空氣的一瞬間,就好像自動萎縮一般斷開。那淡藍色透明的水池慢慢飄了過來,從千瓦一個的無影手術燈下可以看到,池子裡注滿了液體。
  黎夜把小崽子放進池子裡,把小崽子的臍帶和水池裡的一根藍色管子接通,手剛剛一拿出來,那藍色的水池上方完全被封閉住,小水池表面出現一層資料,β的輻射正在逐步降低,同時系統顯示類比孕育環境已經基本完成。
  單岩的肚子黎夜是什麼時候縫上的沒人看清楚,讓人驚訝的是,整個過程單岩身上除了那道口子竟然沒有流下半滴血,重新縫合的傷口也半點看不出切痕,最後收尾的時候單立嬌忍不住走上前去查看,驚得他連忙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叫出來。
  她抬眼看著黎夜,在充滿憂心的眼神中有對整個過程的驚訝,她再轉頭看那個飄在空中的小池子,一點點大的嬰兒竟然已經完全都長齊全了,小手小腳蜷縮著,甚至能在手術燈下看到孩子閉著眼睛時的睫毛,才那麼一點點大,和貓咪一般大小,漂浮在營養槽中,安安靜靜沉睡著。
  黎夜做完這一切之後,雙臂撐著手術臺,等著單岩的麻醉過去,他只是抬眼看了看那個小水槽,水池子便朝他這邊繞了一圈飄過來,靜靜停在單岩旁邊。
  單岩這一覺睡得很沉,等他醒過來的時候胸口的壓抑感已經消失了,氧氣進入肺部平息了他內心中的恐慌,他好像只是睡了一覺,並不覺得虛弱,睜開眼睛的時候,入眼一片刺目,適應了幾秒,才在反光下看到了黎夜那雙黝黑的雙眸。
  黎夜俯□,在單岩耳邊溫柔道:“醒了?有覺得不舒服?”
  單立嬌從另外一邊走上前,趴在手術臺邊,邊哭邊看著單岩,但又不敢說話。
  單岩還沒有看到單立嬌,他搖了搖頭,醒來的第一件事是問:“孩子呢?”
  黎夜握住單岩的手,把單岩床頭邊上的淡藍色水槽推了過來,那水槽便立刻飄到單岩胸口上方,手術燈的亮光穿過水槽壁壘投射到水池中,營養液裡,小崽子捏著小拳頭放在臉旁邊縮著小腿靜靜沉睡著,單岩一直揪著的心終於鬆開,柔化成一灘靜靜的河水。
  他的瞳孔中印著那片藍色和沉睡的小身影,再放不下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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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夜要梁澤封單岩的辦公室,說是封,就是擔心有人察覺事情不妙把輻射物帶走。
  梁澤也不是員警,是沒辦法封單岩的辦公室的,況且業務部門的辦公區和他自己的海外部門不是一層樓,他跑去封單岩的辦公室也是不可能的,但好在,梁澤這人十分實在。
  他聽單立嬌那口氣就知道大事不妙了,本來已經在停車場準備開車回家的他立刻跑上樓,在業務部開放式辦公區一些員工疑惑的矚目之下,直接推開了單岩辦公室的大門。
  業務部給單岩配的秘書和助理都還沒有走,看到梁澤二話不說直接去推單岩的辦公室大門,嚇的半忙去攔:“梁經理,梁經理,單經理已經走了。”
  梁澤也不管身後那個女人的喊叫聲,一把推開房門,然而他一推門就覺得不太對勁,他自己在外面還有傢俱廠的生意,經營了很多年了,在傢俱這方面還是很有眼力見識的,他一推房門聞到辦公室裡那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就覺得有點不對。
  那應該是實木傢俱在封層時會刷的一層漆料,這種漆料很難沒有味道,但大廠家的用料都十分注意國家標準,完全沒有味道很難,但也盡可能減少傢俱的味道。
  梁澤走進去,四周看了看,發現單岩辦公室的木制傢俱包括皮椅全部都是新的,用新的也不奇怪,採購部門總要考慮單岩那非同一般的身份,但梁澤心裡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單大少出了什麼事情?單立嬌為什麼要讓他來封單岩的辦公室?難道這裡面有什麼東西?
  秘書助理跑進來,拘謹又有點無措,這種經理敢闖繼承人辦公室的事情讓她們相當為難,梁澤她們得罪不起,然而單岩她們更加得罪不起,助理連忙道:“梁經理,單經理已經下班了,您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好麼?”
  梁澤在目前還算是空空的沒什麼東西的辦公室裡掃了一圈,朝沙發上一坐,道:“沒事,你們下班好了,是你們單經理讓我過來的,我這裡等等他。”
  秘書助理面面相覷,要真是單岩讓他過來的,他剛剛那沖進來的氣勢可一點都不像等人的,但梁澤既然這麼說,她們也不敢再說什麼,只能出去給他倒茶。
  梁澤便這麼坐著等,期間梁一恒給他打電話問他怎麼沒按時回家吃飯,梁澤便把事情簡單說了,梁一恒在電話那頭扔了筷子,驚訝道:“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梁澤朝緊閉的辦公室大門看了一眼,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道:“現在很難說,我在等單小姐的電話。”
  梁一恒道:“俄天然的事情得罪了周成富,會不會是……”
  梁澤想了想道:“以我對周成富的瞭解,他沒有這麼蠢,他的心是很大,但也一直就在單氏內部撈利益,單公子弄俄天然項目這次的事情只會讓他警覺,我猜測周成富會重新考量單氏目前的局勢,他會想辦法去試探單大少,你最近留心一點,周成富的兒子周天要回來了,他是超跑領頭人之一,周成富可能會先讓周天去和單大少拉拉關係。”
  梁一恒道:“好,我知道了。”
  梁澤眯了眯眼,朝著大廈外遠處廣袤的商業區看了看,幽幽道:“周成富很會看形勢,當年是單明眸,之前是歐風,現在是單少爺,我們這次好不容易比周成富他們快了一步,也是運氣太好了,被單少爺挑上,如果周成富也爬上了單少爺的船,第一件事肯定就是要我們擠出去。”
  梁一恒以他短淺的人生閱歷道:“我覺得單大少不會要周成富。”
  梁澤吐了口濁氣,“但願吧。”
  梁澤這天一直在辦公室裡等,晚飯都沒有吃水也沒怎麼喝,晚上七八點的時候,終於接到了單立嬌的電話:“在那裡等,黎夜快到了。”
  梁澤的手機剛掛斷,黎夜竟然就已經推門進來了,進來之後目光沉沉的在辦公室裡一掃。
  梁澤趕緊站起來,還沒說話,黎夜抬手讓他閉嘴什麼都別說。
  黎夜站在辦公室中央,目光從門口的飲水機掃過兩排書櫃和檔櫃,以及沙發茶几,最後落在了單岩的大班桌上,他眯了眯眼睛,瞳孔如同焦距一般微微一縮一張,大班桌內部結構在視線中是交錯的黑色陰影,而大班桌有一角內部竟然被挖空了一個直徑足有三釐米的坑,裡面鑲嵌放著什麼東西,那東西在黎夜的視線中是一個輻射體,正以正常地球人能夠承受的輻射的幾百倍發出β射線。
  找到了!
  黎夜走到大班桌那角蹲下,梁澤趕緊跟過去看,只見黎夜直接一指頭在實木傢俱上戳了一個洞,插/入食指勾著,把辦公桌一角叩出了一個半個巴掌那麼大的洞,露出了裡面一塊黑色的石頭。
  梁澤瞪眼看著那黑色的石頭,愕然想著,傢俱裡面怎麼會有石頭?
  黎夜對身後的梁澤道:“輻射,閃開。”
  梁澤一聽這話驚得後退三步,但還是很理智的想起什麼,趕緊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塊乾淨的手帕,黎夜接過手帕,把黑色的石頭包起來,轉頭對梁澤道:“單岩會離開一段時間,應該需要七八個月,這段時間你在公司,有需要我會聯繫你。”
  梁澤:“好,好。”頓了頓:“單少爺沒事吧?”難怪要來封辦公室,難怪單立嬌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口氣那麼不好,帶著輻射的石頭,偏偏又懷孕了,這不是要肚子裡那孩子的命麼?
  黎夜簡單道:“沒事。”說完便捏著手裡的手帕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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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任命下來第二天,業務部的副經理、單氏集團的繼承人單岩就請辭離開,這個消息從上往下這麼一傳,人人都覺得有點回不味兒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再轉頭想想,各種胡編亂造的理由都出來了。
  單岩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出現,也沒有來單氏集團,只是通知了高層股東雷驚萬,說是之前參加俄天然的專案累到了,現在需要安心養胎休息,等孩子生出來之後便會回到單氏集團。
  這個理由其實十分充分,集團高層中層基層都有懷孕的人,生個孩子本來就不容易,更何況這孩子還是單氏集團未來繼承人的接班人,珍貴程度可想而知。
  匆匆離開沒有再露面的單岩一時又成了集團上下議論的焦點,還有新聞媒體報導了這事,向單氏媒體公關部門打聽這事兒,想挖出點大料,但最後實在沒什麼可挖出來的,也就不了了之了。
  歐風和程雅勤提起這件事也納悶,他覺得除非真的發生了什麼,否則已經成功滲透進來的單岩為什麼突然又要離開,還離開得那麼匆忙神不知鬼不覺的,去哪兒沒人知道,除了專心養胎這個解釋,沒有半點多餘的對股東會的說辭,看樣子走得確實十分匆忙。
  程雅勤當時在泡茶,滾燙的茶水一個不穩灑在了茶案上,濺在她的手背和膝蓋上,女人不動聲色的放下茶壺,面上什麼神色都沒有,心裡卻是顫了一下,歐風什麼都不知道,她卻是知道的,養胎麼?程雅勤心中冰冷,手搓了搓被茶水濺到的手背,抬眼,餘光中透著一絲狠辣,呵,恐怕已經生不出來了吧?這個結果倒是比她預料得要提前得太多,看來她還是低估了那石頭的輻射作用,這次竟然來的這麼快,她還以為起碼要等上三個月才會有結果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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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並沒有離開本地,而是去了太湖邊上的一個小島,島上的西山最出名的是出楊梅、枇杷等應季水果,可惜單岩現在來的不是季節,四五月的時候最好,漫山遍野都飄著果香味,除了能吃到太湖三白,還能吃到當季最好最甜最大的楊梅、比市區賣的水果好吃又便宜。
  唐曉山倒是挺會享受的,在這地方建了個湖邊別墅,別墅後院正對太湖,前院還有個巨大的游泳池。
  單岩和營養草裡沉睡的小包子便一起被安置了過來,單立嬌一定要親自照顧,唐曉山也跟著舔著臉留下。
  黎夜現在在單立嬌心裡的形象從原先一個默默不吭聲的棒槌陡然變得高大了起來,女人的想像力總是無邊豐富的,她直覺黎夜不是普通人,搞不好是有什麼特異功能?穿越重生?不對不對,難道是……外星人?
  她甚至把別墅二樓那間正對著太湖湖景的大房間讓給了他和單岩,唐曉山在一邊淚流滿面,那間屋子他還一次都沒住過呢,虐cry。
  而藍色的小水槽就擺放在單岩黎夜的房間裡,但水槽大部分時候都是全封閉的且不透明,單岩根本看不到小崽子的情況。
  黎夜解釋道:“模擬母體是全方位的,孩子現在在沉睡,日照光對他的系統會有影響。”
  單岩摸摸自己包著束帶完全平坦下去的肚子,表示十分鬱悶,手機掏出來看,小崽子似乎完全沉睡了,手機螢幕的時鐘下方再也沒有出現小崽子萌萌的小身影。
  單岩到現在都不知道具體是因為什麼原因才會導致現在的局面,黎夜半個字都沒有對他說,只讓他現在好好休息,告訴他主要是小崽子自己的原因,單岩便這樣被隔絕在了真相外,每天被單立嬌坐月子一般照顧著,吃吃睡睡看水槽偶爾看看書,沒幾天就長胖了一斤。
  單立嬌是不會做飯的,黎夜當然也不會,於是唐曉山搖身一變成了專職保姆,打掃房間洗衣服買菜做飯,尼瑪還要掏錢請保鏢看大門,但每次鬱鬱不快想要撂攤子的時候,只要單立嬌轉過頭笑一笑,他就立刻痛並快樂著,繼續犯賤地幹活兒煮飯。
  為了不暴露行蹤,他們基本都不出門,只有黎夜每天晚上八點會出門一次,十點的時候再準時回來,雷打不動。
  除了梁澤,單立嬌他們誰也不知道黎夜從單岩辦公室裡搜出來了一塊帶輻射的隕石。
  確實就是隕石,很小的一塊,看隕石表面,有很明顯的切割痕跡,且切割時非常細緻,黎夜猜想這種高輻射物絕對不可能是普通人會有的,起碼應該是相關研究所裡出來的。地球人對這種東西的管理一向非常嚴格,黎夜覺得黑市購買的可能性都極低,因為這種輻射隕石除了科研裡用來研究外太空,實在沒有半點實際用處。
  但好在,要查單岩身邊的人並不難,無非就那麼一圈兒的人。
  黎夜先是查了集團採購部,單岩的那套大班桌的供應商並沒有什麼大問題,接著又去查了單岩周圍那一圈兒的所有人,歐風、程雅勤、助理、周成富、以及股東會每一個人的背景和最近活動範圍,這也沒有花很多時間,只是越過國家部門的防火牆花了點功夫。
  最終,幾天時間,終於讓黎夜尋出了蛛絲馬跡——程雅勤。
  程雅勤的生父當年是個天文物理學家,黎夜看著螢幕上的資料,眯了眯眼睛,因為他用電腦搜了程雅勤父親的名字,搜出了一些相關新聞,其中有幾條是關於程雅勤父親去世的消息,新聞稱去世時非常年輕,讚揚他是個為科學事業奉獻很多的科學家,同時還是一家隕石收藏協會的名譽主席。
  那塊帶著輻射的隕石被黎夜放在一個特殊制材的盒子裡,他把盒子拿出來看了一眼,基本能確定事情是怎麼回事了。
  果然,隔天,梁澤給他打電話,說有人偷偷摸摸半夜溜進單岩的辦公室,是集團的員工,而那人,正是程雅勤的秘書。
  梁澤在電話裡道:“這個女人跟著程雅勤很多年了,應該知道不少事情,她有個小女兒,單親家庭的媽媽,我猜測她十分缺錢。”
  黎夜簡單道:“我來和她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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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安寧跟著程雅勤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從她小女兒三歲半上學前班開始,一直到現在女兒上小學四年級,程雅勤給她的薪水很高,比同行業同職位的其他人都要高,她需要錢去肚子撫養女兒,所以一直幹到現在。
  程雅勤對她好不好,這個無從評價,本來她們兩個女人就是雇傭關係,她給程雅勤當秘書處理各種問題,程雅勤付給她足夠的薪水,這麼多年裡,錢安寧看過程雅勤的很多很多面,也忍受了許多常人無法承受的暴力,心裡上的,臉上的也不少。
  錢安寧一直告訴自己,忍著忍著,學費房貸車貸油費生活費,哪一樣不要錢?反正程雅勤也只是很少很少會氣得去動手,但最近動手的次數多了一點,尤其是上次新聞發佈會之後,程雅勤扇在他臉上的那一巴掌讓她的臉腫了足有三天才徹底消下去。
  事業上在強悍的女人終究還是女人,錢安寧決定不要忍了,她已經存了一點錢,這兩年足夠了,只是她怎麼都沒想到,程雅勤會在這個時候又讓她做這樣的事情,但她那時候並不知道那個黑色的石頭塊是有輻射的,她以為只是什麼上流社會迷信的“作法”,想要用電巫蠱之術來詛咒單岩什麼的,畢竟普通老百姓誰會把一塊黑色的石頭和輻射聯想到一塊兒。
  可誰成想,事情會發展到幾天這步。
  錢安寧坐在酒店賓館的軟椅上,僵硬著後背,身上還是一套職業裝,她愕然看著出現在視線裡的男人,職業素養讓她很快回憶起這個男人似乎和單岩一同出現在報紙的同一張照片上。
  錢安寧心裡直打鼓,被梁澤抓到的時候她就心知完蛋了。
  黎夜站在錢安寧面前,錢安寧僵硬坐著,都忘記要站起來了,只是昂著脖子看著眼前身形高大面色冷峻的男人。
  黎夜在她面前攤開手掌,是那塊黑色的隕石:“你是在找這個麼?”
  錢安寧眼皮子一跳,梗著脖子不說話,但她作為一個秘書程雅勤事業的助理,這麼多年侵淫在這個圈子裡,知道自己只是個小羅羅,這事兒是他們上層的博弈而已,她只是個打工的,沒誇張到要為誰賣命的程度,於是她點點頭,抬眼看著黎夜,道:“是,是程雅勤讓我來找的。”
  黎夜道:“知道是什麼麼?”
  錢安寧還真的不知道,但心裡一跳,曉得完蛋了,肯定不是什麼“作法”。
  黎夜冷冷道:“你也有孩子,應該知道,孕期如果輻射很大,會對胎兒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吧?”
  錢安寧愕然睜大眼睛,後背一層冷汗,“這……不,我不知道……程雅勤沒有告訴我,我如果知道打死我也不會這麼幹的。”
  黎夜將手心裡的石頭湊道錢安寧的眼皮子地下,道:“你有孩子,應該能明白為人父母的感受,我想請你配合一點事情,你做完你該做的就行了。”
  當天,錢安寧帶著石頭回去給程雅勤交差,程雅勤也不接那石頭,遠遠指著桌上一個盒子皺眉道:“要離職做事就這麼不上心麼?你的速度也太慢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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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夜這天晚上回去的時候看到單岩蹲在地上,兩條胳膊擱在桌邊,看著那全封閉的營養槽,時不時拿指頭戳戳槽壁,自言自語一般道:“你看你現在不在我肚子裡啦,我吃得都沒以前多了,你也不去手機螢幕了,爸爸都看不到你啊。”
  “在營養草裡的營養夠不夠啊,會不會餓肚子啊?吃得飽麼?有沒有長大一點啊,長到多大了,還要多久才能出來啊?”
  黎夜心裡冒出些許很奇妙的感受,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看著這場景覺得有點難受心中柔軟了一片,卻又很自責,他想如果當初做一個語言翻譯器,現在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
  他走過去,拖了一把椅子,把單岩搬到椅子上坐下,蹲下來,兩手擱在扶手上,想說什麼,可話梗在喉嚨口,又不知道要說點什麼,他想對單岩說對不起,可請求原諒容易,現在的局面卻是無法逆轉的。單岩在家裡一向都是溫柔的,他知道單岩不會怪他,可他心中壓著塊石頭一般喘息困難,他於地球人脆弱的生命來說是強大的,可是當他把小崽子從單岩肚子裡取出來,看著那鮮活的孱弱的生命時,在為人父的喜悅之下卻有著他生命中幾乎從來沒有過的茫然無措和慌張。
  單岩坐在椅子上,身上套著睡衣,第一次見黎夜臉上露出這般糾結的神色,他捧住黎夜的臉道:“想說什麼?”
  黎夜抬起一手握住單岩的手腕,想了想,終於道:“我一直很自責,我應該給你的手機安裝一個翻譯器,這樣你和小崽子可以交流,這次就不會出這樣的問題。”
  就像黎夜想的那樣,單岩對他果然是溫柔的,他沒有責備他更不會咒駡他,只是看著他笑道:“這本來就不是你的錯啊,你不是說了麼,小崽子自己的問題。”
  是啊,他什麼都沒告訴單岩,更沒有提輻射隕石的事情,他的手摸到單岩的中指食指,那裡裹著白色的紗布,指甲還沒有長全。
  多天之前,眼前的青年就是這樣掐著手心掐得滿手都是血,他蒼白的面孔在手術燈的照射下白得近乎透明,他以自己弱小的身體承擔起孕育裡的所有風險,他堅強優秀。
  就是這樣的單岩,才是讓黎夜無比心疼的,他過去為他做健身計畫學習計畫為他奔跑俄國,他想讓他的愛人優秀強大,他要他歷練成長,可現在,這一切通通成了讓他扼腕自責的砝碼,他恨不得帶著單岩一輩子住在這個小島上,遠離那些讓他噁心的利益爭鬥和親情背叛,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就足夠了。
  他至今都記得手術那天,刺目的手術燈下,自己握著冰涼的手術刀時內心中生出的那一絲消散不去的恐懼,他雖然是機器生命體,但也是個人,沒有強大到可以像機器一般無畏無懼,他站在手術臺前親吻單岩時手心捏著的手術刀尖微微顫抖了一下,那一刻他是有一絲迷茫的,他想,將單岩推到如今這步,不也有他的“功勞”麼?
  他是儈子手麼?他為什麼要握著手術刀站在這裡?
  幸而,那廝迷茫很快被理智壓制住。
  現在,他後悔了,他想,單岩也不用強大,只要他黎夜足夠強大就夠了,他會保護他愛他還有他們的小崽子,他們一起把小崽子養大,他還等著小崽子某一天強大到能夠變個電磁炮出來和他對轟一次。
  他心中驚濤駭浪,可千言萬語也只在心口激蕩著,他一向是不善言辭的,表情都只有那麼幾個,心中也從來沒有過如此劇烈的情感波動。
  單岩卻好像看懂了黎夜的擔憂,他捧著黎夜的臉,彎下腰來,額頭抵著額頭,輕聲道:“沒事的,不要擔心,我們就在這裡等小崽子出來,現在我們哪裡也不去什麼也不幹。”
  黎夜靜靜半跪著,姿勢是如此虔誠,似乎在膜拜自己心目中的神靈,他閉著眼睛,感覺著單岩溫柔的腦波,情話可以騙人,可腦波是不會騙人的,黎夜知道,單岩對他的溫柔是特別的,他問單岩道:“單家的集團產業對你來說很重要對麼?”
  單岩不知道黎夜為什麼要這麼問,但他還是笑笑道:“我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一直告訴我,我和別人是不一樣的,我生來就比別人要享受更多,但也承擔更多的責任。產業集團可以讓一個人賺更多的錢享受富足的生活,但集團化之下牽扯的民生、就業,各種產業鏈,都是我需要承擔的責任。黎夜,我需要強大,我也想要強大,我想小崽子長大懂事的時候覺得他兩個爸爸都很強大,我不能躲在你的或者立嬌的翅膀下面,要不然早晚有一天我會成為累贅的。”
  黎夜點點頭,他是不會勸服單岩做出其他選擇的,因為他知道,現在的單岩已經不是當年單氏山莊裡裝瞎子委曲求全的青年了,他努力成長向上爬,就好像朝著太陽的藤蔓,一步步向著高處攀岩。
  黎夜道:“我會和你站在一起。”這一次,我會和你站在一起,我不會只是站在你的身後。
  單岩有點莫名,笑道:“你不是一直在我身邊麼?”
  黎夜只是搖搖頭,並不多解釋什麼,他撐起上身,親吻單岩的嘴唇,承諾道:“小崽子一出來,我就帶你們回去。”這一次,他會讓所有人都看到,單岩的身邊站著的那個人是誰!


☆、39

  大白狗卡卡最近過了一段簡直堪稱“非狗”的虐待生活,虐cry,黎夜他們搬上小島的時候,單立嬌只回家拿了很少很少的東西就走了,都沒想得起來家裡還有一隻大蠢狗,卡卡當時就臥在二樓樓道上,抬著脖子看著單立嬌進門,又抬著脖子看著單立嬌出門,接著——就這麼被獨自一狗扔在了家裡。
  等單岩在太湖邊上的小島上吹了五六天的湖風的時候,才想起來問黎夜:“你把卡卡送哪裡去了?”
  黎夜:“…………”
  單岩張嘴愕然,抬手指著他:“你……別告訴我,你們都把它給忘記了。”
  不是忘了,是壓根沒想得起來。
  去接卡卡的任務理所當然的又落在了唐曉山肩膀上,唐曉山以前覺得自己是萬能的,現在他覺得自己是無所不能的,他反復思考著,覺得如果再這麼下去,別說去帶一條狗了,搞不好單岩和黎夜的兒子以後都要他來養。
  唐曉山去市區房子裡接卡卡的時候,卡卡已經在房子的一樓衛生間里拉了好幾泡便便了,廚房櫃子裡的狗糧袋子被咬碎了,水池的水龍頭在滴水,沙發被咬了無數破洞,單岩和黎夜的房間門角也被卡卡的牙齒給咬成了爛渣。
  卡卡一見唐曉山進來就跟脫崗的野狗一般飛奔過來撲在他身上,尾巴搖得都快斷了,汪汪汪狂喊【尼瑪人類真是沒有養寵物的自覺啊!!都把我忘記了麼!?】
  唐曉山趕緊摸摸卡卡的腦袋,把狗從自己大腿上扒拉下來,道:“好了好了,可憐的蠢狗,幸虧單岩想起來了,他要是想不起來,你餓成一條地毯都沒人會想起來你的。”
  卡卡:“……”
  卡卡被唐曉山帶了回去,重新回到了單岩身邊,因為有“被拋棄”了一次的經歷,從此之後都開始努力在單岩面前刷存在感,小包子的事情反倒沒有讓卡卡覺得難過,因為動物的感知比人類要靈敏很多,小包子現在雖然在營養草裡養著,也不再有任何電波交流,但卡卡每次靠近營養草的時候都能感覺到有些什麼不一樣的。
  卡卡對黎夜這個外星人一開始的印象就不好,現在的印象還是一如既往的不咋地,不過這幾天大白狗它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黎夜當時在單家山莊裡找的那對袖扣,好像被他送給單岩了。
  卡卡和黎夜說了這事兒,說完之後,黎夜面無表情站在那裡,他說怎麼好好的袖扣說丟就丟了最後又被單岩撿到了呢?原來是這大狗幹的。
  搞清楚前因後果之後,黎夜真不知是該把這狗扔太湖裡遊個泳還是應該朝他說聲謝謝,最後轉頭回屋,給卡卡拿了兩根狗骨頭。
  原本三人一狗一隻小包子的生活很快就變成了四人一狗一隻小包子。
  黎夜在這幾個月中,寸步不離的陪著單岩,單岩每天早上起床洗漱完吃完飯在太湖邊上逛一圈,便回房間陪小崽子說說話,單立嬌給小崽子買了很多很多的小兒書,單岩就每天給小崽子講故事,還逼著黎夜給小崽子唱歌,黎夜的嗓音低沉,唱著“我頭上有犄角身後有尾巴”的時候聲線拖得長長的,靜謐的房間中顯得格外深情專注,聽得單岩心裡都在顫啊顫的,恨不得抱著黎夜把他的“尾巴”給拖出來摸一摸。
  午飯是唐曉山負責,吃晚飯之後大家各回房間休息,下午一點半兩點的時候再出來活動溜達,偶爾黎夜會開車帶著單岩他們去市區採購點東西,單岩和單立嬌現在格外專注於母嬰產品,光奶粉,單立嬌就讓她的朋友從國外拖了20箱回來,報稅就報了好幾千,還有小孩子的衣服褲子襪子,全部都買好了。
  單岩一開始還天真的問:“都買的男寶寶的衣服?”
  單立嬌彈他腦門兒:“你傻啊,孩子出來的時候我看到了啊,有小丁丁的。”
  單岩聽到這話第一反應不是,哦原來真是個男孩子,而是——小丁丁是原裝的?不會是被孩子拿在手上的吧?(…………)
  他這麼想著便默默無語的轉頭掃了黎夜一眼,黎夜就好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回視他,默默無語的搖了搖頭,那樣子就好像再說——不是拿在手上的。
  單岩:“……”
  衣服鞋子奶粉嬰兒車尿不濕玩具,女王大人買東西的節奏完全不像是給自己未來的小侄子買的,倒像是給自己未來兒子在買東西,完全就沒有節制,三天兩天想起什麼就朝外面跑,小島上的商店超市什麼的全部都被她逛便了,四歲之前的東西買全之後,她又開始專注買上學中的東西,什麼小書包文具本子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甚至開始和單岩商量著上本地的哪個幼稚園比較好的,私立的最出名的總共有三所,地理位置、幼稚教育的品質、師資狀況其他排名等等全部都考慮進去,最後想了一圈兒,捅捅唐曉山:“唉,要不我去開個幼稚園吧。昨天新聞裡不還出來麼?說哪個地方給孩子喂違禁藥品,這麼想想多不放心啊!”
  單岩:“…………姐,你現在別激動啊,孩子還有好幾個月才出來呢!”
  單立嬌:“冬天都來了春天還會遠麼?哦,對了,孩子名字你們定了沒?沒定我就給你們想了啊!”
  黎夜趕忙抬手道:“這個我們自己來!”
  冬天在不知不覺之中就來臨了,12月的時候下了一場初雪,太湖邊上,風卷著湖水冰涼的氣息,雪花從天而落,單岩穿著衣服站在陽臺上,昂著脖子看灰濛濛的天空之上雪花墜直而落,這還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雪,他從院外抓了把雪帶回房間,蹲下來拍拍營養草道:“小崽子,下雪啦。”
  積雪在單岩手心融化,冰涼的觸感滲透到肌理之中,他用指頭沾了一點雪,貼在營養槽蓋子上面,神奇的是,一直沒有反應的營養槽竟然很快就把那點積雪吸收了進去,半滴水漬都沒有留下。
  單岩愣了下,瞪眼看著全封閉的營養槽,側耳貼近聽了聽,沒有半點聲音,用手指再炸點積雪在蓋子上,竟然又被吸收了。
  黎夜走進來的時候看到單岩奇怪的舉動,疑惑道:“怎麼啦?”
  單岩弓著身體,神秘兮兮的表情,指了指面前藍色的封閉盒子,道:“我剛剛把雪放在蓋子上,竟然全部被吸收了。”
  黎夜一手放在膝蓋上,也彎下腰,一手放在單岩的腰上,看著營養槽再側頭道:“應該不是小崽子。”
  單岩有點失望,從十月中旬道現在十二月,靠近兩個月的時間,小崽子竟然一直沒有半點動靜,就好像完全睡著了一樣,單岩心裡有點擔心,他怕小崽子一直都在營養槽裡不出來。
  黎夜知道單岩擔心,只能柔聲安慰,正要把單岩拉起來帶下樓去溜達,突然腳步一頓,盯著面前的藍色盒子。
  單岩疑惑道:“怎麼了?”
  黎夜眉心一皺,盯著盒子搖了搖頭,難道眼花了?他剛剛好像看到盒子抖索了一下,“沒……”
  才說了一個字,他的大腦皮層接收道一層很微弱很微弱的腦電波,一個虛弱的聲音在他腦海裡跳起——“沒有鴨腿……雞腿……鴨脖……蹄髈……叫花雞麼?求……投……喂……啊……”
  黎夜看著營養槽,愣了一下之後很快嗤了一口,無奈地搖搖頭笑了出來……
  單岩看黎夜對著營養槽笑,立刻瞪眼看看黎夜又看看營養槽,抓著他的手臂道:“怎麼啦?是不是小崽子醒啦?他醒了麼?”
  黎夜按住單岩的手,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制不住,他看著單岩道:“去廚房熱點肉上來。”
  單岩愕然一愣,很快反應過來,立刻沖出去跑下來,腳步聲慌亂還夾雜著一路上各種“哐當哐當”撞倒花瓶的聲音。
  樓下唐曉山大喊:“我的景德鎮……禦……供……啊!!”
  黎夜臉上的笑意再也壓制不住,彎下腰來,抬手握拳關節在槽壁上悄悄,發出“當當當”的脆響,開口道:“醒了?”
  小崽子的腦波十分微弱,但供養他的營養草很快自動做了電波調整,黎夜腦海裡小崽子的聲音終於清晰了起來【啊,這一覺睡了好久好久啊,萬萬沒想到,睡著之前我還在粑粑肚子裡,睡醒之後……我在水槽裡。】
  黎夜道:“逞英雄逞得愉快麼?”
  小崽子憤恨道【這不怪我啊,保護粑粑是天性驅使好吧!!】悶聲不愉快道【我睡了很久麼?】
  黎夜:“不久,也就兩個月,我本來以為你起碼還要再睡四五個月的。”
  單岩這時候已經捧著一盤子五花肉上來了,後面跟著單立嬌唐曉山卡卡這三個尾巴,單岩把盤子端給黎夜,一臉期待又振奮的表情,等著黎夜下一步的舉動,他想著黎夜讓他端肉上來,難道是小崽子要吃麼?小崽子要出來了?
  唐曉山和單立嬌瞪眼站在一邊看著,齊齊把目光落在那盤子五花肉和黎夜的臉上。
  黎夜單手托著盤子,把冒著熱氣香味的五花肉端到了營養草旁邊,就那麼站著,熱氣與冰冷的池壁一觸碰便起了一層白霧水汽,所有人都看著黎夜,接著把目光落向藍色的營養槽,只聽黎夜從嘴裡吐了五個字字:“不能吃,聞吧。”
  父愛……真是……偉大。
  剩下三人一狗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那邊小崽子的電波已經是惱羞成怒了【咬你啊!!!咬你啊咬你啊!!】
  黎夜理所當然站在那裡,耐心教育道:“現在不能吃,還有五個月你才能出來,現在就聞聞吧。”
  單岩已經要噴了,他終於知道發生了什麼,他想黎夜應該不是故意的,他不是唐曉山,不會故意做出這種事情來逗小崽子。
  單岩趕忙把盤子從黎夜手裡拿走端給單立嬌,單立嬌又遞給唐曉山:“拿走拿走。”
  時隔兩個月,小崽子終於醒過來了,電波也正常了,冬日裡的別墅一下子暖和熱鬧了起來。
  因為電波不夠,所以改裝的pad現在不能用,但是小崽子醒了這個消息著實讓單岩興奮了好幾天。
  這幾天裡單岩哪兒都沒去,天天坐在一邊對著營養槽說話,黎夜就充當翻譯官,但翻譯這個活兒實在不怎麼好做。
  比如單岩有時候會和小崽子說:“等你出來了,我和黎夜就帶你出去玩兒。”
  小崽子這個時候會回:“只要我們兩個去玩兒就好了,他就不用去了。”
  黎夜就翻譯:“他說好的。”
  比如單岩會說:“我們在給你起名字,小名沒定,大名也沒定,你覺得是叫“黎某某”三個字的名字好,還是“黎某”兩個名字的好?”
  小崽子:“為什麼要姓離啊?我應該姓單啊!”
  黎夜翻譯:“他說隨便。”
  時隔兩個月,黎夜耳邊又出現了嘰嘰喳喳吵吵鬧鬧的聲音,小崽子還是一如既往的愛和他對掐,但暫時遠離了單家集團的爭鬥之後,房子裡的每一個都像活得分外輕鬆,他們得到了暫時的休整,但他們也知道,幾個月之後他們將從世外桃源回歸喧囂的城市,生活還要繼續。


☆、40

  單岩黎夜這邊躲在太湖小島上,雖然將紛擾的塵世隔絕在外,但地球公轉自轉沒有變,這個世界還是在朝前發展。
  單氏集團裡,因為單岩的暫時離開,利益牽扯又得到了重新分配——周成富下面副經理的位子空了下來,他其實骨子裡是想讓自己兒子上來坐這個位子的,本來周天也在單氏集團工作,做老子的拉一把兒子也是理所當然。但周成富最後還是沒敢這麼幹,集團裡那麼多雙眼睛看著,親兒子弄到自己手下,說出去確實不好。但周成富身邊信得過的人基本都在單氏安了個好職位,實在是找不到人了,最後,還是歐風把自己身邊一個人安排了過來,那人以前做過歐風的秘書,能力也不錯,歐風覺得安排在自己身邊做個秘書有點屈才,現在剛好,安排到周成富下面做副經理。
  因為俄天然的事情,歐風和周成富之間的隔閡也不小,歐風把自己人安排過來的時候周成富心裡就冷笑,他覺得歐風還真是夠有意思的,以前是自己兒子,現在兒子離開生孩子去了,竟然又找了個人過來,他這是要幹什麼?監視自己?還是隨時準備抽走自己手頭上的業務,隨時準備讓自己滾蛋?娶了個厲害老婆才能坐到現在的尾巴罷了,說白了也不過一個小白臉!
  周成富打心眼兒裡瞧不上歐風,他和梁澤雖然不對付,但梁澤也是憑自己本事做到現在這個位子,他歐風算個什麼東西?
  周天也在業務部門,但並不直接在周成富下面工作,從俄羅斯回來之後,周成富便讓周天留意他那個超跑俱樂部的事情,他記得單岩似乎是有加入的,現在梁澤得到了單岩的信任,他們父子兩個自然也不能落於人後,單氏未來會是個什麼情況,現在還真的不好說。
  而歐風那邊,則想方設法讓自己在單氏外的那家公司得到單氏集團天然氣進口業務的代理權,他不是程雅勤,沒有感情上的諸多顧慮,而是一門心思撲在事業上,他做集團總裁這個位子已經很多年了,坐得越久他就越明白,單氏絕對不是自己的,要有突破,必須得是自己在外面的事業,他需要拿到天然氣進口業務的代理權,只要有這個代理權,他未來的一路都會是平步青雲直上藍天。
  至於程雅勤,在單岩匆匆忙忙宣佈暫時離開單氏的時候,她就猜想單岩的孩子很可能沒保住,本來麼,體質特殊也不是女人,孕育風險又大,一輻射就掉也沒什麼可奇怪的。程雅勤現在的心已經徹底冷了,單立行現在還在養傷,被退學壓下護照不能出國之後,她的兒子就頹廢了好長一段時間,程雅勤心疼兒子,她現在迫切的需要給單立行尋找一個出口,她在外也有自己的事業,便和單立行聊了聊,想給兒子一筆啟動資金,讓他自己去創業。
  單立行心比天高,以前借著自己的家庭背景,一心想踩在巨人的肩膀,他一直相信起點高才能飛得遠,可現在,哪兒也不能去,被趕出了單家也不能出國,創業麼?國內現在的創業環境他非常清楚,小攤小販都不容易,更何況是開一家公司?再說他要做什麼?怎麼做?
  單立行的事業心遭受了不小的打擊,再反復的自問中他終於意識到,原來一直以來他就是個敗著家裡錢還不自知的公子哥兒,他在國外圈子裡聊起那些人的時候一臉鄙夷,可現在他才知道,他和那些人有什麼不一樣呢?他什麼都不是,什麼都沒有。
  單立行覺得自己非常無能,他內心痛苦不已,他以為自己是翱翔的鷹,現在才知道自己不過是孱弱的還在母親羽翅之下的小鳥而已,他知道自己需要振作需要重新規劃人生,可他禁不住就會想起自己目前糟糕的近況,心裡又充滿了各種不堪的負面情緒。
  程雅勤從來沒見過自己兒子這樣軟弱的一面,她拉著單立行,拿出一個母親在兒子面前該有的堅強道:“立行,你告訴媽,你想要什麼?你現在最想要什麼?”
  單立行一手任由程雅勤握著,一手捂著眼睛,艱難得不想開口,好半天才道:“我現在也不知道,我以前就想進單氏上班,可我不知道我現在要做什麼!”
  程雅勤看著單立行,腦子裡反復思考著兒子的話,最後堅定的握著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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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崽子醒來之後,單岩心裡緊繃著的那根弦終於鬆開了,他恢復了過去鍛煉身體看書的生活,開始學習單氏集團內部的核心業務,拿著黎夜給他的材料瞭解自己以後要接觸的那些人的背景,瞭解單氏這麼多年裡在政/治隊伍裡又選擇了什麼樣的站隊,以及目前的各種政策,和新年之後可能會有的各種政策調整。
  單岩的這些學習沉澱過程和過去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底子打好之後學習的速度快了很多很多,但他發現黎夜的變化很大,以前黎夜做什麼都是淡淡的,這個淡淡的不在意,那個淡淡的沒表情,或者這個隨意那個無所謂,可他現在竟然會和單岩討論很多東西,那種改變是單岩一眼就能看見的,不光光是看書學東西,生活上黎夜也明顯改變了許多,單岩有一次竟然發現黎夜在廚房裡跟著唐曉山後面學炒菜。
  兩個超過一米八的大男人站在廚房裡,胸前圍著圍兜,一個印著叮噹貓一個印著kitty貓,黎夜手裡握著鏟子站在灶台前,鍋裡不知道在炒什麼東西,唐曉山一臉嚴肅的站在一邊:“啊呀,你這個要黏鍋底了,焦掉了啊,放點水,糖放了沒有啊?不對,鹽呢?你要先放點鹽才行?”
  黎夜特別認真的握著產子轉頭問道:“不是甜的麼?為什麼要放鹽?”
  唐曉山:“要得甜先放鹽,勞動人名的智慧麼?啊呀,管他呢,你記得以後要先放鹽就對了。”
  黎夜:“哦。”
  單立嬌抱著胸站在一邊,站在客廳裡伸長脖子朝裡面看著:“哎喲,黎夜的腦袋撞壞了?”
  單岩:“……”難不成系統出錯了麼?
  黎夜的改變是有目共睹的,他現在活得更像一個地球人,開始關注周圍的事物,眼裡不再只有單岩和小包子了,有時候看個電視新聞上個網也會八卦一下,上次一不留神還八卦問了單立嬌以後會不會嫁給陸止言這個問題,鬧得唐曉山好幾天都不高興睬他。
  黎夜以前和小崽子對掐,各自都把單岩當成自己的所有物,從來沒把對方放在眼裡,現在黎夜也開始關心照料小崽子了,不和他掐了,說什麼都讓著他。
  比如小崽子會說:“以後等我生出來,我要和粑粑睡一張床,你不許和我擠!”
  黎夜:“好。”
  小崽子:“我要跟粑粑一個姓!”
  黎夜:“好。”
  小崽子:“吃肉也不許管我,以後我泡妞你也不許管我。”
  黎夜:“行。”
  小崽子:“哎,你現在怎麼什麼都好啊,你的系統壞掉了麼?你這樣我有點不習慣啊。”
  幾個月的時間也就是彈指一揮間的事情,次年五月,鶯飛草長的時候,小崽子嚷嚷了三四次“我要出來了”,結果最後都成了“狼來了”,單岩揪著心擔心小崽子五月中旬還不能出來,終於在三天之後,五月十八號的中午,當大家都在樓下吃飯的時候,藍色營養槽蓋子突然“啪”一下被彈開,一隻白嫩嫩的小肉手伸了出來,抓住了營養槽的邊沿,接著,烏黑的軟發冒出了一個尖,慢慢的再是圓溜溜的額頭、淡淡的眉毛、最後是一雙賊精明圓溜溜的大眼睛。
  營養槽就放在桌上,當小崽子的手攀上邊沿的時候,營養槽裡的營養液便盡數自動吸收消失了,小崽子肚子上的臍帶斷開,自動打了一個卷兒釘在肚子中央,看上去就像個麻花結,空空的營養槽裡,小崽子爬爬爬,好不容易一隻腳蹬了上來,結果肚子上的麻花結又卡主了,小崽子用兩隻小肥腿夾住營養槽邊沿,拱了拱屁股,抬著肚子把麻花結從裡面弄到了外面,再接著蹬腿身體傾斜晃了下來,最後終於成功落在了桌上。
  小崽子的視線裡映入這個陌生的世界,和他晶片裡的世界沒什麼不一樣,他好奇的昂著脖子觀察著,在大案桌上爬來爬去,他的手腳還那麼短小,渾身濕漉漉的,爬來爬去就和蝸牛一般留下一路的水漬,突然的,一聲“汪汪”驚了他一跳,轉頭,一隻長毛大白狗出現在視線之中。
  “汪汪汪。”卡卡站在門口,朝著樓下狂吠,心裡想著這些愚蠢的人類啊,光顧著吃飯孩子都出來了都不知道麼?
  腳步聲從樓梯口一路傳了上來,黎夜最先跑上來,在門口看到小崽子光溜溜著屁股趴在桌子上朝下的時候心裡一跳,他幾步跨進門,把小崽子抱了起來。
  孩子太小了,還不會說話,但和地球人類的孩子一出生只能被人躺著睡覺比起來,外星小包子一出生就會爬這個事兒實在太讓人驚喜了。
  四人一狗全部圍著孩子團團轉,單岩滿臉欣喜的從黎夜手裡把孩子接過去,小心翼翼拖在手上,小崽子先被黎夜抱起來還有點不開心,因為他出生之後才發現黎夜比自己高很多很多,打架肯定是打不過的!
  然而等他一被單岩接過去,那一臉不甘心很快就變成了特別甜的的笑顏,小崽子的眼睛圓溜溜的,黑眸是純正的黑色,被單岩抱在懷裡,他捏著小拳頭看了看粑粑,特別開心的拿臉在單岩脖子裡上蹭了蹭,拱著屁股朝單岩懷裡攥。
  單立嬌在旁邊伸著手,要摸也不敢摸的樣子,一臉驚喜,不停重複道:“嗚嗚,好可愛好可愛,怎麼這麼萌呢!別人家的孩子生出來醜不拉幾的跟猴子一樣,我們家小包子竟然這麼可愛。”
  唐曉山在一邊已經完全被shock住了,他看了看單岩又看了看黎夜,咽了口吐沫,喉頭上下翻動一番,想著乖乖,這兩人忒牛逼了,男男生子能生出這麼與眾不同的孩子麼?
  單岩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懷裡那沉甸甸的重量如此真實,一個全新的生命的,是他的孩子,是他和黎夜的孩子!
  單岩用臉貼著小崽子,感受小崽子身上那帶著點冰涼的觸感,黎夜在一邊拿了浴巾過來遞給他,單岩便用浴巾把小崽子包起來,抱在懷裡親了親。
  小崽子本能裡就和單岩尤為親厚,眼裡就只有一個單岩,看不到其他人,他被單岩親了兩口,便撅著嘴巴伸長了脖子也要去親親單岩。
  單立嬌在旁邊眉飛色舞:“喲喲喲,單岩他要親你呢。”
  單岩把臉貼過去,印在小崽子嘴唇上,小崽子卻搖著屁股不幹了,死命巴拉著單岩的胸口上方,繼續伸長著脖子。
  單岩看小崽子還撅著嘴巴,低頭用嘴唇親了親,軟乎乎的碰渣一起,小崽子這才滿意的哼了哼,老實窩在了單岩懷裡,囂張地朝著黎夜的方向撅了個嘴巴。
  卡卡在一邊跳上跳下,前爪攀在單岩腿上,嗷嗚直叫喚【給我看,給我看,我也要看!】
  黎夜心中無語,這剛出生竟然就敢這麼囂張了,他把卡卡扒拉到一邊,拿出一個父親沉默威嚴下的“深愛”來,低頭在小崽子嘴唇上也親了,小崽子臉上囂張的氣焰立馬熄火了一般滅掉了,轉頭壓在單岩衣服上嫌棄地蹭掉口水。
  黎夜抬手揉揉小崽子的腦袋,寵溺的笑了一下。
  唐曉山不是單立嬌,他還有點不能接受這麼牛逼的小包子,便跑出去坐在一樓院子口抽了一根煙,卡卡頹廢地跟在一邊,一人一狗背對著落地窗,背影看上去有些頹廢。
  唐曉山頹只是他有點接受不了黎夜和小崽子非人類的行為,卡卡有點頹是因為他似乎可以預見自己下半輩子慘澹的“狗生”,唐曉山坐在地上,抽了口煙,轉頭看大白狗,大白狗低頭頹廢,唐曉山幽幽道:“你一隻狗鬱悶什麼?”
  卡卡嗷嗚一聲。
  唐曉山把煙遞過去:“抽一口。”
  卡卡再嗷嗚,抽你妹啊,你不知道狗不能抽煙麼?
  單立嬌和單岩樂呵呵給小崽子在浴室裡洗澡換衣服,小孩子的東西早就準備好了,全套嬰兒用品,戰鬥種族的小包子現在已經可以用嬰兒沐浴露了,洗得渾身都是橙香味,就好像一隻圓溜溜的大柳丁。小崽子特別喜歡這味道,身上的泡沫沖洗趕緊之後,還抬起手臂來自己嗅了嗅,張嘴咬了一口。
  單立嬌逗樂了,單岩趕緊把小崽子抱起來,那毛巾把孩子擦乾淨,道:“你這是餓了要自己吃自己麼?”
  小崽子喉嚨裡發出哼哼哼的聲音,軟軟香香的躺在粑粑懷裡,抬嘴就能親到單岩的脖子。
  姐弟兩個給小崽子洗澡穿上衣服,香噴噴的小包子就正式出爐了,被單岩抱出來的時候睜著尚且還帶著水汽的黑眸滴溜溜打量外面的房子,不吵不鬧也沒有煩人的腦波,黎夜轉頭看到這幅場景的時候心田就被撞了一下,軟軟的酥酥的,那萌萌的小軟包子的形象確實十分惹人憐愛。
  黎夜放下手裡的東西,正要過來抱一抱小崽子,結果,小崽子的目光在房間裡轉了一圈之後落在黎夜臉上,電波發出不愉快的哼聲【沒有肉,不開心。】
  黎夜走過去,一手按在小崽子腦袋上,看著他道:“現在不能吃,喝點奶吧。”
  剛好唐曉山帶著卡卡從一樓走上來,在門口聽到這話突然瞪眼打量單岩。
  單岩被他這麼莫名其妙瞪著以為自己臉上有什麼,抬手摸了摸臉道:“你看什麼?”
  “沒有。”唐曉山下意識搖頭,頓了頓,跨步進來咽了口吐沫,疑惑道:“啊~弟弟啊,我一直想問你,那什麼,你產奶麼?”
  黎夜:“……”
  單岩:“……”
  從浴室裡走出來的單立嬌:“……”
  單立嬌一腳踹唐曉山屁股上:“說什麼呢?你TM產奶啊?怎麼產?你屬乳牛的?”
  唐曉山一下子跳開,在自己胸口做了一個圓弧的撫摸姿勢,一臉天真道:“這個啊。”
  單立嬌眼睛一瞪火爆脾氣上來,追著唐曉山把人轟了出去。
  小崽子卻鬱悶了,他嘴巴一撇,腦袋擱在單岩胸口,有點不開心,舌頭在自己牙床上轉了兩圈,鬱悶的想怎麼還不能吃肉啊,真的只能喝奶麼?奶水怎麼肯能有肉好吃呢?肉肉肉,肉肉肉肉!!
  不過,最後餓肚子的小崽子還是抱著奶品咕咚咕咚喝牛奶去了,黎夜知道小崽子不愛吃沒味道的東西,索性把牛奶泡得濃了一點,小崽子起初還不樂意叼著奶嘴喝,最後餓的難受了,才不情不願咬著奶嘴吸了一口,這一口吸下去,下面的20分鐘就沒有停過。
  單岩抱著小崽子,就看到黎夜進進出出前後泡了四次牛奶,一直到小崽子打個飽嗝差點把奶水都噴出來,這才算完事了。
  這天別墅大樓裡上下兩層的燈熄得特別早,單岩早早抱著小崽子就爬上了床,抱著孩子在床上滾來滾去玩耍,逗得父子兩個都特別開心,單岩把孩子放在床上,趴在一邊,用手指點點小包子的眉毛鼻子嘴巴眼睛,道:“你看看你,長得都像黎夜,一點都不像我,你姑姑說只有耳垂下巴像我。”
  小崽子在床上哼哼,電波道【我也不想的,要是我自己能捏臉,一定捏得像你。】
  單岩這麼說著就去親小崽子的臉,額頭眉毛眼睛,一個個親下來,最後一撅嘴親在孩子軟乎乎的嘴巴上,“真香。”
  黎夜洗了澡在床邊擦頭髮,小崽子躺在床上卻連打了好幾個哈欠,累得眼睛都要眯了起來,最後單岩把孩子抱在懷裡哄著,小包子才終於閉上眼睛,甜甜的軟軟的進入了夢想,睡夢中似乎聽到了單岩和黎夜兩人的對話。
  黎夜:“小名就叫鬧鬧吧,那麼鬧騰。”
  單岩:“好啊,就叫鬧鬧。”
  半夢半醒之間的小崽子哼了哼,想著這誰的名字啊,那麼難聽,竟然會有人叫鬧鬧。
  第二天,小崽子剛剛睜開眼睛,就發現他的姑姑單立嬌和他未來的姑父唐曉山兩個,一人手裡拿著兩個玩具貼在他的眼逗他,見他醒了,一個吹著哨子另外一個拿著玩具在他面前晃,晃得他頭昏眼花,接著,一道晴天霹靂打開,他聽到他的姑姑和未來姑父用一種“慘絕人寰”的興奮聲音喊道:“鬧鬧!鬧鬧你醒啦?來,姑姑抱抱,鬧鬧,鬧鬧,我們可愛的小鬧鬧。”
  鬧鬧:“……………………”好、蠢、的、名、字,可那個人竟然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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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單立嬌在別墅裡歡天喜地的帶了一個月孩子,看他們玩兒的差不多了,黎夜終於大手一揮,斬釘截鐵道:“是時候該回去了。”
  單岩單立嬌站起來,唐曉山脖子上騎著鬧鬧,齊刷刷看著黎夜,聽到黎夜的這句話幾個人當時都沒有什麼反應,直到單立嬌把拖鞋朝天上一踹,大氣凜然道:“回!”
  幾天之後,本地名流上層突然都接到了單岩親自發出的一份滿月酒邀請函,時隔八個多月,單氏再次成為了所有人關注的焦點。不像上一次新聞發佈會那麼突然,這一次,單岩給了所有人一個提前知曉的緩衝期,只是,誰都不知道,單岩歸來之後,單氏集團又將面臨怎樣一個大衝擊大洗禮。


☆、41

  鬧鬧的滿月酒定在一周之後的六月底,所有收到請帖的人都注意到宴請的地點,正是單家的山莊,和之前單立嬌辦酒宴的場所是一個地點。不過,相比較滿月酒就哪裡辦,他們更關心的是另外一個問題--生的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可惜請帖上竟然沒有直接說明,鬧得現在媒體抓耳撓腮,哪有請滿月酒都不告知賓客男孩兒女孩兒的?
  然而非同一般的是,上層名流們很快注意到了一個問題,相比較上次單立嬌訂婚時宴請的賓客,這次單岩發出的請帖範圍相當之廣,不是只請了關係密切的人,集團公司的中層往上,所有在本地有頭有臉的,不管是現在處得好的還是處得不好的,竟然全部都收道了單岩的請帖。
  其中有幾家也是本地的名流大家,與單家從來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過各自的,這次竟然也收到了請帖。
  一時間,單岩如此舉動又遭到了來自各方的議論聲,不少人都在揣摩單岩的意思,是因為不知道該請誰所以每個人都請到了?還是因為單家最近會有什麼大舉動?
  紙媒上單岩再次上了頭版頭條,不少人對於那位剛剛出生的繼承人後代小包子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紛紛猜測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並且對小包子的未來身價做了一個預估,預估完之後不少人紛紛表示出生太早,大呼工作再好也不如出生好。
  歐風在辦公室裡如坐針氈,單岩孩子已經生下來的事情他是一點都不知道,之前單岩離開突然什麼都沒說,他都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現在突然發了請帖出來,他也是完全都不知情。
  歐風感覺到自己已經被排除在了單岩的計畫之內,但他還是表現如常,只是心裡越來越沒有譜。員工管理人員甚至股東都紛紛恭喜他做了爺爺,歐風面上笑笑,心裡卻被涼風吹著冷颼颼的。
  直到單立嬌、黎夜兩人正大光明開車進了單家山莊。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差不多有大半年了,山莊一點都沒有變,深綠色的草坪修剪完美的觀景樹木還有立在那裡的別墅主宅。
  單立嬌踩著高跟鞋,黎夜一手插在褲兜裡,手指上掛著車鑰匙圈,兩人閒庭漫步一般邊說邊進了別墅,剛好和正要出門去上班的歐風打了個正面。
  歐風疑惑掃了黎夜一眼,正要拿出家長的做派來問單岩的事情,單立嬌卻道:“哦,我們就是為這事回來的,滿月酒在山莊辦,請的人太多了,我就找了團隊入駐山莊來幫忙操辦,等會兒那個經理就過來了,山莊的保姆傭人到時候也要派上用場的。”側身讓開路,一臉隨意道:“你去公司就好了,這事兒我們來辦。”
  歐風心裡不壓火是不可能的,自己的兒子生了孩子他非但不知道,他們竟然也一點沒有告訴他的意思!
  歐風:“單岩呢?”
  單立嬌懶得理歐風,聳肩翻了個白眼兒,這回,黎夜終於開口了:“在家帶孩子。”
  歐風差點氣得厥過去,這個男人大半年之前還拿著他付的薪水在單家做一個私人家教,勾搭了他的兒子生了孩子,現在竟然還用這種口氣和他說話。
  歐風眯眼,看他,冷冷道:“你是哪位?”
  黎夜沒有停步的意思,朝著主宅客廳的方向走去,經過歐風的時候轉頭看了他一眼,道:“單岩孩子都生了,你還不知道我是誰麼?”
  歐風怒不可遏,拿起電話要喊保鏢過來把人轟走,可黎夜的手竟然直接耷在他的手機上,扣住了他的手腕,讓他動彈不得,“奉勸你別這麼幹,要讓別人知道你轟走了我,那就是你和單岩不和,父子不和,你說集團那邊的股東會怎麼想?”
  歐風甩開黎夜的手,冷哼一聲,冷冷掃過面前的這一男一女,抬步快速離開了。
  單立嬌在旁邊抱胸冷笑,自言自語道:“好歹還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姓單呢!”
  那位承辦大宴會酒席的經理很快帶著自己的團隊過來,精明能幹訓練有素,單立嬌和管家打了個招呼便走了,留下黎夜在山莊裡打點各項事宜。
  對管家和山莊裡傭人來說,黎夜的身份已經不是什麼家庭教師了,下面的人門兒清,知道黎夜現在說話比歐風還要管用,便老老實實聽著,更何況滿月酒的宴會關係著單岩的孩子,一些山莊裡的老人是親眼看著單岩長大的,如今單岩孩子都有了,這些人心中難免不感慨,都為單岩這個繼承人感到非常高興,尤其是陳媽,早大半年之前聽說單岩眼睛耳朵都治好之後就天天跪菩薩拜耶穌的,雖然迷信得十分不夠虔誠,但也是一片真心朝著單岩和單家。
  宴會經理和單岩、管家溝通,先是敲定大致流程走場,從山莊正門口走到宴會廳,一路走一路交流,流程定了就按照黎夜的要求來敲定各方面細節,黎夜單岩負責提要求花錢,宴會經理和管家負責所有的細節人員配備和滿月酒當日的各種準備。
  黎夜儼然成了山莊的主人,沒有半點拘束感,站在山莊草坪上抬手給宴會經理示意自己的想法,管家在一邊看著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他總有一種山莊換了主人的微妙感覺。
  單岩的即將回歸對梁澤梁一恒陳喬這些人來說是一粒定心藥,對歐風、程雅勤來說是一種潛在的威脅,對另外一些人則是一種拭目以待的窺探,到底一場滿月酒宴會引起怎麼樣的風波,誰都不知道。
  宴會當天,山莊門口再次鋪了豔紅的紅地毯,這一次,紅地毯直接從門口鋪了百米長鋪到宴會正廳大門口,早上不過才六七點,宴會經理早早帶著自己的人入駐山莊,把所有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甚至在門口安排好媒體的位子,讓各方服務生準備就緒。
  出人意料的,這一次,山莊門口竟然早早就掛上了兩副巨大的幕布照片,一副照片上是一個可愛的穿著老虎服的小嬰兒,肉嘟嘟的臉蛋肥肥的小手小腳,正對著鏡頭,露出一天懵懂天真的表情;另外一副照片上,是單岩、黎夜、鬧鬧一家三口的照片,三人都不是正對鏡頭的,似乎是一張抓拍的照片,照片上小嬰兒光溜溜躺在床上,單岩彎腰正在給孩子穿衣服,黎夜低頭站在一邊搭手幫忙。
  這兩幅照片是昨天黎夜讓人突然送過來的,經理早上才用車拖過來,幾個工作人員掛完畫才知道這副照片上的內容是什麼,近處站著趕忙拿手機拍照片弄下了第一手的資料,嘖嘖贊道:“真是可愛啊。”又朝著三幅三口之家的畫望過去,失望搖頭道:“可惜擋住了重要部位,也不知道是男寶寶還是女寶寶。”
  幾個人對寶寶的性別進行了好幾輪辯論之後沒得出結果,剛好經理開車從門口過,腦袋伸出車窗轉過頭來看了看,指著他們道:“掛完了趕緊進去幫忙!你們閑得慌是吧?”
  有正事的人趕緊溜了,留下幾個門口接待媒體的人。
  早上十點多,第一波媒體趕到,開始搭設備想辦法和門口的工作人員搭話套消息,結果一看門口掛著的兩張大照片全部都懵了,攝像機抬起來啪啪啪拍照,心裡念叨著單大公子果然是個好人啊,從來都不遮遮掩掩的,孩子的照片竟然直接貼了出來。不過拍完之後也鬱悶,這孩子太小了完全看不出性別啊。
  媒體記者多了之後,門口的同行記者們開始竄門打招呼,討論孩子的性別、討論黎夜這個神秘的男人、討論單家的事情。
  不多久,一輛轎車緩緩開來,壓著紅毯進了山莊,記者對著車拍照,有人距離湊得近的,發現裡面坐著的人是程雅勤。
  自從單立行的出來之後,程雅勤基本就不在山莊過夜了,都和兒子住在一起,她今天是不得不回來。
  程雅勤心裡恨透了單岩,單立行的事情讓她恨不得把單岩千刀萬剮,她怎麼都沒想到單岩竟然會拿她的兒子開刀,當幾天之前她聽說單岩帶著孩子歸來的時候她就覺得不對勁,難道單岩的孩子沒有流掉?這幾個月真的是保胎去了?
  車子從山莊正門口開進的時候她看到了掛在兩邊的照片,目光收回來之後,程雅勤便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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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晚上六點半,單家山莊來迎來了各方賓客,豪車停滿在了山莊之外,這次來的人比上次單立嬌的訂婚宴人數要多多了,各種各樣的人都來了,單岩的請帖簡直就是廣撒網,各路人馬借著這個滿月酒齊聚一堂。
  從六點半開始進山莊的人就沒有停過,八點整,一輛加長黑色林肯出現在了眾人視線內,林肯沒有停進停車場,而是直接緩緩開上了紅地毯,出現在了所有媒體記者的視野之中,緩緩停靠了下來。
  記者們一看這個樣子就知道要有人下來,立刻蜂擁而上,卻被保鏢工作人員齊齊攔在一邊,只許拍照不許上前。
  而這個時候,車門打開,歐風穿著一身黑西服從車上第一個走了下來,他面色淡然,抬手和周圍的媒體人打招呼,閃光燈刷刷朝著他飛射過去,接著走下來的是穿著一身錦袍刺繡藍裙的程雅勤和大紅色長裙的單立嬌,再然後是一直以來身份都格外神秘的黎夜,這幾人一出現,閃光燈就沒有停過哪怕一刻,記者們端著攝像機全部都蜂擁跑到了車門這邊,才下來了四個人,他們都在期待著單岩的出現。
  終於,一隻黑色高檔皮鞋從車內邁了出來,黎夜高大的身軀站在車門邊剛好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他彎著腰,兩手深入車門內似乎接過了什麼,再直起身讓開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大紅色的繈褓。
  再然後,時隔大半年都沒有出現在眾人視線裡的單岩從車內走了出來,穿著一身藏藍色西服面帶微笑朝著眾位元記者打招呼。
  不得不說媒體對單岩是格外關照喜歡的,因為單岩的每次出現都能給記者們挖到更多的猛料,年輕的帥氣的,名流巨富,集團繼承人,沒架子樂意招待媒體,記者們不喜歡他還能喜歡誰啊!?
  單岩就如同歸來的王者,接受著特殊的禮遇,他一邊笑著對鏡頭打招呼,一邊身體轉向黎夜伸出手,黎夜便很自然很默契的把孩子遞給了單岩,這副恩愛默契的情景理所當然被攝像頭拍了下來。
  這“一家人”很快站到了一起,單岩和黎夜站在最中間抱著孩子,歐風、程雅勤、單立嬌便依次站在旁邊正對著記者們和鏡頭的方向,大大方方面對媒體是單岩一貫以來的作風,他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懷孕未婚生子他都直面鏡頭坦然的和黎夜站在一起。
  本來站個幾秒就差不多了,拍照也足夠了,結果他們這邊快結束準備上車的時候,那邊從林肯車上又跑下來一個男人,男人穿著一身騷包的白色西裝,脖子上配著領結,大大方方面帶笑容站到了單立嬌旁邊,抬手一把摟住單立嬌的肩膀,齜牙對著閃光燈笑。
  當時歐風、程雅勤他們都用莫名奇妙的目光打量唐曉山,就是黎夜單岩都轉頭看了他一眼,唐曉山卻特別不拿自己當外人的對著鏡頭笑,單立嬌考慮自己不能對著鏡頭翻白眼,忍了好久才忍住。
  照片拍完之後,幾人上車,閃光燈慢慢停下,這才有人認出了唐曉山,驚呼道:“那不是巨力鋼鐵的唐公子麼?”他怎麼會和單立嬌在一起?
  唐曉山聽了這話,還特別配合臭不要臉的轉頭抬手笑了一下,又入了記者們的攝像機鏡頭,一被認出,這下媒體人又沸騰了,單岩果然沒讓他們失望啊,竟然又讓他們挖出了單立嬌這裡的大料!
  重新上車,歐風和程雅勤的表情都相當不好,尤其是程雅勤,配合拍照是權宜之計做給別人看的樣子,但那個唐曉山實在是太礙眼了!況且單立嬌和陸家還有婚約,搞出這種事情,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向陸家人交代的。
  當然,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不過,此刻鬧鬧小崽子的心情也相當不好,他包在繈褓裡實在太久了,不能動不能爬也就算了,可包著他的為什麼要是這麼一塊醜兮兮的大紅色抹布啊!卡卡那只蠢狗的狗墊都比這布好看啊!!
  黎夜在旁邊掃了兒子一眼,默默想著之前單岩包兒子包出了粽子、水餃、包子的即視感,一時沒忍住,輕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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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著滿月的旗號酒辦宴,本質上卻是單岩想出來的帶著黎夜和兒子華麗歸來的個人show,他前20年是在是過得太安靜了,安靜到有些人都能忽視他的存在。
  車子一路開進山莊來到宴會廳大樓正門前方,步入宴會廳時,單岩抱著鬧鬧走在最前方,宴會廳正上方的水晶燈剛剛進入視線的時候,會廳內便爆發出一陣迎接的掌聲。
  一步步跨出,走進殊榮與掌聲之中,抬眼,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他身上,時隔一年,他再次出現在了這個宴會廳,一年前,他是訂婚宴的配角,還只能裝瞎由人扶著出現在這裡,和那些從未見過的人虛以委蛇打招呼說些有的沒有的;一年之後,他從正門步入,抱著兒子身後跟著黎夜,在掌聲和眾人目光下歸來,他成了宴會的主角,所有的輕視試探背後議論都變成了這一道道清脆的掌聲。
  他于璀璨明亮的水晶燈下和這響徹宴會廳的掌聲中明白,一切都已經脫離了原來的軌跡,脫胎換骨,他再不是那個什麼都不懂的瞎眼盲少了;但他也清醒的明白,這個世界勢力得可怕,他站在高處,人們仰望他尊敬他,一旦摔下,便會遭到唾棄落井下石。
  華美的燈光、精緻的骨瓷餐具、各色餐點,還有打扮得豔麗動人的女人和穿著偎貼西服的男人,這樣讓人飄飄然的名流宴會,不知是多少人的奢想。
  黎夜接過宴會經理的話筒,儼然男主人的樣子,清了清嗓音之後,開始致謝做簡單的陳述,感謝所有人的到來感謝大家為幼子的祝福,同時以一個丈夫的身份,感謝單岩在這幾個月的辛苦,聲情並茂措辭感人,最後再以男主人的口氣希望來賓能用餐愉快。
  簡短的發言幹練不失禮數,只是他說出那些話之後給了在座所有人一種錯覺--似乎他已經和單岩結婚了,理所當然成了山莊的主人。於是很快,大家對這個神秘男人的態度便微妙了起來。
  而當黎夜握著話筒在臺上說話的時候,台下程雅勤動了動唇角,幽幽道:“我還記得很多年之前,站在那裡說出這些話的,是另外一個人。”
  那個人自然就是歐風。
  程雅勤的聲音很小,語氣帶著感慨,但歐風卻聽懂了裡面的嘲諷,很多年之前的那另外一個人,其實就是他自己,那時候是單明眸抱著孩子站在下面看著他,他在臺上做一番致謝賓客的感言。
  歐風心下一時不是滋味,卻突然有點愣神,那已經是太多年之前的事情了,那時候和現在差不多,人沒有那麼多,但也都是名流上層人士,那時候的歐風還不像現在這般城府,也沒有如今的地位,只是個“嫁”入單家的上門女婿而已。很多人其實都看不上他,但單明眸卻借著那次時機把歐風推到了眾人視線中,讓他上臺致詞感謝,自己抱著當時很小很小的單岩站在下方靜靜地默默地注視著他。
  過了太多年了,雖然現如今不會再想起過去的那些事情,但今天突然想起,卻發現竟然沒有忘記過當時的情景--他沉著一口氣說完自己該說的話,最後站在那裡腿都麻了手心都是汗,一轉頭準備下來的時候才發現單明眸抱著兒子一直專情默默的站在台下看著他,他被那樣專注的眼神看得心中滿是感動,走下臺來擁抱單明眸和懷裡的孩子。
  滄海桑田,歐風突然想起來,他那時候竟然也是感動的,感動的抑制不住走下臺來擁抱了單明眸。
  程雅勤默默看著臺上,通過黎夜高大的身形似乎看到了年輕時的歐風站在臺上,她記得的,一直都記得,歐風說完那些,走下臺來擁抱了單明眸,那是一幅她至今都記得的情景,他們緊緊擁抱,天地間似乎唯有彼此,那時的她是嫉妒的。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單明眸、單明易都死了,原來繈褓裡的嬰兒單岩長大了卻抱著孩子站在那裡,另外一個陌生的神秘男人站在臺上致詞。
  歷史仿佛和現實重合在了一起,程雅勤搖了搖頭,從記憶中掙脫出來之後,心中一片冰涼,不自覺抱著手臂哆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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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詞感謝之後宴會繼續,現場小提琴躍劃拉一下,給了個格外歡快的曲調,晚宴繼續。
  鬧鬧要是不鬧騰簡直就對不起黎夜給他取的這個小名,配合了這麼長時間,他已經快忍不住了,於是在單岩懷裡扭了起來。
  單岩本來是想致詞結束就先把孩子送上樓休息一下的,結果這邊卻被幾個老總纏上了,一個勁兒的打招呼閒聊,單岩抱著懷裡扭來扭去的孩子應付了兩句,幸虧黎夜上來搭話,三言兩語把幾個人打發了,帶著單岩上樓。
  單岩發現自己還是太嫩了,不懂得如何拒絕,黎夜就比自己做得好。
  而另外一邊的單立嬌唐曉山這邊卻有點熱鬧了起來,因為今天陸家人也來了,陸止言的表情相當不好,握著酒杯打量單立嬌、唐曉山,看著唐曉山的眼神滿是防備。
  偏偏唐曉山這人臭不要臉習慣了,這時候不看眼色走遠一點,還自己朝陸家那邊靠過去,和陸父陸母打招呼,陸父陸母來得早,暫時還不知道唐曉山的事情,見年輕一輩過來打招呼便平易近人的笑笑,陸父還問了一句唐曉山的背景。
  唐曉山笑呵呵道:“家父是做鋼鐵的,姓唐。”
  陸父陸母立刻知道是誰了,陸母本來不喜歡唐曉山這麼一副賊兮兮的樣子,但也不得不另眼相看,唐曉山他爹白手起家鋼鐵這塊搞得很大,又有人給他撐背景,唐曉山是名符其實的富二代公子哥,陸家慣常喜歡拉各種關係,陸母一時心熱,笑眯眯的問有沒有女朋友,沒有的話阿姨給你介紹什麼的。
  唐曉山呵呵之樂,賤兮兮道:“暫時還沒有呢,我追個女孩兒追好多年了,一直追不到,不過我看最近快了。”
  陸母心裡想了想自己家裡未婚年紀合適的女孩子,追問道:“是哪家的女孩子啊?”本意也是想比較一下,看看懸殊大不大,未來有沒有聯姻的可能。
  結果唐曉山笑道:“啊,你們應該認識的,”轉頭,指了指不遠處和陸止言面對面站著的單立嬌道:“就是單家這位女王大人麼。”
  陸母臉上掛著的笑瞬間就垮了,陸父臉都要青了,周圍默默聽著他們對話的人心裡都噴了。
  唐曉山賊兮兮的去,打了個勝仗又賤兮兮的歸來,正看到單立嬌翻了個白眼兒踏著高跟鞋揚長而去尋單岩他們了,陸止言眼看著就要追上去,這邊唐曉山上前一步擋住了去路,一手抬起隔擋道:“哎,陸少。”
  陸止言是知道剛剛在山莊門口發生的事情,他對現在這種狀況表示無語以及不能理解,追問單立嬌什麼意思,女人卻嘲諷笑他最後轉頭走了。
  唐曉山卻笑呵呵道:“啊呀,我之前聽說你們給了單家888的彩禮啊,我這人數學不太好,換算了一下,也就2000多噸鋼鐵的錢麼?不是老弟我說你啊,陸少,你好歹多給點,2000多噸鋼鐵,說出去有點丟人啊。”
  陸止言牙縫裡都擠不出半個字,最後轉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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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月酒之後,單岩本來是要回山莊住的,以此表示他正式的回歸,但考慮山莊離公司遠了一點,最後他們幾個人乾脆又住了回去單立嬌在市區的那套複式二層小樓。
  媒體通稿一出,單岩再次頭版頭條,生了個兒子小名叫鬧鬧這件事情也很快上了報紙,且搞笑的是,這次頭版用的是他們一行人在大門口拍的照片,唐曉山的身影赫然也在照片上,洋洋灑灑幾千字,一整個版面都是單家的事情。
  單岩和黎夜,小兒子鬧鬧,單立嬌唐曉山陸止言之間兩男一女的三角關係,單立行被趕出單家之後程雅勤的態度,歐風和單岩父子之間在單氏集團裡的關係,等等等等,一張版面都不夠用,媒體恨不得每個話題都搞個頭條。
  唐曉山當時對陸止言諷的那句“2000多噸鋼鐵做聘禮”的話也不知道被哪個有心人聽了過去,竟然也上了報紙,單岩看到之後笑死了,給唐曉山取了個外號叫“鋼鐵小王子”,唐曉山還嫌不夠霸氣,單岩乾脆改成了“鋼鐵大少”,單立嬌恨不得用高跟鞋把唐曉山那張賤嘴給踩爛,唐曉山笑道:“別啊,回頭我一定給你多的彩禮,2000噸太少了,娶你起碼也得2000萬噸朝上啊!”
  單立嬌:“呸。”
  鬧鬧趴在地毯上,身體下面就是好幾份報紙,他看到了照片裡自己的身影--竟然就是個長長的紅布包!
  小崽子嘴巴立刻撅了起來,表示不開心不開心,第一次上新文竟然就是個紅布包的形象,說出去多丟人啊!
  當然,一回來最重要的事情是給小崽子上戶口,單岩本來是想把戶口掛在單家的,但現在戶口本的戶主是歐風,想來想去,最後還是暫時先掛在黎夜那裡,反正單岩都想好了,等收拾完該收拾的人,就把黎夜和小崽子的戶口弄到單家來。
  不過上戶口就要有正式的名字,幾個人抓耳撓腮的想也想不出什麼好名字,最後黎夜道:“就叫單鬧鬧算了。”
  小崽子在床上翻滾【我真的是親生的麼?哪有這麼不負責的家長取這種名字?】
  單岩道:“不好,聽著怪彆扭的。”
  黎夜道:“那就叫單驚天,石破驚天的驚天。”
  鬧鬧小包子的大名就這麼被敲定了,單驚天,驚天動地,想想覺得名字不錯,不過其實按照黎夜的大腦回路,鬧鬧和驚天動地,大約也就是兩個同義詞(……),都怪鬧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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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夏天伴隨著滾熱的溫度帶來的時候,單岩換上襯衫西服回到了單氏集團的大樓。
  業務部副經理的位子已經有人坐了,單岩一回來也不能就讓別人滾蛋,歐風正想著要給單岩安排什麼位子,這邊單岩卻說不著急,他先回來在辦公區逛兩圈,適應適應環境。
  單岩從一樓前臺晃到之前自己在業務部那個只坐了一天的辦公室,業務部如今的副經理心裡直打鼓,擔心自己坐了單大少原本的位子會被記仇,單岩卻只在辦公室裡轉了一圈,晃了晃,看了看書桌大班桌茶几沙發書櫃,最後道:“你這個辦公室,東西還都是之前準備的?”
  副經理不敢怠慢,道:“是,我來的時候都是原樣。”
  單岩漫不經心道:“沒修什麼東西換什麼東西?”
  修東西換東西?副經理仔細想了想,這才想起似乎是修了個大班桌,又搬了些材料合同進來,其他的就是電腦都沒有換過。
  副經理如實回答,單岩繞著大班桌轉了一圈,走到椅子後面,低頭看到了大班桌桌角裡一塊明顯修補過的痕跡,什麼也沒說,直接走了。
  這次,他直接上樓,去了海外部梁澤的辦公室。
  這是單岩一直以來的心病,他有問過黎夜自己當天為什麼會突然這樣,黎夜當時說是因為鬧鬧自己的原因,但單岩根本不相信,單岩相信黎夜蠻著他一定有他的理由,他信任黎夜。
  但單岩也知道鬧鬧不會無緣無故這樣,肯定是有什麼原因,他記得清楚,黎夜那天有問他吃過什麼。單岩瞭解黎夜,那時候的黎夜不愛說話,緊要關頭說的每一句話肯定都有他的深意,所以單岩猜測當時應該有外界刺激才會這樣,要不然黎夜不會這麼問。
  單岩之後反復思考過很多次那天的事情,甚至回想了之前的兩天,但吃飯喝水都非常正常,如果真有什麼特別的話,就是他那天是第一天正式入職做業務部副經理的位子,在辦公室坐了一天。
  單岩反復回想揣摩當時的每一個細節,覺得很可能是辦公室有問題,直到剛剛他去那件辦公室,看到了大班桌桌角。
  當時給他的東西肯定都是新的,副經理上任也在他離開之後沒多久,一個新的辦公桌,用了一次竟然就需要修補?要麼,那個桌子裡有什麼乾坤,要麼,他們集團恐怕需要更換採購部的負責人了!
  單岩進了梁澤辦公室,梁澤給單岩倒水烹茶,兩人這還是滿月酒之後的第一次見面,單岩和梁澤隨便聊了幾句,問了問俄天然最近的專案進度,最後話題一扯,道:“對了,當時樓下辦公室大班桌桌角的東西,哪裡去了?”他覺得梁澤未必知道,但他記得當時黎夜開車送他去醫院時是提了梁澤的名字,具體他不記得了,只記得提過。
  當然他只是順便套梁澤的話,反正他要瞭解,去黎夜那裡死纏爛打肯定也能知道的。
  梁澤頓了頓,這事情隔了這麼久當時是被黎夜一手壓下的,說是單岩生孩子不希望他知道,怎麼現在就已經知道了?
  這要換了其他人,梁澤豐富的交際經驗肯定會告訴自己這是在套他的話話,這問的人是單岩,梁澤腦子轉了兩圈,便沒有想到單岩這是在套他的話,因為他覺得以單岩和黎夜的關係,單岩要問一開始肯定是先問黎夜不會先問他,問了黎夜,黎夜沒說接著肯定會轉頭告訴他和他打個招呼別告訴單岩,這要是說了,也就無所謂打不打招呼了。
  梁澤便道:“石頭已經還回去了。”
  真的有東西!單岩眼神倏地一沉,緊緊盯著梁澤,反問了一句:“什麼石頭?”
  梁澤心道不好,可這次,他想忽悠過去說沒什麼都不可能了。


☆、42

  如今梁澤是不想說都不可能了,單岩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之下是咄咄逼人的眼神,他要是不說或者找個什麼話頭搪塞過去,梁澤相信單岩下一秒肯定會讓陳喬斷了自己在銀行的貸款,順便把自己從單氏踢出去。
  形勢面前考慮再三,梁澤最後還是說了,包括錢安寧的事情也說了。
  單岩聽完直接就從梁澤辦公室走了出來,什麼都沒有說,面上也沒有什麼表情,梁澤在後面追上去,看著單岩,開口道:“單少爺,你沒事吧?”
  單岩默默轉頭看了他一眼,“上你的班吧。”兀自走了。
  單岩獨自去了天臺,他現在需要一個場所讓自己好好冷靜一下,他還想抽根煙,他從來沒抽過,以前不覺得煙是個好東西,現在卻迫切的覺得煙對男人來說是個不能解難卻能排憂的排憂品,心煩意亂的時候,點燃的香煙就好像慢慢一點點融掉內心中的那些煩躁,撣下的煙灰也好似能把那些煩躁掩蓋起來抹平。
  單岩去頂樓天臺站了一會兒,搖搖遠望著能夠看到市區金融街半邊的全貌,高樓大廈櫛比林立,樓下街道車輛川流不息,他腳下,是單氏集團的舊大樓,對面是集團十年之前造的一棟新大樓。
  能看見聽見之後,單岩也覺得這個世界是無比吸引人的,吃喝玩樂豐富精彩,這麼美好的世界和人生一定要好好享受,所以一定要努力工作,拋開權力這飄渺的東西不談,錢卻是個至關重要的好東西。
  他也承認自己生來就比很多人擁有更多的東西,他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之上的,現在就算不工作不努力,他還是有大把的鈔票,這就是一個獨一無二的出生給自己帶來的好處,生來就是天之驕子,千萬分之一的概率,羡慕都羡慕不來。
  但單岩想不通的是,因為他有羡慕不來的出生,所以他的人生就要遭遇這些?親人的疏離背叛,利益面前家人對他性惡算計的用心?
  前世那場大火好像還是上個月的事情,一切都還在單岩腦海中徘徊,現在那場火竟然也引到了孩子身上?
  到底是多麼惡毒的人才會用這樣的手段?!輻射?這根本就是要弄死鬧鬧!
  單岩無法平靜,回想幾個月之前,他白天還坐在辦公室裡沉浸著對黎夜的愛慕之中,晚上孩子就出事了,如果當時晚了一步呢?如果當時黎夜沒有來接他而他又去開會了呢?
  單岩不敢再往下去想,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往上冒,鬧鬧肉嘟嘟的臉出現在腦海裡,接著是當時他躺在手術臺上透過無影手術燈刺亮的光線看到營養槽裡還一點點大的小崽子,程雅勤的臉,還有一塊黑色的帶輻射的石頭。
  程雅勤,輻射隕石,鬧鬧,單岩把這幾個關鍵字在腦海裡一想渾身都是冷汗,他站在天臺扶手欄杆邊上,一手抓在欄杆上死死捏著,手心都是潮濕的冷汗,可是這三個關鍵字一晃,單岩心裡像是突然抓住什麼一般,他順著那股感覺朝內心裡慢慢摸索過去,用力想了好幾分鐘才陡然想起一件事情——輻射!
  程雅勤是從哪里弄來那個輻射隕石的?還有如果那個石頭真的是帶著輻射,那輻射可以對孕婦產生影響的話,他媽媽呢?單明眸呢?
  單岩這麼一想,矗在那裡渾身都僵了,他突然想到一個假設,如果當年程雅勤把同樣的石頭放在他媽媽的辦公室裡,媽媽當時剛好又懷了自己,會怎麼辦?
  人類的孩子是不會觸發什麼晶片程式的,那肚子裡的孩子長期受到輻射影響,嚴重的可能生出畸形兒或者流產,輕的話——像單岩這樣從小就眼瞎耳聾?
  單岩一手握著欄杆,腦海裡突然一黑,輻射不但對孩子有影響,有母體也一樣有影響——單明眸是在他十幾歲的時候就去世的。
  當單岩腦海裡如同化學反應一般冒出這一臉竄的想法之後,他終於知道黎夜為什麼要瞞著自己了——這是個殘酷的黑洞,一旦吸進去,就會看到黑洞裡醜陋的真相和面目可憎的人心。
  單岩在天臺已經站不下去了,轉身朝出口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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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雅勤最近有點焦頭爛額,她早幾個月之前就幫單立行想好了出路,俄天然的專案現在在全面招標,她也想借著這個機會沾上點光,不管怎麼樣,她都要拉單立行一把。本來現在開公司也容易,資質方面只要交給會計事務所就可以了,可不知道為什麼,程雅勤的公司資質一直就辦不下來,沒有資質工商稅務銀行那邊就更加別提了。
  程雅勤就想不通了,普通的會計事務所辦不下來她就找大的會計事務所,大的會計事務所辦不下來她就找關係背景硬的,可偏偏還就是辦不下來。前前後後跑了好幾趟,竟然什麼都辦不下來。
  辦不下來資質,開公司的事情也只能暫時擱淺,可程雅勤自己的事業這邊也無緣無故受阻,出口到國外的那批紡織品竟然被直接退了回來,退回來也就算了,海關竟然抽查到他們,說是產品問題很大不合規,不單單要罰款,這批貨還要就地銷毀。程雅勤查到自己的紡織工廠,從上到下一層層往下查,最後氣得吐血,原來是工廠中層出了蛀蟲,中層幹部和工廠部門一車間組的組長串通了減料,把多餘的原料拖出去賣給其他小作坊,從中牟利賺錢。
  程雅勤氣到吐血,中層都是她自己親自提拔下來的,組長都是她一個個選出來的,她自認為對這些人不錯,結果沒想到卻養了一群白眼狼!
  如果出口的貨是她的工廠和國外簽的合同,出了問題她擔著就好,可問題是,這批貨是以單氏集團的名義發出去的,一整批貨都有問題,海關通報不說,通知件直接寄到了單氏集團大樓歐風的辦公桌上。
  這麼多年,單氏集團都沒有出過如此大的問題,還收了通報件,整批貨物全部銷毀,歐風都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
  高層會議,商討到最後的結果是及時公關承認錯誤,但單氏的招牌在外面,是不可能把髒水往自己身上抹的,況且這次的問題本來就不是單氏的錯,對單氏來說,這完全就是供應商的問題,於是新聞稿大大方方一推,說是供應商問題,單氏已暫停了和該工廠的所有業務往來,正在碼頭準備發出的貨物全部收回,簽單壓下,單氏會承擔所有責任,但會立即與新的紡織工廠合作。
  歐風忙著集團的事情,這個時候根本無暇四顧,也就顧不上程雅勤,程雅勤還沒有和歐風通個電話說上半句話,工廠那邊竟然就被中指了和單氏的供應關係,踏心中忿恨難平,打電話給歐風,竟然還是秘書接的電話,程雅勤氣得一把掛了電話。
  出口紡織品不合規被銷毀這件事情是出在單岩回來之前的那半個月,高層會議之後,程雅勤的紡織廠與單氏的合作關係很快被中斷,再接著,就是單岩向本地名流們發出滿月酒宴邀請函,預示自己的回歸。
  歐風和程雅勤在山莊的宅子裡大吵一架。
  程雅勤這麼多年都在山莊裡做著賢良淑德溫婉的女主人,可這次大喊大叫大吵起來也不輸市井農婦,尤其是最近的不順剛好和單岩的即將歸來湊到了一期,女人是很容易多想的一種生物,他覺得單岩就要回來了,單氏集團恐怕早得到了消息,這次歐風做出中斷合作的舉動,恐怕就是為了討好他那個快要回來的寶貝兒子!
  她怒氣衝衝質問歐風:“單岩是你的兒子,那立行呢?你現在坐在單氏CEO的位子上吃香的喝辣的人人拍你馬屁,那立行呢?你有多久沒去看過立行了?你說你不偏心單岩是當我瞎子麼?!”
  歐風越來越搞不懂面前的女人,理智和腦子都被狗吃了麼?這次出口被退的事情鬧了不小的風波,單氏考慮自己的名譽問題當然會做出一些裁決,換了其他工廠他們也一樣會暫時中止合作關係的,又不是專門針對她程雅勤的工廠!
  可女人的思路永遠和男人不一樣,歐風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之後,程雅勤直接道:“那你為什麼不提前和我商量一下?還有為什麼我給你打電話是你的秘書接的電話?你這是在躲我麼?”
  歐風無語,覺得程雅勤是在無理取鬧,“事情出來之後我就有和你溝通過,也提前和你打了預防針,高層會議表決之後按照公司章程決議就直接行使了,中層往下就會去做了。你打電話過來是秘書接那是因為我在開遠端電話會議,才把手機扔給他的!我為什麼要躲你!”
  程雅勤道:“真的和單岩回來沒關係?”
  歐風皺眉:“真的沒關係,他離開之後根本就沒有聯繫過我!”
  所以你才急著表忠心吧?程雅勤心裡冷冷想著。最後兩人不歡而散,總之這兩個曾經相互扶持相互承諾會一起走下去的男女,如今心中都帶著深深的防備。
  單岩回來之後,程雅勤一直在整頓工廠,單氏本來是她最主要的合作方,現在一中止合作關係,工廠裡積壓的貨出不去賺不到錢也就罷了,上百號工人還要養活,況且開工廠又不是過家家,不能說沒單子就關廠有生意就繼續做。這麼大一個廠,小的合作貿易方根本吞不下那麼多的貨物,程雅勤最近每天都在虧欠,虧得她肝都疼,由此可見單氏與她合作時簽的是多大的單子。
  這邊程雅勤天天虧錢養著工廠,想方設法去周轉資金去跑關係簽單子,這邊迎來了單岩的回歸,結果滿月酒宴第二天,陸家那邊就打了電話過來,問單立嬌和陸止言的意思。
  陸母也說得十分直接,問她兩個孩子是否還有結婚的可能。
  程雅勤忙得都把這事兒給忘記了,腦海裡一下子就蹦出了唐曉山那張吊兒郎當嬉笑的臉,額頭上青筋都要蹦了出來,電話裡陸母的聲音聽上去相當不好,雖然當時訂婚宴鬧得很不開心單立嬌還當著面退婚了,但兩家長輩之間還是承認婚約的,對外也默認兩家的親家關係,現在好了,唐曉山竟然出現在了報紙上單家一行人的隊伍裡,看上去還和單立嬌那麼親密,那麼大的照片刊登在報紙上,陸家覺得自己的臉都要丟光了。
  程雅勤連忙安撫幾句,掛了電話之後便約單立嬌找個時間一起去陸家把話說清楚。
  單立嬌掛了電話莫名其妙的想還有什麼好說的?她在訂婚宴那天晚上不就當著陸父陸母還有陸止言的面退婚了麼?他們把她的話當放屁怎麼著?
  於是在某天單立嬌和唐曉山兩個單獨出門給鬧鬧買玩具回來的停車場內,單立嬌墨鏡後看到了某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她捅捅旁邊拎著袋子的男人道:“哎,那個是不是狗仔啊??”
  唐曉山一本正經道:“狗仔隊那是香港的說法啊,我們一般不這麼說……”
  單立嬌心想著廢話真多,轉頭摘掉墨鏡正對著唐曉山,唐曉山那句“幹嘛”還沒脫口,就被單立嬌踮起腳尖按著脖子用嘴唇封在了喉嚨裡。
  唐曉山:“!!!!”
  單立嬌怕那狗仔拍照片拍得不夠清晰,親上之後還閉著眼睛等了兩秒,這才放開唐曉山,重新戴上墨鏡。
  唐曉山一臉驚愕,單立嬌挎著包重新戴上墨鏡扭頭走了,唐曉山趕忙追上,問道:“你……你你,你幹嘛?”想了想,很快反應過來,氣憤道:“噢!我知道了,你親我是為了上報紙!”
  單立嬌腳步不停繼續朝前走,她覺得自己在期待聽到什麼,結果唐曉山一臉無辜道:“你怎麼能這麼對我?”一直吊著他,現在還親他。
  單立嬌被唐曉山那委屈中帶著幾分娘娘腔的口氣弄得一口氣都岔了,她怒抬鞋跟踩了唐曉山一腳,狠狠道:“你TM這個時候不能像個爺們兒一樣說——‘親了我就要對我負責’啊?”白癡!!活該單身二十幾年!!
  第二天,果然單立嬌和唐曉山的擁吻照就上了報紙,狗仔拍照的效果總是能和事實情況差那麼一點兩點,當時明明是單立嬌親的唐曉山,唐曉山都愣得定住了,結果拍出來的效果卻是單立嬌“嬌羞”的給了旁邊唐曉山一個吻,而唐曉山正十分享受女友的親吻。
  程雅勤本來想著今天帶單立嬌去陸家解釋一下的,結果現在擁吻照一出哪裡還要再登門解釋啊!!陸母連電話都懶得接了,程雅勤氣得胸口氣都不順,一個勁兒的垂胸口。
  這麼一個月折騰下來,程雅勤身心疲憊,身體就跨了,這兩天都在家裡休息,靜下來一個人的時候肚自想想這兩天的事情,她也會後悔自己的衝動和歐風吵架,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事情一下子湧上來都沒有人搭把手的,兒子女兒都指望不上,歐風也不行,程雅融上次跑出去就沒再跑回來,現在也不知道在哪個旮旯裡快活。
  但程雅勤這麼長時間以來心裡一直揣著一件事情,就是單岩生孩子的事情。
  掐指一算,仔細想想日子是差不多的,但程雅勤當時看那個孩子,近距離的看,怎麼看怎麼覺得那孩子似乎有點大了,根本不像是出生才一兩個月的。程雅勤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單岩應該是不可能順利把孩子生下來的,輻射當時肯定對單岩起了什麼作用,要不然他不會這麼急著突然離開,面都沒有露一個。
  程雅勤心裡琢磨來琢摩去,想著會不會有這麼一個可能——單岩的孩子其實沒保住早就流掉了,為了顧忌顏面或者為了集團能有一個合法的未來繼承人後代,便從其他地方抱了一個孩子過來?會不會,單岩根本沒有生下單家的後代?
  心裡冒出這麼個想法之後,程雅勤就急著求證,想從身邊人那裡得到一個印證的想法,她把自己手機裡存的鬧鬧的照片發給了程雅融,打電話問程雅勤覺得像不像剛剛出生的孩子。
  程雅融萬年如一日的嘴賤,狗改不了吃屎,自己明明沒生過孩子,還一個勁兒的分析來分析去,最後道:“你把立嬌和立行的照片拿出來看看不就知道了?我覺得這怎麼看都不像個剛出生才滿月的孩子吧?才一點點大的孩子眼睛鼻子不都沒長出形來麼?”程雅融是知道單家這一年裡發生的事情的,她躲得遠遠的,沒有波及到半點,可又忍不住不去多管閒事,新媒體時代網路那麼發達,程雅融當然知道這孩子是誰,便在程雅勤耳邊嘀咕:“搞不好是抱來的孩子呢?你想單岩就算體質再特殊也是個男人啊,能像女人那麼容易生孩子麼?不是說他消失了七八個月才回來麼?鬼知道他是生孩子去了還是為了掩蓋事實啊?姐……你有聽我說麼?”
  程雅勤聽著聽著有點出神,這才一回神,道:“在聽。”
  程雅融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道:“姐,我跟你說啊,我們也別亂想,你要想知道那孩子是不是單岩的還不簡單,想辦法抽點血找點頭髮絲去醫院驗個D……”剩下的話還沒說說完,程雅勤房間的大門“嘭”一下被推開砸出一聲巨響,程雅勤嚇得一哆嗦手機直接花落掉在了地上,抬眼,只見單岩目露凶光大跨步走了進來,彎腰一把撿起地上還沒掛掉的手機,冷冷對著那頭道:“我奉勸你管好你自己,下次要收拾你,就不是推下臺階這麼簡單了!”
  說完扔開了手裡的電話,雙眸中似乎淬著一層寒冰,幾步就逼近了程雅勤,程雅勤在自己房間裡還穿著睡衣,看單岩這樣兇狠地盯著自己嚇得直往後退,被單岩一把掐著脖子按在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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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過來是找陳媽的,山莊裡的老人中,陳媽是為數不多那幾個伺候了單明眸又伺候單岩的,單岩向陳媽打聽當年單明眸的事情,但陳媽見了單岩就很激動,拉著單岩的手糊裡糊塗說了些有的沒有的,單岩一時也問不出什麼,見陳媽年紀大了,就讓她慢慢想,如果想起什麼,就打電話告訴他,接著留了個電話號碼。
  陳媽看到單岩很高興,只是年紀大了記憶力不如從前了,一激動什麼也想不起來,但她心中一直記掛著單岩,就是單岩離開山莊那天落下的助聽器她都一直保留著,還把助聽器裝在盒子裡拿給了單岩,拿給單岩的時候才一拍腦袋,恍然道:“啊呀,陳媽又忘了,你現在耳朵好了,用不上這個了。”
  單岩看著陳媽,心裡交織著各種複雜的情感,他的親人背叛他,可眼前這個山莊裡照顧她的阿姨卻從來沒有惦記上自己的錢,一直照顧自己,就算自己走了,她都還留著自己當時落下的助聽器耳塞,即便沒有用了,但也是陳媽對自己的一份惦念和關心。
  單岩記得上輩子陳媽的身體不好之後就辭職回老家養老養病去了,應該就是這兩年的事情,單岩心疼陳媽,想著以後也別讓陳媽回老家了,就在這裡養老,他來給陳媽養老。
  單岩見完陳媽本來是要走的,他並不知道程雅勤在家,畢竟現在傭人管家們都看得出來單岩和這個家裡的另外兩人已經不對付了,沒人多嘴。
  但單岩手裡那個助聽器卻是當日黎夜給他改造過的,戴上之後就有了千里耳的效果,能聽到很多普通人聽不到的聲音,單岩當時握著手裡的盒子,心念一動,隨手就把助聽器戴上,結果這麼一戴,從後面別墅走到主宅院子前,就這麼聽到了程雅勤和程雅融的對話。
  當時單岩心頭的血倒流,直沖腦門兒,既然撞上了他怎麼可能還裝作什麼事都沒有就這麼放過程雅勤,單岩一邊通過助聽器監聽著兩人的對話,一邊跑進主宅朝著程雅勤的房間沖了過去,等他快到房間門口聽到兩個女人在討厭鬧鬧的時候,單岩心中嘶吼出憤怒的聲音,恨不得把那兩個女人直接撕碎了。
  除了算計就是算計!單岩一生都生活在這樣的家庭裡,被人不停擺弄算計著,現在,這些人竟然還把手伸向了他的孩子?
  他們要做什麼?因為懷疑鬧鬧的聲音所以要去偷驗DNA然後再借用這件事情打壓自己?
  單岩一把踹開房門沖進屋子,隔著電流教訓完程雅融之後一把將程雅勤按在了牆壁上,他想他過去到底在顧忌什麼?他有什麼好什麼不好撕破臉的!?當眾不好撕破臉,他私底下竟然還讓程雅勤和歐風住在山莊裡?自己這個正牌繼承人反而住在外面?
  而眼前的女人又到底是怎樣的有恃無恐,才能這麼安然隨心的在單家住著一點顧忌都沒有?是他的成長不夠麼?不,肯定不是這樣,單岩掐著程雅勤的脖子,黑瞳中印著女人瞪眼驚恐的表情,惡狠狠想著,不是因為他成長不夠,而是因為這些人確定正統環境裡長出來的小松樹一定是筆直筆直的不會走歪門邪路!
  單岩抑制不住冷笑,經常健身他的身板當然比以前壯碩很多,早不是過去那個孱弱的小身板了,他一個大男人,一隻手就能把程雅勤拎起來。
  程雅勤也終於感受到了恐慌害怕,這是來源於男女之間、年輕人和中年人之間的力量懸殊,更來源於單岩那冰冷帶刃的眼神。
  單岩掐住程雅勤的脖子,五指一開始還掌控者力度,後來根本就有點控制不住了,程雅勤的臉色一開始憋得豬肝紅,心肺裡氧氣越來越稀少之後,眼看著翻著白眼兒臉色就慘白了下去。






第43章
單岩掐著程雅勤的脖子,手下是程雅勤由於過度驚恐而僵硬哽住脖子,手心下的觸感讓單岩產生了一絲“審判生命”的錯覺,好像自己手握鐮刀,能夠任意收割他人的生命。

程雅勤的臉憋成了豬肝色,不停抬手抬腿拍打踢著單岩,喉嚨裡的喊叫聲在單岩手下變得不成調子。

單岩手下卻沒有放鬆,他覺得眼前手下的這個女人噁心異常,當他掐住她的脖子的時候他內心裡沒一絲快/感,並不覺得痛快,只是想要斬草除根以絕後患罷了。

“今天就給我滾出山莊!我沒什麼耐心,程雅勤,你就給我等著,就讓你這麼死,真是太便宜你了!”單岩說著冷冷一把將人扔在地上,手下一點都沒客氣,程雅勤的額頭直接撞在櫃子一角上,當場磕腫了一大塊。

程雅勤趴在地上大口呼吸咳嗽喘氣,如同溺水的人剛剛從河裡被撈上來,可惜單岩是那個要弄死她卻沒有進一步下手的人,而不是那個看到她快要溺亡心生同情而拉她一把的人,她的無助此刻的軟弱在單岩眼裡也不過是暫時失去了還手能力的毒蟲罷了,在單岩看來,眼前的女人只要有一點點還手的能力,都可能反咬他一口。

果然,程雅勤沒有讓他失望,女人轉過頭來,眼裡滿是怨毒,再沒有當年那個在山莊裡裝軟弱裝慈愛舅母的閒情雅致了,她甚至伸出一隻戴著金鑲玉戒指的手指,指著單岩道,惡狠狠道:“你要麼今天在山莊裡弄死我,要麼你給我等著!”

單岩心中冷笑,他反問一句道:“現在連裝都不願意裝了麼?你以前不是裝得挺好的?裝了那麼多年,現在終於要撕破臉了麼?”

程雅勤愣了一下,然而站著的單岩沒等她開口,便居高臨下冷冷道:“你以為我不敢麼?我當初敢把單立行拉下二樓,今天就敢把你從這裡推下去,還是你覺得我弄了單立行一次兩次,不敢弄他第三次?”

程雅勤咬著後槽牙看著單岩,眼中滿是不甘心夾雜著怨恨,但她終於審時度勢沒有再說出什麼,只是倨傲地昂著下巴,慢慢從地上坐了起來。

單岩剛剛鬆開程雅勤便是理智佔據上風克制住了自己,現在程雅勤這副倒楣樣自己看在他眼中真是忍得人火大得壓制不住,做了那麼多噁心喪盡天良的事情,她現在竟然還能有這樣倨傲的眼神抬著下巴驕傲的回視自己,到底知不知道廉恥兩個字怎麼寫,有沒有半點羞恥道德心?單岩心中最後那一點克制住自己的理智都被程雅勤此刻的表情燒得半點不剩,直接抄起手邊的椅子朝著程雅勤砸了過去。

程雅勤大約是覺得單岩沒有膽子也不可能把椅子真的朝自己扔過來的,竟然擋都沒有伸手擋一下躲都沒有躲,閉上眼睛站在了那裡。

“哐當”一下,椅腿撞在程雅勤身後的櫃子上發出一聲巨響,順著力道方向,實木傢俱的椅子直接砸在程雅勤身上,砸得程雅勤再次癱軟摔了下去。

單岩並不覺得解氣,程雅勤做了那麼多噁心的事情,砸把椅子要是能解氣,山莊裡別說椅子裡,房子都能被單岩拆了。

低頭看腳下被實木傢俱砸得七葷八素的女人,單岩終於冷冷開口,道:“你哪裡來的自信我不敢弄你?你放心,不會讓你這麼容易就死掉的。”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程雅勤被實木椅砸得半邊身體都疼,單岩這一下結結實實沒有留半點力氣,可見心中是有多切齒多憤恨,但程雅勤心中的怒氣並不少,即便被摔得渾身都要散架了,卻還是抬起眼來,惡狠狠朝著單岩離開的背影看了過去。



單岩這天回去的時候家裡沒人,單立嬌和唐曉山帶著鬧鬧出去玩兒了,黎夜也不在家裡,推開門的時候家裡空蕩蕩的,只有卡卡臥在二樓樓梯口。

單岩扔下手裡的衣服上樓去,顯得有些疲憊蒼白,卡卡在他腿邊繞了兩圈,單岩便彎下腰來摸了摸它的腦袋,獨自回屋把自己扔在床上閉眼眼睛悶在枕頭裡。

他獨自趴了一會兒,沒多久黎夜就回來了,推門進房的時候看到單岩趴在床上。

黎夜走過去,單腿撐在床邊,彎腰下去看著單岩,一條胳膊環在他肩膀上,湊到單岩耳邊道:“單岩?”

單岩在枕頭裡“嗯”了一聲,抬起眼來,道:“你回來了?”

黎夜接到梁澤的電話之後找單岩找了兩個多小時,電話一直都打不通說是關機,幸而上次在山莊裡留了管家的電話號碼,打過去的時候說單岩確實來了但已經走了,黎夜回家來看,這才找到了單岩。

單岩翻個身起來,看起來有點沒什麼精神的樣子,但人看著還好,只是有點懶散,眯著眼睛躺在那裡看他,兩人調整了一個姿勢,變成黎夜躺在床上摟著單岩,單岩把腦袋擱在黎夜胸口。

單岩先開口道:“你之前怎麼不和我說呢?”

黎夜道:“我本來想自己處理的,有些事情你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單岩歎了口氣,在黎夜面前他變成什麼樣子都可以,懶懶散散沒精神都無所謂,單岩抬起一條腿擱在黎夜小腿上,晃了晃道:“現在我還是知道了啊。”

黎夜:“回去過了?”

單岩:“嗯,問了陳媽一點事情,順便把程雅勤那個死女人揍了一頓,把她和歐風都趕出去了,山莊就算空著沒人住,也不會讓他們再住下去了,我先前對他們也太容忍了。”

在黎夜這個外星人的觀念中從來沒有男人不能打女人的觀點,所有聽說單岩揍了程雅勤之後他也沒什麼感覺,本來單岩不收拾,他最後也會一起收拾的,他疑惑的是另外一件事情:“你問了陳媽什麼?”

單岩抱著黎夜道:“我問陳媽當年我媽懷我的時候身體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我一出生就聾啞,懷疑可能和輻射有關,我媽又去世的早,由不得我不去多想。”

這個方面黎夜當然也有想到,他甚至早之前就有通過網路在當年單明眸看病的私立醫院查了當年的病例和治療方案,子宮癌晚期癌擴散去世的,這樣看的話並不容易想到是輻射引起的癌變。但黎夜也懷疑是和那塊石頭有關,根據當時石頭的大小和輻射量,黎夜估算了一下,只要很小很小的一塊碎石,隨身攜帶長達兩到三年的時間,就有可能會引起癌變。

黎夜把這個想法和單岩說了,單岩一下子抬起頭來瞪眼看著他道:“真的有可能?”

黎夜點頭:“對,雖然現在電器產品電子設備都有輻射,那個輻射量對普通人身體的影響很小,人自身系統也可以自己調整恢復。但如果是那個石頭,就很難說,”黎夜比了個大概的大小,道:“當時放在你辦公室的,就是這麼大的石頭,輻射很大會影響到你,鬧鬧才觸發了晶片。”

單岩:“…………”

黎夜又道:“程雅勤的生父是隕石收藏協會的會員,會有這種石頭並不奇怪,早年就有這樣的石頭在身邊,應該不是第一次用在你身上。”

和單岩之前想的一模一樣:“真想掐死她。”

黎夜坐了起來,看著單岩道:“你現在不要管程雅勤的事情,交給我,你只要關注公司就好,單立嬌和我提過,她要去讓雷驚萬申請董事會議,提請投票恢復你的繼承權,你現在已經過二十歲了,一旦恢復就可以正式繼承股份。”

單岩道:“我知道。”

自從鬧鬧生出來之後,兩人真是難得能有單獨相處的機會,每天晚上小崽子都要擠在中間和單岩睡,把黎夜當成階級敵人一般擋在屁股後面,黎夜想和單岩親熱親熱還得專門找沒人的時候。

黎夜抱著單岩親了親,單岩重新懶懶散散躺了下下,兩人挨著抱在一起。單岩心想就這樣多好啊,沒有那麼多煩心噁心的事情,集團的事情再糟糕再難搞定那也只是工作而已,他有黎夜有鬧鬧,生活就還有盼頭,單岩兩手環著黎夜,兩腿也把人夾著,就這麼像個樹袋熊一樣抱著黎夜。

黎夜側頭問道:“中午吃過了?”

單岩抱著他道:“沒吃呢,氣都氣飽了。”

黎夜便拍拍單岩的臉頰坐了起來道:“下樓去吃點東西,下去不想去公司就別去了,單立嬌他們兩個帶著鬧鬧也快回來了。”

單岩腦袋擱在黎夜身上,哼哼唧唧的挨著,跟著坐了起來,人還貼在他胸口,抬起眼來看著黎夜道:“好啊。”自己卻動都不動一下。

於是黎夜開門下樓的時候,卡卡在樓梯口就看到黎夜單手夾著單岩防止他掉下來,單岩兩條腿夾著黎夜的一條腿整個人都貼在黎夜身上,兩人這麼“合/體”一般走了下來。一直到廚房黎夜開冰箱門打算給兩個人都做點東西吃,單岩還是這麼抱著黎夜,黎夜一條手不方便,單岩就在旁邊搭把手,好像自己是黎夜身體的一部分另外一條手臂一樣。

卡卡看著小主人的眼神帶著一點憂慮,它想小主人以前不這樣啊,這是生了孩子之後把智商分給小寶寶所以變傻了麼?啊,可憐的人類啊。

剛好是糧荒日,單立嬌和唐曉山想必是去超市存量了,冰箱裡空空的,儲藏櫃裡倒是還有幾袋子速食麵,黎夜剛好拿出來煮了兩人湊合吃個午飯。

一隻手不方便,黎夜就乾脆把單岩抱著扔在流理臺上,結果剛把單岩仍上去,黎夜腰上就多了兩條腿,一把又被架住,單岩就跟一隻無骨雞一般趴在黎夜肩膀上一動不動。

卡卡從樓梯口跑下來,鑽出腦袋裡看了廚房裡一眼,看著看著覺得不對了,本來兩個抱著抱著抱得好好的,怎麼最後啃起嘴巴來了,嗷嗷嗷嗷嗷……卡卡的尾巴突然激動的搖了起來,狗眼珠子瞪了起來,嗷嗷嗷,啃嘴巴就啃嘴巴啊你們為什麼要相互拉褲帶啊!嗷嗚,抬起一爪擋住眼睛縮了回去。

結果這邊黎夜和單岩正啃得如癡如醉格外忘我得飯都不吃了,那邊房子的大門被推開了,單立嬌抱著嘴裡叼著個奶嘴的鬧鬧回來了。

廚房裡單岩和黎夜聽到推門聲趕緊分開順便提褲子。

裝修房子的時候單立嬌就特別懶,搞了個開放式廚房,後來唐曉山來了說是油煙機功能再強大油煙也還是會出來,索性便在廚房周圍加了推拉式的格擋玻璃,但問題是再牛逼的格擋玻璃也還是透明的會印著人的倒影的,所以門一推開,單立嬌一抬眼就囧囧有神的注意到了廚房裡的動靜。

唐曉山個子高,在門框處一轉頭也看到了,抬手咳得格外大聲,還順帶嚷嚷著:“回來啦回來啦,我們回來啦。”

單岩和黎夜從房間裡一前一後出來,這次兩人是分開的,沒黏糊在一起。單岩一看見鬧鬧就把孩子抱了過去,鬧鬧嘴裡叼著鬧嘴吸啊吸的,他其實沒有允吸的習慣啊,可是誰讓奶嘴上竟然有好聞的草莓香味呢!

單岩抱著鬧鬧親了一口,鬧鬧自己抬手把奶嘴拿開,單岩便又在他嘴巴上印了一下,鬧鬧又重新把奶嘴放進嘴巴裡。

單立嬌和唐曉山拎著幾大袋子東西進門,單立嬌邊換鞋邊道:“單岩你今天不是去公司了麼?回來這麼早?”

單岩和黎夜對視了一眼,選擇了和黎夜一樣沉默的方式守住秘密,如同黎夜不希望單岩承擔更多的心理負擔一樣,單岩也不希望單立嬌承擔更多的心理負擔,他不知道現在單立嬌和程雅勤的關係如何,但在血緣上,兩人還是母女關係,這層關係無法剝奪,單岩不確定如果單立嬌知道了這件事情心裡會怎麼想,但肯定也會痛恨異常,誰能容忍自己的母親是個惡毒心腸的婦人呢?!

單岩道:“逛了一圈,沒什麼事情就又回來了。”

單立嬌進門,把包啊眼鏡什麼的通通隨手丟在沙發上,坐下來歇口氣道:“下午不去了?”

單岩:“不去了,休息休息。”

從小島上回來之後幾個人難得又同時在家裡,單立嬌去健身房跑去,唐曉山不知道在書房搗鼓什麼,單岩黎夜在二樓帶著鬧鬧,單岩一下午就抱著鬧鬧,知道之前是程雅勤搗的鬼之後單岩心裡就更加疼鬧鬧了,一個下午都把小崽子抱在懷裡寸步不離哄著。

小崽子心裡別提多爽了,哼哼唧唧的對著黎夜拋腦波,不要錢隨便拋,拋了一茬一茬的,在黎夜面前得瑟得一塌糊塗,還把嘴裡的奶嘴拔出來朝著黎夜身上丟,丟得黎夜身上都是小崽子的口水。

晚上唐曉山把鬧鬧抱下樓玩兒去了,黎夜這才重新得了空單獨和單岩相處,白天還沒有什麼機會安撫單岩,但在黎夜心裡單岩一定因為輻射的事情很難過,畢竟單岩媽媽的死很可能是和程雅勤有關的,雖然現在還只是猜想階段,沒有切實的證據。

單岩卻搖頭道:“我一開始聽梁澤說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後怕,說起來我這麼長時間也挺理智的,當時一下子理智就冒上來,還去天臺吹了吹冷風想讓自己冷靜一點。後來我在天臺上想,你既然知道了不告訴我肯定有原因,我想你那麼厲害鬧鬧又沒事了,我就不能亂來,然後我就回了山莊,想問陳媽我媽媽的事情,到這裡我都還算冷靜。直到我從副樓走到主宅,聽到程雅勤姐妹兩個的交談,他們兩個竟然懷疑鬧鬧不是我生的,想去驗DNA抓把柄,到那時候我才忍不住了,上去收拾了她一頓,讓她給我滾。”

這是一個成年男人該有的理智和克制,單岩沒有在不確定的情況下亂想單明眸的事情是正確的,然而他說話的時候那種語氣格外淡然,好像已經能超脫仇恨之外了。

單岩靜靜垂眸看著自己的手,終於抬起眼看著黎夜道:“黎夜,我今天發現一件事情,我好像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城府、世故、算計……單岩發現自己也已經開始慢慢學會這些東西了,他可以裝模作樣去辦公室裡晃晃問自己想要明白的事情,也可以裝腔作勢套梁澤的話,面對讓他那麼噁心憤怒的程雅勤的時候他也能控制情緒最後沒把人掐死……他以前覺得如果自己變成現在這樣那應該是恐怖的,可現在他竟然一樣不差都做到了。

那會不會不久的將來,他也會變得和程雅勤一樣,通過算計和殘害別人來達到自己的想要的目的?無論對方是不是無辜的,也無論對方與自己到底是什麼關係?

但這也正是黎夜所擔心的,單岩家底殷實,強大的背景很容易讓他走上彎路,他得到一樣東西比普通人要容易千百倍,別人努力一輩子都未必會有的東西,對單岩來說說不定勾勾手指就有一堆人送他,這種社會層次的差別會讓他的意識和眼界有一個誤區,這種誤區普通人一般不會觸犯,因為整個社會的普通人受規則約束,但像單岩這樣的富家公子卻很容易觸犯,因為他們有影響規則的能力。

所以黎夜一直希望單岩最好不要管這件事情,這件事情他來處理,復仇對普通人來說並不是容易的事情,仇恨的種子只會在黑暗的角落裡滋生,黎夜希望單岩一直這樣勇敢的堅強的生活下去,一直朝著陽光。

黎夜抓住單岩的手,定定看著他,認真道:“單岩,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單岩:“你說。”

黎夜:“不管程雅勤和歐風或者其他人最後的結果是怎麼樣的,審判與執行都由我來做,你要做好你自己做好鬧鬧的爸爸,坐好你繼承人的位子,其他的,你暫時都不要管。”

單岩想了想,點頭道:“好!”



程雅勤與單岩當天算是徹底撕破臉了,單岩讓程雅勤從山莊裡搬出去滾蛋,並且給她限了時間,然而程雅勤當夜竟然動都沒有動一下,歐風回來的時候,程雅勤甚至拿這件事情出來嘲諷歐風生的好兒子,已經全然不顧臉上的廉恥也忘了之前自己做了什麼喪盡天良的蠢事了。

歐風聽到程雅勤說了什麼之後愣住了,白天他才在公司見了單岩,一切都是好好的,怎麼一回來就聽說發生了這種事情?歐風問程雅勤到底是怎麼回事,程雅勤以為單岩並不知道隕石輻射的事情,只以為他是偷聽了自己和程雅融的電話才這樣憤怒的,便道:“他生的那個兒子,誰知道是不是他生的,或許早流掉了是抱的別人的呢?”

歐風愣了愣,瞪眼看程雅勤道:“單岩聽到了?”

程雅勤冷笑:“你這麼關心單岩的反應?對啊,他聽到了,還揚言要把程雅融收拾一頓,當時果然是他推程雅融下去的。”

歐風定定看著程雅勤,有一種看著瘋子的感覺,他發現自己的思維和程雅勤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程雅勤就好像被踢到了痛處正在失去理智不停跳腳甚至企圖報復,不知不覺裡,女人已經離她平時那副淡然理智溫婉的樣子好遠好遠了。

歐風覺得自己現在就算是勸程雅勤她也不會聽進去,於是道:“他聽到了,然後呢?沒有對你說什麼麼?”

程雅勤繼續冷笑:“他讓我滾出去,讓我在晚上六點之前滾出去,還有你。”

六點?歐風抬眼看到掛在那裡的時鐘,現在早就過了六點了,已經晚上十點多了!歐風心裡有點沒譜,如果單岩只是說的氣話也就算了,如果是真的,那就是真的怒了。

歐風轉頭來回疾步走了走,定住道:“除了你在電話裡說的那些話,你其他沒做什麼吧?”歐風不放心的問道。

程雅勤心裡立刻想起了之前隕石輻射的事情,但作為唯一證據的石頭她都拿回來了,單岩應該不可能知道,便理直氣壯道:“你覺得我做了什麼?”

歐風不吭聲了,想了想,決定還是和單岩聯繫一下。

歐風這麼長時間以來一直沒有主動和單岩聯繫過,電話號碼還是不久之前他從管家那裡要到的,可惜不是單岩的,是黎夜的電話號碼。

電話通了之後,歐風表示要找單岩,晚上十點他猜測單岩還沒有睡,哪知道黎夜在那頭直接問道:“你和程雅勤搬出去了?”

歐風頓了頓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道:“我找單岩,他如果在你身邊,把電話給他。”

黎夜卻道:“那我再問,搬了沒有?”

黎夜壓著氣息威嚴沉聲道:“沒有!”

那頭竟然直接掛了電話。

這天晚上的山莊註定是要雞飛狗跳、雞犬不寧的。

黎夜開車駕駛著那輛價值千萬的spyder帶著單岩直接回到了山莊,跑車發動機的轟鳴聲在主宅外響起的時候,便預示著一場暴風雨的帶來。

單岩晚上出來的時候穿著簡單的白T恤洗版的牛仔褲,黎夜連衣服都懶得換,直接拖鞋沙灘褲配著汗衫,露出他健壯幹練的肌肉,兩個男人一前一後走進主宅,那邊值班的管家和傭人還有當日裡值班的保鏢都有點莫名其妙的。

單岩對家裡的保鏢都不是特別熟悉,但看那樣子想必也是找的一些什麼專業保安公司,便對帶頭的那個人道:“等會兒除非殺人放火,其他就沒你的事,多管閒事就帶著你的人都給我滾蛋,我陪你一筆違約金!”

保鏢頭兒冷硬的點點頭,轉身撤了,該幹嘛幹嘛去了,到這裡,旁邊一直跟著的管家終於覺出什麼不對了。

單岩打頭朝二樓走,沒坐電梯,直接從樓梯上去,黎夜寸步不離的跟在後,管家連忙跟在後面問道:“大少爺,你這是怎麼了?”

單岩十分平靜的抬手搖了搖,本來還想撈個袖子的,不過穿的白T恤沒袖子可撈,便用指頭圈著手腕轉了轉——那是一副躍躍欲試想要打架的節奏。

黎夜這時抬手把管家拎到自己後面道:“等會兒沒你的事,單岩整頓家門,你看著就好了,回頭向下傳達一下整體宗旨,大家該幹什麼幹什麼。”

管家心裡擦汗,整頓家門還不算大事,到底怎樣才算大事啊?

單岩遵循著女士優先的規則,先踢開的是程雅勤的大門,程雅勤白天被單岩一把椅子揍得胳膊前胸後背都有傷,此刻正在隔壁的衣帽間裡讓傭人給她擦活血化瘀的膏藥,陡然聽到和白天一模一樣的踹門聲嚇了一跳,心裡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連忙穿好衣服爬起來,和傭人一起開門走出去。

管家帶著兩個值班的傭人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口,黎夜站在屋子中間,而單岩當時已經推開了一扇落地窗,正走到另外一邊推下插銷把窗子一腳踹開,動作粗暴毫不留情,看得程雅勤身上的淤青的傷口又開始疼。

“單岩你做什麼?”程雅勤上前一步喝止道。

單岩冷笑一聲,轉頭就開始把目光所及之處所有能看到的東西全部都往陽臺樓下扔,乒乒乓乓扔了一大堆東西。

程雅勤朝著管家喊道:“你站那裡做什麼?還不快過來攔一下!”

管家卻木木的看了她一眼,目光朝著其他地方轉了過去,當自己什麼都沒有看到。

程雅勤還想再叫什麼,卻突然被黎夜一把扣住手腕拉到了陽臺上,剛好單岩把手裡的東西都扔了下去,一轉身就看到了驚愕瞪大著眼睛被拉到陽臺邊上的程雅勤。

黎夜的力氣很大,輕輕鬆松一把抓住女人腰後的衣服把人提起來翻扣在了陽臺邊上,單岩也沒客氣,直接抓著女人的頭髮朝後一拉,一臉漠然道:“你當我說話是放屁麼?讓你六點之前走,你還有膽子留到現在?”

程雅勤住在三樓,這個高度可不比當時單立行摔下去的宴會廳二層要低,程雅勤後腰被扣住,整個前身都傾斜朝下,身體只有腰部是支點,其他地方全都是臨空的,有一種隨時可能搖搖欲墜會從三樓掉下去的感覺,程雅勤活這麼大哪裡受到過這種威脅,當即尖叫一聲大喊道:“單岩你放開我!你要殺了我麼?快放開我!!啊!!”

單岩抓著女人的頭髮用力朝後一拉,五指都很用力,頭皮恨不得都要掀開了,又引得一身痛叫,單岩切齒道:“現在,覺得我是在開玩笑了?”

程雅勤也不愧是上流社會裡侵淫多年的,這個時候都沒有像那些市井婦女一般被逼急了罵出髒話,只是一個勁兒的尖叫,很快引得樓下聚了不少還沒有休息的傭人,自然也把歐風引了過來。

歐風進門的時候嚇了一跳,管家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房間裡有點淩亂,落地窗開車,而程雅勤把單岩抓著頭髮扔在陽臺上,翹著腿對著自己的方向,一副隨時都可能摔下去的狼狽樣子。

“單岩?你在做什麼?快放開你舅媽!”歐風邊說邊急著進來,門口的幾個人都看著自己,他覺得丟人簡直就是丟大發了。

“閉嘴!!”單岩鬆開程雅勤,轉頭對歐風喝道:“還有你,也給我滾!別讓我再在單家看到你們兩人賤人!”

黎夜已經卸掉了手上的動作,程雅勤從陽臺上慢慢滑了下來,臉上都是被嚇哭的眼淚,歐風被喝得定在當地,低頭看了一眼程雅勤,愕然抬眼對單岩道:“小岩你怎麼了?哪裡來的那麼大的火?你……”

單岩沉默的捏了捏鼻樑骨,一副快要爆發之前的沉靜,“我再說一遍,你和程雅勤,現在都給我滾出單家!!別再讓我說第三遍!!”

單岩與歐風對視,這是這麼長時間以來,父子二人的第一次正面交鋒,一直以來,單岩都在有意無意的忽視這個人選擇沉默,他想慢慢一步步摧垮歐風在單氏集團的地位,便一直沒有動他,而現在他已經不想等了也不想裝了;而歐風,這個做父親的心情更為微妙,以前單岩又瞎又聾的時候他能擺出一個父親的威嚴和慈愛來,而當單岩出現在新聞發佈會那一刻之後,他更多的時候是在內心裡徘徊,一面忌憚著單岩未來繼承單氏之後可能會對自己造成的威脅,一面又在內心裡掙扎該如何抉擇,在單岩面前再也沒有了過去的威嚴和地位。

父子二人之間的博弈早早就已經開始了,只是正式啟動的號角,卻是現在才剛剛吹響!

歐風心中一面盤算著這個局面該如何巧妙的收場,一面又暗暗心驚單岩如今對自己如此惡劣的態度,他忍不住皺起眉頭來,剛要說話,單岩卻如同完全沒有了耐心的獅子一般走了過來,單手揪住他的領口,把他提著湊近到了眼前。

歐風這才後知後覺發現,單岩竟然是比自己還要高的,他的手臂強壯有力,早不是當年那平坦坦弱雞的小身板子。

單岩一臉沒有耐心不高興和他多嘚啵的表情,眯著眼睛懶懶道:“快滾吧!你和程雅勤做的那些齷齪事情我都知道,別在我面前礙眼,早點滾!!”、

當天幸而是有歐風的那位男秘書在場才勉強收了尾,把歐風拉走了,又讓一個阿姨去扶趴在地上披頭散髮哭得狼狽不堪的程雅勤,單岩當夜表現出他尤為心狠的一面,單家的東西一樣都不許碰,那秘書只得自己開自己的車把還穿著睡衣拖著拖鞋的兩人都拉走了。

單岩在山莊裡第一次發飆,管家都被喝得不敢出聲,單家人從單明眸、單明易數起都是脾氣很好的人,歐風、程雅勤又慣會裝樣子,就是一向風風火火的單立嬌在家裡也從來沒有這樣過。

單岩這一通火發下來特別暴躁,整個莊子都像是被他的怒火壓著一般,單岩趁著當夜這個機會,把當天所有在山莊裡執勤的人全部都叫了出來,聚到了後面別墅的大檯子下面,開始發飆——

“都給我聽著,以後山莊裡都不會再出現程雅勤和歐風這兩個人了,你們誰是他們的心腹特別聽他們話的,都TM趁早給我結帳滾蛋,今天什麼情況你們也看到了,回頭別被我知道你們在下面拿著單氏的錢不安分守己的好好幹活兒在那裡給我玩兒小聰明!!趁早給我打消這個念頭,不想幹的早點辭職拿錢離開,想在這裡好好幹的就繼續幹,山莊不少你們一分工錢!!”

轉頭又把保安公司的人罵了一頓:“你們的保安系統真的沒問題?當時單立行從二樓摔下去的時候怎麼沒有監控沒有人看到?!花了那麼多錢我是請你們來看風水看風景的麼?不幹就滾,我重新招人!”

保鏢隊長還辯解:“當時宴會廳二層的情況您並不瞭解,是這樣的……”

單岩怒喝打斷他:“我不瞭解?人就是我扔下去的我不瞭解?少給我在這兒找理由,投訴到你們總部能給我退安保的錢外加你們平時這麼多人吃喝拉撒的錢吧?!”

保鏢隊長被罵得不吭聲了。

單岩當天晚上又把主宅、副樓,院子,高爾夫場、跑馬場和後面一個健身房看了看,他也沒看出什麼頭緒,主要他看了都覺得還好,問黎夜,黎夜就指指這裡說不行,指指那裡說沒做好,單岩便立刻轉頭把幾個負責人和兩個管家罵了個狗血淋頭。

單岩回到主宅的時候,指了指客廳、二樓、三樓、四樓的房間道:“除了我媽媽、我的、立嬌的房間,還有書房,其他的房間通通給我敲掉重新裝修,程雅勤房間裡值錢的首飾保險箱什麼的都給我歸置好放我書房去,其他都扔掉,房間敲掉和隔壁的房間打通,做一個嬰兒遊樂場,找設計師來設計。歐風的書房暫時別動,立嬌的房間也別動,其他你看著辦,不知道怎麼裝你也都給我敲掉,給你一天時間去敲掉,後天我來的時候,要是這房子”指了指客廳和樓上:“還是現在這個樣子,麻煩你也給我滾蛋!”

“還有廚房!”單岩說著指了指廚師長那個大光頭胖子道:“你們飯菜是做給豬吃的麼?十幾年都是一個味道?那麼多廚子我請不起其他的人了是吧非要你一個?”

光頭胖子廚師長表示很無辜,飯菜的口味明明都是按照程雅勤和歐風的要求來的,現在好了,江山易主,新皇帝不好伺候啊。

單岩何止是三把火,三十把火都要把山莊給燒著了,一直到淩晨一點多,黎夜才開車帶著單岩出來,當時山上漆黑一片,只有路燈引著一條蜿蜒的道路,而黎夜把車開到門口的時候,很敏銳的感覺到幾聲輕微的快門聲。

“有人在拍照。”黎夜邊換檔邊道。

單岩躺在副駕駛位子上,閉著眼睛無所謂道:“拍吧拍吧,本地媒體一向最喜歡我了,我老給他們挖素材做頭版。”好戲才剛剛開始呢,沒有媒體參與火上焦油,那多無聊啊。






第44章
歐風和程雅勤這兩個曾經一條船上的螞蚱如今被趕出單家的山莊就是分分鐘鐘前後的事情,歐風一直繃著臉坐在後座上沉默上,程雅勤一開始還捂著臉在旁邊哭,安靜的車內只有女人抽泣的哭聲,但很快那哭聲便止住了,程雅勤抬手用手指梳理了一下頭髮,歐風在邊上遞了一包紙巾過去,什麼都沒有說。

程雅勤的淚眼抬起看了歐風一下,默聲結果紙巾擦臉,而前面的秘書開著車把兩人送到了歐風在市區的一套公寓樓,歐風自始至終沒有開口說一句話,推開車門下了車,也沒有叫上程雅勤,程雅勤自己從另外一面推開車門下去,兩人一前一後上了公寓樓,秘書把車開口。

這天晚上的單氏山莊是被單岩鬧了個雞犬不寧,從上到下都被罵了一遍,無一倖免,而歐風程雅勤這邊也沒好到哪裡去,兩人這麼多年裡少有這麼憤怒的爭吵,尤其是歐風,男人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任由理智被甩到一邊,甚至摔了公寓客廳裡的好幾個觀賞用的花瓶。

程雅勤最近事業嚴重受創不說,今天一天更是經歷了幾番起起落落,被收拾了兩頓,身心疲憊肌肉酸楚,白天被砸的傷痕此刻也在隱隱作痛。

歐風怒道:“你最近真的什麼都沒有做?你確定你什麼都沒有做?”

程雅勤大喊道:“我做什麼了?你以為我會做什麼?紡織廠被停了單氏的合同,大批的貨屯著,一堆的工人要養,我每天都在虧錢!你覺得我會做什麼?”

歐風:“你沒做什麼單岩會那樣?他要是想這麼幹,早早就這麼幹了,他一直很顧及單家的臉面!為了做戲給別人看給媒體看都願意忍著,怎麼會現在這麼撕破臉!你沒做什麼他會這樣?”

程雅勤沖到歐風面前用力推了男人一把,狂吼道:“是啊是啊,一定是我做了什麼,你什麼都沒做!你的寶貝兒子還念著你們的父子情分呢,他怎麼會因為你還有個兒子所以憎恨你呢?你怎麼知道不是因為你他才這樣的!他懶得裝下去了而已,你難道還沒有發現麼?他一直在裝啊,現在只是懶得裝了,他翅膀硬了!你會放過你就有鬼了!”

這一男一女撕掉平日裡偽裝的虛偽面具,在極度憤怒的情緒之下相互之間就變得面目可憎起來,程雅勤推搡著歐風,抬起纖細的從來不沾陽春水的手拍打男人,歐風推著程雅勤,想把女人推得遠一點,卻被女人抓著胸口的衣襟拉扯,最後“啪”的一聲,程雅勤狠狠甩了歐風一巴掌,喘息道:“歐風,我怎麼現在才發現你是這種人?單岩瞎的時候你說以後單家所有的東西都是立行的,立行被趕出去之後,你又在想著怎麼挽回你和單岩的父子情分?你到底有沒有真心?!”

程雅勤說著說著退後幾步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捂著臉無聲的哭了起來,她突然覺得她看錯了,歐風根本不是值得託付的人,他自私自利的眼中只有他自己。

歐風被甩了一巴掌,沉默的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走到程雅勤面前蹲下,拉住程雅勤的手道:“別哭了,是我的錯,我太著急了。”

程雅勤放下手看著歐風,道:“立行已經這樣了,你難道真的什麼都不管麼?單岩現在在公司裡沒有真正站穩腳跟,你明明能用自己手上的權利壓制他為什麼不做?你在給自己留後路麼?留後路是等著單岩一個個來收拾我們麼?”

歐風沒說什麼,只是握著程雅勤的手安撫了幾句,心中煩躁不堪,眼神遠遠的看向地磚上散落的花瓶碎片,卻不知道在想寫什麼。



這世界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單岩在山莊裡做了什麼會被人有意或者無意拍到,而拍到消息的人又拍了些什麼,反過來又傳到了單岩耳朵裡。

明碼標價,一張照片底片多少錢。

單岩心裡冷笑,想著這人抓著時候趁火打劫是找死呢吧?他一開始壓根就不想理睬,你要爆照片就爆發新聞稿就發,單岩現在也想明白了,遮遮掩掩沒必要,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自有辦法解決山莊的事情。

黎夜卻想了想,給他出主意道:“買下來!”

單岩想不明白黎夜為什麼要這麼做,便還是花錢買了下來,那些照片他看了看,有晚上他和黎夜開車進山莊大門的照片,有歐風的秘書開車帶著歐風、程雅勤從山莊裡出來的照片,甚至還有當天單岩在程雅勤房間裡把東西朝下扔的照片,以及一張視野從下到上的照片——單岩抓著程雅勤的頭髮,側頭對著窗口的方向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單岩把那些照片一張張看過來,看完了之後隨手把照片朝桌上一丟。



程雅勤的紡織工廠現在有點寸步難行的意思,大合作方找不到,她只能開始把貨物往小工廠裡分銷,或者幫一些不大的工廠以低價代加工一些紡織品,暫時維持住工廠的生產運作,也好虧得少一點。

經過一次大吵,歐風和程雅勤的關係暫時緩和了下來,程雅勤這邊資金周轉不靈,歐風還想辦法補貼了一點給她拉了一點生意,單氏最近剛好在重新招廠商,歐風便讓人把標暗地裡給了一家工廠,那個工廠在紡織品類裡做得不大,但一直和程雅勤的工廠有合作,於是這麼間接一套,程雅勤工廠的貨物經過了一個中轉站,最後又通過單氏發了出去。歐風通過這種辦法,拉了程雅勤一把,反正也是他職能範圍裡的事情,沒什麼不好操作的。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黎夜早在幾個月之前就已經開始著手幹了,那個時候鬧鬧剛剛在營養槽裡清醒過來,單岩和他都松了一口氣,黎夜轉頭便盯住了程雅勤。

錢安寧幫黎夜拿到了程雅勤工廠的帳目和供應商往來,又幫他買通了工廠的中層管理,不用多,一兩個人就夠了。黎夜做事一向夠穩,他許諾了那兩個中層的好處是幫他們全家移民出國,買通之後,黎夜便一直靜靜等著事情的爆發,果不其然,幾個月之後,程雅勤的工廠因為偷工減料的事情鬧得和單氏解除了合約關係,一度運作不下去。

但黎夜要的可不僅僅只是這個結果。

當歐風暗地裡悄悄拉了程雅勤一把,想再拉一把的時候,臨市因為PX專案的事情老百姓開始紛紛抗議鬧得很大,本來這事兒和單氏集團還有程雅勤的工廠都沒有什麼關係,但偏偏,黎夜就讓這事兒和工廠起了千絲萬縷的聯繫。

本地有好幾個報紙專欄以“工廠廢棄物污染”為話題做了兩期專欄,其中程雅勤的工廠就上了報紙,紡織品裡的化纖污染並不為很多老百姓所知曉,比起PX項目,誰會想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布料在製作過程中會產生那麼大的污染?!

一時間,程雅勤的工廠又被推上了風尖浪口,本來污染廢棄物是不允許直接排入地下或者河水裡的,必須要經過幾道排汙處理,這是現在每個開工廠的人都知道的事情,當然知道歸知道,運作起來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很多企業嫌污染物的排放處理麻煩,畢竟這也會分攤到產品的成本中,老闆沒那麼多為國為人民的意識,只管自己腰包裡的錢,便買了排汙處理設備做樣子,檢查的時候安上,不檢查的時候就擺那兒放著,很多工廠是這麼做的,程雅勤的工廠自然也是這麼做的。

只是化纖污染的處理設備不方便拿來拿去,於是工廠裡的設備也就安裝著,只是不通電不用而已。

這次好了,黎夜神不知鬼不覺要搞程雅勤,剛好借著“污染”的東風,好好弄了她一把。

先是專欄報導,接著是本地的民生新聞頻道做節目,從程雅勤工廠外面的河里弄了一試管水,交給水質測檢部門去檢驗,新聞裡直接把儀器檢測的各種污染資料都報導了出來,並且直言工廠可能沒有使用排汙系統。本來這種報導出來也就是工商部門要求整頓排汙系統而已再罰點錢而已,但這一次卻鬧得很大,大約是受了臨時PX專案的影響,本地市民竟然也被鼓動著開始反污染,紛紛舉著牌子聚集到程雅勤工廠前討說法。

本來當地新官上任三把火就已經拿了程雅勤的工廠開刀,結果這次這工廠還影響了當地的維/穩,簡直就是直接撞在有關部門的槍口上,不處理他處理誰!

於是好不容被歐風拉了一把的工廠,就這樣又遭遇了一擊中創,甚至面臨著破產的危機。

這半個月里程雅勤又是焦頭爛額,通關係打招呼,可她發現這次關係通不上去了,招呼也打不到了,甚至因為聚集反污染工廠的事情,工廠的廠房玻璃開始在半夜被頻繁敲碎,廠房裡的紡織品無緣無故受潮,原材料要麼丟失要麼被水潑得廢棄沒用,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事情像掀翻起的海浪一般把程雅勤弄得焦頭爛額。資金到最後再也周轉不過來,貸款也批不下來,資金鏈一段,廠子就算是徹底完了。

最後,在歐風的勸說下,程雅勤才勉強同意破產清算。其實程雅勤如果自己墊錢的話,資金鏈還是可以接上,廠子勉強還是能夠運作下去的,只是歐風思前想後覺得這廠子尾大不掉,還是扔掉算了,沒必要再留著了。

一直到這裡,黎夜和單岩都沒有吭聲出面過,直到程雅勤開始申請破產結算,黎夜突然跳了出來,願意花錢購贖這家工廠,設備機器廠房材料甚至是擠壓的貨物,就連崗位上的所有員工都無需離開,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只是換了一個老闆而已。

程雅勤這才後知後覺中明白事情為什麼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從單岩離開又回來開始,發生在她身上的一切都開始不對勁了!!可現在才發現已經太晚了,程雅勤的錢虧空太多,貸款申請不下來,廠子只能盤出去,她沒有其他選擇。

程雅勤問歐風該怎麼辦,歐風卻只是沉默著一張臉什麼都不說,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道:“只能破產清算再賣給黎夜了,你也沒有其他選擇。”

程雅勤大聲道:“他們到底要做什麼做什麼!!”

程雅勤的事業徹底崩蹋,但她還有單氏集團的公司分紅以及遺產信託基金每月分下的錢,支撐她奢侈的生活綽綽有餘了,但誰都知道,對於一向事業心極重的女人來說,搞垮她的事業已經對她造成了極大的打擊。

程雅勤在公司剛剛申請破產的初期便病倒了,醫院裡住了一個星期才出來,歐風偶爾來看她,單立嬌沒有來過一次,單立行不知道她住院了,現在整天躲在房間裡打遊戲沉迷麻痹自己。



單立嬌倒是忙得樂呵,聽說單岩暴躁得把歐風和程雅勤趕出了單家,樂呵死了,第二天就抱著鬧鬧回了山莊。

一回山莊就看到管家帶著幾個工人在樓下交流,而樓上程雅勤房間裡的東西已經被搬空了,工人正在按照單岩之前的要求打通牆體,扒掉木板、牆上的瓷磚、牆紙,吊頂也都弄掉了,原本雅致的一間屋子就這麼被拆掉了,單立嬌抱著鬧鬧在磚頭亂七八糟的衣服鞋子廢棄物之間走過,抬眼來掃了這間如今已經物是人非的屋子,心下也沒什麼感慨,不覺得有什麼不舒服,只覺得人果然不能做壞事,報應是早晚的,來的時候真是叫人一點準備都沒有。

單立嬌站在屋子中間朝四周打量了一番,那邊管家剛好帶著設計師上來,她抬手道:“記得多準備點水和點心啊,天也熱了,別把幾個師傅熱暈了。”

鬧鬧只聽到了兩個字——點心。

過了沒幾天,單岩也跑過來看了一下,有單立嬌坐鎮果然靠譜得多,三樓的牆體已經全部都打通了,磚頭櫃子都搬開了,設計樣板和設計師也交流過了圖紙已經下來了。單立嬌把成型圖紙給單岩看,單岩拿過來翻了翻,道:“這東西我不懂,你看著覺得成就好。”

單立嬌把圖紙收回來,拍了拍單岩懷裡鬧鬧的臉道:“這哪兒是我挑的啊,這是我們的小寶貝鬧鬧挑的,對吧鬧鬧,來姑姑親一個,mua!”

管家自始至終一直默默站在一邊,盡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單岩一個不開心就是一大通火,不過好在今天單岩沒有發火,看上去也沒有揪著誰的頭髮揍一頓的趨勢,管家這才松了一口氣。

單岩呆了一會兒就要走,離開的時候突然想起什麼,轉頭道:“房間裡原先那些衣服首飾包收藏品什麼的,都放哪裡去了?”

管家道:“副樓的儲藏間。”

單岩想了想道:“你找人去清點一下,首飾、收藏品、包,衣服的話挑那些時裝外套沒怎麼穿過的,清點完了單子發給我,包、衣服什麼的最好再清理一遍。”

管家道:“好的,少爺。”

單立嬌已經從單岩手裡把鬧鬧接了過去,疑惑道:“你清點那些做什麼?”

單岩道:“回頭你就知道了。”

這之後沒多久就出了程雅勤工廠污染的事情,事情一開始就是黎夜在背後操縱的,尤其是借著“污染”的旗號在工廠門口遊行鬧事,其實也是黎夜先花錢找得人挑了個頭,只是外星人黎夜先生怎麼都沒想到事情到後來一度脫離掌控,鬧事遊行的人越來越多,大媽大嬸大叔大爺反而成了核心主力軍,甚至有人要去市委上訪,還有人在半夜翹掉了工廠圍牆外的防盜系統偷偷溜進去打砸,黎夜有一次晚上過去,竟然看到有幾個大媽拖著長長的水管子偷偷爬牆進了廠裡,那厚重寬大穩健中帶著那麼一點霸氣的背影看得黎夜虎軀一震,就差給那幾個大媽跪了。

事情鬧到最後有點脫離黎夜的掌控,黎夜覺得“大媽”是一個很難控制的戰鬥種族,便還找人去塞錢,想讓那寫大媽們消停一點,結果大媽們不幹了,為首的那個大媽是個身高還不足一米六體格偏小卻格外健碩的小老太太,叉著腰把錢扔在那人的腦袋上,怒駡道:“你這個沒屁/眼的小東西,你穿開襠褲的時候我還給你把過尿!現在竟然收別人的好處!!你知不知道污染禍害的不是一兩個人啊,以後你的兒子女兒孫子孫女外孫子外孫女都要喝水的!這個工廠害的不是一個人,我們下游這麼多老百姓你知不知啊!?”

塞錢的人灰溜溜被老太太們齊齊罵著“生兒子沒屁/眼”給趕了出來,黎夜聽說之後心裡打了個哆嗦,幸好鬧鬧已經出生了,某部位也是全的(…………)。

總之在大媽大爺為主力軍的反污染遊擊隊的努力之下,開發區委的壓力很大,尤其上面換了新領導人一直要求維/穩維/穩,於是程雅勤這個廠就算是整頓污染也沒法把事情壓下去,反而越鬧越大,再加上程雅勤那邊資金又周轉不下來,在歐風的勸說下,她終於放棄工廠同意破產清算。

大媽們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聽說工廠破產之後十分開心,然而工廠要被其他人收購的消息很快傳了出來,大媽們又不幹了,他們想的是工廠搬遷或者倒閉拆遷,換一個老闆重新開張不是一樣有污染麼?!

單立嬌聽到這裡的時候已經快笑瘋了,她指著黎夜道:“大媽們沒有罵你‘生兒子沒有那個什麼’麼?哈哈哈哈哈。”

黎夜抬眼瞄了她一眼,慢慢道:“沒有,這事是單岩擺平的。”

事情到破產清算這裡,程雅勤已經氣得進了醫院,黎夜拿那群小老太又沒有辦法,最後還是單岩擺平的。

單岩從來沒覺得自己是婦女之友,但他長得白淨漂亮好看,一笑起來特別甜特別可人,把主力軍的幾個領頭人大媽往酒店小包間裡一帶,客客氣氣和她們交流關於污染廢棄的事情。

有了程雅勤這種女人在前面做鋪墊,現在單岩看這群小老太太都覺得可愛得多,至少人家在金錢面前毫無動搖,單岩道:“幾位大媽,原先工廠已經倒閉了,我們是收購方,和前面的老闆不是一個人。”

大媽瞪眼道:“你不是一個人你也得用設備生產啊,生產就有污染!”

單岩笑:“大媽你看,我們先不說污染的事情。你看我們收購工廠,是留下了所有的員工的,這個廠裡管理層技術層基層員工,少說也有好幾百的人,你說這麼多人總要吃飯吧,工廠還在他們就有工資能養活家,工廠沒了,他們就要重新找工作,開發區這邊你們也看到了,最大的紡織廠就是我們這個廠,這麼多的人,其他廠肯定也吸收不了的,失業就沒有錢,這麼多工人,怎麼養家糊口呢?”黎夜坐在旁邊聽著。

大媽們對視一眼,小老太太道:“你說的這個,對,有道理。那污染呢?污染怎麼說?”

單岩道:“廠裡原先就有污染處理設備的,之前的老闆沒用,但我們收購了廠,就一定會用,如果排汙不達標,我就自己再去買排汙設備。您看這樣行不行,以後廠裡專門弄一個部門來做排汙,每個月向下游和有關部門報告排汙情況和水質,你們也可以組織個部門,抽查什麼的都可以,我們廠都歡迎,資源接受社會監督,你看這樣成麼?”

幾個大媽坐在那裡開始用方言討論,嗓門還不小,單岩就在邊上夾了兩筷子肉,轉頭的時候看到黎夜一臉嚴肅的坐在那裡看著大媽們,一副戰鬥準備階段。

大媽們討論好了,派了個代表道:“行,就這樣,我們回頭商量商量,等你們重新開廠了,我們就來監督排汙。”

單岩笑眯眯握住大媽的手道:“歡迎廣大人民群眾婦女同胞來監督。”

轉頭一結束,單岩就跟黎夜道:“回頭讓人買點海南水果什麼的送她們,也別送錢了,都是好人,再說了,還不是被你鼓動的。”

黎夜有一種搬了“大媽”砸自己腳的悲愴感。



程雅勤在醫院躺了一周,這一周裡她不停自我調整心態,想著污染的事情擺在那兒,當地居民鬧事不消停,就算收購了又怎麼樣,還不是照樣有人鬧事,哪知道一出院就聽說工廠那邊已經不鬧了,人都散掉了,程雅勤心口的血都壓不下去。

但還有更加讓她吐血的事情發生,污染的事情上了報紙之後,程雅勤這個老闆當然也沒能逃脫媒體的報導,一度受到輿論的譴責,單家在後面也被戳了一通脊樑骨。而在程雅勤出院兩天之後,報紙上登出消息——為了彌補此次事件的過失,程雅勤主動提出願意拍賣自己的名包名包收藏畫以及各種首飾,所有的拍賣款全部捐出去做慈善。

程雅勤在報紙上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狠狠愣住了,她拿著報紙把標題掃了一下又看了看正文內容,不可思議的想她什麼時候同意拍賣做慈善了?再看照片上的那幾幅字畫和幾塊鐲子,果然是她收藏的畫和翡翠鐲子!程雅勤手裡捏著報紙都是發顫,咬著後槽牙繃著下顎,氣得一把扔了手裡的東西,這還真是做的一場好戲!!玩的一場好牌!!

逼得工廠破產自己收購過去不說,現在還要拍賣她留在山莊的首飾藏品做慈善公益!?!偏偏她還不能跳出來否認,因為單岩是打著她主動彌補的旗子,她要說個“不”字,現在輿論肯定又是一口口吐沫把她淹死,她要說好……她怎麼可能說好!?那些畫、首飾、還有名表名包哪樣不是她的心頭肉?

程雅勤快要被氣瘋了,而與此同時,一套宴會禮服送到了她手上,那是單岩特意為她準備的,以她的名義開的慈善拍賣她當然要到場,不但要到場,她還是這場慈善拍賣的主人公!她不能說不,不去丟的是她的臉,到時候所有上流社會的人都會對她有微詞,但是讓她去,卻又實在咽不下那口氣,簡直就是逼她吐血!!哪個女人能容忍自己的首飾珠寶被一件件當著自己的面拍賣掉,最後所有的錢還都落不進自己口袋?

程雅勤打碎銀牙和血吞,吞都吞不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墨墨、靜似舞(X2)、jp810208、LTO阿略、微笑的頭(X2)、衍衍、senia、清越、流雲~~~、自掛東南枝(X2)、小方幾位讀者大大們的地雷投喂╭(╯3╰)╮



第45章
誰也不知道光鮮的外表之下到底隱藏了什麼樣的虛情假意。

慈善拍賣會當天,程雅勤並沒有領情穿單岩送給她的那套禮服,她畫了淡妝什麼首飾都沒有戴,參加了當日的拍賣會晚宴。

其實不少名流樂善好施喜歡參加這種慈善拍賣會,一方面是他們可以用錢換來一個慈善的好名聲,另外一方面是這種場合可以結交到不少他們想結交的人,以此擴大自己的人脈圈子。

這個慈善晚宴可比在山莊裡舉行的晚宴要低調的多,沒有邀請媒體,所有當晚的照片和視屏都是單家自己的,回頭有媒體需要的單家就挑幾張出來給他們發個新聞稿。

拍賣會方單家請了很出名的紅玉做中間放,首飾名畫的起拍價格都由他們來定,拍賣師也是紅玉的首席,一場拍賣會下來,名包名表名畫都賣了不少價錢,還有程雅勤的一些時裝,雖然是穿過的也沒有買了會去穿,但是秉著人道主義的精神,還是有人願意買了做慈善。

一場拍賣會下來從開始到結束整整兩個多小時,這兩個多小時里程雅勤慣常保持自己的雍容,面色淡然坐在下方,有人拍下了東西就跟著鼓鼓掌,一副大義凜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女中豪傑樣子,心裡卻在死命朝下滴血。

單立嬌從頭到尾憋笑都要憋瘋了,跟在後面鼓掌,手都拍紅了,唐曉山在旁邊拿手肘捅捅她:“哎,你好歹克制一下,需要表現得這麼激動麼?”

單立嬌道:“能不激動能不激動麼?你不是女人不能理解的,隨便哪個女人,自己的東西被這麼拍賣掉,心裡肯定都要氣瘋了。”

唐曉山翻個白眼兒,心想著那你也不能表現得這麼亢奮激動啊。

當天的拍賣會之後並沒有晚宴,結束之後參加的名流們便紛紛離開,程雅勤坐在那裡突然發現一件事情,這個以她的名義舉辦的拍賣會之後,竟然沒有一個人過來和她打招呼,所有人都好像有意無意在忽視她,一結束就全部都離開了。

程雅勤坐在那裡,一開始有點恍惚的想到底是為什麼,她想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為什麼會這樣?對外她還是單立嬌的媽媽單明易的寡妻,她在單家還是有位子的,為什麼那些人都不和她打招呼,程雅勤想不通,可當她的視線一調轉落在隔著一條樓道的對面嘉賓位時她才突然恍惚間明白,單立嬌和單岩坐在一起,歐風出差沒有參加,她是一個人坐在這裡的!!

程雅勤愕然愣住,很快驚恐起來,她怎麼會坐在這裡?她為什麼沒有和單立嬌他們坐在一起?仔細回想進門時入座的場景,對啊,是有人引她過來坐的,可她當時完全沉浸在昂頭挺胸做出一副不可侵犯的高貴樣了,這兩個多小時裡也都在努力讓自己維持一個貴婦的氣度,根本沒來得及去觀察自己到底是和誰坐在一起的。

程雅勤想到這裡心中懊惱起來,名流是最會看人眼色的最有眼裡見識的,這個階層隨時都有這樣那樣的變動隨時都肯能需要重新洗牌戰隊,而自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不知不覺中被這個階層的眾多人給拋棄了。

程雅勤周身看了看四周,一個人都沒有,她孤零零一個人坐著這裡,心中蒸騰起的懊惱逐漸變質,成了內心中隱藏不下的驚恐和擔憂,她兀自轉頭抬眼看向單岩的方向,周成富的兒子周天不知道正在和單岩說些什麼,單岩隨意的點了點頭說了句什麼,同時轉過頭來目光與程雅勤對視了一眼。

那是一種沉著的淡然的,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又能掌控一切的眼神,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帶任何情感,好像只是看著一張蒼白的宣紙。

程雅勤從入場以來心頭頂著的那股傲氣在單岩這樣一個淡淡的眼神之下,突然就泄掉了,她感覺自己站在一個沒有倚靠的平臺之上,茫茫然找不到一個支撐點,她突然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點什麼,不知道到底在抗爭什麼,也不知道這一切從何時開始變成了如今這樣的境況!



周天是邀請單岩加入自己所在的那個超跑俱樂部的,俱樂部的門檻他完全符合,背景雄厚身家不簡單還有一輛價值千萬的跑車。

單岩看著周天,淡笑道:“我改天有時間一定過去看看。”

周天面上帶笑,心裡卻恨得牙癢癢,他一眼就認出了單岩身後的黎夜和唐曉山,雖然之前在報紙上見過,但沒有怎麼留意,今天見了真人才發現,這兩人不就是當初在俄羅斯和自己搶生意的那兩個傢伙麼!偏偏他還不好發作,就算知道了也只能自認倒楣,這兩人都是單大公子的人,他根本惹不起!

惹不起乾脆就滾蛋吧,周天從會場出來,順著山莊的主幹道走去了停車場,拉開門坐上駕駛座之後正看見自己老子周成富把今天在拍賣會上買的一串珍珠項鍊拿了出來查看。

周成富眯著眼睛看手裡的項鍊,看了一眼又扔回去,連著盒子一起放回包裡,嘴裡嘀咕道:“你說這女人都愛這些發光發亮的首飾是怎麼回事?有那麼喜歡麼?”

周天拉了拉脖子上的領帶,轉眼無語地看周成富:“爸,你這又是哪裡來的真愛?不帶女伴還記得給你的真愛買個首飾帶回去?你別告訴我你是好奇自己買了戴著玩的啊。”

周成富:“臭小子,管你老子的事情,管太多了!讓你去辦的事情辦得怎麼樣?”

周天邊啟動車子打著方向盤邊看著前方道:“單大公子說有時間就去。”

周成富嗤了一口,抬手拿指關節點了周天的腦門一下,道:“這就你幹的事兒?得到這種搪塞的話做回答?”

周天也不耐煩道:“行了我心裡有數,泡你的女人去吧!”

父子兩個脾氣都不怎麼樣,碰到一起更是兩隻炸藥包,周天的車緩緩開出停車場,車燈照的地方剛好看到了走過來的程雅勤,周天餘光掃了一眼,悶聲道:“我怎麼感覺程雅勤要被單岩趕出去了?”

周成富哼了一聲,道:“開你的車,單家的事情別管。單明眸到死都防著這女人會搬家產,被轟出去是早晚的事情。”

周天一愣,道:“爸,我怎麼不知道啊?你說的什麼啊?”

周成富哼道:“難道不防著麼?單岩的限定繼承條約要件是為了制約兒子的不良行為,其他的,你看哪一樣能讓她拿到好處的?單明易的股份分給了單立嬌單立行,單立行被轟出去之後股份還沒有定下來,程雅勤那裡可什麼都沒有。和陸家的婚事告吹了,女兒又和她不親,兒子指望不上了,現在手裡的廠子都沒有了,除了股份分紅還有遺產委託基金那裡的錢,你看她現在還有什麼?”

周天想了想,道:“至少她還有錢不是?”

周成富一巴掌攉在周天後腦勺上,是一個父親對兒子愛撫的姿勢,他笑周天的年幼無知,“你懂什麼?有錢就了不起了?你知道這世界上有一種難堪是再多的有錢也花不出去,有再多的錢也辦不成事情麼?”

周天開車道:“那她的錢也比我多啊。”

周成富眯了眯眼,靠在副駕駛座上不緊不慢道:“看著吧,這女人不會有好下場的。”



拍賣會之後紅玉拍賣行的人掃尾,和單岩這邊做交接,單岩已經正襟危坐裝樣子裝了兩個多小時了,累得慌,黎夜便和紅玉的負責人對接,把掃尾的事情辦妥,

唐曉山在還沒有打掃的會展廳下翹著腿吊兒郎當坐著,單岩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唐曉山湊近問他道:“我覺得吧,你好歹找個秘書幫你辦事兒,黎夜也不可能天天跟著你,紡織廠、天然氣代理公司就夠他忙的了。”

單岩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道:“那我回頭和黎夜商量一下,招個秘書好了。”

唐曉山無語道:“你怎麼跟個小媳婦一樣的?找個秘書助理還要和黎夜商量?”

單岩和唐曉山現在已經很熟很熟了,熟到已經可以相互嘲諷的程度了,單岩看著唐曉山笑:“我是小媳婦,你不小媳婦,你在母嬰店買個奶粉還要請示立嬌呢!你是大丈夫!”

唐曉山被一句話噎住,抬起手來指著單岩:“那我給誰的兒子買奶粉啊?是我自己的兒子麼?!”

單岩道:“那是,你給自己兒子買奶粉就隨便買的,不用請示立嬌了。”

唐曉山收回手,“那不成,要是我自己兒子,更要請示了。”

當天回去單岩就和黎夜提了找個助理的事情,結果一口被黎夜反駁掉了,單岩有點莫名其妙道:“為什麼?”

黎夜道:“你是要找男秘書,還是要找女秘書。”

單岩還沒細想到這麼多,便道:“隨便吧,男的女的都行。”

黎夜道:“男的女的都不行。”

單岩:“那我找個人妖回來啊?”

黎夜走到單岩面前,兩人之間就是胸口貼胸口的距離,他道:“人妖也不行,你有什麼事情是我不能辦的?”

單岩聽這話的意思怎麼都覺得有點無理取鬧啊,反應了一會兒突然悟出了一個真理——黎夜這是防著生人靠近自己呢?領地意識也太強了一點吧?

單岩就開始呵呵呵笑,笑得眼睛眯起來,摸了一把黎夜的臉道:“那我聘請黎夜先生做我的御用秘書怎麼樣?端茶倒水捏腳搓背以後都靠你了,哦,對,先給我去暖個床吧?”手一指著床。

黎夜一轉頭,看到鬧鬧趴在床位看著他們兩個,瞧著自己的眼神帶著那麼一點憤怒,就好像在說——暖床的活兒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單岩沒主動去管程雅勤的事情,黎夜在前單立嬌在後,這兩人一前一後把收拾程雅勤的事情都瓜分掉了。單岩一開始覺得在程雅勤的事情上,單立嬌應該會多少有點猶豫有點顧忌的,畢竟是母女兩個,但單立嬌在這件事情上尤為大義滅親,毫不含糊拖泥帶水——

“這世界上不是所有生了孩子的女人都可以稱之為媽媽,有些女人根本配不上‘母親’這兩個字,自我懂事以來我就知道,我和她沒什麼母女情分,她是單立行的媽,不是我媽,陳媽對我都比她對我要好,她為了她自己讓我嫁給陸家,從小到大其他的關心是從來沒有的,我和她之間隔著一個單家隔著各種利益還隔著我爸的一條命,你說我為什麼要猶豫呢?”

單立嬌說這些話的時候神色坦然,沒有半點糾結猶豫,那口氣反而是在安慰單岩,“放心好了,我這人心狠,不是個慣常意義的好女人,我向來給自己的都是最好的,是捨不得虐自己的。”

拍賣會之後,程雅勤逐漸發現自己被孤立了,她就好像獨自生活在一個小島上,島上沒有其他人,島四周都是海水,遠遠的也只能看到零星的島嶼在遠處飄著。程雅勤身邊竟然一個人都沒有了,原來的秘書錢安寧早就辭職了,工廠沒了,她認識的那些高管、銀行、土豪太太們也都不見了,她找誰都找不到,沒人在這個時候願意出來拉她一把。就是給程雅融打電話,那邊的電話竟然也一直打不通。

程雅勤心灰意冷,而這個時候,單立行在頹廢了一陣之後終於重新正視起了自己的生活,打算南下去尋求點商機。他也是好好收拾了自己一番看了最近的報紙媒體新聞之後才驚覺發生了什麼,猜測到程雅勤很可能也已經被單岩從山莊裡趕了出來。

單立行帶著富家子弟的一些脾性,骨子裡到底是不是個好人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當初想要把那麼軟弱的單岩從二樓推下去的是他,後悔的他,如今懊惱自責的也是他,單立行是知道自己不是單家人的,他頹了這麼長時間以來也不說什麼良心發現,但他這麼大一個男人,仔細想想前因後果也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說白了就是人心的貪得無厭,但像程雅勤歐風和他自己這樣貪心的,也確實少見,一筆巨大的普通人無法想像到的財富,多到足夠蒙蔽人的雙眼和理智。

單立行心想算了吧,就這樣吧,單家他也回不去了,便想著自己去南下尋求一點商機,看看能不能自己做點生意,再這麼頹廢下去他的整個人生就徹底毀了,他還年輕他還是有機會的。

單立行看著他媽媽如今心灰意冷的樣子,心裡也十分不舒服,自從他被趕出單家之後,只有程雅勤無時無刻不陪在他身邊為他做各種打算,單立行也心疼自己媽,便想帶著她一起南下離開。

可程雅勤卻不想走,單立行勸不動她,便問她為什麼還不願意走,現在走的話也許單岩會放過他們仍由他們離開的,可程雅勤就是不走,她對單立行道:“你在南方定下來之後給媽媽打電話,媽媽給你轉一筆錢過去,時常保持聯繫就好了,就像你當初在國外上大學一樣,一步步慢慢來別著急,先穩定下來再說。”

單立行勸不動程雅勤只得作罷,便收拾了簡單的行李沒幾天就離開了。

這之後沒多久,單岩正式進入單氏集團的管理層工作,開始接觸核心的東西,一心撲在上面;黎夜收了程雅勤的工廠,改了名字重新整頓之後也慢慢步入了正軌。

從鬧鬧出事開始到現在,整整十個多月的時間,黎夜翻了翻日曆,覺得差不多可以了。



八月底,單立行離開之後沒多久,程雅勤漸漸覺得自己的身體似乎有點不太好,也不是發燒感冒,就是覺得很不舒服。

某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突然發現枕頭上頭髮掉了一大把,渾身都有點不太舒服,額頭也有點燙,還以為是感冒發燒了,去醫院看了連掛三瓶水之後卻還是不好。

沒幾天脖子下麵淋巴也腫了,喉嚨特別不舒服,肩膀鎖骨下的淋巴也腫了,按壓著也疼,程雅勤這才驚覺事情不妙了,去醫院檢查化驗之後得出的結果是——罹患淋巴癌。

當程雅勤聽到這幾個字從醫生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只覺得醫院病房頭頂的照明燈在轉啊轉,她愣在椅子上,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她的目光落在醫生臉上,是不可思議的震驚。

程雅勤當天回去之後,木然坐在沙發上坐了很久,一直到太陽落山了整個屋子裡黑乎乎的一片,她還是那麼坐著。

她突然想起了很多年之前單明眸被查出子宮癌時的情形,那時候單明眸是怎樣的,哭了麼?還是也像她這樣感覺不可思議?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想起單明眸,大約是她一輩子都在和這個女人比較,臨到得了癌症,她都要和她比一比吧。可她卻又發現自己根本想不起單明眸的臉是什麼樣子了,女人離開太多年了,早就從他們的生活裡消失了,當初查出子宮癌時她到底流露出了什麼樣的神色,程雅勤也早就忘記了。

比較了一輩子,爭了一輩子,到這個時候程雅勤突然發現,很多時候她生活的勇氣,竟然也是從單明眸那裡來的。

罹患淋巴癌,淋巴癌,程雅勤彎下腰抱著自己,仿若失去了心靈上所有的依靠,在黑暗的房間裡無聲哭了出來。

程雅勤淋巴癌的事情是瞞不住的,醫院裡多跑兩趟就被人發現了,單岩還是在工作之餘經過茶水間的時候無意間聽員工嚼舌根的時候意外聽到的。他怎麼都沒想到,程雅勤最後竟然會是這樣一個下場。

單岩坐在大班桌後面沉默了許久,從把他們趕出山莊之後,單岩這麼久以來一直遵守當初對黎夜的承諾,一心撲在集團的事業上,每天除了開會就是工作,上班時間腦子裡全是工作,下班之後要哄兒子陪鬧鬧,這麼長時間以來,他的生活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充實的,甚至裝不下程雅勤和歐風的那些凹糟事情,沒有多餘的時間經歷去管他們。

他一直記得自己身上背負的仇恨,單家人身上要向他們討要的債務,可是時間久了,仇恨的感覺會隨之麻木,沒有消失,但會一直像烙印一樣留在單岩心裡。單岩記得歐風和程雅勤做過的那些事情,也沒想放過他們,但他聽從了黎夜的話,沒有讓仇恨蒙蔽自己。

他一個腳步一個腳步努力,學著自己從來沒有接觸過的業務,處理公司的事情和人脈,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商貿協定,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不停朝上爬著,他知道自己需要做什麼必須做什麼。

可突然一回頭,卻發現程雅勤竟然得了淋巴癌。

就好像一場即將開賽的一場拳擊比賽,對手強大老練,你在台下努力了一整年就想著一場拳賽打到對方,結果上臺之後裁判告訴你,對方因為吸食興奮劑被退賽了,你的對手不能上臺比賽了。

你沒有贏,卻也沒有輸。

單岩現在都不知道這是老天在幫他報仇,還是真是程雅勤壞事做得太多,如今遭了報應。

單岩拿起桌上的手機給黎夜打電話,黎夜當時正在廠子裡,接通之後單岩從電話裡能聽到那頭機器運轉的聲音:“聽說了麼?程雅勤得了淋巴癌。”

黎夜道:“剛剛聽說。”

單岩想說點什麼,可是他發現自己說話這句話也沒什麼可說的了,是啊,程雅勤得了淋巴癌,然後呢?沒有然後了。他不覺得痛快也不覺得有什麼難過,只覺得那好像是一個離自己有點遙遠的事情,當他聽說這個事情的時候,他心裡空空的,好像什麼都沒有。

黎夜道:“什麼都別想,上班吧,剩下的我來處理。”

作者有話要說:攤手,黎老師可記仇了,千萬別覺得得了淋巴癌就結束了,木有那麼簡單啊

ps:兔子明天要會老家掃墓,明天請假不更新,後天清明節晚上回來更新,╭(╯3╰)╮

第46章
單岩最近很擔心單立嬌,說來他們兄妹二人的家庭也真是有夠畸形的,最深的上海都是來自最親的家人,而如今程雅勤這樣的下場,單立嬌是個什麼心情也沒人知道。

都說女人是敏感最弱的,情感上很容易受到傷害,但最近單岩瞧著單立嬌就覺得好像也沒什麼不對的,該幹嘛幹嘛,帶帶鬧鬧,吃吃喝喝。

唐曉山最近倒是沉穩得對,與其說是沉穩倒不如說是沉悶,也不像以前那樣整天吊兒郎當的,反而嚴肅正經了起來。

單岩問唐曉山發生了什麼,唐曉山一臉鬱卒的樣子回望過來,摸了摸下巴,道:“我最近在考慮要不要打斷陸止言的腿,是自己親自動手,還是找人動手比較好。”

單岩本來想八卦著問問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一想最近自己也不閑,還是節省時間工作去了。

程雅勤得癌的消息傳道單岩耳朵裡有一段時間了,這期間女人很安分,沒搞出什麼事情來,想必也是要忙著看病治療。從嫁入豪門的富家太太到一無所有被趕出單家再到如今得癌,單岩覺得這樣的報應是理所當然的,但她過去的所作所為和如今的遭遇到底是不是能相消抵減,這道判斷題單岩目前還沒有答案。

但他發現自己的生活在不知不覺中步入了正軌,這種正軌和自己之前的設想有偏差,但他回頭想想卻覺得這種偏差才是正確的。他原本以為自己會帶著憎惡的心走向復仇的道路,不管這條道路滿是荊棘還是阻礙;可現在他發現在前行的道路上走了很遠很遠,遠遠超過自己當初的預料,以前他是個看不見聽不到什麼都不會的少爺,現在他已經坐在單氏集團的辦公室裡運籌帷幄了,他把歐風和程雅勤都趕了出去,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沒有刻意為了復仇而去復仇,但轉身的時候,那兩個人都已經被自己逼到了角落得到了懲罰。

他還有了黎夜和鬧鬧,他和單立嬌、唐曉山住在一起,他有他愛的人想要守護的人,也擁有了愛他的人一直站在他的身後默默守護他的人。

他變成如今這樣強大的堅定的自己,都是當初始料未及的。

程雅勤最近在積極的配合醫生醫院的治療方案,她有錢,看得起病用得起藥請得起最好的醫生,但再有錢也買不到一個好身體。

歐風得知程雅勤的病之後出差回來去看望她,女人依舊穿著時髦的裝束畫著淡妝抹著口紅,沒有流露出半點病容,站在她面前完全不似一個得了癌症的病人,她眼神坦然平靜,看著歐風的眼神和平時也沒什麼兩樣。

程雅勤把單立行送走之後就搬到了市區來住,一個人住在一幢獨立別墅裡,像她平時的做派一般不肯委屈自己半分半毫,雖然沒有了事業也被趕出了山莊,但吃穿用度也沒有克扣自己半分,依舊過著富家太太的生活,保姆伺候吃穿出門司機接送。

程雅勤和歐風坐在客廳沙發上,保姆給兩個倒了水之後就離開了,留下兩人在客廳裡說話。

歐風抬眼打量了這套二層別墅小樓的房子,他記憶裡對這處房產並沒有什麼印象,也許是程雅勤過去置辦的沒有告訴她,也許是最近才買的,但不管怎麼樣,歐風心裡多少有些唏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隨著野心越來越膨脹之後,兩人相互扶持的心也漸漸分開了。

歐風問了程雅勤病情,程雅勤一向不肯在人前流露出自己軟弱的一面,便筆挺坐著淡然回他沒什麼大事,按照醫生的要求來配合治療。

明明是很嚴重的病,到了女人嘴裡卻是這般輕描淡寫,歐風心中不忍,坐到程雅勤旁邊,想擁抱女人安撫她,卻被程雅勤狠狠一把推開。

女人原本平淡坦然的表情在這一刻突然皸裂開,用一種近乎聲嘶力竭惡狠狠的神色注視著歐風,指著男人的鼻子大喊道:“你給我滾開!歐風,我現在算是看透你了,從始至終你做過什麼?你除了什麼都不做給自己留後路你有為我為立行做過什麼??現在看我生病了假惺惺的跑過來安慰我,你當我是二十歲什麼都不懂的女人麼?你給我滾,歐風,我以後都不想看見你!要有種,你要麼站到單岩那邊來對付我;要麼你就幫我對付單岩,按照你以前承諾的把單家所有的一切都留給立行!!”

歐風本想開口說什麼,可他爭辯不過程雅勤,只能沉默以對,眉梢眼角耷拉著默然看著女人。

程雅勤以前生氣的之後也會指責歐風的無能,一般情況下生氣之後說著說著會覺得委屈,委屈之後也偶爾會哭,這都是她情感最脆弱的時候,而歐風到這時上來安撫一通,兩人回頭也就和好了。

可今天,女人並沒有軟弱下去,她指責完歐風的無能之後反而指著大門的方向讓她立刻滾,那是一種決絕的姿態,沒有挽留理智佔據了上風,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已經清醒的果斷的明白此刻不需要男人的無用的安慰,沒有給歐風半刻安撫的機會。

歐風在沙發上沉默的坐了一會兒,幾不可見地歎了一口氣,站起來對程雅勤道:“你有什麼事或者需要什麼就打電話告訴我,到了這個時候,就不要再和單岩對掐了,先把自己的身體照料好。”

程雅勤立刻抬頭,瞪眼看著歐風:“所以呢?你已經站到單岩那邊了?你要把你的位子讓出來了?然後讓他順利繼承單氏集團?”

歐風想對程雅勤說公司的事情並沒有你們女人想像的那麼簡單,但話到嘴邊又被他吞了回去,只道:“你好好休息,這些事情都別管了,立行南下了不在身邊,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滾!”程雅勤大聲喝道。

程雅勤已經不再相信歐風的狗屁承諾,把所有的感情投放在一個男人身上果然是錯誤的,程雅勤現在有點悔不當初,如果知道歐風是這樣的男人,她早先時候就不會想要瞞天過海給歐風生個孩子,如果她的兒子是單明易的,如果她不依賴不信任歐風,很早之前她就可以讓單明易取代單岩成為單氏的繼承人!!事情也不會發展到現在這樣!立行已經南下了,她再也無法相信歐風了,除了錢她什麼都沒有了,她現在還能做什麼?還能去爭奪什麼?

要放棄麼?要躲開這個是非地麼?程雅勤心中焦慮不堪,要怎麼做要做什麼她心裡完全沒譜,可即便這樣,她也不想放棄,她還要在努力一把爭奪一下,就算不為了她自己也要為了單立行為她的兒子。

單岩現在在集團管理層幹活,就是個普通的管理者,能接觸到核心的業務,但沒有決策權,這個位子剛剛好,不上不下,不需要他做什麼,倒是能學到不少東西。

而他的辦公室被分在單氏集團的新大樓,因為也和業務部門有點牽連關係,於是辦公室都和新大樓的業務部在同一個樓層。

但囧的是,單立嬌現在在給單岩做秘書當助理做小工。

單岩任職初期的前兩周一直是個29歲的姑娘在給他當助理,結果第三周星期一上班的第一天,他看到單立嬌抱著一個資料夾穿著一身職業套裝敲開辦公室門一本正經的通知他下午兩點管理層會議的時候,單岩一口水直接就噴了。

單岩瞪眼看著門口的單立嬌,愕然道:“你怎麼在這裡?”

單立嬌側身進門,抬腳踢著高跟把辦公室門合上,挑眉道:“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給你做秘書你有意見啊?”

單岩立刻舉手:“沒有沒有。你剛剛說什麼?什麼會?”

單立嬌一字一字道:“下午兩點,管理層會議。”說完直接出去了。

單立嬌來做秘書單岩心裡總覺得怪怪的,但女王大人永遠是女王大人,氣場十足不說,那認真起來的態度,整個開始式辦公區的氣場都被壓得極低,在單岩手底下幹活的一撥人整天都被這樣強大的氣場壓著,都沒人敢偷懶嘮嗑了,效率噌噌噌往上冒。單岩一開始不適應,但單立嬌認真起來的樣子簡直就是六親不認,漸漸他也適應了,除了不敢喊單立嬌小單之外,其他都是公事公辦。而且有單立嬌在單岩做事方便得多,不用擔心自己做了什麼被秘書看到給他打小報告出賣。

程雅勤得癌的事情已經過去有一個多月了,單岩單立嬌在工作上配合完美,深秋到來的時候,單岩開始和業務部下的一個獨立公關部門交流工作上的一些事,於是周天這個男人終於再次晃到了單岩眼皮子底下。

工作的事情還是牽扯到俄天然的,本來海外業務部的梁澤那裡有俄天然的意向書,周天應該和梁澤的團隊去合作才對,但結果因為公司流程上的硬性規定,單岩所在的後臺支援部門反而需要出面和周天一起合作,於是意向書輾轉反側又到了單岩手裡。

周天的辦公室和單岩辦公室就在同一樓層,隔得不遠,有時候兩人還能在茶水間門口碰到。

單岩對周天的印象只在當時拍賣會現場的一個照面一個招呼而已,其他的,也就知道周天是周成富的兒子,當初黎夜就是從這人手裡搶了和俄天然的合同。

獅子生不出小狗崽子,顯然周成富那樣的老油條的兒子也不會是張什麼都不懂的白紙,周天在他老子手下辦事,反而沒有年輕人的那種高氣性,看著也不眼高手低,很圓滑很會處世,被搶了意向書合作的事情也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認真和單岩交流工作上的事情,半點都不浮躁。

單岩一開始裝作對業務不熟悉,故意在工作上繞了個彎路讓他吃了憋連著加了好幾個班,周天也一句怨言都沒有,只埋頭幹事,幹完了和單岩再開會再交流。

就是單立嬌都忍不住私底下在旁邊不鹹不淡道:“和他老子一樣是個人物,我覺得這人能用,可惜忠犬易訓,獅子難訓,再說獅子和忠犬放一個籠子裡,也容易打起來。”

這獅子指的是周天,忠犬指的自然就是梁一恒了,這兩個年輕人秉承了父輩的明爭暗鬥,也是從小就相互看不上眼,你鬥我我鬥你的,如今梁一恒上了單岩的船,想要再弄個周天上來,就有點難度了。

單立嬌能想到這些單岩當然也能想到,不過單岩並不急著用人,他自認為不是劉備,周天也不是諸葛亮,三顧茅廬什麼的可不會在他們身上發生,周天拋在一邊不談,周成富倒一直是單岩心裡的一根刺,這人實在是太有野心了。

這天週五下班之後,周天的團隊和單岩這邊開了個簡短的會議,結束之後員工都下班離開了,周天突然對單岩道:“單少,要不要去俱樂部看看?”之前周天就邀請過單岩了,只是單岩沒怎麼放在心上,再者他雖然買了車,但一直也沒學車不會開,超跑俱樂部的事情就暫時被他扔到腦後了。

單岩想了想,本來是要答應的,而腦子裡一下子冒出鬧鬧和黎夜的臉,便轉口道:“暫時不去了,等我學了車再去吧。”單岩現在成了十足十的家奴,不工作就想回家,其他哪裡都不想去,不抱著文件就想抱著鬧鬧和黎夜,對那個俱樂部的興趣也很乏味。

周天趕忙笑道:“那約個時間吧,單少給個面子,我之前一直就和俱樂部的人說請你過去,你一直不來,我在那幫傢伙面前有點沒面子。”這話說得倒不客套,像是同齡人之間的揶揄,說得單岩反而不好開口拒絕了。

但單岩也真的懶得去,便道:“那下個月吧,下個月中旬的週末我過去好了。”

周天笑起來,露一口大白牙:“那好,就這麼說定了。”

單岩下班拎包坐電梯離開,走的時候在電梯口朝著周天辦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邊辦公區的燈已經關了一半了,留一半開著,而周天辦公室的燈依舊亮著。

工作倒是挺賣力的,剛好電梯門打開,單岩跨步進去坐電梯下樓去了停車場。

只是單岩這輩子好像註定沒法順風順水的過好日子,而程雅勤似乎覺得單岩就不該過平靜的好日子,一心上趕著給單岩找不痛快。

兩天之後的週一,單岩還膩歪在水池邊上刷牙,單手托抱著鬧鬧,那邊晨型人唐曉山跑步回來,氣憤地把一份報紙扔在了客廳茶几上,頭版頭條上赫然是大標題——單氏程雅勤炮轟繼承人單岩n宗罪,副標題——癌症中後期,據稱已被趕出單家。

黎夜當時在廚房裡給單岩煎蛋,單立嬌在健身房做晨跑,單岩抱著鬧鬧在二樓衛生間洗漱,唐曉山回來的時候鬧得動靜有點大,黎夜後仰身體視線穿過玻璃門對他道:“聲音小點。”

唐曉山把扔在茶几上的報紙拿起來,王沙發上用力一靠,手腕擦掉額頭上的汗,大聲道:“沒法小,今天早上的頭版頭條,聽我念!標題是,單氏程雅勤炮轟繼承人單岩n宗罪……”

還沒說完,黎夜和單立嬌分別從廚房還有健身房跑了出來,兩人的手同時朝唐曉山手裡的報紙奪去,單立嬌卻晚了一步,報紙被黎夜搶了過去。男人快速流覽一掃,幾秒的工夫已經把整個版面的內容掃入了瞳孔中,單立嬌二話不說從黎夜手裡搶報紙,薄薄的紙片聲嘩啦啦的,搶過去之後一掃版面,懵了。

“什麼玩意兒?”瘋了吧?這報紙這樣報導的?怎麼之前都沒有半點風聲傳出來的,專門挑星期一是個怎麼回事?還有程雅勤不好好看病又出來亂崩蹋什麼?是活得不耐煩了?

單岩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在樓上慢悠悠洗漱完抱著鬧鬧下樓了,邊走下來邊看著客廳裡的三個人道:“你們站著幹嘛呢?今天週一都不要上班的?”

三人同時朝單岩看過去,單立嬌手裡還拿著報紙,正要開口說什麼,黎夜已經抬步朝著單岩走了過去,手臂一撈摟著他的脖子,又抬起另外一手捏了捏兒子的臉,才道:“我給你打個電話去公司,幫你請個假。”

單岩感覺氣氛不對,目光掃過三人,疑惑道:“發生了什麼?你們都這麼看著我幹嘛?”

唐曉山還穿著一身運動服,身上還在滴汗,一股子汗臭味從他身上傳出來,他從單立嬌手里拉過一頁報紙,抖了抖,道:“弟弟啊,看看報紙吧,有人大概又忘記吃藥了。”

看了報紙之後單岩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麼,程雅勤恐怕是狗急了跳牆,如今得了絕症發瘋了一般報復單岩,她在報紙上炮轟單岩的“罪行”,把單岩說成了無情無義以怨報德的人渣,說她花了多少心血給他治病,結果他眼睛一好立刻就離開了山莊,在集團了奪權奪位,甚至把她和歐風都趕出了山莊,甚至還說單岩的下一步就是奪回繼承權,接著在集團內掃清障礙,把礙事的股東和管理層都踢出去,甚至包括了自己的父親歐風。

總之在這篇報導裡,盡數用了程雅勤個人的口吻來進行“控訴”,言語無不激烈口氣也十分冷冽,指責單岩恩將仇報不是個好人。

發這篇報導的是本地一個並不算多大眾化的娛樂報紙,報導的敘述方式也帶著娛樂報紙的那種八卦口氣,到最後還來個未完待續,就好像播個電視連續劇連載個小說一般。

單岩看完報導之後愣了一下,無語道:“程雅勤是瘋了麼?我們手裡捏了她最大的把柄,我們都沒有把事情搞這麼大,她偏偏要這麼做?”

單立嬌後背突然冒了冷汗出來,道:“她不會是得了癌症,知道自己活不長時間了,所以也不管單立行了?故意要把事情鬧大吧?”

本來在單岩和程雅勤之間是有一個平衡沒有打破的,這個平衡就是單立行的身世,單岩當初只說單立行是單家的養子,就是不希望事情鬧得沸沸揚揚,讓死去的單明眸和單明易在成為眾人茶餘飯後的談資;而程雅勤為了單立行的未來,自然也不會希望把這事搞大。因為有這個平衡在,兩人之間的諸多爭鬥都只在暗地中進行,沒有把不該說出去的東西透露給媒體,也沒有在公眾視線裡徹底撕破臉,至少在普通小老百姓和媒體們看來,他們兩個還都是單家的人。

只是現在,程雅勤當眾炮轟單岩是個忘恩負義的人渣,到這個程度,是要徹底撕破臉麼?

單岩心中覺得可笑,他現在已經很理智了,知道這個事情程雅勤也占不到任何便宜,無非是狗急跳牆的做法,他對黎夜道:“那行吧,我去請個假,回頭讓……”

黎夜在旁邊道:“你什麼都別做。”

單岩轉頭來看著黎夜,以為黎夜實在擔心自己,便道:“我沒事的,你放心好了,我打個電話去和媒體公關部說一說,你……”

黎夜卻突然大聲道:“叫你什麼都別做!在家帶孩子就行了!”這聲回答很大聲,大廳裡安靜得幾乎都要產生回音了,黎夜幾乎從來沒有這麼大聲的對誰說過話,所有人都覺得黎夜面部表情最豐富的時候就是笑一下,說話最大聲的時候就是鬧鬧趴在沙發上尿尿的時候,像現在這樣大聲呵斥單岩幾乎是從來沒有過的。

單岩自己也嚇了一跳,黎夜還真的從來沒有這麼大聲的對自己呵斥過堵過自己的話,現在他看上去似乎有點……不對,是很生氣。

如果不是很生氣,恐怕也不會這麼吼一嗓子,單岩覺得自己現在喜歡黎夜喜歡得有點著魔,被他這麼一嗓子吼下來,竟然小媳婦似的覺得還挺舒服的,甚至還低聲下氣道:“知道了。”

鬧鬧此刻正在唐曉山懷裡,見黎夜吼單岩,做出小狼崽子撲頭狼的姿勢出來,在唐曉山懷裡掙扎著要朝黎夜撲過去【咬你啊咬你啊,竟然吼我爸爸,咬你啊。】

黎夜抬手點住鬧鬧的額頭,垂眸道:“你也給我老實點。”

黎夜這天是家裡最早出門的一個,洗漱後換了身黑西服,在玄關換完鞋之後捏著手裡的車鑰匙,轉頭,看到單岩抱著鬧鬧和單立嬌、唐曉山站在一排,三個大人同時在黎夜臉上投下無辜的眼神。

黎夜此刻心裡正壓著火,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單用“冰冷”來形容了,那幾乎是一種肅殺的表情,有一種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靜默。

他抬手指向單岩道:“在家給我帶孩子”再指向單立嬌:“你今天也就不用上班了,最好也別出門”指向唐曉山:“你把飯做好,把他們三個給我看著,看不住就從窗臺給我跳下去。”

三個大人齊齊對著門口的方向狂點頭,只有鬧鬧還在單岩懷裡掙扎,一臉咬著小鋼牙的憤怒表情【咬你啊咬你啊。】

黎夜收回手正要轉身開門離開,餘光瞥了眼兒子,突然十分不爽的跨步直接走進了房間,那火急火燎的姿勢把單岩嚇了一跳,卻見黎夜已經從自己手裡把兒子拎了過去,接著抬起手臂,把自己的手腕湊到了鬧鬧最前,垂眸冷臉道:“你不是要咬的麼?來咬!”

小崽子也不服輸,性格和他爹還真是像,黎夜剛說完他就一口小鋼牙咬住了黎夜的手腕,簡直拿出了卡卡啃狗骨頭的力氣來,結果咬來咬去,牙幫子都酸了,黎夜的手腕連個牙印子都沒有,鬆口之後下巴又酸又漲。

單岩心道黎夜系統程式大概錯了,趕緊要把兒子抱回來,結果黎夜卻把鬧鬧架起來湊到眼前,說了一句“該我了”說完直接一口啃在鬧鬧的腦門兒,咬出一個碩大的牙印子。

單岩:“……”

單立嬌:“……”

唐曉山:“……”尼瑪這對父子也瘋了吧?

鬧鬧倒還覺得好,本來父子對掐就是他先天習得的本能,只是剛剛他咬黎夜的時候咬得牙幫子酸也就算了,這會兒被黎夜啃得這一口…………嗚嗚嗚~~~~(>_<)~~~~真的好疼好疼好疼啊……

鬧鬧這會兒牙又算腦門又疼,小小的身體不負如此疼痛,眼睛一漲眼珠子一紅嘴巴一抿就要委屈得哭出來的樣子。

單岩趕緊把兒子抱了回來紅,唐曉山單立嬌齊齊圍上哄,又摸腦門又摸牙,“鬧鬧乖不疼不疼哦,爸爸呼呼就不疼了。”

黎夜卻沒事人一樣站著,在和兒子的第一場對掐成功勝出之後做出了一副淡然的勝利者的姿態,道:“等牙齒長好了再來咬我,沒那個實力就別瞎起哄。”說完轉頭推門走了,留下一屋子風中淩亂的大人。

單立嬌還茫然的問單岩:“他這是怎麼了?腦子壞掉了?”

單岩哭笑不得,還要哄兒子,看著門口的方向道:“可能是被氣的。”

黎夜確實被氣的,他一直搞不懂地球人的情感狀況尤其是一些思維邏輯,程雅勤現在都已經病成這樣了,不好好想著去治病竟然還在搞事兒?這女人是不是嫌死得不夠早?歐風一直以來都很老實,怎麼這女人就這麼多事情,被整得不夠還是怎麼的?迎難而上還能用在這個時刻?黎夜覺得恐怕一直以來就是他太客氣了,他一直謹遵自己一個流放者的規矩,在保護單岩的前提下自己不出面對抗,就是讓程雅勤被輻射也做的十分隱蔽,這女人怎麼就不知道老實呆著呢?

黎夜出門之後給山莊那邊打了個電話,從安保那裡叫了兩個保鏢,現在山莊的安保協議是他自己以個人的名義和安保公司總部那邊簽約的,所以黎夜叫上人也十分方便。他驅車離開住宅區,和兩個保鏢約在今天出新聞報導的那個報刊雜誌公司的樓下見。

黎夜穿著一身黑西服,面色肅殺,身後一左一右跟著兩個身材高大的專業保鏢,從大廈一樓一直闖入報社樓層,在辦公區員工驚疑的目光中一腳踹開了期刊主編的大門,將人摁在了落地玻璃窗上。

大門緊鎖著,兩個保鏢一左一右和門神一樣守在大門口,主編斜眼看到那兩個壯漢再抬眼看向黎夜,表情相當不好,而他卻是認識黎夜的,因為早前黎夜有親自公關過本地的所有媒體,和這些大佬們都打過招呼,要不然當初拍了程雅勤被揍的照片,消息也不至於這麼靈通就傳入了黎夜耳朵裡,又讓他把照片買了下來。

黎夜的力氣不是常人能比的,沒有人知道他到底能單手舉起多重的重物,但就眼前這一米七五高一百五十斤重的胖子主編來說,單手按住胸口摁在玻璃上壓得雙腳都脫離地面也是完全沒有半點壓力的,輕輕鬆松就和拎個塑膠袋一樣。

黎夜的表情相當不好,臉色幾乎是黑的,他冷冷對著胖子道:“你收了我的好處我的錢,現在給我報導這種消息?你是覺得我沒本事收拾你是吧?”

“黎先生,黎先生,你聽我說聽我說,這也是上面的意思,我就一個主編而已啊,上面要發……”

黎夜抬起一腳踹在男人腳邊的玻璃上,直接踹了個窟窿,玻璃碎裂的聲音尤為突兀,嚇的那胖子冷汗直冒,黎夜眯眼道:“那你連招呼都不和我打麼?”

黎夜又不是傻子,哪裡有這麼好糊弄,就算是上面要發稿他一個主編得了消息完全可以給黎夜通風報信,可他什麼都沒有說,現在裝什麼可憐,老老實實承認道歉或者大無畏一臉正氣也就算了,放他一馬,畢竟單家的事情和這些小人物也沒什麼關係,臨到這會兒還想糊弄他,這種人身上的市儈氣息真是讓黎夜覺得作惡。

胖子還要再說什麼,黎夜卻不給他機會,抬手將人朝大班桌的方向一扔,就像一灘肥肉一樣擦著桌面在地上摔成一灘爛泥,桌上的電腦鍵盤檔什麼的跟著一陣劈裡啪啦落在地上,黎夜也不跟他廢話,轉頭出了辦公室門,問門口一個正捏著座機電話的助理道:“你們公司老闆在這裡有辦公室吧?”

女助理本來彎腰趴在桌上按電話,見黎夜冷冷看著她,嚇得哆嗦著抬起一手朝著一個方向指過去,她哪裡想到幾秒鐘之後,三個黑西服男人踹開了老總辦公室,把那個貪財後按照程雅勤要求發稿的老總狠狠修理了一頓,修理得整個辦公區都是老總嗷嗷叫喚的聲音。

程雅勤今天早上起床之後吃了早飯吃了藥,正拿著保姆阿姨買來的娛樂報紙看著頭條,她的目光掃過頭條新聞的標題,冷冷笑了一聲,他捏准了單岩是不敢公開單立行的身份,他顧及自己媽媽和舅舅的臉面,也肯定不敢把她和歐風的那點不正當關係說出來,既然不敢說那她還有什麼顧及呢?要下水就拖著他一起下水,要潑墨就帶著他一起染點黑水,有什麼大不了的,她就是不想讓單岩順利繼承單氏。

既然現在還被剝奪著繼承權,那她就幫忙再拉他一把,她倒要看看,股東們到底會有多容忍單岩,現在她這個當舅媽的都站出來指責他,她倒不信股東們會一直這麼一味的信任單岩,如果單岩是個傳說中隨時可能把股東和管理層踢出局的野心巨大的人,難道他們這些高層會置之不理?

在單岩和股東之間挑點事出來,程雅勤可是相當樂於這麼幹的。

然而讓她驚愕的是,沒等到輿論的掀起,早上也才過了兩個小時而已,自己住的別墅的大門就被一腳踹開,那個叫做黎夜的男人如同兇神惡煞的鬼魅一般出現在了客廳大門口。

保姆出門買菜去了,家裡一個人都沒有,程雅勤嚇得連忙就要按最近的報警器——報警器連著別墅社區的安保系統。

黎夜眼神一轉朝著報警器掃了一眼,那報警器的程式就自動中斷接著線路就自己炸掉了,程雅勤:“私闖民宅你要幹什麼?”

保鏢並沒有進門,黎夜獨自抬步進來,邊走邊道:“不幹什麼。”說完目光在整個一樓大廳裡一掃,大廳每一個角落都一覽無餘的落入眼中,沒找到要找的東西,他直接朝著二樓走去。

程雅勤不知道黎夜要做什麼,她手裡緊緊捏著手機,看黎夜朝二樓走去便撞著膽子跟上,因為上次在山莊裡就是男人動的手,她知道黎夜的力氣很大,心中便十分畏懼,只是大聲道:“給我出去,再不出去我報警了?你到我這裡來幹什麼?是單岩讓你來這裡的?你來我這裡找什麼東西?”

黎夜已經走到二樓拐角了,程雅勤下意識就跟上,到了二樓之後,黎夜繼續調動視網膜系統查看每一個房間每一個櫃子角落,終於在一間臥室裡看到了一個藍色的輻射體。

黎夜冷冷回頭,看了程雅勤一眼,雙眸中孕著暴風驟雨,指著那個房間道:“我來找什麼?我來找你當初藏在單岩辦公桌角落的那個東西。”

程雅勤心裡彙聚起來的那點膽氣一下子全部都潰散了,她當然知道黎夜說的是什麼東西,而她一直以為沒人知道那件事情,現在黎夜脫口而出,程雅勤心道完了立刻轉頭就要跑,卻被黎夜一把拉住了肩頭,拽著進了那個屋子。

那是二樓的一間茶室,裝修得十分雅致,米潢色的榻榻米配著紅木茶案,秋千椅旁放著幾盆盆栽花草,可即便這樣也擋不住這個房間裡暗藏的某樣見不得人的東西。

黎夜扯著程雅勤進屋,一腳踹上房門,走到了窗戶旁邊的白色書架前,拉開了其中一個抽屜,在抽屜最裡面的一個格子裡拿出了一個小鐵盒子,那個鐵盒子看上去十分普通,可實際上卻有阻隔輻射的作用,裝那塊石頭剛剛好。只有懂這方面的人才會專門找這樣一個材質的盒子,顯然程雅勤是什麼都知道的,裝無辜都不可能。

黎夜把那盒子抓了出來,扯著程雅勤的頭髮,把人逼近道盒子前冷冷道:“你別告訴我,這裡面裝著什麼東西你不知道,也別給我裝無辜,當初要不是你,單岩也不會為了安胎躲上這麼長時間!”

程雅勤渾身肌肉都在顫慄,冷汗都憋在皮膚表層,她瞳孔一縮,下意識就要否認,卻見黎夜已經把盒子打開把裡面的那塊黑色石頭拿了出來。

程雅勤嚇得連聲驚叫,這石頭的輻射別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她親生父親就是因為這個石頭死的!

“怕了?”黎夜一把將人拽住,石頭舉起放到女人眼前,“你當初那麼惡毒,想要害單岩和孩子的時候,怎麼沒有想到今天?”

程雅勤搖著頭,因為驚懼輻射嚇得身體後仰,卻也拉不開自己和石頭的距離,她嘴裡喃喃自語說著“拿開,不要”,心裡已經害怕到了巔峰,她已經是癌症了,這個石頭會害死她的,她害怕畏懼死亡,她是怕死的!

黎夜卻不肯放過她,在他的人生中,鮮少有什麼事情是讓他動怒又得不到發洩口來宣洩的,他覺得自己無論怎麼懲罰程雅勤他心中都不會舒坦,當年單岩懷著鬧鬧躺在手術臺上,一夕之間就有可能被害死的情形依舊晃在眼前,不殺孩子和孕育者應該是共識,可竟然還有這樣歹毒的人就是要做這樣殘忍的事情。

程雅勤已經被眼前的石頭逼得快瘋了,她雖然擁有這塊石頭確實萬萬不敢碰這石頭的,她父親當年的慘狀由在眼前,她害怕自己也會因為這塊石頭死得時候都是那副慘狀,她害怕極了,渾身顫抖冒冷汗,終於叫喊了出來,被逼得癱軟趴坐到了地上。

黎夜將石頭拿開,居高臨下如同審判者一般冷冷道:“你放心,你不會這麼容易死的。”

他會請最好的醫生來給她治病,用最好的抗癌藥物來治療她的病,拖著她耗著她,只要有一分財力,他都不會讓她這麼輕而易舉的死去,他要讓她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作者有話要說:兔子回來~\(≧▽≦)/~啦啦啦,日更日更不是夢
☆、第47章

  早上娛樂期刊報紙的新聞一出來,又是一場軒然大波,單氏媒體公關部的電話都要被打爆了,偏偏單岩又在一大早打了電話請假不上班,一時間高層被這消息弄得一頭霧水。
  雖然隱約能看出來單岩和程雅勤不太對付,但至少表面上,兩人之前還願意在公共場合維持一個和睦的狀態,怎麼突然會曝出這種消息?
  高層對單岩的態度隱晦不清,但至少對單家的這個程雅勤已經相當不滿意了。先是有單立行的事情,接著是出口的紡織品出了品質門的問題,之後又是工廠污染鬧得相關部門不開心,接二連三的事情,一件件都在觸及高層的底線。
  雷驚萬雖然在集團有辦公室,但一向也是甩手掌櫃的態度,對公司的業務什麼的基本都是不過問的,就是之前單岩以程雅勤的名義搞的那麼一個慈善晚宴他都沒有參加,可出了這樣的事情,他想不來公司都不可能了。
  一大早上班的時間,雷驚萬手裡捏著一份報紙就推開了歐風辦公室的大門,正看到他站在窗前皺著眉頭看今天的娛樂早報。
  在雷驚萬看來這事兒也算是單家的私事,他見歐風已經在看新聞了就走進來隨手把手裡的報紙扔在了茶几上,歐風轉過身來,眉頭擰著,雷驚萬問道:“程雅勤現在在哪裡?”他敢肯定這女人已經不再山莊住了,要是在山莊住還敢搞出這麼多的事情,他還真是找不到半點理由放過他。
  歐風皺眉道:“已經搬出去了,不在山莊住了。”
  雷驚萬看著歐風,顯然非常不滿:“單家現在說白了就你們這兩個長輩,她會做出這種事情,你之前一點都不知道?”
  歐風道:“我要是知道,今天就不會有這份新聞稿了。”
  雷驚萬轉身邊從西裝內襯口袋裡拿手機邊對歐風道:“你去找程雅勤,我希望中午之前務必能和她通上話。”說完就直接出去了,都不給窗邊男人回答的機會,在這個時候他雷驚萬倒像是集團的負責人單家的主人,歐風就像個什麼都不是只負責聽從派遣的助理一般。
  歐風對雷驚萬的態度相當無語,但今天這事兒也完全出乎他的預料,一開始看到報紙的時候他嚇了一跳,還以為是那種娛樂小編亂說一通,直到他撥通了程雅勤的電話,女人在那頭冷冷的告訴他就是她幹的,他才知道程雅勤到這個時候心裡都沒放下怨氣來,一心想要報復單岩想要拉單岩下馬。
  歐風下意識就要呵斥程雅勤,但想想女人如今的遭遇便猜測是癌症讓她抱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態,便想在電話裡好聲安撫她,結果程雅勤一大早就在電話那頭冷嘲熱諷道:“歐總還是管好自己的事情吧。”說完直接就掛了電話,再打過去,竟然怎麼都打不通。
  報紙上發的頭條、程雅勤詭異的做事方式和雷驚萬的態度都讓歐風頭疼不已,他心裡也擔心事情的發展會朝著越來越無法掌控的方向發展,更擔心最後這兩人鬥來鬥去把他也拉下水,於是掏手機再聯繫程雅勤,可依舊聯繫不上。
  歐風想了想,直接離開辦公室去程雅勤現在住的地方,可等司機開著車抵達別墅的時候他卻驚愕的發現程雅勤根本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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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一早上給公司那邊打了電話,說自己和單立嬌今天都請假不去上班,剛掛掉電話給鬧鬧喂早飯,那邊雷驚萬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對這位一向不怎麼問事的高層股東,單岩一直拿捏不准他的態度,公司的事情基本不管,可但凡只要有突發事件,基本也都是這人在最前方衝鋒陷陣。
  雷驚萬在電話裡問單岩道:“你和單立嬌都沒有來公司?”
  單岩囧囧有神的想著,自己也不能說他是夫管嚴黎夜不讓去的吧,於是撒了個不太高明的謊道:“我今天身體不太舒服。”
  雷驚萬在電話那頭默了一下,接著道:“早上的報紙看了麼?”
  單岩:“看了。”
  雷驚萬:“有什麼感想?”
  又不是登臺等獎年輕企業家獎盃,有什麼好感想的?單岩:“程雅勤大概瘋了,我不知道她想做什麼,也許是因為最近生病了情緒低落,才做出這樣極端的事情。”
  雷驚萬知道單岩說自己生病是謊話,他也不戳穿,只道:“你好好休息,這件事你暫時不要出面,必要的時候我會通知你。”
  單岩道:“好。”
  接著一整個早上,單岩單立嬌唐曉山都在家裡半步都沒挪出大門,單岩抱著鬧鬧,唐曉山自己拿了筆記本上網,各大平臺上都已經出現了關於這次“程雅勤譴責單岩N宗罪”的討論,有人感慨“豪門無情義利字當頭,舅媽和外甥拔刀相向,又是一出豪門大戲,單家還真是從來沒讓人失望過呢”;也有人說程雅勤不知好歹,本來她就是嫁入單家的媳婦,倚靠著單家過著富太太的生活,哪兒還要求那麼多的;當然也有人覺得單岩不是個好東西,眼睛一好就要清掃門第,著實冷血得可怕……看客們秉承著別人家尤其是富人家的八卦料一定要挖深挖透的原則,在論壇微博等平臺上好好討論了一番,最後紛紛表示坐等單氏集團和單家單岩這邊的表態,坐等這兩人撕破臉。
  唐曉山握著滑鼠拖動滾輪,皺著眉頭看了二十分鐘之後合上了電腦,對單岩道:“你不打個電話問問黎夜?他到底出去幹嘛了?”
  客廳地磚上攤著瑜伽毯,單立嬌赤腳在上面做瑜伽,單岩想了想,表現出一副家庭婦男的體貼道:“還是不打了,他忙完了肯定會打電話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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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雅勤這輩子第一次對“害怕”二字有這麼透徹的理解,她被黎夜扔上車,連帶著她的那塊輻射隕石一起被扔在後座上。女人害怕極了,拉車門想要出去,可黎夜已經把車門鎖死了,她在後面死命拍打前車座的後背,嘶啞著嗓子喊著:“你要做什麼?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聽到沒有?!”可能意識到強硬的態度對黎夜沒用,又接著道:“你這麼做單岩有什麼好處?你是要綁架我麼?你綁了我只會讓單岩陷於不利!你快放開我,放我出去!”
  程雅勤拍打車門車座,甚至伸手到前面抓黎夜,黎夜一直不為所動的目視前方,啟動車子打轉方向盤把車開出了社區,兩個保鏢已經被他打發走了,從現在開始,他要做什麼都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被女人伸到前面的指甲撓到了手臂,黎夜邊開車邊冷冷道:“老實坐著!單立行南下了,別以為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程雅勤一下子就老實了,癱軟坐在車後,離那塊黑色的石頭遠遠的,她害怕得渾身顫慄發抖,腦子裡飛速轉著想要想出解決的辦法出來,可她發現此刻大腦一片空白,竟然什麼辦法也想不到,她一輩子所有的心眼兒主意全拿來勾心鬥角了,從未遇到過像黎夜這般暴力解決問題的主,面對如此境遇,女人直接就懵了,完全沒了半點主意。
  黎夜開車去了什麼地方程雅勤也不知道,上了哪條路她也沒留意,她開始坐在後面哭,嗚咽的嗓音如同自己給自己貼的催命符一般,恐慌蔓延在後座上,餘光再瞥見角落裡的那個黑色的石頭,更是害怕得無以復加。
  黎夜把車開到了郊區,那裡有一片已經搬遷完畢還尚在規劃的居民樓,整個社區空蕩蕩的,除了野貓野狗,這郊區一片的土地竟然半個人影也沒有。黎夜直接把程雅勤扔在了一幢廢舊老樓的地下室,地下室是個廢舊的車庫,總共也就幾平米,地上鋪著長長的木板子,牆上灰黃色的塗層已經開始一片片剝落,頭頂有一盞發著黃光的燈泡,角落裡還接著一個滴水的水龍頭,整個地下室裡冒出一股子黴味和濃濃的土腥味道。
  程雅勤摔在又髒又發黴的木板上,意識到黎夜要做什麼之後掙扎著爬起來朝黎夜撲過去,手指死死捏著黎夜的褲腿道:“你不能這麼做!你這是謀殺你知道麼?你這是謀殺!!”最後那兩個字喊得撕心裂肺,在這空蕩蕩發黴的地下室裡回蕩出叫人毛骨悚然的回聲來。
  黎夜垂眸,凜冽的視線冷冷投射在女人身上,他幹乾脆脆回道:“你想用輻射害單岩和他肚子裡的孩子的時候,怎麼沒想到你是在謀殺呢?”
  程雅勤已經語無倫次了,抓著黎夜的腿顫聲道:“那不一樣不一樣,你快放了我,”終於屈服道:“你要什麼都行,我都答應你都答應你,你快放了我!”
  不一樣?她說不一樣?黎夜的面色陰沉,原來在程雅勤心裡她的命是無比珍貴值錢的,而沒有出生的孩子,就算不上一條人命了麼?
  黎夜一腳把程雅勤踢開,“你放心,我不會就這麼讓你死的,要是這三天裡你想不開自殺了,那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了。”說完轉身離開,大門在程雅勤眼前“嘭”一下合上,接著就是落鎖的聲音。
  程雅勤無望地看著大門在自己面前合上,昏暗的燈光下印著地下室裡雜物影影綽綽的倒影,而那塊黑色的輻射隕石就靜靜的躺在離她不遠的地方。
  黎夜離開之後地下室裡安靜極了,沒有半點聲音,女人甚至能聽到地下室外竄風的細微聲音,那些聲音透過她驚恐的腦神經過濾出了更加讓她害怕的可怖氣氛來,她瞪眼看著那塊黑色的石頭,越看越覺得恐怕可怕,她好像能那石頭裡正不停朝她發出致命輻射,也好像石頭裡無形中伸出兩隻乾枯的手扼住了她細細的脖子,想要奪取她的性命。
  “啊!!!”女人尖叫一聲,撲到大鐵門前拍打鐵門,聲音尖銳刺耳:“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來人啊,有沒有人啊?放我出去!”
  而黎夜的車早就遠遠駛離,郊區這片廢棄的空曠的社區裡,哪裡還有能夠聽到女人呼救喊叫的半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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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中午,單岩他們沒有等到黎夜回來吃午飯,倒是等到了發新聞的娛樂報紙在官網和論壇上的致歉信——表示今天早上發的新聞稿是編者在採訪程雅勤女士時斷章取義為博眼球而發的,對這次新聞稿牽扯的單家人表示歉意,也對公眾表示歉意,同時會停刊兩月,兩月內公司內部做相關整頓。
  這消息一出來一片譁然,公關裡一個“臨時工”已經然人啼笑皆非了,如今一個發刊多年的報紙也能因為一篇報導致歉停刊,老百姓們紛紛對單家豎起了大拇指,牛啊真是牛啊——大家都覺得這是單家公關後的結果,並紛紛表示有錢能使鬼推磨,更何況是一家報社呢?於是老百姓們茶餘飯後對單家的事情更加關心,恨不得能挖地三尺把程雅勤找出來問個清楚。
  單立嬌看到官網上停刊整頓的消息之後默默翻了無數個白眼,這種辦事手法顯然不像是雷驚萬的做法,在牽扯單氏集團的某些事情時,雷驚萬總是喜歡溫水煮青蛙式的解決辦法,股權大局讓事態緩和平息,盡可能不讓單家和集團都遭受重創,所以一般遇到這種事情,雷驚萬的做法一般都是一開始不吭聲,等風聲過去兩三天之後邀請媒體召開新聞發佈會,自己也會親自坐鎮——就如同上次單岩離開家被推遲繼承權一樣。
  能做出這種事情的,單立嬌和單岩對視一眼,除了那個出門之前和自己兒子相互啃咬的黎夜之外,他們還真的想不出其他人了。
  唐曉山剛剛做完午飯,此刻正躺在沙發上休息,晃著腿道:“黎大少今天心情不好嘿,期刊都停了,看來老闆應該被揍得挺慘的。”
  單岩想了想黎夜出來之前的那個表情,無語看了看天花板,是啊,應該是被揍得挺慘的。
  而這個時候單氏集團的媒體公關部更是忙得一團糟糕,本來在領導和高層的指派下,他們已經做好了這兩天按兵不動不回答不交流的被動政策,結果中午報紙那邊就主動來了個官方道歉,說早上的新聞是假的,他們已經決定停刊整頓了。
  媒體部的經理一個頭三個大,這種時候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變卦,這就好像就攪和起來的一罎子酒,什麼都不做等那酒水自己慢慢平息掉是最好的公關策略,但這時候要是有人再朝裡面丟石子那就麻煩了,大眾好不容易拉扯開的注意力一下子又調轉了過來,甚至會越來越有興致。
  開會開會,經理要和管理層開通氣會,管理層之後又要帶著他和雷驚萬開會,開完會經理還要下去繼續部署,總之這一天註定是要忙了,偏偏他們現在還聯繫不到程雅勤,單岩又縮頭烏龜躲著,只有他們這些外人在瞎忙活。
  開會的時候歐風也在,雷驚萬在會上面色相當不好的連問了他三次程雅勤在哪裡,歐風的面色也絕對稱不上很好,被雷驚萬這麼問,便硬邦邦的回答他不知道,根本沒有聯繫上。
  眼看著高層之間就要翻臉了,趕忙有人出聲把話頭一轉繼續開會,然而討論的過程裡雷驚萬竟然和歐風嗆了好幾話——
  歐風問經理道:“有和報刊那邊通過氣麼?”
  媒體部的經理道:“我們有聯繫,但對方期刊匆匆忙忙說是他們搞錯了就把電話掛了,再打過去就打不通了。”
  歐風問道:“有派人過去麼?”
  經理剛好回答,雷驚萬在旁邊冷冷道:“歐總倒是可以親自去一趟,找不到程雅勤想必也能找他們老總說說話。”
  歐風:“……”
  接著,幾個管理層和公關部策劃部的專員確定了應對方式,他們決定先按下不表,先找到程雅勤再說,這事兒說大也大說小其實也就是小事,更何況報社那邊都說他們搞錯了,單氏這邊拍拍屁股不認帳也完全沒問題。
  散會之後歐風和雷驚萬誰都沒有理睬誰,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雷驚萬坐電梯下樓,決定親自去找一找程雅勤,然而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卻突然看了黎夜。
  黎夜穿著西服抬步踏出電梯,對著雷驚萬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道:“我正要去找你。”
  雷驚萬和黎夜可算不上多熟悉,這明顯自來熟的口氣讓他愣了一下,他打量黎夜,疑惑道:“找我有什麼事?”
  黎夜伸手引雷驚萬走到電梯旁的長廊窗口,道:“我需要單氏開一個新文發佈會。”不容拒絕的口氣。
  @
  黎夜已經失去了他所有的耐心,也沒有工夫再和程雅勤耗著了,當天下午,單氏的新聞發佈會提前召開,同時授權一家媒體進行實況新聞發佈。
  早上搞出這麼一個烏龍新聞下午單氏就做出相關回應,這種快的應對速度還真是集團有史以來從來沒有過的。於此同時,更讓人所有媒體人驚訝的是,這次應對媒體的,不是集團公關也不是任何單氏的高層管理或者股東,更加不是單岩、歐風……站在媒體鏡頭前的,竟然是一直以來鮮少正面面對媒體也鮮少在公開場合露面的——黎夜!
  單岩的隱秘情人,孩子的另外一個爹!
  其他人不出面卻讓黎夜出面是個什麼意思?一時間媒體又在爭相討論,暗自裡蠢蠢欲動,單岩可從來沒讓媒體失望啊,但願這個黎夜也不會一出現就開始打官腔說那些有的沒有的來糊弄他們。
  下午兩點四十三分,單氏召開的小型媒體發佈會准點開始,黎夜英俊的面孔出現在了鏡頭之前,雙眸深邃如幽潭,下部的弧度如同斧鑿刀刻一般硬朗深刻,一出現在鏡頭上螢幕前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好像頒獎典禮的晚宴,所有的視線都投射在他身上,靜靜看著他,攝像頭閃光燈都對準了他。
  “開始了開始了。”唐曉山在樓下喊道,單岩給鬧鬧換了個尿布急急忙忙跑下樓,果然看到黎夜出現在了電視螢屏之上,眉目之前是不容有單絲褻瀆一般的認真。
  對著這樣好看的一張臉,單岩忍不住犯起花癡來:“帥啊。”
  單立嬌在沙發上嚷嚷道:“帥個頭啊,都坐後面來,擋著螢幕看不見了。”
  單岩抱著鬧鬧和唐曉山一起後退坐到了沙發上,單立嬌還在嗑瓜子,看上去特別優哉遊哉的樣子,好像下面不是要看黎夜的新聞發佈會,而是要看一場午後電影一般愜意。
  發佈會正式開始,一般現場要比即時播報要晚上幾分鐘,但很快,電視螢幕裡發佈會主持人做簡短的開場白之後,鏡頭就再次切換到了黎夜臉上。
  這次新聞發佈會沒有安排座椅,黎夜直接走上了發佈台,對著鏡頭,沉穩的聲音如同梵音寺的鐘鳴,他道:“我今天,僅代表單岩站在這裡,公開聲明一些事情。第一件事,今天早上出來的報導並不屬實,對此造成的影響,我們會追究相關人的法律責任;第二件事情,程雅勤女士因為病情原因現在已挪至療養院治病休養,因深感多年所作所為對不起單家和單氏集團,程雅勤願意主動放棄自己自己所得股份分紅和單家的遺產撫恤金;第三件事情,從放棄單家的遺產撫恤金開始,程雅勤已正式脫離單家,此後言行均與單家沒有半絲關聯,自己名下所有與單氏相關資產均由單立嬌繼承。”
  當黎夜說道程雅勤主動放棄巨額遺產撫恤金的時候現場媒體便是一片譁然,一直默默站在一邊的歐風更是驚愕地心中突突一跳,臉上詫異的表情都收攏不下,一下子就被媒體的鏡頭捕捉下來,幸而他反應快,很快壓下心頭的疑惑沉穩地默默地站在一旁。
  而黎夜說完這三件事情轉身便走下臺,不顧台下媒體爭搶的問話,就好像一棵樹一般巋然不動也好似一把槍一般質冷剛硬。
  繼單立行被趕出單家之後,接著再是程雅勤,這人還是在病重時主動放棄了巨額遺產,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還有那個“深感多年所作所為對不起單家和單氏集團”又是什麼意思?他們想要知道更多,可黎夜卻留給眾人一個頭也不回的背影,推開會場的一扇小門,步伐沒有半絲猶豫地離開了。
  留下會場不明所以的管理層和無法平靜的媒體人,還有電視螢幕前淩亂的單岩還有單立嬌。
  單立嬌手裡的瓜子掉了一沙發,直到新聞切換入了廣告她都反應不過來:“什麼狀況?”
  單岩趕緊到處找手機,發現自己手機沒帶在身上又趕忙去拿座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程雅勤主動放棄遺產主動離開單家?這怎麼可能?
  作者有話要說:啊,昨天偷懶沒更新啊喂,自抽【biu~!

☆、第48章

  黎夜這天一直到很晚才回來,單岩本來以為他新聞發佈會之後就會回來的,結果一直等啊等,直到晚上九點多黎夜才抱著一堆東西回來。
  鬧鬧當時已經被哄去小房間睡著了,單岩站在玄關口,有點焦慮疑惑地看著黎夜,道:“吃過了?”
  黎夜抬眼看了一眼單岩,“吃過了”三個字等於是廢話,他就算一直不吃東西也能維持體能,黎夜“嗯”了一聲邊換鞋邊把手裡的東西遞給單岩,單岩接過來看了一眼,愕然發現這些東西竟然全部都是程雅勤的東西,有一些重要的合同文件甚至還有一些印鑒之類的東西。
  單立嬌從健身房走到門口,好奇單岩手裡的東西便伸手抽了幾頁過去看,怔道:“這些東西哪裡來的?”
  黎夜換了鞋進來,把車鑰匙隨手往茶几上一堆,朝著書房走去,單立嬌和單岩兩個對視一眼趕忙跟上。
  書房早些時候唐曉山用過,這小子除了繼承他爹一身的痞氣和性格,還從他爹那裡學了點文縐縐的東西,進書房喜歡燃香,說是這樣看書才有書卷香氣,弄得一股子都是香味。
  黎夜進書房先是把窗戶打開透氣,接著往大班桌前一坐,示意了單岩一眼,單岩和單立嬌立馬老老實實坐到了他對面。
  黎夜把單岩手裡的檔袋子接過去,把裡面的東西全部都倒了出來,檔一個個掃過挨個放在桌上,道:“都是程雅勤放在保險櫃和鎖在櫥櫃裡的東西,我都拿過來了。”
  單岩心裡咯噔一跳,腦子裡冒出了一個十分糟糕的想法,他想黎夜不會火氣上來了一不做二不休把程雅勤給做了?做完之後開了個新聞發佈會,發佈會之後就開車把人往江裡一扔,所以到現在才回來?這要是其他人,單岩絕對不會想到這極端的事情上面去,可如果是黎夜,那真的就太難說了。
  單立嬌看著桌上的東西,眨眨眼睛,突然抬起頭來驚愕又直接道:“你不會把她弄死了吧?”
  單岩跟著嗓子眼就提起來了,原來不止他一個人這麼想,單立嬌也是這麼想的,如果是這樣,那就不能說明是他想多了,確實是黎夜今天的行為太詭異了。
  黎夜抬眼道:“沒有。”
  單岩和單立嬌同時又一起松了口氣,黎夜卻加了一句:“不過也差不多了。”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而是把程雅勤的一封印鑒和一個印章給了單立嬌道:“你明天拿這個區保險公司,她應該有檔寄放在保險公司,是關於遺產棄權的。主動放棄繼承需要那幾份檔,你去拿一下。”
  單立嬌看著手裡的印鑒,道:“好,我知道了。”也不知道在想寫什麼,拿了印章和印鑒就出門了。
  黎夜直接打開電腦,單岩坐在他對面以為他還要和自己說什麼,結果轉過頭來對他道:“你早點休息吧,今天沒什麼事了。”
  什麼叫沒什麼事了?
  單岩翹著黎夜,覺得黎夜的心情並不比離開之前好到哪裡去,顯然收拾了程雅勤也沒有讓他覺得心裡爽快,反而比白天還要糟糕。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便站起來繞過大班桌走到黎夜身旁,低頭詢問:“你就沒什麼要和我說的麼?”
  黎夜握著滑鼠的手晃了一下,另外一手握了下單岩一下鬆開道:“早點休息吧,明天還是很多事情要做。”頓了頓:“鬧鬧睡了?”
  單岩的臉落了下來,唬道:“除了問鬧鬧睡沒有睡,讓我去休息之外,就沒有其他要和我說的?”
  黎夜腳下一晃,轉椅一轉正對著單岩,單岩挨著黎夜在椅子扶手上靠著,一手放在男人肩膀上,腦袋挨著腦袋,道:“和我說說吧,今天出去都做什麼了。”
  黎夜心中一歎,終於開口道:“我把程雅勤關起來了……”
  單岩沒想到黎夜會這麼做,但沒把人弄死程雅勤就該燒高香了,他靠著黎夜,道:“然後呢?你是怎麼想的?”
  黎夜向來不善於言辭上的表達,他要做什麼基本就是他在想什麼,他也不喜歡繞彎子兜圈子,在程雅勤這件事情上他的耐心確實已經被耗光了,這女人要是再鬧出什麼事情,他就真的保不齊會幹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了,反正對他來說,殺人也是毫不負擔和罪惡感的事情。
  黎夜這麼想著伸手摟住單岩的腰將人擁抱住,在他懷裡道:“程雅勤弄輻射隕石的事情我一直都記得,這次不打算等了,我和你說過的,審判和裁決都由我來做,我打算讓她在療養院裡躺一輩子,用癌症耗著她,給她最好的藥物治療,不讓她這麼輕輕鬆松死掉。她手裡的東西都給單立嬌好了,以後單家也不會有她這個人了。”
  原來黎夜是要這麼做,單岩聽完之後心裡並沒有什麼奇妙的感覺,就像黎夜說的,程雅勤這樣的女人做了那麼都的惡事,如何報復她都不會有半點滿足的快感,他只是覺得惡有惡報,這女人終歸落下了如此悲慘的下場,沒有人會同情她可憐她,更沒有人會幫助她。
  單岩現在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他發現黎夜的狀態不太對勁,似乎有點無力感,他詢問黎夜,黎夜也只是搖搖頭,眉心皺了一下,道:“不是這樣的,並不是無力,只是覺得我們思考一個問題和解決一個問題的思路和方式都完全不對,所以有時候我會覺得困惑,但只要明白原來人類是這樣解決問題的就可以了。”
  單岩笑噴:“你這也算是移民綜合症?”外星人移民來地球不適應地球生活什麼的,還真是有夠囧的。
  黎夜無奈搖頭,“那也沒辦法,如果我是你,地球是我以前生活的星球,程雅勤早被我劈成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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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單立嬌就拿著印鑒去取程雅勤存放的檔,取回來之後,單家的律師根據這份檔擬草了一份放棄繼承的協議書,單岩看了沒問題,就讓律師把協議書打出來。
  所有的流程都是既定的,放棄繼承權當然也要本人簽字才可以,當然除了本人簽字,按照規定還要有印鑒和程雅勤本人在場才可以,但如今程雅勤身患癌症的事情人人都知道,於是最後那條約定便自動廢除了。關鍵放棄繼承權這東西就和你去銀行存錢一樣,取錢的時候各種手續,存錢的時候卻十分方便,畢竟誰會沒事做放棄那麼巨額的一大筆撫恤金呢?
  文件上的字是黎夜簽的,筆跡鑒定也查不出分毫差別,再加上沒人找得到程雅勤來核實,於是放棄繼承權的流程辦理得十分順當。
  兩天的時間,這兩天裡歐風找程雅勤找得恨不得把天都要掀過來,可無論怎麼找他都找不到人,單立行還打電話回來問為什麼程雅勤的電話打不通,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可歐風根本答不上來,因為他也不知道程雅勤到底去了哪裡。找到第二天,歐風心裡冒出一個想法,這個想法如同毒蛇一般盤旋在他腦海裡,讓他覺得骨頭裡都冒出冰渣——程雅勤是不可能放棄那麼一大筆撫恤金的,對這個女人來說這輩子金錢地位就是生活品質的象徵,沒有錢她如何供養自己的“品質”生活又如何讓自己維持雍容典雅的貴婦身份?
  歐風越想越覺得不對,越想越覺得那天黎夜在新聞發佈會上說的話有問題,也越來越覺得這是單岩的反擊,他不禁顫心想程雅勤是不是還活著呢?
  黎夜說要關程雅勤三天,就實實在在把人扔在那裡沒有管,第四天,他才驅車到了郊區那篇廢棄的老樓,他也沒有帶單岩過來,每個人最近都很忙,黎夜也不想單岩再面對這個讓人糟心的女人。
  最近天氣不錯,老樓的地下層卻依舊發出一股讓人作惡的黴味和乾燥的鐵銹味,黎夜順著樓梯走下負一層,靜謐的樓道裡迴響著他皮鞋踏地的腳步聲,黎夜走到那扇關著程雅勤的大鐵門前——安安靜靜的沒有半絲聲音,裡面的人也許已經死透了也許還苟延殘喘著最後幾口氣。
  大門上的鎖鏽跡斑斑,黎夜伸手過去直接把鎖給掰斷了,拉開了大鐵門,“吱嘎”一聲,大鐵門的轉軸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隨之而來的是一股腥臊夾雜著黴土灰塵的味道,和這股味道比下來,不透風的地下室的味道都顯得小清新得多。
  幾平米車庫內頭頂的燈依舊亮著,那黃色的光帶著一股讓人壓抑的死氣,那難聞的味道就好像一團被憋在瓶子裡的氣體,把整個車庫都弄得令人異常作惡。
  車庫門打開的瞬間,黎夜抬眼便看到和門相向而坐的女人,女人抱著膝蓋曲腿坐在牆下,頭髮披散在肩頭,微微抬起頭從枯燥凹陷的雙眼裡看向門口,接著,一股詭異的冷笑從女人嘴角發出。
  這是程雅勤這輩子遭受過的最大的折磨,她一輩子沒有為金錢為權勢為地位憂心焦慮過,如今人到中年,卻遭遇了普通人都不可能經受過的煎熬,她被關在這了無人煙破破爛爛發黴的地下室裡三天,三天裡沒有人沒有誰沒有食物,更加沒有床讓她休息。
  這就像個壞境糟糕的監牢,牆上的塗層因為泡水一層層剝落發黃發黴,地上鋪著的落滿灰塵沾滿泥土的板子到了晚上也會發潮滲水,壓抑到令人瘋狂的空間,沒有食物,只有角落裡一個滴水的水龍頭,就是洗澡如廁的地方都沒有。
  三天,這三天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程雅勤到現在都不願意回想,女人驕傲的自尊心讓她即便在這種環境裡也不容許自己放棄自己,她記得黎夜臨走前的話,知道男人關自己三天之後還是會回來的,她沒有把屎尿弄得滿身都是,也自己掐著時間定時定點喝水,沒有食物也讓自己殘喘活了三天。她身上甚至不髒不亂,頭髮用手指梳理好了貼在耳後,她蹲坐在門口,靜靜等著鐵門被打開。
  一直到剛剛,黎夜推開門,她還能冷冷詭異的笑出一聲,這一聲也不知道在她內心裡演練過了多少遍,帶著十成的嘲諷和冰冷,好像根本沒把黎夜放在眼裡一般。
  黎夜覺得自己大概低估了這個女人,他本來以為自己開門的時候會看到一個瘋瘋癲癲邋裡邋遢的女人,卻沒想到這女人到這個時候還能以最大的限度保持她的雍容,不過這根本不是他關心的,黎夜不在意這些東西。
  在黎夜從角落裡撿起那塊黑色的時候走到她身邊之前,程雅勤扶著身後的牆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只可惜三天什麼都沒吃太過虛弱腿都是軟的,但女人腿軟嘴倒是不軟,這個時候都要說點什麼來威脅黎夜,她道:“呵,關了我……三天,你又能把我怎麼樣?你或者乾脆殺了我……自己做個殺人犯……”
  黎夜就好像根本聽不到這些話一般,一把將女人拽了起來拉出去,程雅勤還在用自己微弱的綿軟的力氣掙扎:“放……手!我讓你放手!……你要是真有本事,還能關我三天?你……”女人還想再說什麼,卻被黎夜一手捏在頸後給捏暈了過去。
  黎夜把人扔上車,車開出這片廢舊的老樓之後在一個高架口和唐曉山匯合,唐曉山找的那家私立醫院的醫療車已經在高架下的路口等著了。
  幾名男醫護人員把人弄上擔架推上救護車,唐曉山則上了黎夜的車。
  唐曉山上車之後先是摸著車內飾感慨了一句:“好車。”接著才道:“你關了那女的三天,以後打算怎麼辦?就這麼放醫院?”
  黎夜邊開車邊道:“她的癌,已經擴散了。”黎夜做事向來都是目的性極強的,在激怒的情況下關女人三天只為了讓他心裡舒坦這事黎夜是不會做的,真要讓他心裡舒坦就乾脆電磁炮直接轟成渣,她會關程雅勤,又把女人關在郊區的那片廢樓的地下室裡當然是有原因的——黎夜當初就是在那裡降落地球的,他的飛行器以隱秘的方式埋在那片樓的地基之下,一塊隕石的輻射還不至於把人怎麼樣,但他的飛行器卻不好說了,尤其是黎夜還專門操控了一些程式。
  黎夜下定了決定不再讓程雅勤出來崩蹋,就絕對不可能給她一絲半毫的機會,電視劇裡那種狗血的因為操作失誤導致境況急轉直下的劇情在他這裡是絕對不會發生的,要不然黎夜還要怎麼擔得起“外星人”這三個字。
  程雅勤的癌在這三天裡已經擴散了,擴散到什麼程度還得去醫院檢查了才知道,但至少黎夜現在就可以確保,這女人下半輩子都只能和醫療器械作伴一輩子躺在重症監護室,再不可能出現在眾人視線裡了。
  狠不狠?黎夜曾問自己,但他覺得這並沒有什麼,中國人有話老天從來沒放過誰,他以同樣的方式“回報”程雅勤,就是這女人應受的。當然,同樣的問題他也問過單岩,畢竟他不是地球人,他也不是單家人,他想知道單岩是怎麼看待自己的做法,他不在意別人怎麼看,但他在意單岩怎麼看他。
  然而出乎意料的,單岩竟然十分冷靜的告訴他,這並沒有什麼,甚至道:“如果我現在還是瞎子,還相信他們,也許若干年之後,我會被程雅勤他們燒死也說不定的。”單岩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有些飄忽,眼神看著一個方向,似乎透過玻璃窗沉浸在某個回憶裡,最後轉頭對他淡笑了一下道:“所以不用擔心,我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也許我應該變現得心慈一些,應該不要這麼麻木,但我覺得我的善心和心軟可以用在其他地方,而不是對某些人。再說,我現在放過她,她當時害鬧鬧的時候,怎麼就沒有過半點仁慈呢?好歹她還是個女人。”
  得到了這樣的回答,黎夜便沒有了半點顧慮,兩輛車一前一後跟著上了高速,去了鄰省離他們很近的一個小城鎮,在那裡,有唐曉山認識的某個醫生開的一家專門為有錢人服務的私人診所。
  程雅勤的癌症果然如預料之中擴散了,身上的淋巴都腫了,女人躺在病床上輸著葡萄糖,黎夜面無表情的站在一邊,低頭的時候能夠看到她枯槁的臉頰和凹陷發黑的雙眸,在半夢半醒之間,似乎在做夢,喃喃自語說著什麼,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拉到了醫院更加不知道自己未來的人生已經被定下了。
  黎夜在醫院只做一件事情,就是簽了幾份合同留下了一個銀行帳號,接著便走了,剩下的事情也就唐曉山負責掃尾了。
  半路上黎夜給單岩打電話,和單岩說事情都辦妥了,單岩卻道:“有兩個人要去看程雅勤。”
  黎夜道:“誰?”
  單岩:“立嬌,還有一個是歐風。”
  黎夜想了想道:“可以,”歐風來看也無所謂,程雅勤現在已經和單家徹底沒有關係了,按照歐風那個老狐狸的做事習慣,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做出什麼事情,況且黎夜現在有一種破釜沉舟的勁兒,歐風要是也敢耍什麼花招,黎夜連他一起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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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曉山也不知道黎夜是怎麼做到的,或者是程雅勤本人在遭受一系列的重創之後身體每況愈下,總之程雅勤的癌擴散得很嚴重,身上有淋巴結的地方都腫了,切片後的檢測也顯示結果相當糟糕,女人從被送進醫院開始沒幾天就是各種高燒發炎症狀,醫院用了最好的藥請了最好的醫生會診做治療方案,能保命但也是折磨人的治療過程。
  醫院裡有護工,除了護士之外,護工會照顧程雅勤的一日三餐吃喝拉撒,而程雅勤的護工是黎夜親自指定的,這個人就是錢安寧——黎夜支付高酬勞的薪水以確保她一個單親媽媽能夠以優渥的物質基礎養大她的女兒,而出於各方面考慮,錢安寧都是最合適的人選——她做了程雅勤那麼多年的秘書,不是個生人,也不是個會到處嚼舌根亂說話的人,當然,她也是當初把石頭塞進單岩辦公室桌角的人,讓她照顧程雅勤看著女人被輻射癌症擴散之後的慘樣,於她也是一種間接折磨。
  這是錢安寧該受的,黎夜覺得沒什麼不好,反正她也需要錢來養活她的家,這條路也是她自己選的。
  程雅勤醒來之後已經能分辨出自己在哪裡了,她看到白色的牆壁吊頂和白色的傳單被套,還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以及穿著淡藍色工服的錢安寧,她想要手機打電話,她想要聯繫歐風聯繫外面的人,可是根本沒有人理睬她。程雅勤在醫院裡躺了好幾天,為了反抗掛水的時候拔針頭吃飯的時候掀盤子,可都沒用,沒人理睬她,護士醫生對她的態度是公事公辦,錢安寧對她的態度是相當冷漠,她沒有力氣自己爬起來跑出去,每次鬧了一通錢安寧就過來幫她收拾,收拾完了奉勸她道:“你還是別鬧了,安心養病吧,你自己什麼情況你自己也清楚。”
  “滾!滾!你給我滾出去!”程雅勤大喊,她要出去想離開,黎夜來的時候她怎麼都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監禁在醫院裡養病,更沒有想到自己的病一下子就把她拖垮了。
  歐風去看程雅勤之前黎夜帶著單岩去了一通,單岩告訴自己他和這個女人見面是最後一次了,從此之後,不管她活著還是死了,這人都不會再出現在他生命裡了。
  單岩走進白色的病房,程雅勤正躺在那裡輸液,女人原本顯得圓潤的五官如今已變得如刀鋒搬尖銳,凸顯瘦削的臉頰顯出病態的尖銳和死氣,轉過頭來,用銅鈴一般大的眼珠子投射出尖銳的眼神,看向門口。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qing803(X2)、迷彩糖、靜似舞、。獸心、u醬幾位讀者大大的地雷投喂╭(╯3╰)╮

☆、第第49章

  單岩進門的時候就注意到這個病房並沒有特意安排在高層也並不是一個十分隱蔽的房間,病房所在的樓層也就在四層,住院區外不遠處有一小片拱病人散步的院子,院子不大但設計得很像公園,有小孩子玩樂的設施,也有夏天供人消暑的長廊,從程雅勤的視窗望去,可以看到草坪上被家人扶著出來散步透氣的病人,也可以看到陪著孩子出來解悶的大人,甚至還有人在草坪上放風箏,樓下雖不似公園廣場那麼熱鬧,但也給這個白色的醫院住院去帶來了一抹別樣的色彩。
  把程雅勤安排在這個樓層這個病房,單岩覺得黎夜把握住了女人心態,他就是故意的——程雅勤不是普通小老百姓家的中年婦女,她骨子裡帶著自視甚高的驕傲和傲慢,她被關了三天都不容許自己有*份的流露出讓人恥笑的敗象來,便不會在這個醫院裡當著別人的面做出撒潑耍賴讓人看笑話的事情來。
  女人好面子,面子於她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她會絕食拔針頭來威脅醫生護工,卻也不會像普通人那樣選擇跑出去呼救,她的面子如此重要,她頂著富太太的頭銜昂著她高貴的頭顱,是絕對不會像市井小民的那些婦女一般撒潑謾駡的。明明門外就是住院去的走廊,明明敞開窗戶就可以大喊大叫引人注意,可她偏偏不會選擇這麼做。
  黎夜像一個狡詐的奸人,給她能夠逃離出去的希望,可這種希望卻又不是女人會去選擇的,內心裡的矛盾和煎熬會在這樣一個病房裡越來越多,要出去要離開要呼救就要放下她高貴的自尊心,可現在她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了自尊心,拋棄自尊心出去她就一無所有了,至少現在,她還是一個高貴的骨子裡驕傲的貴婦。
  這是程雅勤心裡的一個死結,偏執的人往往最放不下的是自己,這種人才是最自私的,可到最後,這種自私也成了將他們推出懸崖的最後一道力量。
  程雅勤就這樣住在這個病房裡,明明有離開的希望,卻什麼都不能坐,只能每天承受身體的痛苦的同時再經受內心的煎熬。
  單岩走進病房,病房門合上的時候發出的聲音吸引了女人的注意力,程雅勤轉過頭來看著他,眼睛凸出大入銅鈴,看上去十分可怖詭異。
  單岩兩手插在兜裡垂眼看她,女人如今已經在做放化療了,頭發落了大把,沒幾天的時間竟然形容枯槁成這個樣子,原本還帶著些圓潤的下巴如今像一把尖利的刀刃,而脖子上都是青筋,咽一口吐沫都能看到脖子上經脈在動。
  女人沒有試圖爬坐起來,而是依舊半躺著,睥睨的姿態冷冷看著單岩,開口道:“現在你滿意了?”
  單岩:“滿意什麼?”
  程雅勤:“把立行趕出單家,再把我弄成現在這樣。”
  單岩突然覺得可笑,原來在女人心裡從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惡事,相反,他倒成了惡人,單岩本來想說他沒什麼可滿意的,但眼看著程雅勤如今都變成這樣了,還能露出如此神態,便話鋒一轉,道:“對啊,看到你這樣我確實很滿意,我現在心裡覺得很舒坦,就是為了讓自己再開心開心,所以我才大老遠坐車過來的,要不然你看我現在哪有時間?”
  單岩的話成功把程雅勤給噎住了,眼見著女人堵著一口氣臉都要綠了,單岩才落下臉上若有似無的笑意,抬步靠近了女人的病床,兩手撐在床邊,彎腰低頭道:“你這輩子在單家做過多少惡毒的事情只要你自己心裡最明白。舅舅和我媽是怎麼死的,你和歐風的那些勾當,你心裡最清楚!!”
  程雅勤氣得進氣多出氣都少了,聽完單岩的話兩手抓著床單死死揪著,咬牙道:“你舅舅和你媽的死又關我什麼事?”
  她當然不會承認了,傻子才會承認呢,單岩直起身來,幽幽道:“是啊,既然不是你幹的,那你也給我受著吧,連帶我兒子的那份,我媽我舅舅的那份,你都受著吧。”他已經不關心上輩人的那些恩怨了,來來往往恩怨情仇左不過又是誰和誰之間那些事情,幾十年都過去了,人都不在了,他幹嘛還要去迫切的追尋過去那些事的細節呢?他今天來可不是來問過去那些事情的因果的,他不要知道因果,他只要知道程雅勤現在是個什麼樣子就可以了。
  單岩接著道:“你就在這裡好好養病,你放心,你現在雖然已經不是單家的人了,我也給你專門開了一個帳戶,醫院裡所有的費用都由單家來承擔。你以前是穿著時裝的貴婦,現在雖然傳不了時裝了,你還是貴婦。”說完轉身沒有半絲猶豫的離開。
  程雅勤愣住了,腦海裡反復盤旋著那句“你現在雖然已經不是單家的人了”,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她現在已經不是單家人了,她明明是單明易的寡妻啊,她和單名易又沒有離婚!!
  “你等等,什麼意思?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怎麼就不是單家人了……你等等!!”最後幾乎是聲嘶力竭的喊了出來,然而單岩已經頭都不會的離開了,病房的大門也重新合上。
  程雅勤身上沒有力氣,幾次放化療之後她的身體十分虛弱,這會兒只是說了幾句話便把渾身的力氣都掏空了,她摔回枕頭上大口的喘息,抬起頭抓著胸口的衣襟,如同溺水後拼命掙扎的人一般瞪大著眼睛——就算她什麼都沒有但她還有屬於自己非同一般的身份地位,她還是單家人!!她還是單家人!!誰說她不是了,不可能那絕對不可能!!因為努力掙扎,手背青筋都全部爆了出來,可即便如此,這空蕩蕩的病房裡,哪裡還有能夠回答她這個問題的人呢。
  單岩從病房出來的時候看到歐風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口,見他出來露出一個猶豫的表情來,嘴角牽動了一下,最終喊了他一聲:“小岩。”
  單岩把門讓出來,側身示意他進去,接著便跟著黎夜離開了,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肯給他。
  歐風心中又疑惑又發怵,他沒想到程雅勤竟然真的在醫院裡,單岩留給自己一個背影很快就離開了,根本不打算和他廢話半句,顯然父子兩如今的關係早就不復當初了,但單岩到底會做什麼,歐風心裡卻沒有底,帶著這樣的疑慮推開了病房的房門,迎面就被程雅勤壓抑的哭喊聲砸得七葷八素。
  他先是聽到女人的哭聲:“不可能,不可能,我還是單家人!我肯定還是單家人。”隨著他走進病房,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趴伏在病床床頭上邊哭邊喊邊扯著床單的女人,女人的頭髮因為放化療掉了很多,光澤度也完全沒有了,如今乾枯癟癟的貼在腦袋上,歐風進門之後沒看到程雅勤的臉,只看到女人的後腦勺就愣住了。
  這個真的是程雅勤?
  程雅勤聽到聲音轉過頭來,她以為是單岩回來了,立刻就要掀開被子下床撲過去的樣子,手已經捏著被角就要把被子掀開了,卻愕然和歐風的眼睛對上。
  兩人都愣住了,足足兩秒之後,程雅勤才像是想起什麼一般胡亂的去用手梳理頭髮用手背去擦臉按壓浮腫的眼睛,想要讓自己看上去精神一點,想要掩蓋她如今蒼白病態的臉頰,試圖掩蓋自己的憔悴。可她如今病成這樣,就算是化妝也沒有辦法維持她過去的那份精緻的妝容了。
  程雅勤整理了頭髮擦乾淨臉,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問道:“你怎麼來了?”她到現在都在拼接那早就粉碎的驕傲,假裝自己還是那個雍容華貴的女人。
  歐風收回神思,看到如今這樣的程雅勤,心裡十分不舒服,病房裡的椅子在窗下床的另外一頭,歐風便這麼站著,動了動喉頭,最後竟然半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程雅勤看到歐風過來,忍不住道:“你是和單岩一起來的?他剛剛說我已經不是單家人了是什麼意思?他以為我現在生病了躺在病床上就可以這麼糊弄我了麼?我又沒有老年癡呆!”頓了頓:“你怎麼不說話?!你倒是說話啊!”
  歐風看著程雅勤的眼神一直很猶豫,此刻終於回神,道:“你都已經病成這樣了,好好休息吧。”
  程雅勤不可思議的看著歐風:“你什麼意思?我問你話呢?你扯這些做什麼?治病當然有醫生,我當然會好好休息,我就問你單岩剛剛那話是什麼意思。”
  歐風複雜地看著程雅勤,很顯然,她還是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最近發生了什麼事情,而那份放棄繼承撫恤金的檔更加明顯也不是她簽的字,可那又有什麼影響呢?女人如今就好像完全被軟禁在這裡,她的癌據說已經擴散得很嚴重了,每天都需要支付大筆的費用用藥物吊著命,用精准的治療方案來拖延生命。歐風看著眼前的程雅勤,突然發現女人的臉是這麼的陌生,從一個妝容精緻的貴婦變成了如今有著瘦削尖刻臉頰的癌症病人。
  可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為什麼他站在這裡看著眼前的女人覺得一切都不對勁?好像冥冥之中所有人的生命軌跡都已經改變了,被趕出單家如今只能南下自己尋求出路的單立行,還有被剝奪了遺產撫恤金如今得了癌症只能蒼老病態地躺在床上的程雅勤,還有呢?接著呢?難道下一個就是他自己?!
  歐風想到這裡後背都是冷汗,他有一種不真實的昏眩,好像下一秒自己就會跨越時空看到自己不久之後悲慘的下場。以至於這會兒程雅勤和他說的話他一句都沒有留神。
  程雅勤看歐風呆愣愣站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一下子悲憤和絕望摻雜在一起湧上了心頭,程雅勤隨手拿起床頭的一個茶杯朝著歐風丟了過去,聲嘶力竭道:“你今天到底過來幹什麼的?!”
  歐風被這一茶杯給徹底炸醒了,這才抬眼看著程雅勤,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既沒有把茶杯撿起來的意思,也顯然沒有上前安撫程雅勤的想法。他只是這麼站著,看著程雅勤。
  程雅勤見歐風來了,卻什麼都不肯說,心中氣結無比,但她如今早就不把希望放在這個男人身上了,她指了指靠病房門口的櫥櫃,道:“你去拿衣服帶我離開,我倒要回去看看,單岩到底在玩什麼把戲。”說著就要起身,哪知道余光瞥見歐風的腳步朝後挪了挪,可皮鞋的尖頭還對著自己床頭的方向。
  程雅勤愕然一愣,抬眼看著歐風:“你愣著做什麼?站在那裡發什麼愣?”
  歐風下意識的又往後退了一步,這一次,男人清晰無比的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單岩奪去了程雅勤所有的繼承撫恤金又把人送到這個隱秘的私人療養院來,如今為什麼肯讓他來看?這麼隱秘的行為,這麼不為外人道的事情,為什麼偏偏他一個電話就准許他來看了?為什麼?
  歐風一開始來的時候想不明白,如今站在這裡他才了悟,他知道了一個不能說出去的秘密,不是因為單岩把他當自己人看,而是因為——在單岩心裡,自己是一個無法把秘密說出去的人。
  為什麼覺得他不能把秘密說出去?因為單岩下一個要收拾的人就是他歐風!!
  歐風想到這裡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是個一步步走來都十分謹慎的男人,說白了就是膽小,他不似程雅勤有那麼驕傲偏執的性格,但他骨子裡就是個希望萬事周全的人。
  他不能幫程雅勤,把程雅勤弄出去,單岩便找到了一個理由連他一起收拾。
  歐風一步步後退,那抗拒的表情是顯而易見的,程雅勤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後眼神裡滿是不可思議。
  歐風道:“你不要亂走了,你的病很嚴重你自己也是知道的,好好休息。”
  程雅勤:“歐風,你什麼意思?”
  歐風道:“好好休息,別亂想,公司還有事情,我先走了,有時間再來看你。”說完轉身走到門口,拉開病房門離開,留下愕然坐在床上的程雅勤。
  程雅勤就好像一個孤零零的木偶,眼神裡還是反映不過來的茫然,淒淒涼涼的獨自坐著,她想歐風剛剛說什麼,說他有時間再來看她,他就這麼一個人走了?什麼都沒說就走了,走的時候還糊弄她說會來看他?
  “呵呵……”程雅勤冷笑出聲,那茫然的眼神變幻出淒涼的味道,愣愣坐著,她知道的,這個自私的男人以後都不會來了,他用恩斷義絕的方式向單岩諂媚的表達他的忠心,以此保全自己給他自己留下後路。
  呵呵,呵呵……程雅勤躺回床上,冷笑著眼淚突然又淌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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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岩回去公司開總結例會,黎夜就在他辦公室等他下班,本來以為撐死了下班之前就能開好,結果開著開著超出預算時間,晚了足足半個鐘頭。
  散會之後單岩火急火燎朝外面跑,結果卻被周天攔住,周天摸了摸下巴,有些為難的笑道:“單少,本來我們約上周去俱樂部看看的,結果有事耽誤了,你看今天週五,你要是沒事的話,不如我今天帶你去俱樂部看看吧?”
  單岩眨了眨眼睛,回想了一下,這才想起來之前確實和周天約了上週五去超跑俱樂部的,只是當時出了程雅勤的事情他沒想起來,耽誤之後乾脆就忘記了。
  如今周天又死皮賴臉的提起這事,還一臉期盼的看著自己,單岩倒有些不好意思推拒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也才六點,想了想辦公室裡的黎夜,便點頭道:“行吧,就今天,不過我再帶個人,黎夜還在我辦公室裡等我下班。”
  周天笑了一下,當然不可能說不帶黎夜,便和單岩約了地下車庫見,剛好帶他們一起去俱樂部吃飯。
  黎夜聽說單岩要去那個超跑俱樂部的時候眼皮子突然跳了一下,中國人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他右邊上眼皮連著有節奏的跳了好幾下是個什麼意思?
  單岩還沒有駕照,理所當然是黎夜開車跟著周天的車去了超跑俱樂部。
  本來他們以為一個俱樂部會在郊區租個場地什麼的,結果沒有,周天竟然帶著他們朝市區跑,直接把車開進了市中心一處很有名的別墅群。
  單岩看著別墅區門口那闊氣又囂張的人工噴泉瀑布,略帶著一點沒見過世面的口氣小家子氣一般感慨道:“還真是有錢呢,一個俱樂部搞在別墅群裡,搞得我以為咱本地遍地都是高富帥了。”
  黎夜轉頭看了單岩一眼,道:“自己有錢也沒聽你自己噴過自己。”
  順眼翻白眼兒道:“我又不傻!幹嘛自己噴自己。再說出生也不是我能選的。”
  黎夜好笑道:“說的好像你要是能選,會選個沒錢的一樣。”
  單岩歎道:“那再怎麼樣,也比現在的單家強吧?”
  黎夜便收了表情沒有說話。
  車子在主幹道上繞了幾個圈,終於又進了一個獨立的別墅樓圍牆,進去之後一片豁然開朗,可以看到這獨樹一幟的別墅建築樓是個特別私人的地方,周圍的圍牆都有兩人高,圈起的院子特別大,觀景樹木巧奪天工,而別墅門口已經停了好幾輛價值靠近千萬的名車,一溜兒排著,看得單岩這個有錢人都直咋舌,不得不說,因為從小不受這個圈子的侵淫,單岩在很多時候的做派見識都不像個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可即便這樣,也改變不了他是單家大公子的事實。
  周天自己也就開著輛進口的寶馬,也算名車,只是往豪車堆裡一停就顯得十分夠不上檔次了,好在黎夜最近開的一直都是單岩買的那輛spyder,也不丟面子。
  下車之後周天引著單岩、黎夜朝門口走,他腳程快了幾步,扯嗓子朝別墅的方向嚷嚷著,那樣子倒沒了平時在公司的沉穩,多了幾份世家公子哥兒的做派:“哎?有沒有人啊?會不會做事有沒有眼裡見識的啊?都不知道大門口站著歡迎的啊??”
  周天這麼一嚷嚷,還真是把別墅俱樂部的一堆人都嚷嚷了出來,有兩個男人一前一後快步跑了出來,都穿得人模狗樣的,還都長得挺帥。
  因為在報紙媒體上見過單岩和黎夜,他們很快就把眼前的兩個男人區分開了,紛紛和單岩、黎夜握手。
  一個是穿著黑條紋襯衫的胖子,梳了個燦頭,中間的頭髮推得老高,笑起來的時候竟然還有酒窩,怪可愛的就像只熊貓,他自我介紹道:“單大少你好,我姓熊,叫熊寶,叫我大熊就可以了。”
  單岩心裡噴了,竟然有人給家裡孩子取大名叫X寶的,關鍵他還姓熊,他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他轉頭看了黎夜一眼,心裡想著,你好大雄,我旁邊的這個是小叮噹,這麼想著自己把自己給囧住了。
  另外一個男人個子不高瘦瘦的,有對招風耳,和單岩握手的時候手勁倒是挺大的,他道:“你好,我叫陸雲。”倒是個單岩熟悉的姓氏。
  單岩和兩人打招呼,黎夜在旁邊不鹹不淡的點了點頭,這個時候,有一個男音在他們頭頂上空洪亮的響起——“來了麼?!”
  那一刻,單岩腦海裡突然“嗡”的產生一聲電磁干擾般的尖銳回聲,這個聲音竟然是他熟悉的,即便相隔了兩世他都不會忘記,因為太過震驚他下意識的第一反應是以為自己聽錯了,很快,當別墅大門口遠遠傳來男人歉意的招呼聲時,單岩就算沒有見到人,也能夠確定了。
  真沒想到,這一世他竟然提前這麼早遇到了這個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咩,兔子求作者收藏,大家戳戳╭(╯3╰)╮

☆、0第50章

  單岩一直以來都記得有這麼一個人,那人叫韓銳,甫一出現在自己過去那段人生裡的時候,對單岩來說是個單純又美好的開始。
  兩人初識在某個出暖花開的季節,單岩被人扶著難得在院子裡曬太陽,他當時的私人教師是個年紀大的男人,據說因為家裡的事情有所分心,便索性找個助理,在他不在的時候陪單岩看看書。
  韓銳就是那個時候出現的,那時候單岩天真的以為這人就是個教室助理打一份工賺一份錢罷了,如今想來很可能也是程雅勤歐風他們計策裡的一部分,只可惜他那時候看誰都覺得好,想法也簡單,以為遇到了對自己好的人便是真命天子,傻不拉幾的湊上去結婚,最後落到如此下場。
  那時候的韓銳是打工賺錢背景簡單的助理,現在的韓銳是開著頂級名車超跑俱樂部的成員,一個地下一個天上,看來當年自己還真是瞎,眼睛瞎心也是瞎的,這人從一開始就是偽裝好掐著時間出現在自己面前的。
  單岩在重生初期的時候會偶爾想起韓銳這個人,但因為過去看不見,腦海裡也一直只殘留著男人的聲音。他會想起過去兩人之間的相處,真說起來感情多少也是有的,但那是不是愛情,單岩也持懷疑態度,有的人只是出現的時間剛剛好,再戴上個虛偽溫情的面具,說點好聽的溫柔一點幽默一點,哄當時的單岩簡直就是輕輕鬆松小case。
  自打單岩遇到黎夜,韓銳這人輕輕鬆松就被遮罩掉了,單岩很早之前就想得很明白,要是遇不到就算了,遇到了他可得好好瞧瞧當年自己瞎眼得瞎到成什麼程度才能看上韓銳這種人。
  隨著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一個身穿短袖polo衫的男人從別墅內跑了出來,頭髮剃得很短,皮膚也曬成小麥色,唯有那雙眼睛是分外明亮的。男人從別墅門口的臺階上快步走下來,看了黎夜一眼之後目光便焦距在單岩身上,表情頓了一下,接著便十分爽朗的笑了出來,坐到單岩面前主動伸出手和單岩一握,笑道:“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單少你好,我叫韓銳。”
  果然啊……單岩心裡想著我知道你叫韓銳,就算化成灰只留下聲音了,我也不會認錯的。他點了點頭,意味深長的“嗯”了一聲。
  周天好不容易才把人請過來,一夥兒人當然都不敢怠慢,幾乎是簇擁著單岩和黎夜把兩人請了進去。
  這個專門用來做俱樂部的別墅還真是特別闊氣,黑色基調為主,配著磨砂的橙色和淺綠色,顯出幾分男人內心裡的狂野來,牆上掛著車型照片,客廳最中央有個轉檯,檯子上是一輛跑車的模型,幾十束螢光燈打下來把車子照得特別亮,一進門還以為自己到了什麼高級別的車展上。
  還有一面巨大的照片牆,單岩看過去,發現都是人和車的照片,還有很多是賽車時拍下的。
  大熊和陸雲一個端飲料一個去廚房催飯去了,韓銳原本走到黎夜那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走到了單岩邊上,和黎夜一人一邊圍著單岩。
  韓銳眼力還真不比周天差,見單岩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面照片牆上,便主動道:“那些照片都是俱樂部做活動的時候拍的,賽車和車站的也有,不過大部分都是我們私底下的活動照片。”
  韓銳這麼剛一認識就殷勤主動的樣子還真是叫單岩有點不習慣,他心中覺得好笑,上輩子這人可不這樣,據他自己說見了陌生人都不會主動搭訕的,只有熟悉之後才會主動開口,如今看來根本不是這樣麼,都是TM裝的。
  大熊端著飲料茶水走了過來,單岩收了目光隨口道:“看來你們活動還挺多的?”
  大熊彎腰撅著屁股把飲料放到玻璃茶几上,側頭道:“那可不,什麼結婚送親,私底下哄女朋友什麼的,俱樂部麼,就是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單岩和周圍的幾人都轉頭看著大熊,被大熊那敦厚樸實的樣子給逗笑了,單岩突然幽幽來了一句:“送親啊?難道我姐當時的送親隊也是請的你們。”
  周天臉上的笑就好像原本行在筆直高速上突然打了個拐子一般噎住了,臉色掛不住了,暗罵一句糟糕,他怎麼忘記陸止言和單立嬌那茬兒了?
  韓銳恨不得在大熊屁股上踹倆腳印子,他比周天反應還要快,立刻道:“當時那送親隊還真不是我們送的,倒是來借了車,單少你看,都是去年的事情了,翻篇兒過去得了?!”
  這話說得客氣又大方,單岩當然不好再說什麼,哪知道黎夜在旁邊幽幽道:“借了多少?48輛?”
  韓銳:“……”
  周天連忙和大熊一起嚷嚷道:“來來來,吃飯了吃飯了,這麼晚了大家都沒吃飯吧,一起吃吧。”這才算徹底終結了這個糟糕的話題。
  韓銳卻忍不住在幾人都朝著餐廳走去的時候把目光轉向了黎夜,無語的橫了一眼,他對這傳說中單岩的情人沒有半點好印象,在他看來就是個跟著單岩吃軟飯的!
  幾人進了餐廳,廚房的廚子碼好盤飯菜端上桌,周天便客氣的請單岩和黎夜入座,因為桌子並不是那種正規的餐桌沒有主位的說法也就隨便坐了,黎夜、單岩、周天坐一邊,其餘三人坐他們對面,“無巧不巧”韓銳坐到了單岩對面。
  大家說的也都是俱樂部的一些事情和最近有趣的見聞,很偶爾的會扯到家裡的生意,像陸雲就不會把話題往家裡扯,他和陸止言沾親帶故的,傻了才會說那些。
  飯桌上的氣氛一直都還不錯,黎夜專注沉默吃的不多,單岩大部分時候都在吃(……),邊吃邊聽對面的韓銳聊各種能扯出來的話題。
  韓銳這人就是典型的官商世家子弟,從小物質條件奠定了優良的教育基礎成長環境,但也因為家裡有人當官的,於是一向對外十分低調,一直只在自己的圈子裡玩兒。他父母都不高,可他卻隨了他舅舅的骨架子,長得人高馬大的,因為喜愛戶外運動常年在太陽下曬著,於是整個人像一匹泛著油光的高頭大馬,身板結實高大,皮膚小麥色,別的男人在這個天都穿長褲長褲了,他竟然還穿著短袖polo衫,手臂彎曲擱在桌邊時手臂在短袖口下繃出結實的肌肉,這要虧了單岩平時看黎夜的肌肉看習慣了,這要換了什麼小娘炮過來,幾眼下來還不跪舔在這一身陽剛的肌肉下麵。
  單岩越吃越淡定,那淡定的樣子看在其他人眼裡就不一般了,韓銳坐在單岩對面,兩人是面對面的最能感受到單岩那翻做派下的淡然,韓銳自認為長得濃眉大眼是最招小零喜歡的那種,會說話夠幽默,怎麼單岩也只偶爾看他一眼呢?
  韓銳瞧著單岩的那番氣質是無與倫比,這圈子裡的男人什麼樣他最清楚不過,單岩這麼乾乾淨淨利索的絕對是稀有物種,這稀有物種眼看著壓根就不怎麼待見自己,讓一向自視甚高的韓大少心裡不是很痛快。
  因為單立嬌最近也忙起來了,鬧鬧平時沒人帶,他們一撥人乾脆搬回了山莊住,單岩晚上在俱樂部吃晚飯之後便離開了,心裡想著兒子,也懶得聽那個韓銳嘚啵。
  韓銳還特別自來熟特別大氣地問單岩要電話號碼,單岩雖然不熟悉韓銳說話時的表情動作,但那個口氣他還是瞭解的,這麼殷勤周到肯定沒好事,單岩腦子一轉,乾脆把黎夜的電話號碼留給他了。黎夜當時就淡然的站在他旁邊,看著單岩拿著他的手機撥了韓銳的號碼,留下了他的電話。
  路上回去的時候單岩還和黎夜道:“你有沒有覺得今天吃飯的時候,有一個人看著特別討厭?”單岩是想確定,不管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韓銳都是個讓人厭惡的人。
  黎夜道:“你是說坐在你對面的那個男的?”
  單岩道:“對!”韓銳和程雅勤、歐風是不同的,單岩對後者的恨意是根植在骨髓裡的,就算讓他拿刀一刀一刀把兩人宰了,他都不會有半絲快意,他們是改變單家命運的人,除非從一開始就抹滅兩人的存在,否則再怎麼報復單岩心裡都不會覺得爽快,但那個韓銳不同。
  韓銳在上輩子和這輩子扮演了完全不同的角色,上輩子他是把自己推進火坑的伴侶,這輩子卻是個和自己完全沒有關係的人,雖然單岩分得很清楚很明白,但他覺得這人他還是不會放過,找個理由,他得好好把這人給收拾一下。
  車子開回了山莊了,單岩還想一回去就親親寶貝兒子,哪知道竟然在客廳裡看到了歐風。
  單立嬌穿著一身睡衣側靠在沙發上,唐曉山搬把軟椅坐在一邊,懷裡兜著單立嬌的白嫩嫩的腳丫子正在給她剪指甲。
  看到單岩回來,一個抬眸一個磚頭同時道:“回來了?”
  單岩看了沙發上坐得略顯局促的歐風一眼,對單立嬌道:“鬧鬧呢?”
  單立嬌用她那白嫩嫩的腳丫子踢了唐曉山一腳,唐曉山指甲鉗下彈起來一片指甲,剛好彈在他臉上,唐曉山跟個男僕似的還幫單立嬌穿好鞋子,這才站了起來。
  歐風的到來倒是蠻讓單岩驚訝的,這麼長時間以來兩人無論是在公共場合還是私下裡甚至在公司,都鮮少會有任何交流,從單岩最初離開山莊時候開始,歐風就保持了某種異常冷感的存在,他不像程雅勤那般劍拔弩張的想要護住單立行和自己手裡的東西,也沒有私下裡聯繫單岩,做出一副跪舔的樣子來希望得到諒解。
  黎夜沒有留在樓下,上樓看兒子去了,單立嬌他們一走,客廳裡就只剩下了歐風和單岩父子兩個。
  兩人面對面坐著,各自面前的茶几上置著一杯溫水,氤氳的熱氣渺渺升起,一時誰都沒有開口。
  還是歐風最後打破了沉默,喊了單岩一聲:“小岩。”
  單岩一直垂眼注視著自己面前的杯子,透明的玻璃杯裡倒著白開水,其他什麼都沒有放,單岩盯著眼前的水杯想起來一件事情——他們父子二人都沒有晚上喝其他東西的習慣,一般過了晚飯,都只會喝水。
  他們有及其相似的生活習慣,這種生活習慣貫穿在父子兩人之間長達二十多年的時間裡,不是天生的,而是單明眸這個又當妻子又當母親的女人還活著時為他們父子二人精心安排的合理生活習慣。
  單岩在歐風那聲“小岩”裡抬起眼來,目光直直看著男人,沒有半絲半毫做男孩兒時的懵懂,也不是瞎眼時那樣瞳孔上蒙著一層霧氣的呆滯,他用尖銳的透徹的眼神看著歐風,是成年男人會有的沉穩,看著歐風,一字字道:“來找我敘敘父子情誼?你最好直奔主題,讓我知道你想幹什麼。”
  歐風坐著,兩手捏成拳放在大腿上,顯然猶豫了很久,才看著單岩道:“小岩,你恨我對麼?我以前做的那些事情,你一定恨透了我。”
  單岩看著歐風,男人眼神掙扎目光黯淡,他突然就有點看不透歐風了,他到底想做什麼?是來求饒拉父子情分,以此好讓自己放過他不要讓他也被踢出去落到最後程雅勤的下場?
  單岩坐在那裡,直著背淡淡道:“我有點聽不懂你的意思,我恨你?我為什麼要恨你?你做了什麼,要讓我恨你?”
  單家再也不會有一個什麼都不懂看不見聽不到卻繼承了億萬財產的小少爺了,單岩蛻變成了如今有擔當的模樣,歐風心中百味陳雜,這一年多的時間以來,他的心態反復發生著變化,在單岩離開山莊之後,他一開始是忌憚的但心中還存著僥倖,他想單岩畢竟是他的兒子,就算父子兩人有什麼間隙,日後也時能和好的。
  直到單岩突然出現在那次的新聞發佈會上,以一個全新的姿態出現在眾人面前,是歐風從來沒有見過的自信淡然,他在閃光燈下自如回答記者的問題,最後站在攝像機前宣佈把單立行從單家除名出去,到這個時候,歐風眼看著時局一個大轉變,心態也變了——從一個父親的角度來看,單岩這個兒子的優秀是出乎意料的,他內心裡有複雜的驕傲;而從一個想要掠奪單家財產的集團CEO的角度來看,單岩的出現卻是致命的打擊,逆轉了整個棋局的形式,他又是憎惡防範的。
  在這樣複雜的情緒之下,歐風一直在試圖保持客觀冷靜,想把自己摘出來以一個局外人的姿態來看到目前的狀況,而這期間,隨著程雅勤與他的關係的微妙的變化,以及他所看到的單立行的軟弱無能的一面,歐風漸漸就有了動搖的心思。
  以前單岩瞎的時候,在程雅勤的極力支持下,歐風是想翻身拼一把做單家的主人的,可現在他突然發現一件事情,無論單岩是否眼瞎,他都是單岩的父親,有這個其他人都無法比擬的身份在,他是根本不需要去爭奪什麼的。
  有了這個認知之後,歐風越想越為之前自己做的事情感到冷汗涔涔,他和單岩是父子,他是單家的女婿啊,這個家是單岩繼承了,和他繼承了又有什麼不一樣呢?他做的那些事情根本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如果他好好照顧單岩沒有起那些二心,單岩現在也根本不會這樣冷冷的看著自己。
  他因為無恥的野心想要掠奪單家的財產,最後眼看著就要落下悲慘的後果,便開始搖尾乞憐,想用父子親情關係來打動單岩,讓單岩放過他,甚至試圖修復兩人之間的父子關係。
  歐風知道自己一開始就是無恥的,現在來乞求單岩更是無恥,但他沒有辦法,他不姓單,他拿不出更大的籌碼來和單岩對抗。
  歐風聽到單岩嘲諷的反問,回道:“單立行和程雅勤的事情,你肯定都知道了,我今天來,不是來乞求你的原諒的,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錯事根本不值得原諒,可……”
  單岩嗤笑:“既然你不是來乞求原諒的,那你過來幹什麼!?”
  歐風趕忙道:“不,單岩你聽我說,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情,我知道自己不可饒恕,對不起單家的信任對不起你,可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麼?這麼長時間以來你也看到了,我沒有做過什麼想要陷害你的事情,我在管理層做了這麼久,也從來沒貪過半分錢。能再給爸爸一次機會麼?爸爸現在也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聽了這些話,單岩心裡非但沒有半絲動容和猶豫,反而更加厭惡歐風,他發現眼前的這個和他血脈相連被稱為父親的男人竟然還不如程雅勤有擔當,程雅勤為了單立行也為了她自己,一直在試圖掙扎著和他對抗,她承認自己所做的事情,就算最後落得那樣的下場都無畏無懼的繼續兇狠。而歐風呢?他現在坐在自己的面前乞求原諒諒解,他甚至拐彎抹角的說他其實也沒做什麼,只是一不小心*出軌生了個兒子而已,讓單岩看在他們父子關係的份上饒過他放過他,甚至還乞求重修父子關係,好像他也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一般。
  程雅勤和歐風都是極度自私的人,兩人半斤八兩,也難怪會搞到一起去,只是歐風更加無恥無情而已。
  單岩終於忍不住冷笑出聲,他看著歐風道:“你憑什麼覺得我能再給你一次機會?”
  歐風:“小岩,我畢竟是你爸爸……”終於又開始拿血緣說情了。
  單岩真是無法忍受歐風的無恥,因為血緣,所以你做了傷害我的事情我一定要原諒你麼?這是哪裡來的邏輯?:“你現在說你是我爸爸是我父親?你和程雅勤搞到一起去的時候你怎麼沒有想過?你看我瞎子想從我手裡騙股份的時候怎麼沒有想到?你為了不讓我順利拿到股份,主動提出推遲繼承時間的時候怎麼沒有想到?你現在和我說父子血緣……”
  歐風忍不住插話道:“小岩,看在你媽的份上……”
  “別提我媽!!”單岩抬手握住茶几上的水杯用力朝歐風灌過去,沒有砸到人被歐風抬手格擋了一下,單岩“唰”一下站起來怒斥道:“你有什麼資格提我媽?你和程雅勤做了那麼多噁心的事情你現在和我提我媽?你對得起她麼?他有什麼資格提!!?你那些想要道歉乞求原諒的話對著我媽的墓碑磕頭說去吧,現在給我滾!!我為什麼要給你原諒的機會?當我瞎了什麼都看不見那麼信任你們的時候,你是怎麼對我的?我媽那麼信任你才會把遺產都留給我,要是不信任你,為什麼要把那麼大的家業給我,她明明知道我是瞎子!!就是因為她相信你啊!她相信你能把我照顧我能把單家撐起來啊!你把她的信任當狗屎,把我這個兒子當傀儡,現在求我原諒你??”單岩怒吼後指著大門的方向,額頭上青筋直跳:“滾,你沒資格提我媽,給我滾出去。”
  單岩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激動過了,看著眼前的歐風,他真是替單明眸覺得難過,他想單明眸當年一定非常愛歐風最後才會力排眾議對遺產做那樣的處理,她是沒法把遺產直接饋贈給歐風的,便通過這樣的方式,想要讓歐風守住家業保護兒子,而歐風呢?這個無恥無情的男人,現在用血脈親情做乞求的籌碼,真是叫人異常作惡。
  作者有話要說:韓銳渾身上下透出一股“黎夜你快來揍我的氣場”_(:з」∠)_

☆、1第51章

  單岩朝歐風吼的那些話並不是氣話,就算是在盛怒的情緒下壓制不住嘶吼出來的,也並不代表單岩放狠話不過腦子。
  單明眸會把遺產都留給單岩當然是有私心的,那時候單岩看不見聽不見什麼都需要別人照看著,單明眸一死單家這麼大的家業落到誰手裡她都不放心,單家那時候就三個孩子,兩個男孩兒一個女孩兒,單岩身體不行,唯有一個單立行最適合當繼承人,但單明眸不放心啊,如果把家業都給了單立行就等於是給了程雅勤,單明眸總擔她那個當舅媽的不會把單岩照顧好,最後又害怕單岩被欺負,這才想到力排眾議把遺產都給單岩。
  單明眸顯然是很信任歐風的,雖然還是擔心寶貝兒子,但撒手人懷之前,她又怎能想到歐風和程雅勤的那些歹心呢?歐風裝作一個好父親好丈夫,單明眸愛他信任他,臨死要是知道他會存了那些齷齪的心思,估計得氣得死不瞑目。
  歐風當天晚上灰頭土臉的離開了,單岩不願意把自己的情緒帶到樓上影響黎夜鬧鬧他們,理智地整理完心情之後就該幹嘛幹嘛,他現在已經很清楚的意識到,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生了孩子的男女都配當父母的,有些男人在生兒育女上只負責提供了一枚小小的精/子罷了,比如歐風,而有些女人,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孩子,也只當自己任務完成了,比如程雅勤。
  如果有人站在道德制高點上評價單岩,估計會把單岩批判得裡外都不是人,但單岩覺得自己問心無愧,如果歐風和程雅勤只是犯了小錯,比如在單家集團貪了小錢這種沒有做其他事情,單岩也根本不會這樣,他們的心貪婪有如蛆蛀,蛇吞象都不足以形容,單岩根本就不會退步。
  之後的幾周,單岩該上班上班,該開會開會,他並不是特別圓滑的人,入了社會之後一開始也會在人際關係上迷茫,不過好在很快就調整了心態,他比別人都站得高,註定一開始就不需要趨炎附勢做什麼牆頭草,擺正態度好好學業務跟著那些經理慢慢摸索,他在短期內的成長都十分迅速。
  高層對單岩的評價很高,對他的成長有目共睹,合作方的一些政/府官員也十分喜歡單岩這種不驕不躁的青年。
  單立嬌一開始做單岩的秘書,但沒多久就調走了,梁澤那裡的海外業務部她是不能去的,畢竟是單岩船上的人也是單岩提拔的,單立嬌於是轉頭就直奔周成富的部門,開始逐步涉及業務核心,搞得周成富一個頭三個大。兄妹兩個在集團的辦事能力有目共睹,單岩做事又穩又准,單立嬌慣常人情來往,跑業務跑得風生水起。
  而另外一邊,黎夜接手了程雅勤的紡織廠之後用了自己新改造的機器,生產的紡織品質量明顯提高效率也快了很多,開廠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給工人加工資,重新安排崗位和管理制度;工廠也撤掉了原先和貿易公司往來的所有合同,開始嘗試著直接和國外公司談對外出口。黎夜要是想幹什麼,單岩就沒見這人會幹不成的,單岩覺得與其讓黎夜自己跑到國外去談,還不如讓單氏把生意招攬了,一方面本來單氏就有路子也省得黎夜跑來跑去,另外一方面單岩也覺得反正自家人麼,再說黎夜要是以後時常出差跑出國,他和鬧鬧要怎麼辦啊?
  黎夜的廠和單氏集團簽了合同開始合作,第一筆生意就有一千多萬,讓廠裡的工人振奮了很久;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的,唯有一直處在高層CEO位子的歐風坐不住了,單岩越穩他越心驚,他覺得自己作為單岩的父親應該是有底氣的,畢竟他手裡還捏著單氏的一點股份,雖然不多但也是有話語權的,但單岩與他明確了不可能重修父子關係之後,男人心裡便冒出了程雅勤的慘狀和以前女人勸她的話——趁著單岩還沒有繼承股份難道不做點什麼麼?就這麼坐以待斃坐吃等死麼?
  歐風當然不會就這麼等著,只是在他有所行動之前,韓銳這個傢伙竟然好死不死撞在了黎夜的槍口上。
  這事還得從那天單岩和黎夜去了超跑俱樂部的那棟別墅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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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那天單岩吃晚飯就聲稱有事先走了,並沒有在那裡留太久,周天送他們離開之後也開車走了,就剩下了韓銳、大熊還有陸雲在別墅裡,三個男人無聊了在一起除了打遊戲也就是聊天了。
  陸雲因為和陸止言沾親帶故的,對單家的事情當然是比其他兩個人都要清楚的,他道:“當時兩家談婚事單家還是很積極主動的,最後為什麼搞成那個樣子我也不知道,不過當時訂婚的時候我去了,就剛剛來的那位,單家這位大少爺當然可確實什麼都看不見啊,而且就他後面跟著的男人當時也在的。”
  大熊對黎夜沒什麼興趣,對單岩也沒什麼清楚,只是那位單家大少爺長得唇紅齒白眼睛也格外明亮,看著可一點都不像是個瞎子,於是在沙發上坐著,邊給自己剝了根香蕉邊好奇道:“你確定那會兒看不見?好像也就一年多值錢的事情吧,單大少那對眼睛賊亮賊亮的,說他之前是個瞎子我都有點不相信。”
  韓銳關心的確實另外一個問題,“你剛剛說什麼?黎夜當時也在?就今天跟來的那個男的?”
  陸雲當時確實是在送親隊伍裡,陸家人多麼,何況又都是聯姻的,七大姑八大姨家裡個個都有本事,能去的當時基本都去了,陸雲作為陸止言的同輩兄弟當然也要去送親的,只是他沒站在前面的資格,人又多,於是理所當然站在後面看著。他記得很清楚,黎夜當時確實是在的,主要也是單家的人實在是太少了,幾乎就沒有什麼親戚,兩家人這麼面對面站著,就好像涇渭分明被棋盤上的楚漢河分開似的。
  黎夜當時又剛好站在單岩旁邊,單公子當時還是瞎子,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在這位鮮少出門的繼承人身上盤旋一圈,陸雲自然也不例外,於是便剛好也注意到了黎夜。黎夜要是長得普通也就算了,沒人會記得他,關鍵是男人的皮囊長得好氣質不凡,於是他們後面站著的兄弟姐妹幾個都在討論他是誰,因為站在單岩身後,當時還以為是單家的什麼遠房親戚,陸雲一個妹妹當時就動了心思,可哪知道在宴會之前找單家的管家一打聽,那人竟然只是黎夜的一個私人家庭教師而已。
  陸家聯姻向來都是要有頭有臉的人家,陸雲那妹妹當場就覺得很掃興又不甘心,陸雲還勸了兩句,小姑娘心情不爽,晚上的宴會都沒參加就直接走了。
  陸雲回答韓銳道:“是啊,當時他是單岩的家庭教師啊,我妹妹本來還以為他是高富帥像認識來著,結果一聽是個私人教師就不高興了。”
  韓銳皺眉:“等等,你說什麼?家庭教師?”
  陸雲道:“對啊,你們不知道麼?我當時送親的時候就看到他了,他當時就在的,不過後來報紙上那些報導是真是假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看他好像一直跟著單岩來著。”
  韓銳重新靠坐回去,腦子裡深深思索一個問題——黎夜竟然是單岩的私人教師?
  韓銳對單岩的印象非常好,好到了幾乎一直忘不掉的程度,腦子裡全是單岩那張白嫩嫩淡然的小臉,韓銳韓大公子從小在這個圈子裡長大,沒少見過小白臉,那些個小受皮膚白如雪、腰比女人都要細,堪堪一握恨不得都能掐斷,腰肢扭起來也軟乎乎的,皮膚也有彈性,但單岩和那些人不一樣,單岩看上去很白很白,但身上套著的白襯衫下的身板一看就知道不是弱柳迎風的那種,坐在那裡又沉又穩看人的眼神明明不帶任何特殊意義卻撓得韓銳心裡癢癢的,本來單岩說要走的時候韓銳還留他,結果那個黎夜直接在旁邊說還要回家看孩子,單岩就在一旁笑,最後還是走了。
  韓銳看著單岩是越看越喜歡,圈子裡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哪個身上不帶點痞氣,韓銳看多了吃多了,圈子外圈子內如今都沒入得了他的眼的,如今這個單岩倒是讓他瞧得心裡癢癢得很,只可惜連孩子都有了……韓銳一開始想想覺得挺可惜的,要是他提早遇到就好了,可提早遇到了,韓銳也知道自己那時候不可能看上個瞎子,說白了他們都是很實際很利益的人,要爽要舒服不要麻煩,他現在看單岩好,一個單岩那通身非凡的氣質,二是單岩的家底厚實,三是心裡的感覺。
  韓銳坐在沙發上,想著想著又忍不住把單岩旁邊的位子想成了是自己的,他想如果站在單岩旁邊的不是那個黎夜是自己呢?韓銳這麼一想就一發不可收拾,越想越為這個假設感到興奮,單岩那家底可不是開玩笑的,他如今多少能理解陸家喜歡聯姻的心態了,而如今他又聽說那個黎夜一開始只是單岩身邊的一個私人教師——
  如果是私人教師,這和勾/引有什麼差別啊?這不就是近水樓臺先得月麼?
  韓銳有了不該有的想法,心就越來越大,他覺得自己需要再和單岩接觸接觸,他一定要和單家那位大少爺再接觸接觸。
  韓銳之後又托著周天把單岩叫出來聚聚,本來周天是不樂意的,主要他老子周成富最近和單立嬌在對掐,掐得還挺嚴重的,周天不想這個時候撞上他老子的槍口,韓銳就在後面給他出主意:“你老子是你老子,他做事和你做事本來就不一樣,你把單岩叫過來多走動走動,對你有好處的,你看最近梁一恒搭上單岩的船如今順風順水走得多快!”
  周天和梁一恒兩人之間本來就不對付,聽說梁一恒的事周天直冷笑。
  韓銳拍拍他的肩膀:“你也別笑,看看人梁一恒的氣度,我可聽說,他當初為了幫單岩一個小忙,把自己舅舅當初給他的那個KTV都一把火燒了,他那個KTV生意多好啊,他這都捨得,你就請人家單公子來俱樂部逛逛都不樂意?”
  周天當時在俄羅斯出差,還真不知道這件事,梁一恒有個KTV他是知道的,那KTV是本地最老的那幾家KTV之一,生意特別火地段又好,他聽說梁一恒竟然連自己的KTV都願意賠進入狠狠愣住了,他和梁一恒相互看不上眼,但對方如今竟然有這種氣性著實讓周天覺得愕然,他想了想,最終終於答應再去請單岩。
  單岩之後竟然也沒有推辭,又去了兩次俱樂部,有一次周天因為有事提前走了,韓銳就說帶單岩出去兜兜風。
  韓銳的車自認為開得不錯,只是單岩坐習慣了黎夜的車,坐別人的車都覺得沒勁,韓銳還屁顛顛的想要在單岩面前炫耀一番車技,結果車子一停單岩氣定神閑的拉開安全帶下車,腿都不抖一個的,看得韓銳著實鬱悶。
  單岩最近出來黎夜都沒有陪著,韓銳就問單岩黎夜怎麼沒來,單岩隨意道:“他自己也有事情忙。”
  韓銳心裡冷哼,想著能有什麼事,還不就是收購的那個破工廠麼?他心裡瞧不上黎夜,覺得黎夜不配跟著單岩後面,在一來二去和單岩吃了幾次飯看了幾場車站之後便做出了一個十分不要命的決定——他決定主動追求單岩!
  反正沒結婚有什麼不能追的?孩子有了雖然麻煩一點,但是管他呢,那麼丁點大的孩子也不礙事,反正先追求單岩就對了。
  之前喊單岩過來都是周天在忙活的,韓銳假裝是剛好在俱樂部遇上他們來了幾次巧遇,而決定追求單岩之後,韓銳便主動給單岩發了短信——他記得之前自己問單岩要了電話號碼。
  可短信發過去就石沉大海,竟然沒有人理睬他,他於是又發了短信過去,這一次對方回了一句話——“你到底想說什麼?可以直說。”
  韓銳發短信也就是問單岩有沒有時間一起出來吃個飯什麼的,因為是在工作時間他就貼心的沒有打電話,而是發了短信,他覺得追求單岩和追求其他人肯定是不一樣的,一定要慢慢來,潛移默化滲透的那種,不能急,約會麼,最好就是從“朋友之間的吃飯”開始,又自然又不容易被拒絕,他自認為在技巧和速度上他已經掌握得十分準確到位了,應該沒有讓對法察覺到什麼不對的,結果單岩回的這條短信讓他相當鬱悶,他想難道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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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夜最近有點忙,工廠在新改造了一批設備之後就重新投入運作,黎夜是那種捨得花錢的人,而且不管是花自己的錢還是花單岩的錢,他都沒有普通人那種捨不得和猶豫的心態,他特別放得開,就好像那些錢只是串數位而已,他捨得花錢改造設備,捨得給工人加工資。
  工廠正式投入生產,黎夜便沒有什麼空閒的時間,以前還能下班時間去接單岩,現在是半點時間都沒有,但他也沒讓鬧鬧呆在家讓陳媽帶著,陳媽帶肯定完蛋,這小東西現在會自己爬了之後恨不得把整個別墅裡的電器設備都拆了,上次還拆了單岩放在床頭櫃上的筆記本,程式被他弄得亂七八糟的,會議稿就是黎夜都沒找到,最後還是單岩加班加點自己又重新寫了一份。
  鬧鬧真是無愧他自己的小名,鬧騰得一塌糊塗,黎夜不放心普通地球人帶著孩子,便索性自己帶著,走哪兒都帶著小崽子。
  去工廠車間巡視的時候就往胳膊下面一夾,在辦公室的時候就往沙發上一扔,工廠裡有很多布料和機器廢掉,黎夜就找了一堆廢鐵過來扔給孩子,鬧鬧一個人也能玩兒一天。
  鬧鬧還沒滿一歲,不會說話不會走路,晶片倒是長好了,因為是機器生命體所以本能的喜歡機器廢棄料,有時候玩著玩著把螺絲帽什麼的往嘴裡扔都是正常的,每到這個時候黎夜就得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走到沙發邊上提起小崽子的腿腕子,倒著晃一晃,讓小崽子把嘴裡的東西吐出來,不過要是吞進去了黎夜就懶得管了,反正吃進去了也能自己消化掉,只是拉出來的便便會比較奇怪,黎夜怕單岩擔心一般不許鬧鬧亂吃東西,不過要真的吃下去了他也沒辦法。
  黎夜就是忙得昏天黑地的時候還要帶著小崽子,韓銳就這麼直接撞在了他的槍口上。
  單岩當時留的是黎夜的電話號碼,本來這事兒過去了之後黎夜沒在意,加上後面工廠的事情多他也沒時間去分心,這倒好,韓銳一條“晚上一起吃個飯”的短信躍入黎夜瞳眸中的時候,黎夜立刻想起了這個叫做“韓銳”的男人到底是誰——不就是那天坐在單岩對面嘚啵了半天的男人麼?
  吃飯?還是晚上?黎夜想了想,沒回,只轉頭給單岩打了個電話,問道:“你最近除了上班都見誰了?”
  單岩脖子上夾著手機,兩手拼命翻檔找東西,眼睛盯著桌子上一堆東西,隨口道:“沒見誰啊,哦,之前去了那個超跑俱樂部幾次,怎麼了?”
  黎夜道:“沒什麼。”說完就掛了電話。
  黎夜沒回那條短信,他一開始是根本沒有多想的,他對對方的印象只限於“話很多”而已,打完電話之後就把手機丟到了桌子邊上,鬧鬧當時爬在桌子上自己做“拱蟲子”的遊戲玩兒,一把將手機掏了過去墊在肚子下面,結果手機又想了——
  【晚上沒時間?還是在忙?要是有時間我晚上來你們公司接你,要是沒時間我們就下次再聚。】
  黎夜這次捏著手機,覺得有點不太對勁,為什麼發短信不打電話,打電話不是更方便麼?他這麼想著就把桌上的小崽子一把抓了起來,報到胸口道:“別拱了,看這個。”
  具有外星和地球雙血統的混血小包子繼承了兩個星球的不同群體意識,黎夜現在帶著鬧鬧有一個最大的好處就是——每次他不知道地球人為什麼這麼說又到底在想什麼的時候,他就會問鬧鬧,這小崽子的晶片長全了之後幾乎成了本活的《地球生存指南》和《如何正確的和地球人打交道指南》,地球人相處的那些彎彎道道他幾乎全都懂。
  黎夜把手機放到鬧鬧眼前,小崽子傲嬌地看了一眼,對黎夜露出一臉“你這個愚蠢的外星人”的表情,用腦波道【不打電話給你肯定是怕你接電話不方便啊,yoooo~這口氣,真是純純的一股子‘姦情’的味道,發短信的是誰啊?你不會背著我爸包小/蜜吧?】
  黎夜用完了翻譯官小崽子立馬毫不留情的丟開,陰沉著臉給對方回了一條短信——你到底想說什麼?可以直說。
  這是找單岩的,根本不是找他的。
  對方很快回道【我就是想請你吃飯,有時間?】
  黎夜眯了眯眼,回【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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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晚上,黎夜去赴韓銳的宴請,卻是以單岩的身份。
  電話可以是假的,回的短信可以是假的,對黎夜來說,他的臉當然也可以是假的。
  本來黎夜是流放的外星人,自己的身體在流放之前“晶片”就被做了限制,變形方面已經不可能了,但他不可能,不代表小崽子鬧鬧不可以。
  黎夜最後以“二十包螺絲帽”外加“允許一三五讓他單獨和單岩睡一張床”的不平等條約和小崽子臨時交換了“晶片”,用完整的晶片把自己的體格調整到和單岩一模一樣,又重新捏了自己的臉。只是換晶片的時間不能太長,黎夜掐著點,也速戰速決趕快回去。
  黎夜就這麼頂著單岩的假臉去了韓銳說的那個包間。
  包間是韓銳精心準備的,簡約不失格調,黎夜進門的時候就掃了一眼,掃完之後心裡一沉,他雖然不常常和單岩約會,但唐曉山追單立嬌可是花了血本的,沒有他沒玩過的,浪漫狗血的時候恨不得把愛琴海都給搬到山莊來,所以房間裡的詭異氣氛立刻讓他心中警惕起來。
  韓銳看到“單岩”赴約心裡十分開心,笑著幫“單岩”拖椅子入座,“單岩”坐下的時候表情已經相當不好了,而韓銳還要死不死的一手放在椅背後面一手擱在桌邊,彎下腰去做出一個略有些親密的姿態笑道:“單岩,你能來,我很高興。”
  “單岩”收起臉上不那麼美妙的表情,淡淡轉頭看了韓銳一眼,韓銳今天穿得十分鄭重,而彎腰看著他的那對黑眸格外晶亮,“單岩”從那雙眸子裡看到自己捏的臉,心中更是沉若冰霜,他在桌下的左手緊緊捏了起來,指關節發出輕微的關節響動,好像運動前的熱身,也許之後的某個時間裡,拳頭就能派上用場。
  作者有話要說:文章名改成了《重生之星外運》,網頁看的孩子善用搜索,手機站的孩子也要搜索………………
  那啥,這個文前面的丁丁設定我全部改掉了,不受影響,大家繼續看文,兔子也繼續更文,不受影響

☆、2第52章

  “單岩”和韓銳面對面坐著,兩個大男人之間也就隔著一張長桌。這包間的環境極好,像農舍小鎮上一戶人家的客廳,“客廳”最中央是一張漆木長桌,桌上擺放著骨瓷白盤子和精緻的刀叉,桌邊還擺著一個花瓶,花瓶裡插著不知名的野花,房間裡牆上掛著壁畫還有照片牆,有沙發椅子還有看上去格外溫馨的榻榻米,整個房間給人一種小鎮生活的安逸感,看上去就像個裝飾精巧主人及其用心裝飾的小屋子,雖然不大,卻因為這些細小的裝飾而透露出主人的用心。
  包間的隔音效果也很好,待在這樣的屋子裡吃飯就好像有一種家的歸屬一樣。
  不過黎夜可沒有什麼家的歸屬感,他只覺得這個房間給他一種陌生的荒謬感覺,他現在頂著單岩的臉坐在這裡和這個韓銳吃飯,男人竟然也能搞出這麼多花頭來,看來這吃飯的意圖是明顯沒多少的,主要就是想和單岩單獨呆著。
  黎夜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當時正是晚上七點不到,單岩應該回山莊吃飯去了,他沒有多少時間,最多在外面呆上一個小時。
  韓銳看黎夜掏手機看了一眼,便十分貼心的問道:“是趕時間?”又半開玩笑:“想兒子了吧?”
  黎夜看著韓銳,臉上的表情是他慣常的漠然,單岩那副對誰都微笑的樣子他是學不來的,就算套上這個皮囊,他也沒有跑龍套的業務技能能把這個角色扮演好,本來他也不是來扮演什麼角色,他就是想看看這個韓銳想幹什麼。
  黎夜“嗯”了一聲就不再說話了,拿了刀叉隨意吃了一口牛排。
  韓銳看出“單岩”心情不好,想他之前也不這樣,應該是在公司上班遇到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便道:“工作很忙?”
  黎夜抬眼看著韓銳,那眼神也沒有什麼特別意思,偏偏韓銳被這麼看了一眼就被看出了“鼓勵”的意味來,便再接再厲一般朝下說道:“工作忙工作累也得休息的,要放鬆放鬆,尤其你在高層壓力都特別大。”
  黎夜放下了刀叉,做出一副“願聞其詳”的神態來,兩條手臂擱在餐桌上兩手交叉,就這麼定定看著韓銳。
  韓銳被黎夜這麼“認真”的盯著看著,便爽朗笑道:“我說的不對?說錯了?要是我說錯了你別介意啊,我早年在我媽的公司工作過一段時間,我那時候就這體會,一堆工作要做一堆人要應付,想做什麼還要一層層批下來,不用一層層批下來的就是直接被駁回了重新做方案,我這人也不受拘束,索性從公司裡出來了,因為喜歡車麼,先是自己倒騰二手名車,後來做修車廠,又開了家4s店,現在在外面時間長了就不樂意回去了,感覺太拘束了。”
  黎夜目光點落在桌字中心,抬眼看著他:“然後呢?”
  韓銳:“然後就和朋友一起開俱樂部了,認識了周天大熊他們,因為這個在圈子裡也認識了不少人。”頓了頓,眼神突然變得深沉了起來,鄭重看著‘單岩’道:“不過我覺得這麼多人裡面,你是最特別的,你知道為什麼麼?”
  黎夜暗自深吸了一口氣,那一口氣打著璿兒在喉嚨口上上下下還幾次,他才道:“為什麼?”
  韓銳:“因為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樣,你身上沒有那種市儈的氣息,我覺得你是這個圈子裡少有的不想去琢摩人脈人情世故的人,就想好好把公司弄好。你和很多人不一樣,圈子裡的公子哥大小姐都不樂意回家幫忙,個個都是一副心比天高卻被家束縛著捆綁著的無奈樣子,其實揮霍著家裡的錢,離開了家什麼都不是什麼都不會,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那些人都還忙活著花天酒地。”
  黎夜在這個時候特別想回一句關你屁事,但還是把嘴邊的話吞了下去,繼續打量桌對面的男人,想看他還能說出什麼。
  韓銳道:“但你也別太辛苦,慢慢來吧,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很長的。”這一副成年人對後輩的提點,那口氣說得還真是有夠意味深長的,好像自己活了幾百年看淡了人生似的。
  黎夜心裡冷笑,想著再看看,這要只是朋友之間的正常對話也就算了,當他今天沒來過什麼都沒說,但這人但凡有一點點歪心思,他不打得這人滿地找牙他就直接跟眼前這孫子姓。
  韓銳這聲情並茂的樣子,說著說著都好像是要被自己給感動了,他對“單岩”道:“你眼睛也剛剛治好,也別太辛苦了,又要上班管理公司的事情又要照看兒子,也怪不容易的。”
  “單岩”掀嘴皮子幹幹道:“不辛苦。”
  韓銳笑了起來,眼睛眯著從裡面透出晶亮的光,好像那眼眶裡嵌著的不是眼珠子而是發光的寶石似的,小麥色的皮膚在房間的燈光下透出健康的色澤來,那表情尤為生動專注,他道:“還不辛苦麼?那一大家子人?”頓了頓,“工廠的事情你也要管吧?還是你身邊那位黎先生?”
  這話題拐得看似自然,當黎夜從韓銳的嘴裡聽到“黎先生”三個字的時候,心中那飄上飄下的一股子氣突然沉澱了下去,他看著韓銳道:“我不管他的工廠。”
  韓銳啊了一下,做出一副了然的表情來,點了點頭,這次竟然沒說什麼,他不說什麼當然不是欲言又止指望這對面的“單岩”反問他,而是他覺得有些話題點到為止就可以了,他現在和單岩還沒有特別熟悉,等一來二去混熟悉了有些話自然就好說了。
  抱著某種自認為不為人知的小心思和小聰明,韓銳沒有把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而是說了點旅遊時的見聞,只可惜那些在他看來有趣好玩兒的小事竟然沒將桌對面的青年逗樂,韓銳自己說著說著都有點說不下去,他終於發現“單岩”自從進門開始就沒有笑過,一直沉默寡言的坐在那裡,話也十分少。
  韓銳終於忍不住把腦子裡事前想好的那一堆話都塞了回去,試探著問道:“怎麼了?是我說的不好笑?”
  黎夜搖了搖頭,眉心皺了起來,因為向來面無表情不大會做出楚楚可憐的表情來便索性垂下眼睫。
  單岩的皮膚本來就白,那種白是常年不受風吹躲在宅子裡“捂出來”的通透的白,這個年紀不化妝的女人都鮮少有這麼好的皮膚,加上那一對濃黑的垂落的睫毛和立體的五官,整張臉就好似刀鑿斧刻出來的一般。那表情帶著些鬱鬱的落寞來,好像受了什麼難言的委屈,看得韓銳心裡直跳,抓耳撓腮的特別想知道“單岩”這會兒到底在想些什麼。
  “單岩”終於啟唇緩緩遲疑道:“黎夜他……”
  韓銳發現單岩竟然用這麼遲疑的口氣提到了黎夜,他逮住了這關鍵的口氣和表情,心裡噔噔噔跳起來,看著他道:“怎麼了?黎夜他怎麼了?”
  “單岩”兀自搖了搖頭,沒有抬眼,只快速道:“不不,沒什麼。”
  韓銳腦子裡轉了一圈兒,被單岩這欲言又止的態度給撩/撥了起來,他想難道單岩和那個姓黎的之間發生了什麼?難怪單岩從一進門心情看上去就十分不好,想想也是,一個靠著單家才能發達起來的男人就好像一棵大樹的寄生蟲,再壯大也是攀附者,那個男的想必也從單家撈了不少好處了,單岩和這種人在一起時間長了,能開心真是有鬼了。
  韓銳本來不想去多提那個姓黎的,畢竟現在還不怎麼熟悉,他也沒什麼立場,不過看“單岩”這樣肯定是要安撫一下的,他便十分誠懇的看著對面的青年,道:“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你可以和我說說,雖然我們現在還不熟悉,可你比我小,我都拿你當弟弟,和哥哥說說也無妨。”
  呵呵,哥哥和弟弟?
  黎夜心中那沉澱下去的一股氣很快像是潑了一身的油一般燃了起來,還不是小火焰小苗頭,他抬起眼裡就看到對面韓銳那讓他噁心的關切的神色。單岩周圍真心對他的人也就那麼幾個,那些人看著單岩時是個什麼表情黎夜都看得一清二楚,也不像眼前這個韓銳那麼讓他覺得噁心,那麼急切的做作的關切,就好像全世界都不待見單岩只有他一個人頂天立地罩著單岩一樣,也TM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樣子!!
  黎夜拉開椅子站了起來,在對面韓銳帶著些疑惑的眼神中繞過長桌走到了對面,他站在韓銳旁邊,彎下腰來一字字慢慢低聲道:“我覺得黎夜不好,我現在後悔和他在一起了。”
  韓銳坐在椅子上,側頭看著單岩,兩人的距離不近不遠,再貼近一點就是個曖昧的姿勢,但這樣彎腰看著他,還是給了韓銳某種較為迤邐的想法,單岩為什麼要和他說這些?又為什麼要專門繞過桌子走到他這裡?兩人也就見過幾次吃過幾次飯而已,恐怕連最普通的朋友都算不上,他為什麼要這麼說這麼做?
  誤解是一個漩渦,身陷其中的人會越繞越暈越想越大,又好像一個毛線團,越滾越大越滾越亂,單岩這行為背後是否帶著某種讓人意想不到又期待無比的深意,真是弄得韓銳抓耳撓腮。
  而就在韓銳心裡撓得亂七八糟的時候,“單岩”突然一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便隨著他這個動作的是一句話:“你覺得呢?”
  你覺得呢?你覺得呢?韓銳突然被這一句問的心裡一炸,這絕對絕對不是他在亂想,單岩就是故意給他傳達了某種會讓人誤解的意思!!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他心裡想的那個意思?
  韓銳自認為是個理智的人,他在這個節骨眼上也沒有丟掉冷靜喂狗,就這麼不吭聲坐在那裡。
  而黎夜已經透過冷冷的目光注視了他許久,他表情森然,口氣卻是幽幽的緩緩的試探:“你怎麼不說話?”
  韓銳沒有像毛頭小夥兒那樣這個時候就興奮起來,而是抬頭笑了笑,道:“單岩啊,你和黎夜之間的事情,還得你們私下裡自己解決,其他人再怎麼樣都是外人,不過他要是欺負了你你告訴我,我找人收拾他!”
  黎夜的口氣急轉而下突然冷了下去:“然後呢?”
  韓銳愣了一下,被站著的男人臉上拿冷漠的表情弄得一怔,他連忙站起來笑道:“這是被我說得不高興了?別啊別啊,我認真的,有矛盾就要解決,解決開了萬事都好說。”
  黎夜看著眼前的韓銳,一手抬起突然又放到了韓銳肩膀上,這一次,他的表情是他慣有的漠然,在這樣的眼神下,韓銳竟然生生打了個顫,只聽見黎夜道:“要是解決不好呢?”
  韓銳不明白“單岩”的態度怎麼突然又轉變了,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有點不自然道:“怎麼會解決不好呢?”
  黎夜眯眼道:“當然解決不好,我和他日子過不下去了,我考慮換個人,我覺得你就挺不錯的,你看怎麼樣?”
  這種語氣的轉換弄得韓銳相當不適應,還有那語氣下說出來的話,好像上位者挑床伴兒的口氣,韓銳覺得單岩是在玩兒他和他開玩笑,正要笑笑把話題扯遠卻突然頓住了,因為面前的青年看著自己的眼神實在不像是在開玩笑,倒像是酌情商量考慮的樣子,韓銳原本還理智不想跨界的心思就這麼動搖了。
  他想這要是玩兒他的他也沒什麼玩不起的,反正這個圈子大家都這樣,這要不是玩兒他的是真的,他這麼假裝正經就沒意思了,他流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過了一會兒,終於道:“單大少說真的?”
  呵呵,當然是假的!!黎夜放在韓銳肩膀上的手用力一握,那是手指要嵌入肩胛骨的力度,疼得韓銳當場大喊一聲“啊!!”
  “單岩你做什麼?”韓銳本能的曲腿壓低身體,想要掙脫掐著他肩膀的手,那力道恨不得是要把他的肩膀給捏碎了,可他大喊一聲之後對面的男人竟然一手抓著他的肩膀另外一手捏住他的手腕一提,生生就這麼讓他的肩膀脫臼卸掉了他的肩膀!!
  黎夜朝房間裡一腳的監控設備看了一眼,那原本亮著的紅光立刻就熄滅了,於此同時他一腳揣在韓銳的肚子上,直接將人踹了個四腳朝天。
  “單岩單岩!!你等等,有話好好說,你做幹什麼?”韓銳莫名其妙被人卸掉了一條胳膊,想要再理智平靜都不可能了,他沒想到單岩竟然會有這麼大的本事和力氣,卸掉他的肩膀還能一腳將他踹飛,可還沒等他說出求饒的話,黎夜彎腰捏著他的肩膀把另外一條胳膊也卸了下來,這一次,韓銳終於沒法再裝作一個紳士了。
  “你他媽瘋了?!”韓瑞大叫一聲,已經顧不上形象了,他兩條胳膊一夕之間就被人給卸了,他一個一米八幾的壯漢竟然跟個手無寸鐵的小娘們一樣哼哼唧唧被人踹在了地上大喊,可黎夜的速度哪是他一個地球人能比得上,他吼得那兩嗓子沒把服務員喊過來,竟然直接招來了一把靠背椅。
  黎夜來地球這麼長時間還沒怎麼動過粗,上一次動粗還是去抓程雅勤的,韓銳何其有幸竟然成了第二個對象,他面無表情的抓起手邊的椅子直接朝著韓銳身上砸過去,這酒店包間的格局情調就決定了他不菲的價格,而不菲的價格也決定了這酒店房間裡的東西全都是實木的而不是三合板的,那椅子結結實實砸在韓銳身上,黎夜卻不能解氣,他將被砸之後疼得渾身抽搐冒冷汗不能言語半句的韓銳提了起來,跟個破麻袋一樣往牆上一按,拳頭朝著胸口砸下去,因為看著這人的臉十分不解恨,又索性在他臉上也來了幾下。
  黎夜那拳頭就不是肉做的,是混合了鋼筋水泥的硬度,胸口那兩下就砸的韓銳一口血壓在喉嚨管,臉上那幾下當場就腫了,房間內的動靜很快引來了服務生,敲門聲響起的時候黎夜直接在房間內用十分緩和的聲線道:“沒事,不用進來。”
  黎夜這天晚上火氣是壓不下去的,韓銳註定是要被揍成豬頭的,可憐韓豬頭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揍,也根本不知道眼前的人其實不是單岩而是個冒牌貨,被揍之後可憐巴巴和一灘爛泥一樣躺在地上,前後也就半分鐘的時間,黎夜揍人都揍得相當沉默,大約也因為地球人不禁揍,總之幾下之後黎夜就感覺到韓銳的生命體征弱了下去。
  黎夜最後站起來,把弄褶的衣袖履平,漠然看了地上的男人一眼,這麼一來恐怕得在醫院躺起碼三四個月吧,那就老老實實躺著吧,要是被揍得這麼嚴重還能在把一張大臉貼過來,黎夜就考慮要不要直接削骨頭了。
  而可憐的韓銳在短短前後幾分鐘的時間裡大變樣,前一刻還是請人吃飯的富家公子,後一刻就成了趴在地上被揍得渾身發顫的豬頭,疼痛都麻痹了腦神經,翻著白眼兒趴在地上口吐白沫。
  作者有話要說:喵嗚~!

☆、3第53章

  黎夜面無表情的從包間出來,在離開之前去了一趟衛生間洗手,手剛剛送到水龍頭下面,聽到身後方的腳步聲抬眼,竟然在面前的大鏡子裡和單岩對視上。
  兩人同時一愣,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同時印在鏡子裡,單岩驚愕得眼珠子瞬間就瞪大了。
  “!!!!”單岩哪兒知道這會兒在洗手的這人就是黎夜啊,他只看到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驚嚇遠遠多於疑惑,那一刻簡直對人生觀價值觀都產生質疑了。
  他今天本來開完會可以直接回去的,但部門聚餐他也不好總是不去,之前推脫了好幾次,這一次乾脆就由他做東在這裡請了一頓飯,吃到一半出來透個氣洗個手,竟然就在衛生間裡“撞鬼了”。
  沒喊出來那還真是他心理素質好。
  單岩抬起手指著那人的臉,只見水池前的那人甩了甩手,隨意抽了涴洗臺上的紙巾擦手,轉過來噓了一聲,用一種特別自來熟像是和熟人交流的口氣道:“是我。”
  單岩心裡想著哪個我?,根本就不認識啊,那人已經走到了眼前,道:“黎夜。”
  單岩提著心口打量對面和自己一模一樣高一模一樣體型和面貌的男人,在聽到“黎夜”兩個字之後反應了兩秒鐘,不可思議道:“黎夜?”他還是覺得不敢相信,主要他現在在外面也十分注意,不是以前那個別人說什麼他就信什麼的小綿羊了,面前這頂著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臉的男人說自己是黎夜他當然不會就隨便相信。
  黎夜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單岩的手機號碼,鈴聲響起後單岩這才噓了一口氣,算是徹底相信了。
  洗漱台前人來人往的說話不方便,兩人走到樓層沒人注意的角落裡,單岩看著黎夜那張臉越看越奇妙,忍不住抬手捏了捏道:“你怎麼把自己捏成我這樣子了?這皮是真的麼?”
  黎夜簡潔明瞭道:“體型和臉都可以變。”
  單岩:“那你變成我的樣子來這裡幹嘛?”
  黎夜這會兒心頭的那股無名火已經熄滅了,他看著單岩,想著隱瞞肯定是隱瞞不過去的,他頂著單岩的臉把人揍成了豬頭樣,回頭那人肯定也得找單岩麻煩,他索性就把白天韓銳給自己打電話和剛剛包間裡的事情全部都說了,唯獨跳躍了幫兇還有鬧鬧這件事。
  單岩瞪大眼睛,不可思議驚駭道:“你說什麼?你!你把他揍了!揍成什麼樣了?”
  黎夜:“卸了兩條胳膊,肋骨可能也有斷,脾臟也破了。”現在冷靜下來想想確實是有點過分了,其實那個韓銳也只表現出了對單岩的某些不懷好意的想法,他眼裡就算再融不進沙子,也不能阻止別人心裡的想法,但黎夜這人向來不為自己做的事情後悔,揍就是揍了。
  單岩頓了頓,突然就噴了,韓銳這人他是想收拾的,但無緣無故找他麻煩總覺得莫名其妙,單岩一直在等這人自己露出馬腳,他相信這輩子的韓銳也不會是什麼好鳥,只要給他時間,他還是會做出令人噁心異常的事情的。但現在聽說黎夜直接把人揍了,還是頂著自己的臉,雖然沒有親自動手,但不知道為什麼,單岩心裡非但沒有覺得彆扭,竟然莫名生出了一種釋然暢快的感覺。
  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點心理扭曲了,但對韓銳,這個上輩子合謀將誆騙他欺騙他感情又最後攙和了一把將自己推進火坑的人,他還真的一點都同情不起來。
  黎夜見單岩噴了一下,莫名道:“你笑什麼?”
  單岩搖頭:“沒什麼沒什麼,對了,他和你說什麼了你要揍他?”
  黎夜有點不想回答,木著臉目光轉到另外一邊,過了一會兒才道:“上位,我看他那樣子是想把我踩下去自己上位做鬧鬧的後爹。”
  “……什麼?”單岩覺得有點不可思議,拋開他對韓銳上輩子的印象,這輩子他們兩個在接觸過幾次之後連朋友都算不上,韓銳竟然會有這種想法?
  單岩跟著黎夜去了他們之前的那個包間,果然看到韓銳被揍成個豬頭一樣躺在地上,在他旁邊還躺著一把摔壞的椅子,單岩蹲□拍拍韓銳的臉,後者臉上已經水腫得相當嚴重,掀開厚重的眼皮子看了單岩一眼,竟然下意識驚恐得開始發抖。
  單岩想了想,站起來對黎夜道:“你那個萬能小盒子帶著了麼?”
  黎夜點頭,“在車上。”
  單岩指了指地上的豬頭,道:“去拿上來,這人可不能就這麼爛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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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銳醒來的時候黎夜已經走了,單岩把樓下的那桌提早散了,自己坐在這個蘊含著鄉村小調的包間裡喝茶,那把摔爛的椅子也已經被黎夜清掃出去了。
  包間裡暖黃色的燈光彌漫開,韓銳甫一睜開眼睛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他發現單岩坐在桌邊拿著手機正在看什麼,而自己躺在窗下的沙發上。
  意識回來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抬手摸自己的肩膀,他記得自己兩條胳膊都別卸掉了,可是抬手一摸竟然根本沒事!!韓銳前一秒後背還在冒冷汗,後一秒就覺得很莫名其妙,發生什麼了?他怎麼躺在沙發上睡著了?怎麼回事?
  韓銳愕然慢慢坐了起來,目光和刷網頁的單岩對上的時候竟然禁不住打了個冷顫,心裡冒出一股害怕想要逃離的衝動,他一個一米八幾的壯漢這麼一抖,把渾身的氣魄全給抖沒了。
  單岩把手機收起來塞進口袋裡,坐在桌邊淡笑道:“你醒了?頭暈麼?服務員剛端的醒酒湯,過來喝點吧。”
  這會兒坐在包間裡的單岩已經變成了貨真價實的這個人,那抹清單溫和的氣質是韓銳所熟悉的,說話的口氣也不是黎夜那個冒牌貨的那股子漫不經心,韓銳怔在那裡,看著單岩想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單岩剛剛不是莫名其妙地揍了自己一頓弄掉半條命了麼?怎麼現在兩個人都好好的一點事都沒有,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口,不疼,再摸腿,也是好好的!!
  他難道不是被打暈過去的麼?怎麼醒來之後什麼事兒都沒有發生?難道真的喝醉了?不對啊,他今天就沒喝幾口酒吧,怎麼會醉?
  單岩當然知道韓銳現在腦子轉不過來,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換了任何一個人都難以接受,從豬頭到人的進化也是需要時間的麼,但誰讓黎夜這個外星人有那麼強大的外掛盒子呢?!分分鐘治好韓銳身上的傷不說,還能讓他跟沒事人一樣睡一覺醒過來,這種讓人驚詫的“醫療設備”單岩看了都想跪。
  單岩假裝剛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對韓銳道:“怎麼了?怎麼不說話?喝斷片兒了?”
  韓銳明顯一愣,抬手摸了摸腦門兒,還用力晃了一下腦袋:“我……我剛剛喝醉了?”
  單岩聽到這種不確定的口氣就知道韓銳此刻已經在質疑人生了,他笑道:“原來真的斷片兒了?你這醉得也太嚴重了?連自己喝過酒都忘記了?那你還記得我是誰麼?”單岩說著站起來,走到了韓銳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韓銳抬眼看著單岩,心有戚戚,剛剛被揍的每一下他都記得萬分清楚,身體的感覺是不會欺騙他的,還有單岩那張看著他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的冰冷眼神,那些明明都是真實的印在他腦海裡的,可現在他一覺醒來竟然什麼都沒有發生?單岩溫吞的笑容就在眼前,看上去還是那個特別好說話的單家大公子,而不是那個卸掉他兩條胳膊的惡魔,此刻他身上一點傷痕都沒有,包間裡也還是原樣,抬頭順著目光朝上,他能看到餐桌上一個空了的紅酒瓶。
  難道真的只是喝醉了?剛剛那一切都是夢?只是個特別真實的夢而已?總不至於……尼瑪他穿越了吧?
  單岩看著韓銳,知道眼前這人正思想鬥爭呢,他道:“韓大少?你沒事吧?和你說話呢,發什麼愣啊。”
  韓銳趕忙回神,道:“哦,沒什麼,我大概……還有點暈。”那一臉茫然無措的表情哪裡是暈啊,根本就是魂兒都要沒了。
  單岩笑呵呵把醒酒湯就韓瑞端了過來,遞過去,韓銳也二話不說接過去一口喝了,就像上趕著自己向自己證明剛剛確實是喝醉了做了個夢一樣。
  單岩看著韓銳那一臉抑鬱難言又急切想要確認到底發生了什麼的表情心裡就覺得好笑,他想這人栽在黎夜手裡也確實有夠倒楣的,一般情況下也得是具體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才會遭到打擊報復吧,偏偏黎夜就是那種眼裡融不進沙子的人。
  單岩想了想,打算開口試探一下:“對了,你之前說約我下周去看車展的,我本來是沒有時間的,不過剛剛和助理確認了一下,應該可以調整一下時間。”
  韓銳這會兒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一個人靜靜的,他聽了單岩的話,非但沒有覺得很開心,在一想到下周還要見單岩的時候突然就覺得特別頭疼,他猶豫了一下,終於艱難開口道:“那個,單大少啊,忘了和你說了,我下周有事,可能去不了了。”
  單岩一副老好人的樣子,笑笑,道:“那沒關係啊,我聽說下下周還有車展。”
  韓銳立刻道:“哦,我這下周,不是,我這周可能要出差去外地,什麼時候回來還不確定,車展就去不成了。”
  閃人“啊”了一聲,點點頭道:“沒關係。”心裡嗤笑無語,這人之前被揍出心理陰影了,看來如今看都不想看到自己這張臉了。
  單岩離開之後韓銳一個人坐了很久,他還站起來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兒,看了看自己當是被揍時躺的地方和被單岩按在角落的那面牆,包間裡還是原來的樣子,沒有雜亂的痕跡,他想真是見了鬼了,他自己的酒量有這麼差麼?一瓶紅酒就醉得不省人事還斷片兒了?可如果那一切都是真的,單岩把自己揍成了豬頭,他怎麼身上一點事情都沒有呢?
  想來想去,韓銳都覺得擺在面前的事實和自己心裡認定的事實是相互矛盾的,可理智邏輯上一順,似乎也只有自己喝醉酒做了一場大夢才能勉強解釋眼前發生的一切。
  韓銳坐在椅子上,回想起當時“夢境”裡自己被揍成豬頭的可憐樣兒,禁不住打了個冷顫,他搖搖頭把腦海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甩開,決定最近這段時間還是不要和單岩見面了,省得一看到單岩的臉就想起自己被秒成渣的慘樣。
  他起身拿自己外套,決定回去好好洗把澡睡一覺把那個可怕的夢境忘掉,手機突然響起,接通,單岩的聲音從那頭響起:“對了,韓大少,剛剛走的時候忘了問了,你剛剛飯桌上提議讓我入股你車店的事實,還作數吧?”
  韓銳差點膝蓋坐回去,他什麼時候說過這事?
  單岩的聲音在電話那頭繼續帶著愉悅的口吻道:“要是還作數的話,我回頭可就找商業律師擬草合同了。”
  韓銳捏著手機愕然瞪大眼睛,張嘴都不知道說什麼,他死命回想自己吃飯的時候到底說了什麼,可想來想去竟然只有夢境裡和單岩說的那些話,這還真是見鬼了邪門兒了!!!他和單岩提車店的事情做什麼?入股?開玩笑吧!!那店雖然不是什麼大車店,但卻是韓銳離開家之後自己一步步經營起來的,他一個人做股東做老闆,當年多少朋友想要入股他都沒有同意,那車店就跟自己兒子似的寶貝,他怎麼會失心瘋了要讓單岩入股?那不等於是把自己的心血和旁人共用、把自己的老婆讓別人睡麼?
  韓銳乾笑兩聲,只能拿出飯桌上打哈哈的口氣道:“那什麼,單岩啊,哥回頭送你輛車吧,哥之前喝醉了,可能說了點胡話,那個車店吧……喂?喂??”韓銳把耳邊的手機拿起來,發現對面竟然直接掛了電話。
  韓銳突然悔得腦袋都疼了起來,他捏著手機想他今天吃飽了撐的要請單岩吃飯啊!!最後竟然搞了這麼大個烏龍,沒給人留下好印象不說,還把單家大公子給得罪了!真是夠要命的!!
  而此刻黎夜的車上,單岩哼著小調心情愉悅的把手機來回拋了拋,黎夜開車回頭看了他一眼,道:“你剛剛做什麼?”
  單岩笑道:“現在韓銳肯定後悔死了,說不定還覺得特別對不起我,你看,本來你頂著我的臉揍了他一頓,是我對不起他,現在他不但覺得得罪了我,回頭還要賠罪送輛車給我。”人生啊,真是奇妙。
  作者有話要說:咕咕~!

☆、第545章

  韓銳被這麼一搞,真是一點追求單岩的閒情雅致都沒有了,只要一想到夢裡單岩看著自己冷冰冰的那張臉,還有帶著戾氣的眼神將自己胳膊卸掉時的冷漠,他就從心口裡冒冷氣,只打哆嗦。
  韓銳從包間裡出來,去停車場的一路上都在神經兮兮的摸自己的胳膊,他現在已經漸漸接受“做夢”這個解釋了,如果不是這樣,今天發生的一切也未免太詭異了。
  韓銳搖了搖頭,想要腦海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部都甩掉,他現在唯一納悶的就是自己竟然喝醉了,喝醉了還承諾讓單岩入股自己車行的事情,結果酒醒了不承認,間接就這麼得罪了單家的大少爺。
  韓銳坐上車,一手在方向盤上拍了拍猛歎氣,最後摸了摸自己手下這觸感無與倫比的方向盤,十分珍惜捨不得地摸了摸,低頭看著方向盤道:“沒辦法了,老夥計,為了謝罪,只能把你送出去了。”
  這是現在最好的辦法,得罪了單岩,自己怎麼著都得賠禮道歉,要有誠意,也只能拿自己最心愛的車了。
  一輛車罷了,韓銳系上安全帶,這麼告訴自己,想要安慰自己,但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手上這輛車對自己的意義,也真是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了,如果單岩沒有單氏集團這個大背景,韓銳才懶得做這麼多。
  不過送了車之後,韓銳決定立刻離開楚國旅遊,起碼也得一兩個月,他發現之前那個夢境對自己造成的印象太大了,他現在一想到“單岩”兩個字,竟然頭皮都發麻,不行不行,以後還要和單氏打交道呢!
  @
  因為韓銳的事情,黎夜覺得自己無意中給單岩留下了一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印象,好像自己解決問題不善於動腦子只會動手一樣。
  小崽子鬧鬧對此的評價是——還好啦,他要是見到以後你拿著電磁炮對我轟,才會真的覺得你只是四肢發達吧,大概到時候會提議離婚分割財產,哦,我忘記了,原來你和我粑粑現在還沒有結婚呢!
  黎夜:“………………”
  當然,這場沒有來得及掀起任何風波的事件就這麼平靜過去了,韓銳把車親自送到了單岩公司樓下,鑰匙和車一交接,當天就去機場,坐上了飛往歐洲的飛機,打算瀟灑兩個月再回來。
  單岩在辦公室裡把跑車的車鑰匙拋起來接住拋起來接住幾個來回,最後把鑰匙環竄在手指頭上拎起來,對著窗外的陽光看了看,邪邪一笑,他從周天那裡聽說韓銳也不知道撞了什麼邪了竟然急著出國旅遊。
  出國旅遊?
  單岩嗤笑了一聲,拉開抽屜鑰匙隨手扔進角落,看來黎夜那頓揍是徹底揍成心裡陰影了,竟然跑出國了?那就先放他出去晃晃吧,反正還會回來的。單岩現在覺得不但自己的命運掌控在自己手裡,他也已經具備了掌控他人前程的能力了。
  @
  黎夜在這件事之後也收了心,開始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專注到事業上,他發現拳頭確實可以解決問題,但問題是那不會讓他覺得快意,也很有可能讓別人笑話。
  當單岩還是山莊裡那個只能依靠裝瞎來博取同情掩護自己的少爺時,黎夜是他的依賴,一路走來這麼一年多,單岩有了那麼巨大的成長,他希望自己還能繼續是單岩的依賴,無論何時何地。
  過去單岩什麼都沒有的時候,黎夜對他來說是強大的,而現在單岩什麼都有了,黎夜經過那天的事情意識到,他已經真的不再需要自己的庇護了,他已經能自己保護自己了。
  不被依賴的感覺非常糟糕,單岩不需要拳頭解決問題,因為如果只是拳頭,他只需要拿錢請保鏢就可以了,單岩需要的是一個智慧的有能力有背景的伴侶,就像單立嬌之前無意中和自己提過的——
  “如果你還是原來的黎夜,早晚有一天你和單岩會分開的,他不再依賴你的時候,你就得明白,他雖然是個會生孩子的男人,但終究不可能是個平凡的人。”
  既然決定了要做,自然要做大手筆,黎夜當然也不甘心只是管理這一個幾百人的工廠。
  首先,黎夜又把自己工廠的機器改造了,在引入國外大型設備的同時,他又偷偷自己做了程式上的改造,提高了百分之二十左右的效率。
  其次,之前收程雅勤錢報導不實消息而因此被迫停業整改的小報社被黎夜收到了自己手下,他把所有不合格的員工全部裁掉,挖了大公司的牆角,高薪聘請有能力的人,把原先的日報改名為“晨光日報”,因為近水樓臺,他在報紙重新印刷後的第一版上,給單岩來了個專題報導,新報紙出來第一天,就賣了個精光,獨家報導看得同行的總編分外眼紅,一個個去打聽到底是怎麼回事,因為單岩一向是拒絕專題訪問的。
  結果打聽出來,聽說高層就是黎夜,一個個紅眼病也只能悶聲不吭了,沒辦法,怎麼比啊,人還睡一張床呢!他們搞不到專題報導是肯定的,有本事自己也和單大公子一個房間一張床再生個兒子啊!
  結果黎夜嫌一份專題不夠,第二天給單立嬌來了個豪門女闖蕩商場專題;第三天給唐曉山這個紈絝子弟來個專題;第四天把兩人的戀情擺上了頭條;第五天把小兒子鬧鬧都給弄上了親子版塊……
  單岩單立嬌他們紛紛表示相當無語。
  唐曉山捏著早報看著報紙上的自己,對黎夜道:“你下次還能找個帥點的照片?我家老頭兒都打電話罵我,說我不上鏡也就算了,還說我給他丟人。”
  親兒子鬧鬧也無語了,咬著黎夜的袖扣要他交出版稅,不交就繼續咬!
  一家小報社就這麼活生生幾天的工夫,成了當地最熱銷的報紙,沒有之一,雖然一開始幾天就搭乘了單家的東風,但黎夜挖過來的幾個編輯和主管確實很有能力,後面的幾個專題精挑萬選,一日日下來,銷量竟然也都不錯,越賣越好,編輯部的編輯們全部都加了工資,主管獎金也翻了兩倍。
  當然,對黎夜來說,這些都沒什麼難度,目前讓他操心的唯有之前他註冊的那家“天然氣代理公司”,早在之前單岩還沒有生的時候,黎夜的這家公司就已經開始投標進入單氏了,可投標會遲遲不開始,資格審核一直在持續中。
  雖然使用進口天然氣這事兒可能還要等上很多很多年,但對能源專案的規劃上,越早吃到的人越能分到一杯羹,一開始肯定是要投入大筆錢的,為了這個,單氏已經專門成立了部門還為此專門切開了資金鏈條,甚至已經在做銀行貸款的流程了,政/府到時候肯定也會有各種優惠政策給予專案鼓勵。
  單氏早在一年前就開始投標,黎夜把他們公司的方案早早就做好了,結果到現在材料都沒審核完成,封閉投標會自然不可能到來。
  黎夜私底下問了單岩是怎麼回事,單岩解釋道:“能源這種項目,公司高層誰都想讓自己的親戚來分一杯羹,高層管理在打架,董事之間又在暗鬥,管理層和董事之間還要角逐,慢慢來吧。反正你的那個公司,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材料審核早就通過了,到時候入場投標肯定有你們。”
  等啊等,這年入冬後耶誕節當日,單氏終於傳來了材料審核完成的消息。通過的公司也終於可以開始讓代表做預介紹方案的程式了,黎夜那個代理公司高價養了一年多的閒人們,如今終於派上用場了。
  當時通過材料審核的總共是十六家公司,投標初選是兩輪,一輪是進入單氏大樓,高層參加綜合評分,一輪是酒店全封閉投標,單氏專門的團隊來評分;兩輪下來分數最高的前六家公司進入複選。
  有單岩這個繼承人在高層做管理,黎夜當時得到的消息是最後單氏會留三家公司做俄天然。
  黎夜公司的專案方案是他親自定的,水準擺在那邊,第一輪輕輕鬆松殺入複選;第二輪複選要經過三次篩選評分,單岩當時也參加了評選,而最後的結果他也在送給歐風的那份檔裡看到了——黎夜的公司赫然在列。
  單岩興高采烈地把消息告訴黎夜,還訂了酒店準備慶祝一番,結果當天晚上,單立嬌就給單岩打電話道——
  “高層臨時決定砍掉一家公司,現在只有兩家公司通過了最終投標。被砍掉的那家,就是黎夜的公司。歐風已經在檔上簽字了,都送到業務部周成富的桌子上了!!”
  簽字是什麼意思?簽字的意思就是——檔即刻生效!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兩天沒更新,眼皮裡長了個小豆豆,挖掉了之後一直做著“獨眼兔”。。。。
  “獨眼兔”會繼續更的,爆不了字數大家見諒,明天繼續啊

☆、第555章

  檔當然要歐風這個總裁來簽署,但黎夜的公司被刷掉這事兒,卻也是他通知當時還在公司的單立嬌的。
  可如今檔已經下達到了業務部總經理周成富的辦公桌上,歐風這種兩廂都不想得罪人的做法,還真是他一貫的做事原則。
  到底為什麼黎夜的公司會被刷掉,歐風沒有開口,周成富倒是給了一個理由十分充足的解釋:“一家剛剛成立才一年的公司,沒接過任何大專案,就想走後門兒接俄天然?集團就算是現在要倒閉了,也不能冒這麼大的風險吧?”
  投標初選、複選,一輪輪考評封閉式投標會下來,除了最開始單岩在資料審核上打過招呼,其他哪一輪單岩差過手?給黎夜走了後門?考評和資料審核的根本不是同一撥人,沒人知道黎夜他們公司的背景,什麼都沒人知道那家公司就是黎夜的,怎麼現在落了一個單岩給黎夜走後門的把柄下來?
  評分的資料都在那裡,黎夜公司的方案也實實在在擺在高層的辦公桌上,現在說這種話,也真是不閑腰疼的!
  單岩一開始以為是測評的過程裡有人把黎夜公司的背景悄悄說了出來,畢竟黎夜的公司確實在天然氣能源方面沒什麼資質,可歐風偷偷找了個機會,私底下告訴單岩道:“是周成富查了黎夜的那家公司,很早就查了,可一開始就沒有吭聲,一直到最後才把消息捅到了高層,高層警惕這是單岩故意滲透自己的勢力,於是不管黎夜公司的那家方案如何,立刻就同意把黎夜的公司刷掉了。”
  歐風說什麼單岩也不可能立刻就相信什麼,但單立嬌現在在周成富的業務部工作,打聽下來的結果和歐風說的完全吻合。
  一開始不吭聲,等結果下來了把消息一下子捅上去,讓高層警惕自己是否用心不軌,古代皇帝還擔心外戚干政呢!!單氏集團這種股東眾多的集團式公司的高層,自然更是忌諱單岩會在繼承股份之前就滲透自己的勢力,回頭再來個股權回購把股東擠出集團什麼的,也就真是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高層不會永遠站在繼承人的身後,角逐是在任何事情上都有可能發生的,這是單岩在商場早就學會的規則。
  在這種規則下,生氣反而顯得沒有水準,但單岩怎麼可能咽得下這口氣!!等了那麼長時間做了那麼多的準備,黎夜當初為了拿下專案還親自跑了一趟俄羅斯,新公司確實沒有資歷背景,可如果一開始就因為考評不合格刷掉也就算了,大不了總代理下面爭取個二代什麼的,結果現在好了,明明各項考評都是優秀,最後因為黎夜是單岩的人故意將他們公司刷掉。
  單岩咽不下這口氣啊,周成富個老狐狸還真是會唱戲呢,一面讓自己兒子過來和他交好,一面背地裡又幹這種事情,兩面派的風格刻畫得淋漓盡致,單岩真是五體投地。
  黎夜道:“這事兒不難理解。剩下的兩家公司,必然有一家是周成富在後面坐莊,他不會讓我的公司通過的,一通過就等於單岩從頭到尾徹底把俄天然的專案給掌控了,之前周成富從梁澤手裡搶了俄天然,單岩又反過來搶了他的項目,他不會善罷甘休的放掉嘴裡的肥肉的,單氏很多大專案他都有插手。”
  單岩想了想道:“如果你的公司通過了,周成富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黎夜:“管理層通過職位便利把資源輸出,我的公司通過了,以我們兩個的關係,員警就得查你的底了。”
  單岩道:“你說另外兩家公司,有一家是周成富在後面坐莊,他有這麼傻麼?”
  黎夜:“表面上的股權當然不會有,可以口頭承諾事後分紅利。”黎夜說著把電腦搬出來,在筆記本鍵盤上劈裡啪啦敲到,最後搜出了另外兩家天然氣公司的背景。
  “兩家都是本土天然氣公司,一家成立較早,另外一家成立時間比較晚……”正這麼說著,單立嬌回來了,氣衝衝把包往沙發上一扔,光著腳踩在地上走進來。
  單岩和黎夜同時看向單立嬌:“怎麼了?”
  單立嬌氣呼呼往沙發上一坐,“還能有什麼?我之前和雷叔叔說提議恢復你繼承遺產股份,提了都有兩個月了,結果高層一直拖拖拖,今天雷叔叔和我說,以周成富為首的一撥人反對,覺得你才21歲還需要歷練,不光不同意還說先推遲到25歲,現在拖4年,還不知道到時候又推幾年。”
  單岩和黎夜莫名其妙的對視一眼道:“他們反對有什麼用?召開股東會他們還能不參加?雷叔叔有絕對的表決權,只要他同意不就行了?!”
  單立嬌氣氛得一翹腿,腳趾頭踢在茶几上疼得她倒抽冷氣,她抱著腿皺眉道:“沒用!!周成富不知道發什麼神經了,這次竟然態度十分堅硬,他說他不同意都是為了公司好,而且雷驚萬多少有點忌憚他的,他手下一堆人都在公司重要崗位上,光是礦藏開採的技術專利他手裡就捏了好幾個,其他資源也很多。雷叔叔說,以前周成富從來沒有這樣過,這次態度這麼堅決,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反正他就是反對,他說要是公示召開股東會,他立刻就讓手下的人全部辭職。”
  黎夜和單岩同時想了想,黎夜轉頭對單岩道:“你最近有和他起衝突?還有那個周天?”
  單岩搖搖頭,“沒有,而且周天反而在和我拉關係。”
  黎夜又看向單立嬌,單立嬌道:“我也沒有,我現在管的業務都是邊邊角角的,哪兒能威脅到他呀。”
  既然都沒有,那周成富發了什麼神經把事兒做得這麼絕?難道真是一直記得之前俄天然的事情,現在是在報復?可就算是報復,這手段做得也太激烈了,單岩好歹是個繼承人,背後還有雷驚萬撐腰,他這麼得罪人是完全不給自己留後路??
  唐曉山回來之後四人討論了一下午,因為唐曉山也是個正統繼承人,還是家裡唯一的兒子,他爸格外有先見之明,就是擔心以後子孫多了來個“九龍奪嫡”,乾脆只生了一個,外面鶯鶯燕燕誰要是敢偷偷生孩子,唐老大那個性格,直接就能敲碎膝蓋骨。
  唐曉山憑藉著他繼承人的經驗道:“一般來說,有繼承人且大股權都捏在自己手裡的公司,其他股東和高層都是十分忌憚的,分分鐘被踢出去都可能,也就是單氏的情況太特殊了,但單岩現在根正苗紅繼承人一枚,還有雷驚萬做倚靠,繼承家族企業是早晚的事情,聰明人都不會這麼做。你看單岩你20歲可以繼承一半股份,結婚後又可以繼承一半,現在股東會要是同意恢復你的繼承權,你只要轉頭和黎夜結婚,立刻就能繼承全部股份,我要是你們公司的高層和股東,才不會反對,反而會大力支持你,站在你這邊。除非一種情況,我會不同意,死都要拉著手下的人和其他股東反對。”
  單岩道:“什麼情況?”
  黎夜接話道:“如果你繼承股份之後,立刻就要收拾周成富,弄得他家破人亡,他當然會提前反擊,最好巴不得你一輩子無法掌權繼承股份。”
  唐曉山摸了摸下巴,道:“那問題又回來了,我們最近誰都沒有和他起衝突,周成富發神經了要這麼幹?受什麼刺激了?他好歹五十多歲的了,論理智頭腦不輸我們任何一個人,他幹嘛要這麼做?”
  時間回到一個多月之間,當時歐風去山莊找單岩拉父子親情,卻被斷然拒絕之後。
  歐風被單岩呵斥了離開山莊開車回市區,一路上都在糾結自己是不是完全沒有一點機會了,他本來以為以他對單岩過去溫柔性格的瞭解,單岩一定會像單明眸一樣多少有點動容的。
  可他發現根本不是這樣,他發現自己已經完全不瞭解自己那個曾經被圈養在山莊那一方土地上的什麼都不懂的兒子了,他變成了陌生的樣子,再不是那個和他說什麼都會點頭的小男孩兒了。
  歐風終於開始坐不住,有點急了,開車回去的一路上他都在回想這麼多年裡自己到底都幹了些什麼,想玩之後他一腦門兒的冷汗,他試圖把自己摘出來,以一個冷峻的旁觀者的目光來考量自己過去的人生,他突然發現,那竟然真的是不可原諒的。
  誰能容忍自己的丈夫從一開始接近自己就是有目的的?誰能容忍自己的父親和舅媽攪和在一起?誰能容忍自己原本生活的美好環境全部都是編造的假相?
  歐風想明白之後,在一個十字路口的紅燈急刹,後背一層冷汗冒出來,單立行、程雅勤的結果就是自己最好的參照,以單岩如今的果決,自己往後的下場肯定也不會好到哪裡去的!!
  路口急刹車搞得後面一陣抱怨的鳴笛聲,歐風坐在車裡,手下握著方向盤,目光閃爍看著車窗外,他想他不能坐以待斃,他必須要想法擺脫目前的困境。
  而就在這個時候,手裡鈴聲響起,電話那頭周成富漫不經心的聲音傳來:“老歐啊,下周的那個什麼經濟學峰會記得參加啊,到時候一起去吧,反正我也聽不懂,過去打瞌睡的。”
  歐風心裡立刻冒出一個想法,雖然不成形,卻好似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峰會當天歐風和周成富相約一起過去,在大會堂裡,兩人拿了宣傳手冊坐到一邊閒聊,因為之前俄天然的事情,這兩個原本勾搭在一起的男人心裡已經有隔閡了,融洽也不過是表面的功夫,會還沒開始,兩人隨便扯了一點事情出來聊。
  周成富現在待歐風也不似過去那麼掏心掏肺了,而在程雅勤得了癌症消失養病之後,大約也是他年紀大了,如今有了千帆過盡的蒼老感覺,他有時候會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那股子激情和意氣風發,和梁澤鬥得你死我活,最後把人踩在了腳底下,而如今他兒子周天都已經在集團工作了,臭小子整天和自己對著幹,道理一套一套的完全不聽他這個老子的,囂張的牛氣沖天。
  還有程雅勤,女人年輕那會兒的樣子周成富還是記得,可如今二十多年一過,那麼驕傲的一個女人竟然得了癌症偷偷養病去了,也不知道藏在哪個療養院裡,恐怕最後治療不及會悄然病逝。
  周成富坐在大會堂廳裡,忍不住歎了口氣感慨道:“現在想想真是感覺滄海桑田啊,我覺得自己還沒老,可看看其他人,我也不得不承認老了。”
  歐風坐在一邊沒吭聲。
  周成富突然道:“哎,老歐,你那個弟妹程雅勤如今在哪裡療養你知道麼?”
  歐風目光幽幽轉過來,定定看著周成富,語焉不詳道:“你想見她麼?”
  周成富一愣,這一出是怎麼回事?他不過感慨一句罷了,這歐風提什麼見不見的?
  歐風將目光挪開,兀自搖搖頭道:“聽我一句勸,你一定不會想見她的。”
  周成富莫名其妙道:“什麼玩意兒?我怎麼沒懂,程雅勤現在怎麼了?”
  歐風道:“想去見見她麼?”
  歐風安排了一個節慶日的晚上,趁著錢安寧休息不在,買通了一個護工,偷偷帶著周成富去見了程雅勤。
  那是他在上一次見過程雅勤之後第一次再次出現在這個私人療養院裡,當天陰風陣陣,療養院因為開在不知名的郊區鄉下,每到深夜都會顯得分外孤寂,遠遠的在晚宴的鄉路上看過去,好似一遺世獨立的被遺忘的城堡,那幽黃的路燈光發出令人覺得可怖的氣氛來。
  周成富就這麼跟著歐風,遠遠看到那療養院時提了嗓子,車子開得近了,才稍稍松了一口氣,原來療養院裡的燈光和大樓都是瑩白色的,只是晚上起了霧氣,遠遠看著像是孤立的令人覺得恐怖的幽火。
  歐風帶著周成富上樓,被護工告知程雅勤的獨立病房已經搬到了樓上了,主要是因為她的病情在以讓醫生都極度抓狂的緩慢速度惡化,已經不適合住在低樓層的普通病房了。
  周成富還納悶,什麼叫做“以醫生都極度抓狂的緩慢速度惡化”,惡化就惡化,癌症會擴散現在也算常識啊,醫生抓狂什麼?他這麼想著,便嘟囔著問了出來。
  那名護工轉頭,慢吞吞道:“一般人擴散,要麼就是極度惡化,要麼就是擴散得不多,醫生能掌握,給出一個治療方案,但程雅勤就是一點點惡化,死不了就這麼用藥物吊著,醫生還要不停會診不停做方案。”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人被淩遲處死,一刀一刀切下來都是挑得沒血管的地方,死不了就這麼活著,別人總感覺下一刀就會死了,卻偏偏是一刀又一刀,沒有盡頭。
  周成富被這種說法弄得心頭梗塞得難受,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脖子,覺得有點難受,他想程雅勤現在得是個什麼樣子啊,就這麼被吊著命?
  等坐電梯上了樓,歐風推開程雅勤病房的房門親周成富進去的時候,周成富在門口就感覺到房內迎面縈繞著一股看不見的“死氣”,他在病房門口看到房間內窗簾拉著,日光燈只開了一邊,另外一邊的床腳被格擋在光圈之外。
  周成富疑惑看歐風,低聲問道:“你不進去?”
  歐風搖了搖頭,後退了一步:“她不會想看到我的,我也不想看到她現在這個樣子。”
  前半句周成富能理解,生病的人總是害怕自己的慘樣被親人看到,可後半句卻有些莫名其妙,直到周成富跨步走進房間,房門在自己身後關上,他靠近床邊,程雅勤從被子裡緩緩挪出自己的臉時,他才明白後面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獨眼兔”來更新~\(≧▽≦)/~啦啦啦

☆、第565章

  房間裡半邊昏暗半邊明亮,程雅勤的病床就擺放在這一明一暗的交接之處,病床上白色的床單被套顯出一股子枯敗的灰色,好似一股死氣籠罩在整張床上空。
  房間裡消毒水的味道已經不那麼明顯了,然而周成富總覺得房間裡的感覺怪怪的,好像他來的不是什麼病房,而是一間停屍房。
  腦海裡冒出這種想法之後周成富覺得自己有點發神經了,他又不是女人,放大感官那麼感性做什麼?他只是來看看程雅勤這個女人罷了。
  這麼想著,他就抬步朝床邊走了過去,低聲喊了一聲:“老程。”
  床上的人沒有動靜,周成富走到床位,手在被子上輕輕拍了一下:“老程,程雅勤,我,周成富。”
  剛說完,病床上的人終於有了點動靜,女人似乎在被子裡蠕動了一下,接著慢慢探出腦袋,周成富耐心等著,本來以為會先看到一撮烏黑的發尖,結果一抬眼,竟然發現是個光禿禿的腦袋。
  周成富先是小小的嚇了一跳,他疑心抬步走上前半步,垂眼正要再喊一聲,突然的,程雅勤的被子一把被掀開,一個腦袋枯瘦整張臉皮包骨頭雙眼凸出的青筋直爆的頭顱出現在了視線中,像是汲取氧氣一般長大著嘴巴,用力抬起下巴,瞪大凸出的眼珠子,僵硬著身體對著他的方向:“啊!”了一聲。
  周成富被眼前可怖的情景嚇了一跳,都蹦了起來,連連朝後退去,而床上那個光頭女人卻惡劣的哈哈笑了出來,像是看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一邊重新躺回去,一邊拍著床單,太伸出手指著周成富道:“蠢貨,嚇傻了吧,嚇傻了吧?”
  周成富提到嗓子口恨不得都要吐出來心終於慢慢回落了下來,這一驚一乍的,他真是想伸手扇女人兩個巴掌,都已經病成這副鬼樣了,竟然還要來嚇別人。
  周成富氣得拖了一把椅子,不遠不近這麼坐著,低頭看著程雅勤道:“我好心好意來看你,你嚇我是想做什麼?把我嚇死了,你心裡就爽了是吧?”
  程雅勤還在咯咯咯地笑,被剛剛周成富滑稽的模樣逗得半天停不下來,她這種樂於嘲笑別人並且毫無收斂的表情還真不像她平日的作風,周成富只能將此歸咎于女人這一場病病得不輕,不光化療頭髮都掉光了整個人枯瘦如柴,性格竟然也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可見治病的過程是有多麼痛苦,獨自一人又在病房裡默默忍受了多久。
  周成富一直坐著,等著程雅勤笑,等女人笑著笑著自己覺得沒意思停下來了,才道:“笑夠了吧?我這一趟也沒帶什麼東西,能讓你笑一笑,就當是給你帶的禮物吧。”
  程雅勤如今頭髮掉光了,身上的體毛能掉的全部都掉沒了,原本還圓潤的身體如今瘦得不像樣子,皮包著骨頭,經脈都凸顯了出來,她在醫院待了多長時間她一開始還一天天記者一天天在心裡默默數著,她想等到有一天她出去了,她所有受的折磨,她都要讓歐風單岩兩門兩父子好好嘗一嘗。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不記得自己在醫院待了多久了,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從樓下的病房搬上來的。
  “你來幹什麼?”程雅勤不笑了,冷冷道。
  周成富:“口氣能不這麼生疏麼?我就來看看你。”
  程雅勤:“看我死了沒有麼?抱歉,讓你失望了,暫時還沒死。”
  周成富“嘖”了一聲,道:“程雅勤,你沒毛病吧,我只是得了空閒來看看你,你嘴裡現在怎麼就沒一點兒好話?”
  程雅勤平日做治療,身體一向很虛,那些藥物吊著她的生命,卻無法延緩她身上的疼痛,這要換了平時肯定是懶都懶得說一句話的,可今天就跟打了興奮劑似的,嘴也像裝上了槍炮:“好話?我看我這樣,還能說好話?”陰森一笑,突然一頓,眯了眯眼,目光朝著門口道:“歐風也來了?”
  周成富:“啊,他帶我來的。”
  程雅勤雖然身體病得不清,但此刻腦子無比清醒,自從她住進來之後,為了在單岩面前擺明立場尋求後路,他只瞧過自己一次,今天怎麼突然來了?還帶了周成富過來?周成富和單岩可不是一條船上的,程雅勤很清楚,以她對歐風的瞭解,這人肯定是想幹點什麼,才會故意把人帶過來。他要做什麼程雅勤雖然不知道具體的,但她瞭解門外的男人,她知道他的動機,就好像她知道歐風從一開始就想給自己保全後路一樣。
  程雅勤想了想,腦子裡一轉,道:“你看我現在,覺得怎麼樣?”
  周成富頓了頓,開口道:“不好。變成現在這樣,總給我一種人沒法勝過天的感覺。”周成富是一步步爬上來的,他自認為與人鬥與命運鬥才能有現在的成就,可人到中年五六十歲,突然一下子被疾病打垮,總給他一種“孫悟空從來沒有逃脫過如來的五指山”的不確定不安全感。
  程雅勤呵呵笑了起來,她抬起脖子,用枯瘦的手臂將自己紙片兒一般瘦弱的身體支撐起來,靠坐起來,看著周成富,陰測測道:“呵呵,你以為這些都是老天爺幹的?你還真相信老天會長眼看到你過得好了就折磨折磨你麼?你還真是太抬舉老天爺了,這世界上那麼多人,老天爺哪兒那麼空啊偏偏找時間要整你。”
  周成富覺得程雅勤這嘴巴真是有夠賤的,他嗤了一聲不吭聲,程雅勤卻自顧坐了起來,看著他,用銅鈴般凸出的雙眼看著他,繼續道:“我告訴你,等著吧,你的下場不會比我好過的,你們這些人,”他伸出細長乾癟的手指頭,指著周成富的方向,冷冷道:“所有人,擋了我們那位單大公子路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的,他能把我折磨成這樣,也就能把你也弄成這樣,他連自己親爹都不放在眼裡,還會放過你們?”
  周成富一愣:“你說什麼?”
  程雅勤:“單岩,”啟唇,一字字吐出那兩個兩個字,“單岩,他不會放過你的,他現在是怎麼折磨我的,以後就會變本加厲的折磨你們。”
  周成富是知道單岩和程雅勤相互不對付的,本來這一老一少一女一男也沒任何血緣關係,周成富之前在程雅勤“宣佈”放棄自己在單家的所有財產的時候就猜到可能是被單岩逼的,但單岩怎麼樣也算仁至義盡,願意花錢無條件給她治病也算是有良心了,周成富還想,要自己是單岩繼承了這麼大的家業,眼前有這麼個礙事的舅媽在,弄死他也不覺得自己殘忍。
  可程雅勤竟然這麼說?
  程雅勤摸了摸自己的臉,對周成富道:“你看我現在這樣,我的身體已經完全跨了,我的樣子是不是很醜?我告訴你周成富,等單岩收拾你的那天,你不會比我好過的,還有你的寶貝兒子,看看單立行,你兒子的下場,肯定比他要慘。等著吧,”她拉長了脖子,用氣音一點點吐出最後幾個字:“等著吧,單岩也會這麼折磨你的,讓你求生不能求死無門!”
  周成富現在並不覺得單岩,他只是覺得程雅勤像個瘋子,說出的話讓他覺得噁心瘮的慌,真是一點留在這裡的心情都沒有了,他站起來,皺眉道:“你休息吧。”說完就朝門外走。
  程雅勤卻在身後的病床上笑,咯咯咯地笑,好像已經做好了等待他下場的準備。
  周成富出去之後覺得晦氣死了,冷了一張眼推開門,門外歐風轉頭看他,對著他點了點頭,便帶著他離開,半句話也不多說。
  周成富心裡有點氣,他覺得程雅勤就是見不得他好,可他冷靜下來翻來覆去想想,就覺得程雅勤現在的下場確實挺慘的,什麼都沒有了,一輩子到最後都不能體面死去,搞不好還要被病魔折磨好幾年。
  下電梯的時候,一直沉默的歐風不知哪裡來的感慨,對著金屬電梯門感慨道:“單岩專門開了個帳戶,把程雅勤弄到了這裡治療。”
  周成富心裡咯噔一跳,他知道歐風說這話意有所指,難道…………
  周成富這天回去之後翻來覆去想了很久,他覺得單氏如今情況不妙,單岩的回歸似乎早就預示著一場風暴的到來,他要是坐以待斃,一定會成為這場風暴的刀下鬼。
  不行,他必須得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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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黎夜公司被刷的事情,單岩還專門找周成富聊了聊人生、感懷了當下,周成富還是那句話:“不管那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