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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297

Author:900297
Author:緋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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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頻怪物×小W】相思局

原曲:《青花瓷》 填詞:顧盼依然 五子 演唱:音頻怪物 小W 和聲/後期:HITA

人生如棋,難守平常。 曾道攜手結伴猶言在耳,轉眼只得當湖相對。 此生欠我一枰虧成, 只願,來世再執兩奩黑白, 局上竹蔭若夢,下子之聲時聞。 人生如棋,落子不悔。 棋終,葉落。 相思,成局。

■音頻怪物-盜墓筆記˙無邪

作曲編曲:墨香隨意【中國風家族】 詞作:顏澈【中國風家族】 後期:Gentle

■音頻怪物 & 小W - 對不起,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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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原地址 http://http://fc.5sing.com/5836940.html 这是一首温馨的美丽的让人想哭泣的歌,这首歌让我知道轰轰烈烈的悲剧不是最感人的 这样最平凡最真挚的感情才最能让人落泪

【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曲:徐誉滕《做我老婆好不好》 词:西陵招娣(原唱) 唱:小平

■【中文翻唱】 梵唱

梵唱 曲:《一句一傷》 詞:恨醉 原唱:音頻怪物

■《盜墓筆記-天真》

曲/浮誇 詞/焰31 唱/晃兒

■【盗墓笔记】解语花

解语花 原曲;牛奶@咖啡《蝶恋花》 作词;喜戏西席 歌;妖言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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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遇上大金毛/獸人之雄性被掰彎 作者:南俠小展
晋江VIP2014.4.28正文完结
非V章节总点击数:148911 总书评数:589 当前被收藏数:2169 文章积分:20,252,434
【文案】:
这是一个外表软萌内心腹黑的三十岁直男大帅锅
带着能拍照能聊天能度娘的星际智脑小平板
开荒屯粮睡火炕,抱大腿收萌物虐渣攻
在原始部落与魔法世界共存的魔幻大陆各种蹦跶、各种牛叉
最终出任CEO迎娶高富帅站上制高点
把神马龙岛、精灵森林、草原王国甩出八条街的故事
******
关于书穿神马的就是为了方便穿越,请不要放在心上;
前期可以当作普通异世部落种田文来看,后期西幻乱入,各种狗血……
跳坑须知
1.成长型忠犬攻X腹黑淡定狐狸受,攻受都是雄性,主受;
2.内有萌物出没,各种白;不虐不渣,绝对!
3.作者脑洞开太大,后文各种神展开,自带避雷针~
内容标签: 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常念(毛毛);莱恩(金毛) ┃ 配角:茶茶;银银;乌木;乌雅;常曜;常小九 ┃ 其它:雄雄相遇,必有一攻。


首发: http://www.jjwxc.net/backend/invite.php?inviteId=1689283



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第1章 得罪大神

  對於三十歲美大叔常念來說,在他近乎完美的人生中,如果非要說有什麼瑕疵的話,那就是薑鴻這個發小。

  薑鴻是個gay,有點娘。這個發小的各種行為幼稚之極,常念無比肯定他的心理年齡不是三十,而是三歲。當然,作為受過高等教育的F大中文系副教授,常念足夠開明,覺得性向和智商完全不會影響他們之間的正常交往。

  讓常念受不了的是,姜鴻明明已經是gay了,還非要跟風去做什麼腐男!這不是自己哈自己嗎?自從迷上綠**,就整天拿著本自產自銷的YY小說在他耳邊嘮嘮叨叨。

  話說這貨跟別人相處時也挺正常的,一碰到常念就神經性犯抽。如果不是發小,如果不是雙方的父母都已壽終正寢,如果不是答應了薑家二老要好好照顧這個人,常念早就一巴掌把他拍到爪哇國了。

  下班回家,常念剛一進門,就被一不明物體抱了個滿懷。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肯定是擅闖民宅的發小薑鴻。

  “念念,我好傷心!”發小一邊哭訴,一邊拿著一款巴掌大小的平板往常念懷裡塞。

  “又發什麼神經?”常念胳膊一揮,毫不留情地把梨花帶雨的小娘C甩到牆角。薑鴻時不時就抽一下,常念已經習以為常。

  “念念……”被甩到牆角的薑鴻毫不氣餒地繼續假哭,“念念,他們嫌我!”

  常念動作一頓,眼神變得犀利:“誰嫌你?”

  “唔,讀者啦!嫌我寫得小受太弱了,是弱爆了的獸獸!”姜鴻指著常念手裡的小平板哭訴,“你看看!看這些留言,多麼冷酷無情無理取鬧!一個都不素真愛!嗚~”

  常念再次深深地意識到,面對如此二貨,認真你就輸了!沒好氣地拿起桌上的保溫杯,順便捏著小平板瞥了眼那綠綠的介面。

  “就這腦殘網站,也值得你哭?”

  忽然,一道刺目的白光從平板上散發出來,瞬間照亮昏暗的書房。常念條件反射地閉上眼睛,隨即感到一陣眩暈。

  薑鴻直接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再睜開眼時,常念發現自己換了地方。

  常念淡定地開口:“怎麼回事?”

  一個無比傲嬌的機械音熱情地回答:“得罪神了都不知道?”

  “何方神聖?”

  “**大神!”

  常念環顧四周,濕潤的空氣,厚厚的落葉,高大的喬木,遍佈氣根的闊葉樹,長著三對翅膀的小鳥,還有各種放大版的昆蟲……儼然就是那個腦殘發小筆下的腦殘世界——魔、幻、大、陸!

  “哼哼,三界之內,敢罵本神的,都已經被本神扔進文文裡了!”在常念看不到的地方,**大神仰著下巴叉著腰,笑得一臉得意。

  常念皺眉:“文文?那些腦殘小說?”

  “你你你你!你才腦殘!當著本神的面都敢罵本神的孩子!簡直豈有此理!”某大神氣得回路受阻,一時綠**抽得各種**,無數作者讀者持續爆粗。

  中央智腦大人一見情況不對,立馬跳出來安撫:“不生氣啊不生氣,咱們罰他,咱們好好罰他!”

  “哼!本神要讓他在書裡待一輩子!”**大神傲嬌地消失了蹤影。

  面對如此荒誕的情景,常念眉頭都沒皺一下。沒心情去理會所謂大神的懲罰,此時此刻,一個個念頭在常念腦海中飛速劃過。

  被人整?不太可能。地上厚厚的落葉和苔蘚不是假的,周圍高大的樹木也不好偽造出來。如果是玩笑,不至於花費這麼大的手筆。

  在做夢?常念環顧四周,如果真是夢的話,未免也太真實了。

  早在薑鴻在開《魔幻大陸》這個坑之前,常念就已經聽了無數遍關於這個世界的設定。魔幻大陸,廣闊而富饒,人族、魔族、龍族、精靈共存於此。對弱者來說,這裡危機四伏;對強者來說,這裡充滿機遇。

  書穿?或許是真的。常念向來不是無神論者,他相信一切皆有可能。

  弱肉強食嗎?常念露出一抹勢在必得的笑,這樣的世界,恰好合了他的胃口。

  常念挪動步子,打算觀察一下周圍地形。然而,就在這時,無法忽略的違和感傳遍全身。

  清冷的黑色眸子往下一掃,入目之處一片雪白。

  常念難得愣怔了片刻,等到看清自身的情況,即使是一向以“斯文”著稱的常教授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草!

  一向追求高品質生活的常念該是什麼模樣?

  白皙的雙手,三十年來拿得最多的東西也就是二十克的馬克筆;令無數男人豔羨的六塊腹肌,那是頂級俱樂部VIP金卡堆砌的結果;修長的四肢,勻稱的身形,俊美的五官,爹媽給的。

  然而,此時此刻,熟悉了三十年的身體並沒有如常地展現在常念眼前,現在的他四腳著地,沒錯,就是像絕大多數哺乳動物一樣的姿勢,柔軟的白毛溫順地覆蓋著他的“爪子”,四肢,乃至胸部。

  常念下意識地甩甩頭,好像連臉上都是毛絨絨的,頭頂兩隻耳朵隨著他的甩動抖來抖去。這一刻,常念僵著脖子不敢回頭,說實話,他真怕看到自己屁股後面拖著一條毛絨絨的尾巴。

  常念告訴自己,別慌,閉上眼睛,深呼一口氣,默念:我剛剛看錯了。這叫心理暗示法,他經常教給自己的學生,考試前用這招掛科的幾率會大大縮小。

  很快的,常念平復了心情。他重新睜開眼睛,試著舉起右“手”,像每一次在講臺上用最優雅的弧度舉起馬克筆。然而,事實上這只手恐怕再也握不住馬克筆了——那是怎樣一團小小軟軟的毛爪子呀!

  尼,瑪……

  常念唇角跳動,不禁自嘲:事實擺在眼前,做這樣幼稚暗示的自己簡直像個傻叉!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淒厲的嘶吼響徹林間,常念終於清醒過來——這已經不是那個鋼筋水泥的和平世界了。

  不遠處的樹樁下,一隻皮毛油亮的小獸歡快地吃著漿果。三點鐘方向,一雙黃澄澄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它。

  常念在心裡默數,黃眼睛的主人會在什麼時候發動攻擊。或許是在野獸吃得興盡,放鬆警惕之時。

  果然,當小獸咽下爪尖的最後一顆果子,滿足地揚起脖子,發出“呦呦”的鳴叫,黃眼睛出動了。粗壯的後腿向後一蹬,矯健的身體騰空而起,俐落地撲向小獸的方向。

  可憐的小獸,甚至沒有發出一聲悲鳴,就一命歸西。

  看著這一幕,常念身上屬於爺們兒的熱血沸騰了。俗話說:“亂世出英雄。”強者從來不會懼怕險惡的環境。如果這就是傳說中的“穿越”,那也沒什麼不好。

  所以,儘管享受人生好了。不,享受“獸”生。

  常念閉了閉眼睛,又睜開,試圖讓自己先從心理上適應這個矮矮胖胖的身子。

  然後,就是生理上。

  學習如何做好一隻“獸”,從走路開始。常念試著抬起右前腿,落地,不錯,還挺穩。然後是左前腿,再落地。不行,步子邁大了,兩隻後腿還留在原地,扯得身子有點疼。

  常念咧開毛絨絨的嘴巴笑了笑,頗有些自嘲的意味。

  想像著人類直立行走的樣子:擺右臂,邁左腿;擺左臂,邁右腿。套用在動物身上大概也這樣。常念試了試,左前腿和右後腿一起邁,其他兩個一起邁,果然順了很多。

  常念走得有點慢,還是因為不適應,總是下意識地想把腰挺起來,卻又屢次失敗。好在這是一片高地,周圍樹木掩映,居高臨下又足夠隱蔽,安全得很。也算**大神手下留情。

  如果忽略掉自己已然非人類這點的話,常念很喜歡現在的狀態。

  陽光溫和,空氣濕潤,厚厚的落葉和苔蘚把地面鋪得軟軟的,鼻翼翕動,吸進的空氣新鮮到無法言喻。來到這裡才知道那些所謂的風景區、農家樂、天然無污染神馬的簡直就是笑話!在這裡,每一棵樹,每一片葉子,每一個葉綠體都是大自然的天然產物。

  常念轉著黑溜溜的眼睛左右看看,心情終於好了點。跌跌撞撞地走了一圈,回到最初的樹根旁,突然發現了一個亮閃閃的東西。不,是兩個!

  常念伸出毛絨絨的小爪子,拂去剛剛落下的葉片,然後就看到了兩個絕對不可能屬於這裡的東西——銀白色的保溫杯和巴掌大小的平板電腦,正是常念穿越前手裡拿的那兩樣。

  保溫杯的金屬殼上映出常念“囧囧”有神的樣子——尖尖的小耳朵,尖尖的嘴巴,尖尖的鼻子,尖尖的臉。唯一圓溜溜的就是那兩顆黑葡萄似的眼睛,這儼然就是Q版的小白狐。

  常念眨了眨眼,小白狐也跟著眨了眨眼;常念抖了抖耳朵,小白狐也跟著抖了抖耳朵;常念兇狠地呲了呲牙,小白狐異常可愛地呲了呲牙……

  常念:草!

  來不及糾結和鬱悶,常念第一時間把東西劃拉到肚子底下,順便用落葉遮了遮。在弄清楚異世界的科技水準之前,不能讓這些東西惹來事端。

  常念確實很自信,但也有自知自明。就它現在這小身板,絕對是弱肉強食中的弱者。常念很清楚,在真正變得強大之前,不能瞎逞強。

  但是,這兩樣東西他是不可能放棄的,至少是個念想。就在常念思考著怎麼把這兩樣東西弄走並且隨身攜帶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人類的聲音。


  第2章 兒子or寵物


  此時正是夕陽西下,不知不覺常念已經在這裡待了整整一個下午。半天的時間,常念除了練習走路就是消化震驚。

  “毛毛——毛毛——”悠長的呼喚,由遠而近。常念猜想,這一定是哪家父親在叫孩子回家吃飯。

  常念心底閃過一絲慶倖:好在這裡有人類,好在他能聽懂他們的語言。不過常念也沒忘記此時的自己已然脫離人類行列,要想保住自由和小命,見到人類必須溜之大吉。

  於是,常念懷著無比微妙的心情,窸窸窣窣地轉身準備避避風頭。但是,任他頭腦再發達,怎奈身體不給力。聰明絕頂的常大教授在逃命時因為適應不了短小的四肢而小小地跌了一跤。

  **!常念暗罵一句,帶著幾分懊惱。

  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跑了過來。男人一眼就看到了伏在枯黃落葉上的白團子,頓時喜笑顏開。

  “毛毛!”

  男人直奔常念的方向,一把拎起化身毛團子的他:“我就說嘛,還真在這裡!”

  被人像個小寵物似的拎在手裡,常念心底騰起一股怒火。扭頭一口咬在男人手腕上,使了狠勁。

  “誒呀!”男人條件反射地鬆手。

  常念趁機掙脫,落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遠處跑了幾步,到了足夠安全的距離才停下來,噴火的眸子狠狠地瞪著男人。

  如果不是平板和保溫杯還留在這裡,常念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跑得無影無蹤。

  “毛毛!”男人捂著被咬破的手腕,皺了皺眉,“你還在生阿父的氣嗎?”

  阿父?常念敏銳地抓住這個關鍵字。看向男人的眼中依然帶著警惕。

  男人露出受傷的表情,開始喋喋不休地解釋:“阿父說再要個小毛毛只是開玩笑,既然毛毛不喜歡,阿父就不要了。毛毛怎麼發這麼大脾氣?竟然咬阿父。”

  阿父、小毛毛、發脾氣……常念表面不動聲色,腦子卻飛速的轉著。左想右想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個男人在哄發脾氣的寵物。常念不明白的是對方的語氣,像是在勸說小朋友。

  這個世界的寵物有這麼高的理解力?常念深表懷疑。不過,有件事情他初步確定了——穿越一把,竟然淪為人家寵物了。

  “毛毛,別生氣了,跟阿父回去好嗎?”男人蹲下來,伸出雙臂,擺出最友好的姿勢。

  如果依然是那個沒混過社會的愣頭青,常念此刻肯定會掉頭跑走,絕不相信人類的偽善嘴臉。但是,一路走來邁進三十歲門檻,常念學會了一項壓箱底的技能:凡事權衡利弊。

  如今初來乍到,又攤上這麼一個無比弱小的身軀,對於常念來說,比起危機四伏的叢林,人類社會顯然更安全。

  寵物?常念在心底嗤笑一聲,指不定誰是誰的寵物呢!

  所以,很快的,常念做出了決定。他一步步走到男人面前,仰頭看向對方的眼睛。那雙翠綠色的眼睛裡滿是真誠,或許還有常念並不熟悉的憐愛。

  常念細細觀察著男人的五官,粗眉毛,高鼻樑,除了眼睛顏色之外,五官更加趨於東方人。常念心裡莫名地踏實了些。

  男人又把手臂往前伸了伸,露出最真摯可親的笑容:“毛毛,要阿父抱嗎?”

  常念搖搖頭,邁開爪子,率先走在前面。男人一時愣在原地,臉都有些僵掉了。

  常念回頭,無聲地催促著男人。男人乾笑兩聲,重新恢復了溫和的面容,拍拍膝蓋上的碎屑,邁開步子,追上了常念。

  “毛毛今天很乖啊,都不吵著要阿父抱了。”男人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和常念聊天。

  常念不動聲色,像所有懵懂而又乖巧的寵物一樣,跟在“主人”身邊。

  走了沒多遠,常念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平板和保溫杯。

  常念停下來,回頭看看藏東西的地方,又抬頭看看身邊的男人——既然自己拿不走,是不是可以讓他幫幫忙?

  “怎麼了,毛毛?”男人覺察到常念的動作,疑惑地詢問出聲。

  常念沒有猶豫太久,而是很快就做出了決定:比起這個未知的叢林,把東西放在離自己近些的地方顯然更好。至於會不會被私吞……常念相信他總有辦法拿回來。

  於是,常念果斷掉頭往回走,目標是藏匿物品的高地。

  男人一看,有些急了:“怎麼了,毛毛?不是說好回去的嗎?”顯然,男人以為常念後悔了,又要耍脾氣。

  常念停下來,回頭看向男人,黑溜溜的眼睛裡有幾分疑惑。

  “毛毛不想回去嗎?”男人可憐兮兮地看著常念,問道。

  常念看看埋東西的地方,又看看男人,非常彆扭地“吱——”了一聲。

  男人很快明白了常念的意思,試探性地問:“毛毛有東西要拿?”

  “吱吱!”第一聲叫出來了,第二聲也就順理成章。

  男人大大地松了口氣:“毛毛要拿什麼?阿父幫你哦!”

  常念仰起尖尖的嘴巴,示意高地的方向。在那裡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鼓包”,被落葉和苔蘚遮蓋著。

  男人緊走兩步,到了跟前,俯身拂開落葉,刨出了常念小心掩埋的掌上平板和銀白色的保溫杯。

  “好奇怪的東西啊,滑滑的!”男人似乎對平板更感興趣,手指在螢幕上戳戳戳,戳得常念一陣肉疼。

  好在男人的好奇心並沒有維持太久,他晃晃手上的東西,對常念說道:“好了,毛毛,這下我們可以回家了吧?父親獵了好物等著我們呢!”男人說著,隨手把東西扔到胯間的獸皮袋裡。

  常念鬆口氣的同時,也收集到了一個重要的資訊——獵物。需要出去打獵,看來這片地域的社會制度相當原始。

  薑鴻說過,《魔幻大陸》等級分化嚴重,社會制度不一而足。有些地方生產力高度發達,有些地方仍然處於原始社會。常念暗自思忖,看來自己是抽中後者了。

  ******

  男人還有其他事要忙,回到木屋後就把常念一隻獸留在了房間裡。

  常念甩了甩腦袋,警惕地觀察四周。

  貨真價實的木房子,門和牆都是用圓木頭直接拼接的。做工粗糙,密封性不好,沒有窗戶不透光。唯一的優點就是看起來很結實,常念在心裡打了三十分。

  屋裡的擺設很簡單,靠牆的一邊有張大床,自己身子底下有張小床,屋子中央的圓木墩上放著帶著水珠的果子,還有碗散發著香氣和熱氣的湯。整個方形的屋子簡陋卻乾淨,看在那碗湯的份上,常念打了六十分。

  最後,常念的視線落在那碗湯上,從味道判斷是肉湯。

  兩邊加起來也有一天多沒吃東西了,肚子早就餓了。任是定力再足,常念還是忍不住巴巴地看著那碗肉湯,身子不自覺地朝著那邊挪了挪。

  爪子下面的觸感軟軟的,常念的注意力終於被轉移了些,低頭看去,發現是一張毛墊子,雪白的毛色和他身上的如出一轍。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聲響,一個纖長的身影推門而入。

  “我就說嘛,這塊皮毛最適合咱們家兒子了,你看,一樣白!”男人的嗓門清脆亮堂,正是把常念帶回來的那個。

  隨後進來的男人高大壯實,古銅色的肌膚,渾身都充滿力量。

  男人看到小木床上一色的白,不由得滿頭黑線。儘管他視力很好,一眼看過去還是沒發現自家兒子,因為一模一樣的白色混在一起,順色了。說實話,男人真沒看出這塊白皮子和自家兒子有多搭,相反,其實很不合適。這要是不注意,還不得一屁股坐了?

  “怎麼樣啊?你說句話!”先前的男人半嗔半怒地催了一句。

  假寐的常念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出現了發小薑鴻的模樣。話說這男人有一點和薑鴻很像:娘兮兮。

  “呃……不錯。”男人不忍心打擊伴侶的積極性。

  就連常念都聽出了話中的勉強意味,小男人卻表現得非常開心:“所以說,親愛的,下次再獵到雪兔一定要留好皮毛,現在有了皮墊子,還要有皮毯子、皮枕頭,我想給兒子湊齊一套!”

  男人嘴角抽了抽,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看在那句“親愛的”的面子上。

  之前常念留了個心眼,聽到門口的動靜後他就趴下來裝睡。但是,自從這倆男人進門,常念腦袋就開始有點轉不過彎兒來,先是男人叫自己“兒子”,然後是倆人相處的方式,甚至那句親昵的稱呼,真相仿佛在向他慢慢走進。

  到這裡再裝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

  常念睜開眼睛,打量著眼前有過一面之緣的男人以及他的同伴。烏溜溜的眼睛映襯在雪白的皮毛中,在昏暗的木屋中異常顯眼。

  “啊,兒子醒了!”小男人歡快地奔到床邊,不由分說地把常念抓起來攬到懷裡。其過程之迅速、業務之熟練,讓常念根本來不及反抗。

  大男人無奈地搖了搖頭:“兒子大了,還是不要總是抱著他的好。”

  小男人聞言白了大男人一眼:“什麼大了嘛,還不是這麼小小的一隻!”

  “兒子都已經三歲了,是成年的獸了。”對於這個問題,大男人很堅持,語氣也不由得變得嚴肅起來。

  談到這個話題,小男人突然變得失落。離他最近的常念感受得最明顯,對方的肩膀都垮了下來,原本撫著他背毛的手也變成了抓。

  大男人也是微蹙著眉頭,視線落在常念身上,也沒再說話。一時間,小小的木屋陷入沉寂。

  常念才不管他們的糾結,一口咬在男人手腕上,和之前一樣的位置。

  小男人“啊——”地一聲,差點哭了。剛剛結痂的皮膚再次滲出血珠。

  大男人第一時間奔到老婆身邊,托著手腕查看傷口。

  “嗚嗚,好疼!”仗著有大男人在場,小男人表現得嬌氣無比。

  不理會小男人的誇張的撒嬌和大男人狂躁的怒吼,常念優哉遊哉地跳下木床,走到放著肉湯的樹樁跟前。試了兩次才蹦上去。

  常念在享用肉湯的同時思考著改天練習一下跳躍技巧。


  第3章 神奇平板


  這兩天常念一直在學習如何做好一隻寵物,比如忍著噁心任由主人抱抱,假裝乖巧讓主人幫忙洗澡,一口氣把主人給的食物全部吃完還要作出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這些對常念來說都是小意思,權當支付的保護費。

  當然,常念絕不是任人擺佈毫無下限的脾氣,可以忍受的時候,常念願意忍,不想忍受的時候,一口咬過去,乾淨俐落。

  比如這個娘兮兮的小男人每天晚上都要抱著他睡,美其名曰培養感情。在常念的尖牙之下,男人手腕上新傷疊舊傷,十天半個月都沒好俐落。最後,還是大男人看不慣,半哄半威脅地讓小男人打消了念頭。

  後來,常念從別人嘴裡知道了大男人叫“泰格”,小男人叫“茶茶”——之前一直以為小男人叫“阿父”來著,因為小男人對著他的時候總是這樣自稱。

  同一個屋簷下睡了幾晚,常念初步斷定泰格和茶茶是那種關係。不過,這對他來說沒什麼,只要不當著他的面做某些和諧運動就行。

  白天泰格通常不在家,他要出去打獵。茶茶一般也很忙,他要和其他男人們出去採集果子、處理動物的皮毛。這讓常念十分愉快,因為這就意味著白天沒人“煩”他,他可以在附近隨意轉悠,收集資訊。

  話說,轉悠了兩天,常念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情況:這裡沒有女人。說奇怪也不奇怪,根據腦殘發小的大腦回路,在小說裡營造一個沒有女人的世界,絕對有可能。所以,常念接受起來也不算困難。

  這個世界的環境倒讓常念青睞有加,連帶著對發小也高看了一眼。

  這個地方說是個村子也算不上,這裡的人都叫它“部落”。人們並不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聚居,而是大家住在一片叢林之中,各家的木屋離得都比較遠,相對留出了一片私人領地。

  這片叢林被一條東西向的小溪一分為二,常念所在的部落位於溪水南邊。

  叢林邊上長著一圈開花的灌木,把部落圍了起來。灌木帶密密實實,差不多有兩米寬,此時正是春末夏初,枝條上開滿了花,一朵挨著一朵,一層壓著一層,整個部落都彌漫在淡淡的花香中。

  對於常念來說,這堵灌木牆很高,站在高處望過去依稀能看見灌木的那邊還是叢林,一眼望不到邊的叢林。他也曾試圖鑽過去,打探一下外面的情況,但是灌木莖上長著刺,雖然常念身板很小,也不敢輕易鑽過去。

  沒關係,他多得是時間和耐心。常念決定先把部落裡的情況摸清了再說。

  在部落裡,常念經常碰到一些忙碌的成年人,他們之中絕大多數會友好地跟他打招呼,嘴裡親切地叫著“毛毛”,常念把這歸功於他家“主人”的人緣不錯。當然,也有一些人很冷漠,碰到了這樣的,常念會比他們表現得更冷漠。

  常念發現部落裡似乎有很多人都喜歡把狐狸當成寵物,那些小狐狸模樣都差不多,個頭有大有小,毛色也各種各樣,最多見的就是黃毛的和雜毛的,此外還有紅毛的,甚至還有綠毛的,像他這樣渾身白毛沒有一絲雜色的目前為止還沒見到第二個。

  小狐狸們有的很淘氣有的很乖,有的見了他會伸長小脖子“吱吱”地叫,看起來也挺可愛的;但是有的就會奔過來,千方百計想撓他一把或者爬到他身上,當然,常念是不會讓它們得逞的。

  常念還發現了一個情況,有些看起來比較年輕的男人看到他後總會用開玩笑的語氣調侃幾句,那感覺就像是對待相識多年的老朋友。常念很是納悶,這些人好像把他當成了人類同伴。

  這種嘴上罵著實際上很親密的感覺總會讓常念想起薑鴻,那個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發小,那個見到他就犯二、平時娘兮兮的發小,那個害他穿越到《魔幻大陸》的人。

  常念在心裡說了一萬次等他出去了一定要把薑鴻暴打一頓;但是,或許實際情況是他會帶他出去狠搓一頓。

  此時此刻,常念趴在河邊想事情,旁邊放著薑鴻的小平板。

  當初常念還擔心茶茶會把平板和保溫杯私吞,或者當做稀罕物獻給部落的首領。誰知,除了一開始的好奇之外,茶茶對這倆東西根本沒怎麼在意,只是在當天晚上和泰格“研究”無果之後就還給了他。

  並且,茶茶用軟軟的獸皮給常念縫了一個小肚兜,一頭掛在脖子上一頭綁在腰上,正好貼著肚皮,能把巴掌大的小平板放進去。

  對此,常念對茶茶的好感多了幾分,直接表現就是在對方親親抱抱的時候僵得不那麼厲害了。

  常念貼著草地趴著,眼睛瞥見身旁的平板,伸出毛絨絨的小爪子在上面戳了戳。沒在意觸動了哪個按鍵,螢幕亮了。

  常念“噌”地一下站起來,趕緊湊過去看。開機頁面緩慢登陸中。

  即使常念不是發燒友,也知道這東西是件神器,市面上還沒出,是薑鴻一個網上認識的朋友送給他的,當初剛拿到手的時候薑鴻還朝他顯擺了好幾天。

  這個平板最大的特點是太陽能充電,真真正正的太陽能充電,這就意味著有太陽的地方就有電。在電能充足的地球這功能或許有點雞肋,放在這個不毛之地,絕逼就是神器了。

  熟悉的系統面板,讓常念一陣激動。桌面竟然是他自己的照片,坐在窗前,單手拿書,低頭沉思。那映在夕陽中的側臉,連他自己看了都覺得性感。

  薑鴻你個gay!常念嘴角抽動,罵了一句。

  小小的插曲擋不住常念澎湃的心情,小爪子歡快地戳來戳去,看看備忘錄,翻翻電子書,登陸登陸小遊戲。以前根本不屑一顧的事,現在卻玩得不亦樂乎。

  肉肉的小毛爪子畢竟不如四根手指靈活,當遲鈍的忍者再次被水果炸彈炸黑,常念終於覺得無聊了。不小心戳到常用網頁,意外地登陸進了那個綠綠的頁面——。

  常念這才意識到,這個平板竟然是連著網的!連著網意味著有信號,有信號說明他還在地球,還在華國!

  若不是莫大的自製力支撐,常念在那一刻想必會尖叫出聲。警惕的眼神瞄向任何一個可疑的地方,試圖找到一絲破綻,證明這兩天的經歷只不過是某些人的惡作劇而已。

  然而,水裡的倒影讓常念澎湃的心一瞬間安靜下來——那是一隻狐狸的影子,白白的,毛絨絨的小狐狸。那是常念自己。

  再高明的惡作劇,也還沒有把人變成狐狸的本事。

  但是,平板能上網又該怎麼解釋?

  常念說服自己冷靜下來,就當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把平板裝進肚兜裡。然後,揣著這個讓他心思淩亂的源頭走了好幾個地方。最終,常念得出一個結論,也只有在溪邊的時候,平板才能收到網路信號——按理說,這不科學。

  然而,又怎樣?從頭到尾這就不是一件科學的事!

  他穿越了,穿到了發小寫的一本書裡。而現在,他遇到了系統bug,或許是所謂的**大神手下留情開的綠燈。總之,他有一個能在特定地點連接地球信號的平板,或許他還能跟地球上的人取得聯繫。

  雖然對發小寫的YY小說不屑一顧,但不代表常念不關注。當初發小決定入駐的時候,他還托文學界的朋友打聽來著,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才批准了發小這一“歷史性創舉”——這樣臭屁的詞彙,是那個二貨自己說的。

  薑鴻每次發小說,常念總會時不時看看。他知道有個讀者留評的功能,他也知道怎麼操作。於是搜索到薑鴻最近開的這篇《魔幻大陸》,試著在文下寫了一條留言。

  “別忘了刷球鞋。”話沒敢說得太透,卻足夠薑鴻看懂。

  薑鴻有個習慣,只有常念知道。他每個季度會買兩雙一模一樣的球鞋,厚薄根據時令決定。一雙穿髒了不刷就開始穿另一雙,另一雙也髒了就回來穿第一雙,直到兩雙都髒得出不了門了,下一個季度也就到了。

  自從姜鴻父母去世後,他就這樣十幾年如一日地堅持了下來。

  偶爾遇到雨雪天氣,鞋實在髒得不行,薑鴻有個辦法,穿著髒鞋到常念家串門,換上常念的拖鞋,髒鞋脫放在玄關。常念這個半潔癖受不了自然就會給他刷了。這個方法屢試不爽。當然,期間遭受到常念各種威逼利誘咒駡毒打,姜鴻總能皮糙肉厚地扛下來。

  所以,常念覺得,只要薑鴻不是腦殘到家,這條留言他肯定能看懂,並且會想辦法和他聯繫上。

  殊不知,常念還是低估了薑鴻的腦殘程度。這貨壓根就沒發現常念失蹤了。

  常念穿越那會兒,薑鴻靠在牆角昏過去了,醒過來以後發現常念和小平板都不見了,不僅沒有絲毫疑惑,反而覺得是常念覬覦他家“超級無敵”小平板,偷偷拿去用了。為了“照顧”常念的薄臉皮,薑鴻故意好幾天沒在常念家出現。

  更加二貨無下限的是,第二天薑鴻發現他無法登陸作者後臺了。但是《魔幻大陸》還在不斷更新,小受的形象更加豐滿了,看的人也更多了。

  這貨認定是好心的盜號人士看不過眼幫了他一把。對此,薑鴻還在群裡顯擺了一番,收穫一堆駡名之後,心安理得地以讀者的身份開始關注更新進度。當然,看著資料如同坐上神八噌噌往上漲,二貨的心情是美滋滋的。

  所以,常念的良苦用心算是給大嘴獸吃了!


  第4章 捨身救獸


  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一個星期過去了,薑鴻那邊毫無動靜。

  常念並不是每次都能登錄成功,通過嘗試,他發現每隔一個星期他可以登錄一次,而這天在**頁面上顯示是星期四,每週一次的換榜日。

  常念之所以連**的換榜日都知道,是因為每到週四薑鴻都會早早過來霸佔他家電腦,原因是網速快,內核好,方便占沙發。

  換榜時**流量會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各路寫手紛紛冒泡,**不堪重負抽得厲害。常念或許就是利用這每週一次的系統bug寫下了那條留言。然而,薑鴻卻沒有看到。

  很快,留言被蓋過去了,常念登不上去,著急也沒用。只得等到下一個週四再寫下另一條,這樣一條一條的總會有人注意到。

  還有一點就是,自從常念穿越過來之後,就看不到《魔幻大陸》的更新了。常念猜想,這或許是因為他主角的身份,或許是薑鴻發現他失蹤了,正在四處找他,根本沒更。

  常念想到了各種可能,就是沒正確估計到發小的二貨指數。他怎麼也不會想到,同一時間的地球上,那個被他寄予希望的傢伙正吸溜著速食麵就著香腸,美滋滋地看著文章自動更新呢!

  當一個人心中存有特別的渴望時,就容易喪失常態。

  常念這些天不再去部落裡轉悠,不再觀察地形、收集情報,他每天一大早和兩位“主人”一起出門,在溪邊一待就是一整天。好在,他還記得按時回去,不至於引起泰格和茶茶的懷疑。

  這天,常念像往常一樣趴在溪邊,小平板放地上,爪子習慣性地點著綠色的頁面。今天正好是週四,常念等待著中午的到來,當橡樹的倒影從溪水中退出去的時候,他就可以登錄進去。

  然而,就在樹影還剩一個尖,常念的心情開始變得緊張的時候,一個意外的影子出現在了小溪對岸。那是一隻金黃色的幼獸,走路跌跌撞撞的,顯然是出生不久。

  常念只是掀了掀眼皮,沒太在意,因為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做。

  那只小獸卻不像常念這樣淡然,他似乎對常念非常感興趣,興奮地對著常念“嗚嗚”叫了兩聲,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小獸毫不氣餒,嘴巴裡“嗚嗚”叫著,兩隻短短的前腿突然離開地面,整個身體直立而起,像是邀功一樣表演給常樂看。

  “呵!真像只哈巴狗!”常念嗤笑一聲,就又低頭開始刷新頁面。

  “嗚?”小獸恢復成四肢著地的模樣,歪著小腦袋打量常樂,似乎是想不通為什麼自己都使出絕招了,對方還是不為所動。

  最終,小獸想出了一個辦法:常念不願意過來找他,他可以去找常念嘛!於是,亢奮的小獸扭動著胖乎乎的身子,啪嗒啪嗒地朝著常念奔過去。但是橫在他面前並不是平坦的土地,而是一條不淺的溪流。

  獸類總是天生怕水,越是幼小的野獸越具備自保的本能。常念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條溪流完全可以擋住小獸熱情的腳步。

  然而,或許是想和常念親近的念頭占了上風,小獸居然克服了本能,或者是根本沒有怕水的認知,總之他走到溪邊之後,完全把水面當成了另一片平地,理所當然地踏了上去。

  於是,悲劇發生了。

  小獸毫無懸念地掉進了水裡。初夏的水不會很涼,但溪水的深度足以使小獸沒頂。

  常念心裡“咯噔”一下,他也不會游泳!但是,他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這樣一條鮮活的生命就此消失,即使只是一隻獸。在常念的心目中,人不一定比獸高貴多少。

  但是,常念不會游泳,這讓營救計畫變得困難起來。

  常念眼睜睜地看著,剛剛還在對自己賣萌的小獸,此時用盡了力氣在水裡掙扎,發出“嗚嗚”的哀鳴,如同百爪撓心。

  常念閉了閉眼睛,告訴自己要冷靜。

  小獸稚嫩的哀叫清晰地響在耳邊,那雙金色的眼睛泛著水光,在腦海裡晃來晃去。那一瞬間,常念有一種錯覺,自己重新變得高大起來,恢復了一米八的身高,直立而行。

  常念腦海中靈光一閃——人類邁入文明行列,不就是從使用工具開始?不會游泳可以坐船,沒有船還有竹排、獨木舟!

  頭腦風暴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小小的生命等待營救,常念不敢浪費太多時間。

  好在,最終還是想到了辦法。常念這段日子每天黏在溪邊,也算沒白待,最起碼把周圍的環境摸透了。他記得不遠處的樹林邊上有幾段枯木,是前幾天部落裡的一個人砍下來的,貌似還沒運走。這無疑是製造獨木舟的最好材料。

  常念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那裡,果然,木頭還在。這些木頭顯然枯死了很久,在陽光的曝曬下已經足夠幹足夠輕,正好可以派上用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木頭是圓柱形的,在水裡很容易掀翻,但是,有總比沒有好。

  常念挑了最大的一個,用前腿蹬著往溪邊趕。好在,常念速度不慢,小獸還沒有沉下去。不過這也要歸功於小獸天生的“狗刨功”,雖然不到家,卻也足夠支撐一段時間。

  常念小心地把圓木推到溪邊,整個身體趴上去,然後用兩隻前爪緊緊抱住,後腿一蹬,圓木順利地滑到了水裡。

  圓木晃悠悠地在水面上飄蕩,常念瞬間就有了眩暈的感覺。當初還是人的時候他就總是學不會游泳,見了水就暈,毫不誇張地說,去湯池泡澡他都暈。

  儘管如此,救獸的決心卻沒有絲毫動搖。三十歲的男人,如果在困難面前還會輕易低頭,便註定今生不會有所作為。常念年紀輕輕便被評為副教授,其中的心性和手段可見一斑。

  常念咬咬牙,努力突破身體極限。

  掙扎中的小獸看到了常念,仿佛看到了希望,一改剛剛微弱的狀態,突然撲騰得劇烈起來。同時仰起細細的脖子露出嘴巴“嗚嗚”地叫著,像是對母獸訴說著自己的委屈。

  常念心一橫,加足馬力迎著小獸劃過去。

  說起來容易,事實上卻不那麼簡單。

  圓木根本沒有想像中的好控制,若不是常念平衡力好又足夠冷靜,這根圓木恐怕早就掀翻好幾回了。再加上常念整個身子也不過成人半條胳膊大小,兩隻後腿交替劃水,一刻也不敢停歇,沒一會兒腿就酸了。

  這些常念並沒有在意,此時的他目標只有一個,救出小獸。

  勝利就在眼前,在常念和小獸的共同努力之下,距離已不足兩米。然而,新的問題來了,他要怎麼把小獸拉上來呢?

  常念此時前腿必須抱著木頭一刻也不能放鬆,後腿還要不斷劃水同時維持平衡。更何況小獸在本能驅使下一刻不停地撲騰著,周圍水波蕩漾,圓木靠得越近就越不穩。

  常念還沒有想到辦法,小獸已經做出了選擇。小傢伙托著濕透的身體緩慢卻堅定地湊過來,伸出四肢,像只八爪魚一樣緊緊抱住常念下垂的尾巴,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毫不放鬆。

  常念這才意識到,作為不折不扣的狐狸,他還有條又粗又長的尾巴。常念怎麼也沒想到這個被他極力忽略的部位此時卻派上了大用場。

  “好吧,抓緊了。”常念無奈又慶倖地說道。

  小獸像是聽懂了般,鄭重地點了點小腦袋。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常念,滿滿的都是信任。此時的小獸渾身沾滿水,半長的胎毛貼在皮膚上,看上去像只沒毛的小怪物,常念卻覺得異常可愛。

  回程的旅途更加艱難,圓木浸在水裡早就洇得半濕,此時承受著兩隻落湯獸的體重,有些不堪重負。

  常念咬牙,埋頭奮力劃動,後腿幾乎已經不聽使喚,只是依照慣性做著機械運動。溪岸就在眼前,後腿卻開始抽筋,高強度的運動讓常念眼前一陣陣發黑,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撐不住。

  小獸敏感地覺察到常念的不適,開始變得躁動不安。

  “乖一點。”常念耐心安撫,語言卻很簡練,此時多說一個字都要耗費他很大的體力。

  小獸真就安靜下來,甚至伸開後腿,開始學著常念的樣子劃水。

  果然,多一隻獸多一分力量,小獸的加入讓常念輕鬆很多,尤其是心理上的鼓舞。

  “咱倆一起……努力!”常念一咬牙,看著溪岸的方向,加緊了速度。

  小獸十分聰明,很快就學會了正確的方法,趕上了常念的頻率。

  溪岸越來越近,常念眼前卻開始一陣陣發黑。後腿完全失去了知覺,貌似是在抽筋。

  常念想到一句話:游泳最怕腿抽筋。更何況是眩暈加腿抽筋。

  常念低頭,朝自己前腿狠狠地咬了一口,劇烈的疼痛讓他暫時清醒了些,後腿不能動了,還能靠身體的衝勁兒推動圓木向前移動。更何況,小獸非常給力,從頭到尾都勁頭十足。

  然而,疼痛換來的清醒維持不了多長時間,當屢次的啃咬被身體習慣之後,疼痛也不再發生效用。

  就在常念終於支持不住昏過去的前一刻,他聽到了岸邊有人在大聲呼喊。

  一定不是幻覺……


  第5章 薑鴻開竅(修)


  叢林裡的清晨總要比別的地方來得晚一些,太陽升起老高之後,才能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照到木屋裡。

  小木床上,一隻雪白的小獸和一隻金毛小獸正相依而眠,清晨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暈起一圈淡淡的光環,這場景只能讓人想到一句話:陽光溫熱,歲月靜好。

  然而,這靜好的歲月只持續到了白毛小獸醒來。

  常念還沒睜開眼睛就先皺了皺眉頭,雖然足足睡了一個晚上,身體上的疲憊感還是絲毫沒有消失,甚至有了加重的趨勢。身子重得很,像是被大石頭壓了一夜。

  常念清醒過來,聽到了身旁清淺的呼吸。常念無奈地睜開眼,果不其然看到了近來異常熟悉的一幕——那個前些日子被他救回來的小金毛,正雙手雙腳扒著他睡得香甜。

  自從有了這傢伙,小木床的一半都要和他分享。前提是這傢伙能在睡前乖乖洗澡。

  其實在二十幾年前,常念也曾是個活潑開朗有愛心的孩子,在大街上看到了流浪貓流浪狗也會吵著爸爸媽媽領養回家。無奈常媽媽是位醫生,對於這種事絕對明令禁止。等到長大了,有了條件自己居住,卻沒時間沒心情了。

  所以養小動物就成了常念從童年時期到青年時期一直都沒有達成的一個願望。

  好在這裡山清水秀空氣清新,隨處都有適合寵物遛彎的場所,更重要的是“便宜主人”很開明,或許對他們來說寵物不嫌多,養一隻和養兩隻沒有什麼區別——反正常念是這麼想的。

  常念抖了抖身子,試圖把小金毛從身上抖下來。雖然成功率很低。果然,小金毛在常念抽風一樣的抖動之下不僅沒成功掉落,反而扒得更緊了。

  常念淡定地張開尖尖的嘴,使出最後絕招,狠狠咬下去。

  關於“動口”這件小事,常大教授向來都是有文人的良知而無文人的清高。大丈夫欲成事偶爾不擇手段,不爽的時候咬個人咬個獸對他來說不算啥。常念覺得,偶爾忠實於自己獸類的角色,也挺爽。

  小金毛痛呼一聲,咧開一口尖牙,眼看著就要發飆。但是,當他睜開眼看到常念的時候,立馬轉換態度,朝著他諂媚地“嗚嗚”了兩聲。下一刻胖胖的身子往前一壓,圓圓的腦袋湊過來,朝著常念尖尖的嘴巴尖尖的耳朵就一通亂舔。

  儘管常念事先做好心理準備,但還是躲閃不及。期間毫不留情地咬了好幾口,對方卻毫不在意,那樣子儼然一個傻兮兮的小忠犬。

  其實常念從未和其他人或者動物有過什麼親密的接觸,就連薑鴻之前粘著他也只是口頭上占佔便宜。所以突然遇到這麼個厚臉皮的小金毛,對常念來說喜歡多於討厭。

  例行“晨鬧”結束了,常念把小金毛拖下床,循著香味就蹦到了屋子中央的木樁上。別看小金毛不足一個月而且胖胖的,身體的衝擊力以及靈敏度卻高了常念不只一個檔次,長大了也絕對是個強悍的主。

  常念抖了抖渾身的小軟肉,不甚在意地想:領導者都是用頭腦指揮的而非手臂。

  早餐毫無新意,依舊是兩碗濃濃的肉湯,兩片厚厚的豪豬肉。一連好多天都吃這個,讓偏向素食主義的常念有些難以下嚥。

  相反的,小金毛卻眼冒綠光,一臉讒相,肉食動物的本質暴露無遺。儘管口水都要滴到碗裡了,小金毛還是克制住獸類的本能,再三比較了一番,最後把那片略大些的肉片往常念面前拱了拱。

  常念咧開尖尖的嘴巴,笑了,直接把木盤推到小獸鼻子底下:“都是你的。”

  “嗚?”小金毛歪著腦袋,金色的瞳孔中露出疑惑。

  常念像守門的石獅子一樣半蹲著,抬起一條前腿,不甚熟練地拍拍小獸的腦袋:“你吃吧,我喜歡喝湯。”說完,還特意低頭喝了一口,發出誇張的聲音,然後一臉回味的表情。

  小獸終於信了,於是歡快地搖著小尾巴,紮到木盤裡開始大快朵頤。

  常念失笑:要不叫他金毛呢,這胖嘟嘟的外形,渾身金黃色的皮毛,再加上超高的智商,真像從地球托運過來的金毛幼犬!

  不過,話說回來,常念在林子裡也轉了一月有餘,這裡的動物群落他也大致摸透了,怎麼就沒見過金毛這樣的品種?常念在心裡打了個問號。

  ******

  自從屁股後面多了個小跟班,常念在小狐狸們中間的地位高了一大截。只要到了有小狐狸的地方,他都能受到夾道歡迎。

  就連很多人類看見倆小獸一前一後地在叢林裡溜達,也會忍不住感歎:“這就是毛毛從獸溪救得幼崽?毛毛真是了不起呢!”

  常念覺得,這些人是不是小題大做了?不就是從溪水裡救了一隻疑似變異版金毛的小獸嗎?至於這麼激動?雖然那條溪水是傳說中幼崽們不能靠近的“獸河”。

  雖然常念救獸的舉動受到了上至“人類”下到“寵物”們的一致稱讚,事後卻足足忍受了茶茶兩天兩夜魔音穿耳般的教訓。原因很簡單,獸河是獸神賜給大家的神物,是給人們舉行成人禮的地方。傳說未成年的人或者獸都不能輕易踏足那裡,否則會遭受滅頂之禍。

  不過,茶茶嘴裡的“人”指的是獸人,常念怎麼也想不到這一點。

  最後,茶茶歎了口氣,說道:“不過既然毛毛能從獸河中平安回來,就說明得到了獸神的承認。我和你的獸父也就放心了。”

  茶茶不顧常念的掙扎啃咬,緊緊地把他抱起來,貼在胸口,呢喃道:“什麼時候能變成人才好呢!”

  常念嘴角抽了抽,腹誹:這男人是想兒子想瘋了吧?

  話說回來……這世界既然是男男天堂,那下一代是怎麼來的?

  部落裡除了各式各樣的男人就是各式各樣的狐狸寵物——莫非,這部落的人因為男男結合生不出孩子,所以培養出了把寵物當兒子養的愛好?

  就連常念自己都被這個想法雷了一下。於是,在常念的心目中,薑鴻的節操徹底碎成渣渣。

  說到薑鴻,我們不得不提一下留言的事。

  這貨看文看上了癮,每天蹲在電腦前坐等曾經屬於自己的文文自動更新也根本沒產生啥懷疑。甚至興致勃勃地註冊了N個ID,每天在文下留言無數,淡定粉、腦殘粉、黑粉他一個人全兼了。

  當然,如此亢奮狀態的二貨腐男兼前作者還是沒有發現常念千方百計刷的那幾條留言。直到一篇名為《八一八小透明背後滴真愛攻》的帖子在論壇漸漸火起來,薑鴻才終於有了點覺悟。

  帖子內容簡單明瞭,鎮樓的就是兩章**文下留言的截圖——“別忘了刷球鞋。”

  姑娘們紛紛跟帖:

  黃瓜姑娘:“尼瑪,這寵受都寵到文下了,絕逼是催鼻血呀!”

  菊花小姐:“樓上哪只眼睛看到是寵了?絕逼是霸道攻強Xj□j受有木有?ps:樓上咱倆湊一對?”

  老子才是真腐¥女:“JQ滿滿哦,求圍觀~~”

  愛你哦money:“圍觀+1”

  蕩漾啊蕩漾:求圍觀,求人肉!

  ……

  作為一個有節操的腐男,剛開始薑鴻也只是“嗤嗤”地笑了幾下,純純的腐男心小小地震盪了一下。

  但是,當看清留言的出處後,薑鴻的震盪變為震動了——尼瑪,《魔幻大陸》?!

  姜鴻撿起僅餘的智商,成功想起來,《魔幻大陸》可不就是他自己的文!

  別忘了刷球鞋……別忘了刷球鞋……

  除了從小到大的男神常念常教授,還有誰會提醒他“別忘了刷球鞋”?!

  留言的ID——“念念念念”——這是他在平板上保存了用戶名和密碼,設置了自動登錄的小號。

  薑鴻的心“咯噔”一下,各種聯想各種預感紛至遝來。平板在常念手裡,他不是一向不看自己的YY小說嗎?為什麼要寫下這麼古怪的留言?

  多想無益,薑鴻火速趕到常念家,熟練地找到備用鑰匙,打開門鎖進入臥室,像往常一樣喊著“念念、念念”。

  令薑鴻心驚的是,“念念”並沒有回應,臥室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球鞋一個角落一隻,桌上放著吃剩的泡面;電腦螢幕黑了,主機裡的風扇卻呼呼轉著,並沒有關機——這顯然不是常念的習慣。

  這儼然都是薑鴻自己的傑作,所以說常念是突然離開的,或者……一直沒回來?

  不,不可能。

  薑鴻甩甩腦袋。回憶起幾天前的情景,他一邊哭訴一邊把平板塞進常念手裡,然後常念習慣性地毒舌,再然後……他就不記得了。所以說,他是在常念說出那句話之後“睡”過去的嗎?

  如果沒記錯的話,好像有一道白光,非常刺眼。薑鴻斷掉的腦回路在刺激之下自動搭線,於是一切細節變得清晰起來。

  常念對他的平板根本不屑一顧,之前硬送都沒送出去,常念就怎麼會偷偷拿去用?

  兩個人的友誼雖然表面是薑鴻擔任主動的一方,但實際上反而是常念關心他要多一些。

  只要薑鴻三天沒出現,常念的奪命連環call絕對會打過來,冷冷地問他是不是死在了家裡,用不用自己收屍——尤其是出現了那個年輕的淘寶店主家中喪命的消息之後。

  這樣的常念,不會不告而別。

  薑鴻下意識地撥打常念的手機,鈴音在客廳響起。

  薑鴻拿起來,熟練地解鎖,N個未接電話,校方的,專案組的,學生的。

  一一回撥過去,對方各種焦急,均表示常教授已經幾個星期不去學校了。

  薑鴻的心徹底沉了下來。

  瘋狂地撥打電話,聯繫一切能聯繫的人,詢問常念的行蹤,哪怕是最不可能的人都不想錯過。

  沒有人能理解他的擔憂和著急。甚至絕大多數人都開玩笑地回復:“常念在哪?你薑鴻都不知道別人誰還知道?”

  那一刻,薑鴻無聲地哭了。

  念念不見了,他的念念不見了,他早該發現的……

  最終,薑鴻擦乾眼淚,報了警。

  常念在本市也算是小有影響的人物,美男教授,社會精英,十大傑出青年。他的失蹤可以說引起了一場不小的風波。警方不得不重視。

  然而,在派出大量警力多方走訪調查之後,警方也變得束手無策——常念近期沒有大的心理波動,工作上生活生作風良好從未樹敵,沒有任何出訪記錄,他就像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詭異。

  作為發小,薑鴻只得了幾句安慰。警方信誓旦旦地保證,這個案子還會繼續,一旦發現常念的行蹤,一定及時通知他。

  然而,誰都知道這只是安慰,現在缺少的只是一具被河水泡發了或者被泥土掩埋了的屍體,本案就可以宣佈告結,然後是人們的追悼和惋惜。

  或許,當他們回到警局,轉身就會把這個案子的記錄束之高閣。每年都會有那麼幾樁懸案,較不得真。

  儘管如此,薑鴻卻沒有立場苦苦糾纏,從法律上講,之于常念,他也只是個沒有親屬關係的報案者。

  再過幾年,等到那些迷戀過“美男教授”的學生陸續畢業,便不再有人記得常念這個人。除了薑鴻。

  那段時間,薑鴻的心仿佛跟著常念丟了。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唯一支撐薑鴻活下去的理由就是,他告訴自己,在這個世界上至少要有人記得常念。至少有他一個。


  第6章 小獸養成(修)


  薑鴻本來就宅,現在更宅了。

  以前是宅得歡樂,至少心裡還裝著常念裝著自己的YY小說。現在,宅得死氣沉沉,宅得沒有任何盼頭。

  唯一做的事就是刷頁面,刷帖子,試圖看到更多後續報導,或者再次收到常念的留言。

  薑鴻像患了強迫症一樣,一次次把常年的留言翻出來,反反復複地讀,反反復複地看。

  常念一共留言三次,每天一條,時間在都是在上午十點到十一點之間。內容相同,連標點都沒變。ID是薑鴻留在平板上的小號“念念念念”。

  薑鴻撫摸著螢幕上的留言,認定了他的念念還在,一定還在。

  除了看留言之外,薑鴻也看小說。

  《魔幻大陸》是薑鴻第一部長篇**,原型就是常念。按照原本的打算,他是想寫個毒舌又腹黑的女王受來著,誰知後來寫殘了,不僅弱,還傲嬌。這才招來了讀者的一片罵聲,這才有了後來像常念哭訴、常念失蹤。

  可是,自從被“盜號”,劇情開始自動更新,小受的性格來了個一把八十度大轉彎。從懦弱到堅強,從嬌氣到淡定,從敏感到腹黑——反而越來越符合常念的形象了。

  想到這裡,薑鴻好像突然開了竅,腦袋裡蹦出一個小燈泡:自己被盜號不就是從念念失蹤開始!劇情在自動更新,小受的性格怎麼就越來越像念念本人?

  薑鴻大腦一抽,想到一個最不可能的詞——穿越。

  於是,薑鴻又瘋了。

  他翻出常念的留言,一口氣在下面蓋了二十多層樓,每蓋一層就換一個小號,小號不夠用了就換新的。留言內容無一不是只有他和常念才能看懂的話。

  薑鴻想,只要留言的人是常念,那麼他一定會繼續關注;只要常念翻回來看,那他肯定能看到自己的回復。再不濟,右邊這欄不是有樓麼?這樣的小冷文,就這麼兩個樓常念一定會注意到的。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理想很豐滿,怎奈現實太骨幹。

  姜鴻和常念誰都沒想到的是,地球和魔幻大陸的時間流速並不一致。大致算來,地球上的一天相當於魔幻大陸的一個星期。

  所以,薑鴻看到的三條留言顯示的是每天一條,其實常念在發的時候是每週一條——常念一周才能登錄一次,時間只能持續一個白天,約合地球兩個小時。

  實際上,剛開始常念發下留言後也是會每天關注,可是連續好幾個星期得不到回復,常念也就慢慢從失望到絕望了。後來又有了小金毛,常念就徹底把留言的事拋到腦後了。

  因此,就像之前常念風中淩亂的那段日子薑鴻毫無所覺一樣,薑鴻這邊的各種奔波常念也絲毫不知道。

  ******

  如今常念每天的生活很充實,用茶茶的話說就是“帶弟弟”帶得好忙好忙。

  每每聽到“弟弟”這個稱呼常念都會惡寒一把,什麼時候狐狸和金毛巡迴獵犬可以攀上兄弟關係了?

  不過,隨著一天天長大,小金毛能聽懂得話越來越多,他對這個稱呼顯然相當滿意。

  每次茶茶教育他們要相親相愛時,小金毛都會親昵地偎到常念身邊,非常強勢地伸出熱乎乎的小舌頭大舔一番。小金毛對於這項活動異常熱忱,就連常念連抓帶咬都不能阻擋他的決心。

  無良茶茶總是拿這個取笑常念,以報平日裡被咬之仇,茶茶掛在嘴邊的話是:“毛毛如果是雌性的話,我們可要準備著嫁女兒嘍!”

  如果鼻樑上還有那架金絲框的眼鏡,常念一定會推推鏡框,然後冷靜地罵一句:雌性你妹。

  對,即使罵人,常大教授也是如此淡定。

  其實剛開始的時候常念對小金毛的接受度並不高,因為在他骨子裡還有強烈的做為人的認知。所以剛開始茶茶把小金毛安排在他的小木床上的時候,他著實驚詫了一把。然後,常念很快反應過來,小金毛和自己同為寵物,待遇自然也是想同的。

  因此,對於這樣的安排常念沒有不滿也沒有反抗,因為這的確符合原則,作為一個有原則的成年人,對於符合原則的事不會做無謂的糾結。

  在茶茶和泰格面前,常念恰到好處地扮演著“大哥哥”的角色,和小金毛同吃同睡平起平坐。

  但是,在人們看不到的地方,常念完全就是把小金毛當做寵物來帶。

  包括每天早中晚例行遛彎,閒暇時候練習技巧,偶爾策劃著扔個飛盤命令小金毛叼回來等等。

  但是,以常念現在的狀況就是飛盤在手也是扔不出去的。所以他稍稍改變了些策略,那就是指遠處的某樣東西,讓小金毛叼回來。

  在一次小金毛拖回一隻幾乎和他一樣大的肥兔子之後,常念的眼睛因為喜悅而眯了起來:能找東西還能打兔子,這絕對是名副其實的金毛“尋”回“獵”犬啊!

  當然了,小金毛自己也很喜歡這樣的遊戲,尤其是在成功之後可以得到“哥哥”小白爪拍腦袋的待遇——話說哥哥的小爪子真白真軟啊,自己只能趁他睡著的時候偷偷舔一舔。對此小金毛內心有著淡淡的憂桑。

  雖然只是一隻“寵物”,但常念對於小金毛的成長非常上心。他每天都會給小金毛量身長和體重。

  量身長的尺規是按照從平板中搜索來的刻度標準一釐米一釐米往上加的,足足做了兩米長。至於稱體重,常念用的是天平。一截圓木一塊平板,搭成蹺蹺板的形狀。一頭放上十塊,一頭放上小金毛。所以,小金毛的體重是以十塊的數量做單位的。

  朝夕相處了近一個月,常念發現小獸成長得很快,幾乎超過了他的正常認知範圍。

  記得剛剛“撿”到他的時候,顯然是剛出生的模樣,胎毛未褪,個頭和他尾巴差不多,嘴裡只有兩顆尖牙,堪堪能咬開果皮厚實的漿果。

  一個月內,小獸幾乎以每天五釐米的速度成長著,單就身長就隱隱有了超過常念的趨勢,更別說愈加壯碩的體型。

  常念真擔心這樣的成長速度,小獸每天那點食物是不是夠。最重要的是,每天、每頓都是肉湯或者烤肉真的可以嗎?

  常念決定以後他尋找可食用植物開小灶的時候,也要分給小金毛點兒。

  自從來到魔幻大陸,雖然地點大變,身份大變,常教授堅持了三十多年的生活方式卻幾乎沒變。

  換言之,在經歷了最初的考察和適應階段後,常念很快恢復了自己之前的生活習慣。比如,作息制度,比如飲食習慣。

  部落的人們早睡早起的習慣讓常念很滿意,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這是常念一直提倡和堅持的。但是,在燈紅酒綠的現代社會,響應者很少。所以,從這點來看,常念更喜歡這裡。

  但是,飲食方面就讓他十分困擾了。這裡沒有饅頭、大米之類的主食,人們的主食就是烤肉,菜肴也是烤肉,佐料還是烤肉。連燉肉都沒有,頂多是把加熱過好多次,硬得不行的肉塊扔到石鍋裡熬成肉湯。常念絕對受不了。

  所以,在常念確定過地形和敵情之後,就給自己劃定了一片片的安全區域和危險區域。有一段時間常念頻繁活動于各個安全區域,尋找可食用植物和佐料。別說,還真讓他找到幾樣,但大多數都是植物塊根或者種子,蔬菜類的收穫為零。

  不過,這裡的水果倒是種類豐富,絕大多數都是味美多汁,也算彌補了常念心中關於缺乏蔬菜的小怨念。

  自從認定了小金毛需要補充營養之後,常念在“秘密基地”開小灶的時候就不再把小金毛支開了。而是非常細心,其實也非常辛苦地把收集來的各種塊莖以及植物葉子或煮或烤或涼拌,分出一大份來推到小金毛面前。

  常念自己吃得津津有味,小金毛卻異常痛苦。

  常念不知道的是,在此之前,當他支開小金毛自己開小灶的時候,小金毛未嘗不懂得打打牙祭。每次這個時候是小金毛在林子裡最能大顯神威的時候,在常念的特意訓練下,小金毛已經掌握足夠的狩獵技巧,憑藉強度與速度集于一身的優異體魄,上到天上飛的下到地上跑的,沒有他逮不嘴的。

  每次聽到常念集合的哨聲,小金毛都要急急忙忙地蹭掉身上的血跡或者擦乾嘴邊的羽毛。要不然常念會不高興的——從他不洗澡常念就不讓上床這一點足以看出。本來他自己捉獵物打牙祭美美的,白白哥哥為什麼要讓他吃草呢?小金毛很痛苦,卻不敢反抗。

  就在常念以為日子會這樣慢慢過下去,小金毛也會在他眼皮子底下從一隻小奶狗變為大黃狗的時候,一個消息傳到了他的耳朵裡。

  那是一日半夜,或者說快到淩晨了。常念聽到了大床上輕輕的說話聲,內容是關於小金毛的,還涉及到了他自己。

  常念睡眠很淺,從上輩子父母去世後開始一個人生活形成的習慣。來到魔幻大陸後依然如此。以前之所以沒被吵醒過,是因為泰格和茶茶非常注意,從不會在常念睡著的時候說悄悄話,就連做某些和諧運動,都是到常念不知道的地方解決,然後再輕手輕腳地回來。

  常念大腦已經清醒了,眼睛故意沒有睜開。

  他聽到的第一句話是茶茶說的。茶茶的聲音清亮,即使故意壓低聲音也小不了多少。

  “今天族長告訴我,獸河那邊的部落回信了,據說是聯繫到幼崽的獸父了。”

  接下來是泰格低沉的嗓音:“既然這樣,就送回去吧!”

  “可是……”茶茶的聲音似乎有些急迫,“毛毛那麼喜歡他,突然被送走,毛毛一定會很傷心很傷心!”

  泰格歎了口氣:“毛毛或許會傷心一陣子。但是,幼崽不能沒有獸父的教導,況且還有阿父親手養育他。這一點毛毛早晚要清楚。”

  “泰格,你能不能不要對毛毛那麼嚴格?毛毛好不容易有了一個玩伴!”茶茶似乎有點生氣。

  悉悉索索的聲音,似乎是泰格把茶茶抱進了懷裡:“你也知道毛毛的情況,當三年過去,這個幼崽長大成人,毛毛還不是要傷心?況且,這段時間毛毛腦筋越來越清楚,也變得很懂事,這種時候的傷心可不是哭一場就能忘了的。”

  茶茶沉默了很久,最終輕輕地“嗯”了一聲。

  泰格松了口氣,攬著伴侶躺下:“睡吧!”

  不一會兒,兩道呼吸漸漸綿長舒緩,泰格和茶茶進入了夢鄉。

  他們是沒事兒了,常念可是睡不著了。

  阿父?獸父?幼崽?

  常念沒少在部落裡聽到這些稱呼,初步推斷“阿父”“獸父”貌似相當於男主人、女主人之類的存在。

  幼崽,是指小金毛嗎?

  常念的胸口一陣窒息:小金毛要被送走了?所謂“毛毛的情況”又是怎麼回事?


  第7章 離別前奏


  自從無意間聽到泰格的茶茶的談話,常念心裡就揣上了一塊石頭。關於茶茶口中“毛毛的情況”,也關於小金毛要被送走的事。

  就在常念一邊訓練小金毛一邊思考著如何深入調查的時候,有一個強大健壯的獸人自北向南趟過獸河,進入了他們所在的部落。

  負責守衛的族人很快發現了這個陌生的入侵者,如臨大敵般把他團團圍住。

  那是一個壯碩的男人,不善言談卻態度誠懇。雖然被一圈手持武器的人圍著,臉上卻絲毫沒有惱怒的表情。

  這時,一個身形修長面容英俊,年齡在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在族人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如果常念在這裡就能很快地認出來,這個人是部落裡的族長,大家都叫他“烏木”。

  無論是英俊不凡的長相,還是新穎別致的衣服配飾,在一群身著獸皮、袒胸露背的男人中間,烏木族長顯得異常耀眼。

  “你好,我叫達爾,是中央部落的人。想必您就是狐族部落的族長了!”

  異族男人率先迎上去,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紹。同時,包圍著他的守衛們也隨著他的步子而移動,絲毫不敢放鬆警惕。

  “是的,我是。”烏木揮揮手,解散了戒備的族人,“獸河兩岸的部落自古就有規定,無論哪一方都不能隨意越界,否則勇士的長矛絕不手下留情,你的族長沒有說過嗎?”

  達爾爽朗地笑笑:“當然,中央部落的族長怎麼會把這麼重要的事漏掉?”

  烏木皺眉,似乎是因為達爾不在意的態度而惱怒:“那你為什麼還要越過獸河?”

  “因為我的族長收到了您的資訊,特意派我過來。如果可以,族長希望由我把那個孩子帶回去。”

  此言一出,人群裡一下子炸開了鍋,大家開始議論紛紛:“中央部落的族長竟然沒有親自來嗎?”

  “聽說這個幼崽的獸父就是那個族長呢,他怎麼能不來?”

  “幼崽這麼珍貴,看他好像都不在意的樣子!”

  “……”

  烏木族長顯然也很生氣,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語氣也冷冰冰的:“聽聞中央部落是獸河北岸最大的部落,應該是最講究誠信的和道義的。但是,這一次,我和我的族人並沒有看到你們的誠意。”

  達爾聳聳肩膀,顯得有些無奈:“沒想到因為族長不能親自過來就讓您產生了這樣的誤會,我想我不得不解釋清楚了。”

  烏木點點頭,表示已經做好了洗耳恭聽的準備。

  達爾繼續道:“想必烏木族長也知道不久前北方叢林的獸潮吧?我們的族長在和野獸的爭鬥中受了傷,族長家剛出生不久的幼崽也是在那時候走失的。”

  部落裡的人們聽到“獸潮”倆字,無不露出驚悚的表情,就連原本姿態十足的烏木也白了一張臉。

  達爾看到這情形,連忙安慰:“不用擔心,有中央部落擋著,大家還是安全的。況且隔著一條河,水流很急,野獸再發狂也不敢輕易過來。”

  大家聽後心裡略微踏實了些。

  達爾一瞬不瞬地看著烏木從疑惑道擔憂再到鬆口氣的表情,莫名地覺得十分“可愛”。

  話說狐族部落的獸人即使雄性骨架都比其他部族小很多,而且大多數都身形修長長相俊美,完全可以和其他族類的雌性相媲美。也難怪達爾會有這樣的錯覺。

  “請您不要生氣,我們的族長大人實在是不方便,否則一定會親自過來感謝您的善心。”對著烏木,達爾的聲音都溫柔了幾分。

  烏木仿佛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擺擺手,說道:“這不是我的功勞,那個幼崽是部落裡一個孩子救的。”說到“孩子”的時候,烏木明顯頓了一下,想來想去,也只能用這個詞來形容常念——沒有舉行過成年禮的獸人,不就是孩子?

  達爾愣了一下,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些許懷疑。

  烏木秀眉挑起:“我是不會拿這種事說謊的,這沒有任何意義。”

  達爾連忙道歉:“對不起,是我的錯。請問,我什麼時候能帶我的族人回去?”

  烏木歎了口氣,對達爾說:“問一下泰格一家吧,那個幼崽一直是他們在收養。”

  ******

  兩個多月的小金毛已經和三歲多的常念一般大小了。其強悍的體魄更是常念拍馬也追不上的。

  如果單憑體力、速度和敏捷度,小狐狸版的常念絕對得靠邊站。好在,常念擁有現代人的智慧,在身體發揮不了作用的時候,還能進行理論指導。

  所以,就在這異世界,常教授又過了一把教書育“獸”的癮。

  常念的方法簡單粗暴,再發現了變異小金毛幾乎是結合了獅子的體魄、豹子的速度、獵犬的嗅覺以及老虎的咬合力之後,立馬制定出一套獨一無二的訓練方案——那就是把這幾位頂級獵食者各自的強項總結出來,對小金毛進行專項訓練。

  兩個月的時間,小金毛已然成了一把捕獵的好手。無論是樹上的鳥兒還是地上的小獸,他就跟玩兒似的一逮一個準兒。

  當然,在他們的必修課中,常教授特別強調了一個內容,叫“躲避天敵”。方法很簡單,看到爪子比自己尖的,牙齒比自己利的,個頭比自己大的,樣子比自己威猛的,一個字:跑!

  小金毛如同一張白紙,他對常念的信任就像破殼後認母的雛鴨一樣,出於本能,在他的觀念裡還沒有那種所謂的英勇無畏、遇強則強的觀念。常念覺得,這種盲目的英雄主義簡直就是在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所以,他告訴小金毛別那樣,小金毛聽話地照做,甚至超乎常念想像得“欺軟怕硬”。

  儘管有時候飽受嘲笑,也放棄了很大一批潛在的獵物,但是如果小金毛的捕獵成績公佈出去,也足以讓那些成年人們大吃一驚。

  在此之前,常念對部落裡男人們的捕獵情況做過簡單的調查,像泰格這樣體格強壯的,每天都能獵到食物還能有剩餘的屬於少數。大多數人運氣好的話一個月內可以碰到一次豪豬、羔羊這樣的較大的獵物,夠兩口之家應付幾天;更多的時候每天也就只有灰毛鼠、長耳獸這樣的小獵物充饑。

  小金毛和他們一比簡直逆天了。

  常念做過一個大致的估計,如果小金毛和那些男人們一樣早出晚歸、一刻不停地尋找獵物進行捕捉的話,光是他捉到的長耳兔都足夠給部落裡每家送兩隻了,鳥蛋一家送一窩還有餘。

  是小金毛太強,還是男人們太差?這需要進一步觀察。

  不過,常念更加偏向的觀點是,他教得好。

  所以,這些日子常念和小金毛過得無比滋潤。早晚兩頓有茶茶耐心熬制的美味肉湯,其他時間倆小夥伴在練習的同時還能利用戰利品打打牙祭——話說部落裡的人們只吃早晚兩頓飯,這讓享用了三十年一日三餐的常念非常不習慣;正在飛速長身體的小金毛更是受不了。

  話說回來,無論他們再怎麼吃都消耗不完那些捕到的,更何況常念更加偏向於“吃草”。

  多餘的獵物常念並沒有帶回家,因為這勢必會引起泰格和茶茶的懷疑。常念早就想到了一個好辦法:部落裡有一些沒有捕獵能力的老人,其他人總會送些水果和食物放在他們門前。於是,常念就帶領小金毛把多餘的獵物混在這些食物裡充數。

  老人們只當是最近部落裡的收穫不錯,讓他們每天都有新鮮的肉吃,自然不會多問。他們幾乎也不出屋,和部落裡的人也很少交流,所以露餡的幾率就更小了。

  這一天,師徒二人照常訓練了一天,就在它們打算回去的時候,茶茶找了過來。

  茶茶看看小金毛,又看看常念,眼中滿是擔憂。

  常念立刻就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小金毛的主人恐怕是找來了。

  不怪常念太敏感,自從上次聽到泰格和茶茶的談話,常念就一直記掛著這件事。所以,真正發生了也不會覺得太突然。

  這些日子,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多得交給小金毛一些本領,甚至包括開口說話。常念自己可以說出人類的語言,或許小金毛也可以。

  但是,在嘗試了多次,除了最初很配合的“嗚嗚”聲,到有些不耐煩的“嗚嗚”聲,後來幾乎變成求饒的“嗚嗚”聲之外,就真的沒別的了。

  所以,常念就更加認定了自己能說人話這點並不普遍,要藏好掖好了,平時還是“吱吱”叫比較保險。

  言歸正傳。

  此時此刻,常念和小金毛一左一右跟在茶茶身後,一步步靠近象徵分別的獸河。常念的心情還算平靜。或者說,是一直在暗示自己,要平靜。

  小東西根本不是個安生的主兒,一會兒獨自跑開去撲草蟲,一會兒“噌噌”兩下爬到樹上,再下來時嘴裡含著枚鳥蛋,獻寶似的送到常念鼻子下麵。

  常念看著無憂無慮、根本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的小金毛,心裡有點不是滋味。所以,即使他鬧了些,吵了些,過分親昵了些,常念都沒有像往常一樣一爪子把它拍開。

  茶茶扭過頭,悄悄紅了眼圈。


  第8章 斷了念想


  前一世,先後遭遇父母離世,常念恨透了生離死別的場景。此時此刻,他就很想逃避。

  然而,小金毛前後腿全部出動,死死地抱著他粗長的狐狸尾巴,幾乎讓他動彈不得。

  經歷了三個月的成長,小金毛已經不是當初小小的一隻,此刻他壯實的身體比常念的還要大,要想像只樹袋熊似的掛在常念的尾巴上,就得把身子蜷成一團。這模樣有點滑稽,卻讓人看了心酸。

  自從聽說達爾要把他帶走,小金毛就發了好大的脾氣,然後緊緊黏在常念身邊,誰勸都不理會。

  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茶茶揉了揉發紅的眼睛,湊到兩隻小獸身邊,打算把小金毛抱開——以前叫兩隻起床或者吃飯時,茶茶也經常把小金毛抱來抱去,安全溫順無公害。大大彌補了常念不讓抱的遺憾。

  但是,這次茶茶剛一伸手小金毛就猛地抬起頭,呲牙咧嘴地發出威脅的低吼。

  茶茶嚇得一哆嗦,半伸的手趕緊縮了回來。

  英俊的烏木族長皺了皺眉,不滿地呵斥:“好凶的小幼崽!”

  “小崽子,在外面玩夠了吧?該是回家的時候了!”達爾說著,上前兩步,俯身掐住了小金毛胖胖的身子。

  誰知,小金毛像是被觸到了逆鱗般,在被達爾碰到的那一刻,四肢倏地收緊,整個身體也因為緊張和氣憤而緊繃。

  “吱——”常念尾巴被拽得生疼,狠狠地瞪了小金毛一眼。

  小金毛不僅沒放鬆,反而如臨大敵般露出尖牙,一口咬在達爾手上。鋒利的尖牙毫不留情地刺進獸人堅硬的皮膚,鮮紅的血液瞬間湧了出來。

  人群中發出陣陣驚呼。

  “你傻嗎?還不放手!”烏木蹲到達爾身邊,攥著他的手臂往回拉。

  達爾沒有放手,只是不滿地皺了皺眉頭;小金毛也沒放開嘴,而是用了更大的力氣,仿佛要把這只手咬穿。

  常念心裡打了個突。和他在一起時,小金毛一直是乖巧懂事的樣子,時不時賣個萌,他從不知道小獸會有如此倔強如此兇惡的一面。

  敢下口咬人的寵物就該教訓,常念發出斥責的聲音,尖尖的嘴巴湊近小金毛前腿,威脅意味十足。

  平時常念生氣或者不耐煩時就會張開嘴巴嚇唬小金毛,每每這個時候,常念還沒怎麼著小金毛就已經嚇得一溜煙跑遠了。說白了,它最怕被常念咬。

  然而,此時此刻,這一招卻不好使了。

  小金毛看到常念雪白的尖牙,條件反射地哆嗦了一下,下一刻卻閉緊了眼睛,一副視死如歸的勁頭。

  常念氣急,一口咬在肉呼呼的前爪上,毫不留情。

  小金毛“嗷——”地一聲,放開了嘴巴。

  達爾趁機收回了被咬得直冒血珠子的手。有人送上草藥,用了好多才勉強止了血。

  烏木塗草藥時,深情十足的擔憂。達爾卻無所謂地笑了笑,看著小金毛的視線滿是欣賞:“這勁頭,絕不會比族長差!”達爾口中的“族長”自然是中央部落的掌權人,那個傳說中小金毛的獸父。

  烏木瞥了他一眼,說話毫不留情:“被咬還高興了?看來傳聞不假,中央部落果然都是一群野蠻的獸人!”

  達爾挑眉:“野蠻嗎?倒不如說強悍!要不要跟我去中央部落?保證餓不到肚子。”

  達爾本是玩笑話,但是放在烏木這個一族之長身上就顯得有點侮辱性了。

  烏木臉頓時黑了下來,哼了一聲不再理會這個蠢蛋。

  達爾把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笑得意味深長。

  再說常念和小金毛這邊,鬧了半天還是恢復了最初的狀態——小金毛死死抱著常念的尾巴,怎麼也不肯放開爪子。常念被他扯得生疼,恨不得多咬上幾口。

  這時候,有人終於注意到天色不早了,於是提醒道:“快要天黑了,如果是晚上渡過獸河再穿越叢林的話,肯定會非常危險。”

  達爾看看西方的天空,三個日頭確實正在一個挨一個地往山下滑落。

  達爾重新蹲到小金毛身邊,盯著小金毛的眼睛,鄭重其事地說了一句話:“獸人一族,只有真正強大了,才有資格待在你想待的地方。”

  常念愣了一下:如此深奧的勸解,小金毛真的能聽懂嗎?

  常念一直以為,他之所以能和小金毛溝通無障礙,一方面源于雙方的高智商,另一方面可能出於同為獸類的本能。

  常念沒想到的是,小金毛似乎真的聽懂了。只見他呲著牙,一聲高一聲低地沖達爾吼叫,好像是在反駁。

  達爾的視線落在了常念毛絨絨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你真以為現在就足夠強大了?沒有獸父在身邊,獸人是不可能完成成年禮的。這件事他沒教過你吧?”達爾說著,視線重新對上小金毛的,頗有些勝券在握的味道。

  小金毛聞言愣住了,疑惑地看向常念。

  常念有點懵:什麼獸父?什麼獸人?什麼成年禮?他不知道啊!

  小金毛的眼中流露出驚訝,難過,失望,還有……猶豫。

  金色的眼睛在常念和達爾之間來回掃了好幾圈,仿佛在做著艱難的抉擇。

  常念依舊搞不清狀況,不過他聞到了異樣的味道,他預感到一個驚人的真相在向他慢慢靠近。

  而達爾,在說出那句話後就做好了成功的準備,寬厚的手掌探到小金毛身前,等著他的小爪子搭上來。

  圍觀群眾也終於松了口氣,料定了結局。

  只有茶茶有些傷心,養了這麼長時間的幼崽就這樣拱手送出去,真是有點割捨不了。

  泰格拍拍伴侶的肩膀以示安慰:“幼崽必須在獸父身邊才能成年,我們不能害了他。”

  茶茶失神地點點頭:“是啊,我們不能再害第二個幼崽了……”

  一句話,說得泰格難受至極。旁若無人地把伴侶摟緊懷裡,低聲安慰:“親愛的,別傷心,那不是你的錯。雖然暫時不能成年,但總比當初餓死好……”

  茶茶聞言,再也忍不住,低聲哭泣起來。然而,這種時候沒有人會笑話茶茶的軟弱。

  伴隨著低低的啜泣聲,小金毛最終做出了決定。

  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他選擇耷拉下腦袋,重新依偎在常念身邊,再也不看達爾一眼。

  在場的人全都愣住了,原本喧鬧的河岸一時變得寂靜無聲。

  達爾難以置信地長大嘴巴:“你不想成年了?”

  常念皺皺看不見的白眉毛,看白癡似的瞥了達爾一眼:你還真想把剛滿三個月的小金毛當作甲方來一場談判嗎?

  有這樣一個“主人”,常念真為小金毛的未來擔憂。

  雖然看不起這個白癡的人類,但是常念也並不支持小金毛的固執行為。

  從達爾的隻言片語中常念拼湊出一個資訊:小金毛是有家的,家裡似乎還有什麼東西等著他,而這件東西對他來說還挺重要,甚至關係到他能不能長大——不能長大,就意味著死掉嗎?

  想到“死”,常念心底沒由來的一陣難過。不,他這輩子已經經歷了足夠的死亡;絕不能再眼睜睜看著任何生命死去,哪怕是一隻寵物。

  所以,常念很快做出了決定。

  “吱吱!”兩聲尖細而短促的聲音從常念的狐狸嘴裡發出來,在場的獸人們都不明白具體含義,小金毛卻呆住了。

  這是他們進行捕獵訓練時約定好的,表示:“滾開,我真生氣了。”

  聽到這一聲,小金毛金色的大眼睛愣愣地盯著常念,眼眶漸漸變得濕潤。

  常念別過頭去,表現出不屑一顧的樣子。

  “嗚嗚——”低沉悲傷的嗚嗚聲,代表著小獸在求饒。

  常念狠下心,又叫了一聲:“吱——吱——吱。(離開,我不再需要你。)

  這是他們做圍獵遊戲時的暗語,用在這裡完全改變了原來的味道。之前是協作,現在是分別。

  “嗚——嗚——嗚。”(讓我留下吧,我只跟著你,什麼都不做。)

  “吱!吱吱——”(不行!就到這裡,結束了。)

  常念掙扎著,狠命甩動著尾巴,不顧尾巴根處傳來的撕裂般的疼痛。

  小金毛的眼神漸漸暗淡下去,終於不忍心再讓常念忍受疼痛,於是慢慢放開了四肢。

  達爾趁機抓住他脖頸後面的皮毛,將頹喪的小獸拎離地面。

  小金毛耷拉著四肢,不做任何掙扎,只是眼神呆呆地看著常念。

  常念差點就忍不住說上一句:“有緣再見。”忍了忍,沒出口。既然斬斷了,就別留下無謂的期待了。

  小金毛張著嘴巴,發出無聲的嘶吼。

  常念轉過身,不再看。

  時間不早了,達爾簡單地和烏木以及其他狐族族人打了招呼,還特別感謝了茶茶和泰格對小金毛的照顧,然後就給大家留下了一個匆匆的背影。

  常念轉回來,看著熟悉的小身影越來越遠,絲絲苦澀漫上心頭。

  其實,常念想過即使小金毛真有主人,他也有辦法把它留在身邊。難得有這麼個聰明絕頂的寵物,他還真捨不得放手。

  然而,達爾的話卻讓他改變了主意,自己來到這個世界本就是寄人籬下,他不想給茶茶他們帶來任何困擾,更不想阻礙小金毛的前程。

  活到三十歲,經歷了一些事,常念很清楚對某些事來說放手才是最佳選項。所以,他選擇了對小金毛放手,以這樣一種幼稚卻有效的方式。

  毋庸置疑,常念心裡也會難過不捨得,但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理智的男人應該隨時隨地做出正確的選擇。常念一直這樣要求自己。

  最終,小金毛還是走了。因為常念把事情做得太絕,他沒有了留戀的藉口。

  那個黃昏,滿天紅霞,恰如常念剛剛穿越過來的那天。

  達爾扭頭說了什麼,小金毛一改剛剛的稚嫩頹喪,老老實實地蹲在了他的肩頭,昂頭挺胸氣勢十足。

  落日的餘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天地間安靜得只聽得見那清晰的趟水聲。

  常念目不轉睛的看著,突然有了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感覺,也算值了。

  無論現在怎樣,生活還會繼續,下一個轉身或許是更美的風景。


  第9章 秘密基地


  成熟男人排遣寂寞的方式不是找一個替身,而是投身工作,讓自己忙碌起來。

  常念最近就異常繁忙。

  雖然小金毛走了,但他的捕獵活動還要繼續。不同于小金毛單純拼體能,常念的捕獵方式更多的是借助工具。

  偶然,想念某獸的時候,常念也會學著他的樣子,追一隻小野獸追到窮途末路。

  比如現在。

  常念毫不氣餒地追逐著一隻體型絕不比他小多少的長耳獸,對方鑽林子他也鑽林子,對方拐彎他也拐彎,對方一蹦一跳他也一蹦一跳,不為別的,就為了找點事兒幹。

  突然,長耳獸“咕咚”一下,跌了一跤,滾啊滾的,不知道滾到了哪裡。

  常念趕緊刹車,結果還是因為不及時而撞進了灌木帶。本以為迎面而來的是毫不留情的長刺,常念把臉紮下去以免被劃花。

  然而,一撞之下並沒有預料中的刺痛感,反而像是跌進了一個破洞,進入了另一片天地。

  常念抬起頭,觀察這一方天地。

  大概一百平米的空地,四周圍著高達密實的灌木帶,和部落邊沿的如出一轍,唯一的出口在非常隱秘的地方,大小剛好容常念通過;爪子下麵是平整的土地,地上長著嫩綠的小草,一根一根的纖細柔軟,還有黃色白色的小雛菊點綴其間;空地中央蹲著一塊大石頭,平平整整四四方方,就像現代化採石工具切割出來的。

  這個地方安全隱秘,就像一塊特意隔出來的世外桃源。

  常念繞著場地走了一圈,小心謹慎地沒有放過一片地方,邊走邊看邊嗅,最終終於確定這裡並沒有其他動物活動的痕跡。也就是說,這是一塊無主之地!

  常念張了張嘴,一股欣喜油然而生——以後這就是他的秘密基地!

  這裡要種點什麼,那裡要種點什麼,再在靠南的地方圈出一片地方馴養幾隻野雞野兔子……

  常念蹲在大石頭上居高臨下地觀察著基地,同時在腦袋裡描繪著改造藍圖。這感覺比當初掙夠上百萬拿下一套房還來得興奮。

  不知不覺,時間過去了好久,眼看著天都擦黑了,常念才依依不捨地決定離開。當然,臨走常念也不忘在地上滾上幾圈,同時在大石頭上蹭蹭,以便留下自己的氣味。如果不是克服不了心理障礙,沒准他還真會抬起後腿,撒上一泡。

  常念從出口鑽出來,觀察了一下周圍環境,這才發現這裡已經是部落週邊,周圍的灌木帶正是部落的界線,只不過在這裡突然多出來一道,生生地隔出了這一片地方。如果不登上高處,還真發現不了。

  常念料想,或許是因為這裡地勢本來就高,地方有偏僻,所以才沒被別人發現吧!正好便宜了他。

  常念在隱蔽的地方做了個記號,為的是明天好找。

  話說常念在另外的地方還有一個秘密基地,那就是他剛剛穿越過來時的那一片高地。如果沒有比較,那地方也不錯,常念平時思考事情或者開小灶都在那裡。不過,現在有了更好的地方,“前任”也就該下崗了,偶爾做個備用還可以。

  回到小木屋,遠遠地看到茶茶等在門外,伸長脖子巴望著,臉上的表情有些嚴肅。

  常念不自覺地加緊了腳步。

  茶茶看到那條熟悉的白色小身影向自己跑來,才終於松了口氣。

  “毛毛,怎麼今天回來晚了?”詢問中滿是關切,並沒有絲毫責備的意思。

  常念“吱吱”了兩聲,破天荒地主動湊近茶茶,用毛絨絨的臉頰蹭了蹭對方伸出的手。

  茶茶一陣驚喜,忘形地把常念舉起來,邊笑邊說:“毛毛真乖!”

  莫名的一種久違的溫暖襲上心頭,就像當年年邁的父母尚未離世,他一句簡單的笑話,就能讓父母樂上好久。

  難得的,常念任由對方抱著,沒有扭頭去咬。

  ******

  新的一天,註定是忙碌的一天。

  常念一大早起來,麻利地喝了肉湯,吞了一顆新鮮的漿果,趕在茶茶後面出了門。

  常念要先趕去高地——我們不妨叫它“一號秘密基地”,收拾好自己這些日子儲備的私房物品,然後帶到昨天新發現的灌木圍場——當之無愧的“二號秘密基地”。

  常念出門時特意帶上了一塊輕薄卻柔韌的獸皮,是從茶茶和泰格的床底下搜出來的,之前見茶茶用它裝過東西,看來是包袱之類的。於是常念決定暫時借用一下。

  話說一號基地的私房物品不算多,但每一件都是必不可少的,常念特意挖了一個洞把它們放在裡面。洞壁上和洞底嚴嚴實實地鋪著好幾層樹枝和乾燥的落葉,不用擔心東西受潮或者被地鼠之類的地行獸順走。

  平時洞口都是封著的,用一塊大木板嚴嚴實實地蓋著,木板上鋪上苔蘚和落葉,偽裝得很好。

  要搬家了,心情有點微妙。

  常念小心地觀察了一下周圍,發現沒有人也沒有野獸,於是開始行動。

  首先,常念把獸皮平平整整地鋪在地上,這個過程必須手爪並用,才能快速解決問題;然後用小爪子把苔蘚刮到一邊,把木板撬開,每次這樣做常念都會莫名地竊喜,類似那種守財奴細數金幣的心理。

  放在最上面的是幾塊沒來得及吃掉的塊根,類似於紅薯卻沒那麼甜,其實更像土豆。常念喜歡用叫它“地瓜”。這幾天心情有點亂,一直沒過來,地瓜都開始長芽了,正好可以試試種在二號基地。

  常念很歡快地把它們放在了包袱裡。

  地瓜下面是一隻倒扣的骨碗,所謂“骨碗”,顧名思義就是用動物的骨骸做出來的碗。據說有一種叫做“圓骨獸”的動物,關節的地方都是這種半圓形的骨頭,有大有小,可以用來做碗、鍋或者勺子。

  常念這個是從家裡順出來的,茶茶那裡有好幾隻模樣類似的,看他那粗心的樣子估計到現在都沒發現少了一隻。

  話說第一次知道這東西是骨頭的時候其實也有點噁心,但是也不至於因為這個就絕食,用用就習慣了。

  常念初步判定這個部落的科技水準相當於原始社會早期,陶瓷鐵器之類的還沒發明出來。常念一個堂堂中文系副教授絞盡腦汁也沒想到陶瓷是怎麼燒出來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所以,創造歷史的念頭只能胎死腹中。

  骨碗放到包袱裡。

  骨碗旁邊整齊地碼著幾束不同種類的綠葉,都是可以食用的綠色植物。雖然過了幾天,葉子還是綠綠的,沒有變蔫也沒有壞掉,中午可以加個餐。果斷地放進包袱。

  然後就是兩塊火石,為了防止意外常念把它們放得比較遠。這個必須拿著,吃飯的東西。

  最角落的地方放著一個獸皮包。常念伸出爪子把它勾出來,抖開,露出了兩個亮晶晶的東西——銀色金屬殼的保溫杯和貼著碎鑽的小平板。

  這個獸皮包就是當初茶茶給常念做的那個,後來因為小金毛不喜歡,總是拿爪子抓、用牙咬,常念乾脆把它摘了下來。連帶著小平板也被封存了。

  拿過小平板,熟悉的開機頁面過後,顯示出常念手拿書卷靠窗沉思的壁紙。薑鴻加了密,就是為了防止常念看到後換掉。

  算算日子不是週四,即使在河邊也登陸不了**。

  更何況還有事要忙。常念重新把獸皮包套到身上,平板放進去——話說這些擬人化的動作他真是越做越熟練了。

  全部家當都在了,常念把包袱卷卷綁好,甩到背上。最後還不忘把洞封好。

  走出一段距離,常念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

  這就是他來到這個世界時最初的落腳點,這就是他和小金毛共同擁有的秘密基地。

  每次小金毛聽到呼喚匆匆忙忙地趕過來,嘴上都沾著沒有擦乾的血跡。故意讓他生吃綠色菜或者嚼半生不熟的地瓜,就是為了看到他那種明明覺得難吃得要死,還要故意討好主人的樣子。

  小金毛吃飽後都喜歡躺在那棵樹底下,靠近南邊的地方,那時候正好有一縷陽光透過樹冠射下來,照在他軟軟的肚皮上。按說肚皮是大多數獸類最脆弱的部位,一般都不會輕易顯露出來。小金毛卻很喜歡曬肚皮。

  胖嘟嘟的身子幾乎全部覆蓋著金色的皮毛,只有肚子這一塊粉嘟嘟地露著,看上去就很有摸得**。

  不過,自從穿越到小白狐身上後,常念對於獸類的認知就更豐富了些。獸類對同伴的親昵都有一定的底線,就像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大多數野獸的肚子或者尾巴同樣摸不得。所以,即使小金毛再看似無害,常念都沒有越過這個底線。

  要離開了,平日的種種如此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常念反應過來,在心裡罵了一句“矯情”,又不是不再回來!然後,驅趕掉那絲不合時宜的小傷感,邁開腳步朝著新的路程,進發!


  第10章 豐收集會


  日子一天天過去,常念在有條不紊地打理著他的秘密基地。

  南邊靠近灌木牆和出口的地方,種上了一排紅果樹。紅果是林子裡常見的漿果,鮮嫩多汁,酸甜可口,最重要的是結果期長。一茬茬的果子從仲春一直長到秋末,吃完一批還會有新的長出來,最勤勞不過。

  果核都是常念在林子裡撿的,分別在不同的地方撿上一兩顆,專挑熟透了掉地上的那種,生命力旺盛,出芽率高。

  北邊開墾出一片長條狀的土地,種上了地瓜。所謂“開墾”也只不過是刨個坑,埋點土,自小在城裡長大的常大教授自然不懂得翻新土壤之類的技術流。

  剛開始常念也不懂得怎樣種地瓜,想當然地把上面的芽掰下來埋到土裡澆上水,整個過程還挺小心翼翼的。誰知沒兩天全死了,反而是沒來得及掰下來的那些依舊長得綠油油的。後來常念嘗試著把帶著芽兒的地瓜囫圇個兒種到地裡,還真活了。

  西邊挖了好多個小坑,一排排小坑疏密得當,排列得還挺整齊。坑裡種著常念從叢林裡搜集來的綠葉菜,這可都是他的寶貝——每天補充維生素纖維素之類的就全靠它們了。

  話說為了收集這些綠葉菜常念可下了不小的功夫,光是試吃這個環節就做得萬分謹慎。之前用陷阱和繩索活捉的長耳獸、短毛鼠都充當了小白鼠,喂了很長時間都沒有副作用的種類常念才敢種進來。

  整個夏天,叢林裡的動物們見得最多的情景就是一隻白毛小狐狸每天奔走在長耳獸和短毛鼠出沒的地方,挖個坑,蓋上稻草,然後就跑到其他地方去挖草撿果子。

  時間長了,叢林裡的小夥伴們發現小狐狸似乎沒有惡意,反而總是拿各種新鮮的草葉餵養那些不幸掉進坑裡的笨蛋。當然,這裡面也有絕對不能吃的毒草,碰到有毒的堅決不吃就好了嘛!所以甚至會有一些小動物覺得好玩,自覺跳進陷阱裡。

  一直到秋天,叢林裡的動物們見得第二多的情景就是這只白毛小狐狸背上常常綁個獸皮包,獸皮包一左一右分別放著兩個竹筒。小狐狸每天跑到北邊的獸河裡舀了水,再跑到南邊的灌木圈圈裡不知道做什麼。

  所以從夏天到秋天,因為有了常念的存在,叢林裡的小動物們生活得可歡樂了,同時也多了很多八卦,每天見面第一句話就是:“那只小狐狸又怎麼怎麼樣了!”

  看著儲備糧家族一天天壯大,常念的心情也一天天好了起來。

  到了中秋,秘密基地一派豐收景象,常念的舒坦勁兒就別提了。

  與此同時,部落裡的男人們每天都能滿載而歸,也算是大豐收了。但是,常念總覺得這種氣氛不是單純的喜悅,反而有點古怪。

  比如現在,兩人一獸圍著圓木樁吃飯,茶茶一個勁兒往常念碗裡放肉塊兒:“趁現在肉有很多就多吃點兒哦,過些天就要餓肚子了呢!”

  什麼意思?常念抬頭,詫異地看著茶茶。

  泰格無奈地歎了口氣:“毛毛都長到四歲了,會有什麼事?”

  “對哦!毛毛出生的那一年雪下得真大,毛毛又小小的,像個雪團子似的,大家都說第一次見冬天出生的幼崽,還是白色的,都以為養不活呢!”茶茶託著腮幫子,陷入了回憶之中,“那一年才難呢,如果不是遇到我和你,毛毛恐怕……”

  泰格重重地咳了一聲,打斷了茶茶。

  茶茶反應過來,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說漏嘴了。偷偷觀察一下常念的表情,小狐狸已經滿不在乎地吃起肉來了。茶茶吐吐舌頭——好險!

  常念紮著腦袋慢慢啃著碗裡的肉塊,腦子裡卻回蕩著茶茶的話。不過他的關注重點不在“如果不是遇到我和你”上面,而是大雪來臨之後的冬天。

  冬天意味著什麼?寒冷、饑餓、食物短缺。

  所以,是時候準備一下了。

  “中央部落的大巫傳來消息,今年的冬天會異常寒冷而漫長,族長讓大家做好準備。”泰格的聲音有些嚴肅。

  茶茶的眼神黯淡下來,沉吟道:“不知道又有多少年老的獸人會……”

  泰格伸出寬厚的手掌,放在茶茶的肩膀上,轉移了話題:“豐收集會要到了,準備一下吧!”

  提到這個,茶茶的心情才稍稍好轉,聲音也變得清亮起來:“嗯!既然註定是艱難的一年,豐收集會一定會非常非常熱鬧,我們一定要拿出最鮮美的食物來才行哦!”

  泰格見茶茶恢復了活力,才松了口氣。

  “泰格,去年就輸給了新新家,我真的很不服氣,明明是你打的野豚要比班德的棒,怎麼會輸嘛!”

  “今年贏回來就是了。”

  “對!”茶茶握緊拳頭,“一定要贏回來!泰格你一定要加油哦,我們家一定要拿出最鮮美的肉!”

  泰格微笑著點點頭。

  得到了泰格的保證,茶茶一時得意忘形。等他想和自家兒子分享這個好消息的時候才發現白毛小狐狸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溜走了。

  茶茶叉著腰,不滿地哼了一聲:“什麼時候又跑掉了?毛毛現在真是越來越調皮了!”

  “兒子長大了,不要總把他當小孩子。”泰格第無數次規勸。

  茶茶嘟囔:“還是我的小毛毛嘛!”

  ******

  從清晨開始,部落裡就洋溢著一種別樣的氣氛。

  不管是年輕人還是年老人,都走出了屋子,有的三五成群地進入密林裡打獵,有的著急夥伴去採集野果,有些負責撿柴禾。

  就連各種顏色的小狐狸們也都放風似的跑來跑去,徹底撒了歡。

  早在好幾天前茶茶就開始念叨,今年是部落每年一度的豐收集會。在這一天,整個部落裡的人都會聚在一起,烤肉,吃水果,如果有酒的話必定會喝個痛快。總之,這一天的食物一定是最豐盛的,食材也一定是最新鮮的。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寫滿了喜悅。常念被這樣的氣氛感染,對於這個不同尋常的黃昏也不由得期待起來。

  時間過得很慢,時間也過得很快。人們忙忙碌碌的,小狐狸們也玩玩鬧鬧的。

  常念難得給自己放了一天假,沒去秘密基地鼓搗他那一片水果蔬菜。不過,在這裡呆著也並不輕鬆。茶茶特意召喚過來幾隻性子活潑的小狐狸,請他們和常念一起玩。

  小狐狸們真是盡職盡責,自從答應了茶茶的請求,就緊緊地黏在常念身邊,想盡辦法和他套近乎,逗他開心。

  那只綠色的小狐狸,最喜歡拿尖尖的嘴巴蹭常念的脖子,躲開之後他再湊過來,再躲再湊,鍥而不捨;那只黃色的,喜歡像個小丑一樣上躥下跳,喉嚨裡發出“吆呼吆呼”的聲音,並引以為傲;還有一隻渾身上下純黑色的,平時悶聲不語,會趁你不注意的時候突然沖到你面前露出一口白牙,稍不留神還真會被嚇一跳。

  常念冷漠以對或者呲牙威脅都不好使,小狐狸們還以為常念在和他們玩兒呢!應對各種問題大學生毫無障礙的常教授,面對一群毛絨絨的小豆丁,實在有些招架不住。

  此時此刻,常念多麼想念他家小金毛,小金毛多好,智商比這些狐狸崽子高,理解力比這些狐狸崽子好,就連看人臉色的能力都比這些狐狸崽子強。

  好在,“酷刑”並沒有持續多久,黃昏的號角一響,小狐狸們就撒著爪子跑到各自“主人”身邊了——關於這裡的主寵關係,純粹是常念單方面腦補。你懂得!

  部落中央特意留出了一大片空地,豐收集會就在這裡舉行。暮色四合之時,集會正式開始。

  常念是追隨這亮光一路找過去的,就在他手忙腳亂應付小狐狸的時候,部落中央就燃起了一堆篝火,巨大的篝火堆足夠上百人圍坐,熱氣熏人,火光沖天。

  泰格在自家分到的區域處理食材,茶茶站在他身邊東張西望。視線搜索到常念身影的那一刻,臉上綻放出大大的笑容。光裸的手臂興奮得揮動著,嘴裡還不斷喊著。

  其實常念剛開始就是抱著過來看一下的心理,沒想到自己有資格參加。當看到幾乎每家夫夫兩人中間都有一隻或幾隻小狐狸時,這才覺得有點奇怪——這世界的寵物地位還真是高啊,都能“上桌”。

  茶茶表現出一副“專門等你”的樣子,常念只得把疑惑壓在心底,從容地走了過去,學著其他小狐狸的樣子蹲在倆人之間——貌似這種原始部落的集會之類的都是需要某些儀式的,也有很多規矩,常念不想因為無知而逾矩。

  誰知,還沒站穩,茶茶就把他抱了起來,下一刻放到一個敦實的木樁上。

  常念發現這木樁很眼熟,正是家裡的那個。扭頭看看泰格露在外面的堅實肌肉,常念有點嫉妒。

  這一晚大家吃吃喝喝,彼此交換食物,圍著篝火吟誦沒有歌詞的調子。

  小狐狸們打打鬧鬧,在人群中穿來穿去,無論竄到哪家都會得到大方的招待,所以調皮鬼們吃得滿嘴流油,很開心。

  常念也不由得融入其中,在茶茶的慫恿下跑到其他攤子上,看到好吃的毫不客氣地吃兩口,不合胃口的也隨意丟掉不會受到責備。很顯然大家對常念的關懷更多一些,因為無論走到哪裡它都會收到更豐盛的食物、更熱情的笑容。

  對此常念有點納悶,是因為他罕見的毛色嗎?還是因為泰格和茶茶人緣好?這念頭也只是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然後常念決定暫時讓大腦休息一下,不去想這些耗費腦細胞的問題。

  這一天,常念心情很放鬆,身體卻有點累。直到睡前他還在想:如果有酒就好了!


  第11章 越冬準備


  集會過後的第二個星期,叢林中下了一場秋雨。

  這是常念來到這裡後第一次看到雨天。這裡的雨冰冷兇猛,不像常念的家鄉,即使冬雨也是那種軟軟的,帶著溫熱的濕潤感。

  秋雨過後,天氣迅速冷了下來。

  每天看著茶茶和泰格忙碌的身影,常念也不由得緊張起來。他在腦海里拉了個長長的儲物單,大多都是容易存放的食材。他決定在第一場雪來臨之前把這些東西備齊,為越冬做準備。

  當初小金毛還在的時候,常念會每天帶他在林子裡晃蕩,一來練習捕獵,二來熟悉環境。

  因此,常念早就發現密林深處有許多可食用菌類,還有大量裸子植物,曬乾後易存放的幹菇、木耳和堅果,在常念的心願單中高居榜首。

  常念很快行動起來。

  當然,密林中危險重重,常念不會盲目地去冒險。

  剛開始他只打算偷偷跟在男人們的後面,然而第一天就被發現了。

  好在男人們很寬容,在發現常念這個小尾巴後不僅沒趕他走,甚至還非常樂意帶他同行。

  尤其是那些年長些的男人,他們甚至剛開始還打算教常念些捕獵技巧,在發現常念只是鍾情於那些奇形怪狀的“草”之後,不禁紛紛搖頭歎息,嘴裡說著:“還是沒有長大呀!以後要怎樣生活呢?”

  對於自己是未成年小獸這個認知,常念造就淡定了。他現在生活得很好,並且以後會更好。再說了,成年什麼的還不是早晚的事兒?

  對於這些人扼腕歎息的誇張勁兒,常念表示極度不理解。當然,他現在需要的是對方的保護。這一點男人們還是非常盡職盡責的,他們把常念保護得很好,即使沒有泰格在場也是如此。

  就這樣,常念每天很早出發,和男人們相伴而行。男人們熱血沸騰地打獵,常念歡歡喜喜地摘木耳、采蘑菇。

  幾天下來,常念的收穫不錯。

  剛採摘的蘑菇大多是潮濕的,常念把它們一枚枚地穿在秘密基地灌木牆的長刺上晾曬——話說又高又密又多刺的灌木牆還真是個天然晾曬加風乾場。

  但是有個問題讓常念糾結了一把——等這些儲備糧曬好了晾乾了,要放在哪兒?

  常念不敢一直這樣大大咧咧地掛著。尤其到了冬天,食物難以尋找的時候,這無疑是明晃晃地告訴林子裡的鳥獸:“這裡有吃的,快來偷啊!”

  常念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是挖地窖存起來。在讀那些描寫五六十年代農村生活的小說時,他經常看到“地窖”這種神奇的創造——是的,常念認為它是神奇的創造,不費一度電卻可以做到冬暖夏涼。和平年代可以貯藏食物,戰爭年代可以躲人藏牲畜,不愧是勞動人民的智慧結晶。

  如果有了地窖,不僅僅是乾貨,就連那些誘人無比的綠葉菜也會找到合適的歸宿。

  看到那片長勢良好的綠葉菜,常念覺得有點可惜。當初沒經驗,看到能吃的就種下,一下子種太多,吃不了又放不住。等霜雪下來的時候,肯定會浪費掉。

  如果有個地窖就好了……大雪紛飛的日子,在秘密基地架起一口骨鍋,涮上幾筷子鮮美的蔬菜,那種痛快勁兒簡直無法言表。

  然而,當伸出自己軟趴趴的小爪子,常念無比失望——等地窖挖成了,這玩意兒還不得血肉模糊了?

  所以,在找到合適的工具之前,地窖計畫只得暫時擱淺。好在儲備糧還沒有曬好,他還有大概一周的時間想出其他辦法。

  總體來說食物尋找得順利,常念心情不錯,暫時把煩心事擱在一邊,舒服地伸了個懶腰,像往常一樣躺在大石頭上一邊休息一邊做著打算,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常念感到有什麼涼涼的東西在輕輕觸碰他的臉,當時就清醒了幾分。但他留了個心眼,頭腦清醒了,眼卻沒有立馬睜開。

  耳邊清楚得聽到第二個呼吸聲,有泥土的氣息進入鼻翼。常念不動聲色,感受著入侵者的方位,趁其不備,猛地睜開眼睛,迅速出爪!

  只聽“呲——”的一聲尖叫,一道灰色的影子一閃而過,等常念跳起來準備進行第二輪攻擊的時候,那影子早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一過程看似漫長,實際只在轉瞬之間,快得讓人難以置信。如果不是爪尖殘留的鱗甲,常念險些以為剛剛的經歷只是半夢半醒間的錯覺。

  常念抬起前爪,爪縫間多出來一枚扇形的鱗甲,光滑,冰涼,帶著新鮮的泥土氣息。當然,根部不可避免地帶著血絲,昭示著它剛剛脫離主人身體的事實。

  常念環顧四周,沒發現任何異常。於是,他放下鱗片,跳下大石,邁著沉穩的步子在基地裡搜尋。

  功夫不負有心人,最後還是讓他在菜地裡找到了蛛絲馬跡——菜坑裡少了兩棵綠葉菜,連根都沒有了,就剩下兩個光禿禿的小坑。

  常念咧了咧狐狸嘴,大概想到了是怎麼回事。

  於是,常念伸出爪子,刨開鬆軟的土壤,不出所料地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洞口。順著洞口往下挖,越挖越深,越挖越寬敞——竟然是招賊了!

  常念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把洞堵死,剩餘的水也全部澆在上面,即使淹不死小賊也能讓他喝上一壺。

  做完這一切,常念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這片綠油油的菜地,考慮著是不是應該提前收穫。

  晚飯時,常念特意把提前淘洗好的鱗甲放在木樁上,挨近茶茶的地方。

  果然,茶茶一眼就看到了,驚喜地捧著鱗甲,連蹦帶跳地湊到泰格面前,大方地親了一口。

  “泰格,親愛的,謝謝你送我這麼漂亮的鱗甲!居然是地行獸哎,那麼難捉到的地行獸!”

  地行獸?常念搜集到了第一手資訊。

  泰格被伴侶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點懵:“什麼鱗甲?你想要地行獸的鱗甲嗎?哦……好像有點難辦呢!”

  “咦?親愛的,這不是你送我的嗎?”茶茶揚起手上比指甲蓋稍大些的鱗甲,夕陽的餘暉恰好照在那光滑的弧面上,小小的鱗甲顯得五彩斑斕,好看得很。

  泰格誠實地搖搖頭,意思很明顯,不是他送的。

  茶茶露出詫異的表情,泰格也很是莫名其妙,一時間,木屋裡顯得異常安靜。

  然後,一個吧嗒吧嗒大口喝湯的聲音傳進了兩個人的耳朵裡。

  茶茶和泰格不約而同地看向常念的方向,下一刻,同時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毛毛,這是你的?”茶茶把鱗甲送到常念跟前,緊張地等著他回答。

  常念假裝沒聽見,繼續喝湯。湯裡還有小肉塊,果斷吃掉。

  沒等茶茶繼續問,泰格便打斷了他。

  “茶茶,你也知道,地行獸數量稀少,行蹤隱秘,見都很少見,毛毛怎麼能捉到!”泰格一副“絕對不可能”的表情。

  茶茶急了:“那可不一定,你忘了毛毛現在有多聰明多厲害了嗎?之前毛毛還救了一個小獸人呢,在獸河裡!”

  “親愛的,我知道毛毛確實很厲害!”泰格趕緊附和,然後還是忍不住掙扎,“可是畢竟是地行獸,還是五彩的……”

  事關獸人尊嚴,泰格忍不住較真,連他這樣成年獸人中的佼佼者都無力捕捉的地行獸,毛毛真的可以嗎?幾乎都不用想。

  茶茶不理泰格,而是巴巴地湊到常念對面,帶著討好的表情:“毛毛,告訴阿父,這片鱗甲是不是你獵到的?”

  常念從湯碗裡抬起頭,眨巴著茫然的大眼睛呆呆地看著茶茶。

  茶茶的笑僵在嘴角,但還是耐心地重複了一次。

  常念這次乾脆跳下木樁,慢慢悠悠地去進行晚間散步了——至於那枚奇怪的鱗甲,茶茶不是喜歡麼,就送他好了。

  看著常念不慌不忙的小背影,茶茶的嘴角抽了抽,怎麼也笑不出來了。

  泰格忍著笑,安慰地拍了拍伴侶肩膀。

  ******

  第二天,常念剛一進二號基地,就覺察到一股濃濃的違和感。跳到大石頭上,環視一周,常念找到了其中的根源。

  西邊那片菜地明顯被翻動過,先前遺留的嫩草被翻到了土裡,整片地不再是一個坑一根菜的格局,而是被翻整成了像模像樣的菜畦。j□j的泥土濕漉漉的,各種綠葉菜新鮮得蒼翠欲滴。

  這才是菜地該有的樣子……

  常念環顧四周,心思百轉,想不通是誰為自己做了這些事。

  腦袋裡突然冒出一道快如閃電的影子,常念心裡“咯噔”一下。

  連忙跑回大石頭下,仔細搜尋,果然,昨天被他填上並灌了水的洞,又被刨開了。

  常念重新跑回菜地,就近拔出一棵綠葉菜,根還在;又換了個地方拔出一棵,同樣完好無損。常念這才松了口氣。

  回身看著大石頭下的洞口,料想可能是自己冤枉了對方。常念有點不好意思,想了想把菜放到了洞口。

  然後,常念背上自己的小竹筒去河邊打水了。

  再回來時,洞口的兩棵菜已經不見了,而南面種地瓜的地方,也被小心地翻整了一遍。

  常念會心一笑,想著自己是不是用廉價的“工錢”找了一個農田好幫手。

  人要開始走運了,長工都能不請自來。常念舒適無比地伸了個懶腰,繼續幹活。


  第12章 萌物出沒


  俗話說得好:“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

  常念目前就處於困乏和睡不醒之間。

  或許是連日高強度的勞動,使得常念的小狐狸身板開始抗議。沉重的眼皮可以說明一切,最近他在秘密基地睡覺的時間遠遠大於幹活的時間。

  常念睡得很熟很踏實。他做了個夢。

  在夢裡,小金毛並沒有離開,而是和他一起生活在秘密基地。

  小金毛最喜歡破壞嫩綠色的草地,撒嬌耍賴的時候就地一滾,常念多半會依他。

  常念最珍愛這片草地,所以在最初開發的時候特意留出了東面,讓那些嫩綠的,纖細的,沒有任何分叉的小草自由地生長著。

  在常念待了將近十年的學校裡,就有這樣一片草坪。根根小草從帶圓孔的地磚裡冒出來,不蔓不枝,總是嫩綠如初。常念珍視,是因為這是為數不多的可以讓他記得過去的東西。

  “金毛,過來!”常念沖著在草地上打滾的小獸叫喊。

  小金毛聽到常念的呼喊,骨碌一下支起胖成一個圓柱形的身體,撒開四爪朝常念跑了過來。

  小獸渾身金黃皮毛的身體沐浴在溫暖的晨光中,異常耀眼。此刻他正一竄一跳地奔跑著,胖胖的身體上下顛簸,一對三角形的耳朵一會兒搭在毛絨絨的臉上,一會兒支楞起來,顯得小獸時而呆萌,時而兇猛,異常可愛。

  常念不自覺地笑了。

  但是,小金毛跑啊跑,似乎跑了很長時間,還是沒有跑過來,反而漸漸遠去。

  常念急了,邁開四腿準備去追,卻突然摔了個四仰八叉。

  空間變換,仿佛是一瞬間就來到獸河邊上。河面倒映出常念的影子——纖細的十指,白皙的皮膚,筆直的雙腿,還有屬於人類的溫暖的皮膚。

  他又變回人類了!

  那一刻,常念欣喜若狂。

  感受到河對面灼熱的視線,常念不自覺地抬頭,一個壯碩的男人氣勢十足地站在對岸,金色的眼睛緊緊盯著自己。在他右肩到左下腹的位置,伏著一頭活靈活現的雄獅紋身。

  常念剛要開口詢問,下一刻就被手上清涼的觸感吸引了視線。

  常念低頭看去,小金毛難得老實地蹲在那裡。乖乖地對著他叫了聲:“呦呦——”

  這聲異常的鳴叫,讓常念猛然驚醒。小金毛的叫聲怎麼會是小鹿斑比式的“呦呦”?

  清清涼涼的觸感猶在,似乎有什麼活物伏在頰側。常念一下子竄起來,由於用力過猛,不小心翻下大石。

  “呦呦——呦呦——”細細弱弱卻存在感極強的聲音接連不斷地鳴叫著,前一聲還在遠處,後一聲已響在耳邊。

  常念定下心來,側頭看去,不由地吃了一驚。

  這是一隻彩色的……穿山甲?

  尖而長的腦袋和嘴巴,流線型的身體,稍稍弓著的後背,根部粗圓頂端尖細的尾巴,渾身排布的光滑乖順的鱗甲——這儼然就是地球上穿山甲的縮小版。

  即使以常念小狐狸的視角看來,還是覺得這只“穿山甲”很小,大概只有成年男人半個手掌那麼大。如果不是因為渾身覆蓋的五彩鱗甲,乍一看上去十有j□j會被誤認成不起眼的小壁虎。

  看著小傢伙渾身覆蓋的五彩鱗甲,常念想起了自己帶回家的那片,想來主人就是這只了。泰格和茶茶稱它為“地行獸”,就小傢伙的翻地效率而言,名字還真是貼切。

  “呦呦——”小小的地行獸伸長脖子叫了一聲,似乎在猶豫著要不要繼續靠近。

  常念屏住呼吸,就著摔下來的姿勢一動不動,在摸不清對方企圖之前他不打算貿然行動。常念繃緊身體,做好隨時攻擊的準備,哪怕對方有一分偽裝和惡意,他不會吝嗇給以十倍的打擊。

  “呦呦——”小傢伙又叫了一聲,同時伸出粉紅的小舌頭對著常念的方向“嗅”了“嗅”。

  這下,常念看清了這傢伙的長相,尤其是那雙大大的,濕漉漉的眼睛,比小鹿斑比還要正版。

  常念猛然意識到,這還是只幼獸,或許剛生不久,就像當初掉進獸河的小金毛一樣,渴望著年長的獸的關懷。想到小金毛,常念的心瞬間變得柔軟。

  “過來。”常念開口。太久不說人類的語言,竟然有些生疏。

  小傢伙仿佛嚇了一跳,扭動著小小的身體,往後退了好幾步。

  常念歎了口氣,儘量放鬆身體,擺出最無害的姿勢,繼續誘哄:“你剛剛不是想過來嗎?來吧,沒關係,我不會傷害你。”

  好像是真聽懂了,小傢伙低著尖尖的腦袋想了一下,然後邁著小短腿,蹭到常念身邊。大半個身體擱在常念的狐狸臉上,試探地蹭了兩下。

  常念忍著彆扭感,任由小傢伙親昵。

  似乎是確定了常念沒有危險,小傢伙發出歡快的“呦呦”聲,又尖又長的臉貼著常念的,一個勁兒地蹭來蹭去,身後滑溜溜的尾巴一個勁兒甩著,時不時碰觸到常念的。

  摩擦生熱啊,常念覺得左邊半個臉頰溫度明顯升高了。

  為了轉移注意力,常念開始觀察這個小東西。

  小傢伙最引人注意的無疑是這身漂亮的鱗甲,在陽光的照射下,片片指甲蓋大小的鱗甲,竟然像五彩寶石一樣熠熠生輝。

  那一刻,常念似乎有些明白為什麼茶茶對地行獸的鱗甲那樣著迷。就像地球上的男人女人渴望著寶石一樣,這裡的人渴望著地行獸的鱗甲。

  這樣說來,這只小地行獸儼然就是一個可移動寶石鑲嵌器啊!

  常念伸出爪子,小心地掌握著力道,把“價值連城”的小傢伙從臉上扒下來。

  小傢伙以為常念在和它玩,柔軟順滑的身體就勢蜷在常念的爪子上,伸出粉色的小舌頭,發出“咯咯”的笑聲,竟像個嬰兒一樣。

  “你有名字嗎?”常念問道。

  小傢伙仰著脖子,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常念,不知道有沒有聽懂。

  “嗯……”常念沉吟著,試圖找到和小傢伙交流的方式,“我應該叫你什麼?呦呦?”

  小傢伙聽到這聲熟悉的叫喚,一下子變得歡快起來,嘴裡不斷發出“呦呦、呦呦”的鳴叫,開始攀著常念的身子爬上爬下。

  常念歎了口氣,乾脆趴下來,任由小地行獸為所欲為。他都不知道,面對幼獸,自己能有這樣的好脾氣。

  小地行獸在玩的同時,還時不時停在常念面前,眨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大眼睛看著他。剛開始常念不理解,毫無反應。小地行獸就那樣巴巴地看著他,眼神可憐兮兮的。再爬上爬下玩的時候,明顯變得失落了。

  幾次過後,常念突然明白過來,張嘴叫了聲“呦呦”,果然,小傢伙立馬恢復了生龍活虎的樣子。原來,小傢伙在用這種方式,宣示自己的存在感。

  時間過去好久,小傢伙完全沒有疲累的感覺,常念卻要回家了。但是,在此之前,他決定驗證一下有關菜地的猜測。

  常念馱著小地行獸來到菜地邊上,咬下一片鮮嫩的菜葉遞給它。

  剛開始小傢伙還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常念規勸了幾下,它才小心翼翼地吃了起來。

  地行獸吃食的樣子有些像袋鼠,兩隻前爪脫離地面抱著食物,身體直立而起,粗長的尾巴抵在地上保持平衡。尖尖的嘴巴快速啃咬著美味的食物,就連那兩顆突出的門牙都顯得異常可愛。

  和小金毛的狼吞虎嚥絲毫不像,小地行獸吃得很精細。常念在心裡暗自比較著。

  小傢伙似乎越吃越開心,一邊吃一邊發出細碎的叫聲。當常念把第五片葉子放在它面前的時候,小傢伙終於搖搖頭,拍拍肚皮,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下一刻,還沒等常念反應過來,小地行獸就“嗖”地一下,不見了。

  常念看到菜地裡鼓起一排排鬆軟的土壤,像是有個地鼠在土下快速穿行。

  但這速度快得讓人吃驚,仿佛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小地行獸已經回到了常念面前,順滑的鱗甲上帶著潮濕的氣息,腳爪上沾著些許泥土。

  驚異於小地行獸的翻地速度,常念愣愣地眨了眨眼。

  小地行獸直立起來,伸長脖子蹭了蹭常念的,頗有些討好的意味。

  常念猜測著它的目的,然後看到了地上剩餘的鮮嫩葉片——又餓了嗎?

  常念大方地把葉片推到小地行獸面前,又從地裡咬下一片,放在相同的位置。

  小地行獸高興地蹦了兩下,但它卻沒吃,而是把大大的菜葉馱到背上,一步步蹭到大石邊上。那裡有一個洞口,似乎通往小地行獸的巢穴。

  常念好像有點明白了,地行獸的家裡似乎還有其他成員等待餵食。

  小地行獸走到洞口就停下了,回過身來看著常念,那樣子像是告別,也像是在征得常念的同意。

  常念突然有一種猜測,小傢伙是不是一點都不小,而是只有家有孩子的成年地行獸呢?在獸類家庭中,很少有幼獸出來覓食的情況。

  不管怎樣,常念果斷答應了:“如果不夠就再摘一些,菜有很多,吃飽為止。”

  小傢伙“呦呦”地叫了兩聲,離別的不舍也淡了一些。但他還是停在洞口,望著常念,似乎有點捨不得回去。

  “回去吧,我待會兒也要回家了。”常念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明天還可以再過來。”

  小傢伙聽了,這才鑽進洞裡,速度驚人。

  常念狐狸臉上扯出一個笑容,也轉身回家了。

  生活即將變得多姿多彩。


  第13章 挖土神器


  第二天常念起了個早,甚至趕在了茶茶之前就早早地等在了木樁,哦,不,餐桌上。

  “哦,毛毛,今天這麼乖!”茶茶打著呵欠大呼小叫。

  常念暗地裡翻了個白眼——早起會兒就叫乖了?

  “知道阿父最近忙,所以毛毛早起是想去幫忙嗎?”茶茶繼續自作多情、自說自話。

  常念又翻了個白眼——才不是因為這個。

  其實常念之所以破天荒地早起完全是被這兩天的糟心事折騰的。

  前半夜他一直思考如何貯藏儲備糧的事,越想越睡不著;後半夜他倒是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以至於越想越興奮,反而更睡不著了。

  所以,確切地說常念不是起得早而是一夜沒睡。不過,因為終於初步解決了連日來的心頭大患,所以精神還好。

  如果不是肚子餓,它都要迫不及待地去施行了。

  常念蹲在木樁上,毛絨絨的大尾巴耷拉在下面,無意識地一晃一晃,顯示著內心小小的急躁。

  茶茶雖然二,關鍵時刻還是很細心的。注意到常念的小動作,猜到這娃是餓了。

  於是,茶茶毫不客氣地催促某煮夫:“泰格,你能不能快點?毛毛都餓壞了!”

  茶茶說完,討好地看著常念,一副“還是阿父好吧”的諂媚樣兒。

  常念鄙視地看了看對面那個幼稚的小娘受,突然覺得泰格的品味還真是獨特,如果自己要攪基的話肯定不找這樣的。

  下一刻,常念反應過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尼瑪!環境的影響還真特麼大,為什麼老子要腦補攪基?!

  於是,在這個秋風蕭瑟的早晨,不再淡定的常念自己對自己炸毛了。

  其實這事兒跟茶茶沒關係,但他卻是直接受報復者。表現之一就是早餐期間常念的湯碗險些倒了N次,離得最近的茶茶顧不上燙給扶了N次;表現之二就是早餐過後,常念當著茶茶的面,大搖大擺地把茶茶珍藏在枕頭一邊的五彩鱗甲叼走了。

  切!還穿上根繩子……常念撇撇嘴,果斷咬開。

  當時茶茶那個臉呀,五顏六色各種好看。滿臉有苦說不出的表情讓常念看了各種爽歪歪。

  看著常念一扭一扭的小背影,茶茶氣得顫抖著手指:“都、都、都送給我了還收回去!”

  “好像……毛毛沒有說過要送……的話……”泰格總是這樣實誠。

  茶茶咆哮:“那是因為他還不會說話!”

  泰格撓撓頭,閉緊嘴:伴侶最大!

  話說常念拿回五彩鱗甲倒不是為了特意逗弄茶茶,當然這也是目的之一。其實最大的目的和地窖計畫有關。

  地窖還是要挖的,之前常念之所以覺得很難很難是因為思維定勢,下意識地認為地窖就應該是電視上看到的那種很大很大,捅開了直接可以打地道戰的那種。昨天晚上他突然給想通了,就臨時存個儲備糧,不需要太大,能把東西放進去就夠了。

  當然,即使比預期縮小了好幾倍,以常念白白軟軟的小爪子還是挖不了。

  但是!常念想通的第二點就是,他不能挖,有人能挖啊,不不不,是有“獸”能挖。現成的“長工”送上門,不用白不用。

  常念知道得很清楚,那地行獸在地球上可是有個霸氣的名字——穿山甲。顧名思義,山都能讓它穿透,小小的地窖更是不在話下。

  常念做慣了等價交換的生意,即使是長工也沒有不給甜棗的道理。

  於是,為了討好廉價小長工,常念把送出去的東西又要了回來。昨天他可看清了,那小地行獸腦門正中央堪堪缺了片鱗甲。正好在那個位置,讓地行獸的小腦袋看起來禿禿的,挺難看。

  小地行獸或許是不適應那裡缺了一片鱗甲,總是不自覺地用帶著泥的爪子去撓——髒手去碰傷口,會感染的,常念看著都替它疼。

  所以,常念毫不愧疚地拿回五彩鱗甲,一來是物歸原主,二來是討好加賄賂,根本目的是讓勤勞樸實的小長工給自己好好挖地窖。

  ******

  常念到達二號秘密基地的時候,小地行獸已經蹲在了大石頭上。

  顯然,他的準時出現讓小獸很開心,仰著脖子“呦呦、呦呦”地鳴叫起來。

  常念甩甩狐狸尾巴,心情也不自覺地明朗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常念湊到近前,像往常一樣蹦到了石頭上,“你總該有名字吧?”

  “呦呦?”小獸眨巴著烏溜溜的眼睛,不解地看著常念。

  “我是說……名字,What's your name?”和非人類對話確實消耗腦細胞,常念大腦暫時短路,習慣性地爆了句英語。

  神奇的是,小傢伙異常歡樂地回答了聲:“呦呦!”

  “呦呦?”

  “呦呦!”

  好吧,不管靠譜指數是不是在底線以上,反正小地行獸的名字就這樣產生了。

  小狐狸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看著呦呦:“今天有個任務!”

  呦呦拍拍厚實的腳爪,睜著水汪汪的圓眼睛看著常念。

  “做得好有獎勵!”狐狸爪子從胸口的布袋裡掏出一枚散發著五彩顏色的鱗甲,在呦呦眼前晃晃。

  呦呦的眼一下子亮了,啪嗒啪嗒地踏著步子,搖動著尾巴往常念跟前湊了湊。

  常念重新把鱗甲放回布袋,笑眯眯地一言不發。

  小東西一看就急了,撓著小狐狸的胸毛就往上湊,看樣子目標是他胸前的布袋。

  常念猛地往後退了幾步,一個不慎滾下了大石。

  “呦呦!”小地行獸一聲尖叫,化作白影,飛速沖到常念跟前,烏黑的眼睛裡滿是焦急。

  “咳咳!”常念甩了甩嘴巴上粘的草葉,無奈地看了呦呦一眼,“別心急,早晚是你的。”

  呦呦看到常念沒事兒,終於放下心來,也不敢再像剛剛那樣激動,只是乖乖地趴在常念跟前聽從吩咐。

  常念伸出毛毛的爪子拍拍小傢伙的腦門,小傢伙幸福地蹭蹭常念。

  接下來就該幹正事兒了。

  常念叼起一根事先準備好的木棍,在選定的區域劃拉出一個圈。然後看著呦呦指了指那個圈。

  呦呦似懂非懂,伸出小爪子,試探性地刨了兩下。

  常念鼓勵地點點頭。

  呦呦眼睛一亮,小腦袋上騰起一股被肯定的自豪感,不等常念發話便撒開爪子獸不停爪地忙活起來。

  只見呦呦四個爪子不住倒騰,飛揚的泥土被快速地翻動出來堆在了洞口。

  按照常念的預算,就呦呦這小小的身體嫩嫩的爪子,能挖個一米見方的微型地窖就不錯了。誰知,他還是低估了穿山甲的能力,就這一愣神的功夫,呦呦已經深不見影。

  “呦呦,往四周挖!”常念趕緊下達指示。

  呦呦聽話地在洞裡繞了一遭,洞膛立馬大了一圈。

  “對,就是這樣!呦呦真厲害!”常念一邊扒著洞口指導,一邊不忘誇獎小獸。

  小傢伙聽了表揚,幹勁更足了。

  親眼目睹小獸的工作效率,常念不由驚歎:這地行獸整個一獸形挖掘機啊!

  常念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於是阻止了呦呦。

  呦呦依言停止挖掘工作,還十分敬業地把洞裡的浮土一趟趟推出洞口。

  對於這個小長工的工作效率以及工作態度,常大地主表示十分滿意。

  扒拉開洞口的土堆,沿著洞口滑進去,待常念看清裡面的情景,嘴巴不由自主地張成“O”型——原本預計一米見方的小洞,沒多長時間,愣是被挖成了四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間——別說儲存食物,就算他一家子住進來都不會有任何問題!

  常念驚喜地看著巴掌大小的小地行獸,樂得合不上狐狸嘴。

  “呦呦簡直太棒了!”常念照著呦呦的腦門大大地親了一口。

  小地行獸羞澀地縮起腦袋,蜷成一團。

  常念毫不猶豫地掏出五彩鱗甲,先在白毛上擦出亮光,才“啪嗒”一下拍在小地行獸腦門。

  “呦呦?”小地行獸不敢相信地晃晃腦袋,不確定地看著常念。

  “沒錯,鱗甲還給你了。”常念笑著說。

  小獸得到肯定的答覆,撒歡似的在洞裡跑了起來。

  從常念的視角看過去,只見一道白影貼著洞壁轉啊轉,速度之快、圈數之多,根本數不過來。

  常念跑到洞口,發現天色還早。視線看向灌木牆上一串串晾乾的菌類,心念一動。

  不要把雞蛋放進一個籃子裡……這就是常念此刻的想法。

  “呦呦!”常念朝著洞裡喊了一聲。

  下一刻,五彩地行獸的身影就出現在常念眼前。

  隨叫隨到。常念的滿意度又上升了一個層次。

  “想不想跟我出去一趟?”常念指指灌木牆上開口的位置,心想自己真是個民主的“地主”。

  呦呦看看常念又看看出口,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嗯?”常念難掩意外,本以為沒見過世面的小地形獸很願意出去走走呢!

  小狐狸低下頭,放柔了聲音:“咱們就挖個地窖很快會回來,或者你喜歡多玩一會兒也行。”

  小獸有點動心了。

  “那個地方很好,周圍都是黃黃的落葉和綠綠的苔蘚,踩上去軟軟的。”常念繼續遊說。

  小地行獸最終還是沒抵擋住狐狸大叔的花言巧語,滿含期待地跟了過去。

  在常念的授意下,一個縮小版的地窖在久違的一號秘密基地,也就是常念穿越時的那片高地正式竣工。

  這裡只是個備胎,為了不引起其他人或者獸的注意,常念特意把地窖規劃成一米見方的大小。對於挖洞神器小呦呦來說,簡直是分分鐘的事。

  所以剩下的大半天的時間小地行獸都用來玩了。

  第一次,常念把自己的計畫拋到腦後,沒有第一時間回去收拾那些木耳蘑菇和乾果。

  他蹲在高地上,看著小地行獸四處撒歡,心下一派滿足。

  直到天色擦黑,常念才把意猶未盡的小地行獸拎回了二號基地,許諾條件若干,贈送綠葉菜一捧。

  小地行獸開開心心地回家了。

  留下一隻白毛狐狸,仰望暮色四合的天空,內心苦逼而又滿含期待:明天,必定是忙碌的一天。


  第14章 大雪落地


  用了整整兩天的時間,常念才把那些掛了滿牆的儲備糧分別存進了兩個地窖,一排排的綠葉菜也趕在下霜前收拾出來碼好。

  做完這些,常念才徹底松了口氣。從現在開始,就可以放緩節奏,坐等冬天到來。

  常念愜意地仰躺在大石頭上,如同還是人類的樣子,仰著腦袋,露著肚皮,伸展開四肢,這是他最放鬆的姿勢。

  頭腦放空的時候,許多記憶便紛至遝來。

  遠在地球的發小,陪自己走過最糾結時光的小金毛,嚴肅的泰格,嬌氣的茶茶,還有挖土神器小呦呦……

  之後還會有更多的人,但他們只是生命中的過客。

  常念很清楚,他不會永遠窩在這個原始部落,甘願一輩子做一隻裝傻賣萌的寵物。

  薑鴻說過,魔幻大陸有許多模組,不同的模組處於不同的社會等級。雖然這裡還是原始社會,但總有一些地方已經進入文明時代或者更先進的等級。

  薑鴻還說過,魔幻大陸是個神奇的世界。所以對於這裡動物的高智商常念在最初的驚訝過後很快淡定了。或者,他會有一線機會修煉成仙,這才符合一般穿越小說的套路。

  所以,常念在等一個契機。獲得機遇,走出這裡。

  心思百轉之間,仿佛世界都安靜下來。

  冰冰涼涼的觸感落在鼻尖,常念下意識地皺了皺鼻頭。然後是眼睫毛,尖耳朵,粉肚皮……

  常念不情願地睜開眼,卻在下一刻驚喜地張大嘴巴。

  紛紛揚揚的雪花如同攀著雲梯背著降落傘從空中滑落,像是誤入人間的精靈,悄無聲息地跳著優美的舞姿。

  巨大的喜悅蔓延心臟,常念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生怕驚擾了它們。

  常念生在南國,長在南國,偶爾出差也總趕不對時候,可以說他從沒有親眼見過下雪。滑雪場的雪地只不過是人工製造的產物,遠不及這萬分之一。

  關於飛舞在天地間柔軟美麗的雪花,常念之前也沒有特別渴望,真正見到了才知道是何等驚喜。

  一隻小獸在洞口探頭探腦,“呦呦、呦呦”地叫喚著。

  常念這才找回了身體的支配權,骨碌一下爬起來,歡快地回應。

  呦呦這才鼓起勇氣,奔到小狐狸身邊,扭動著身體表達著兩天來的委屈。

  常念這兩天忙著倒騰儲備糧,都沒空搭理這個小東西,每次它出現都會不耐煩地趕到一邊。

  幸虧小東西不記仇,但終歸還是委屈了。常念主動貢獻出毛絨絨的臉頰,讓小東西蹭個夠,也算是表達歉意的方式。

  兩個小夥伴很快重歸於好,滾在雪地裡玩了起來。

  滾雪球,打雪仗,堆雪人,常念把聽說過但沒玩過的專案全部嘗試了一遍,反正頂著一層小狐狸的皮,他絲毫沒有三十歲成年大叔的自覺。

  常念再次吃了一驚。小地行獸身體矮小卻能力強大,尤其在滾雪球的時候猶如屎殼郎附身,無論是速度還是品質,都佔據了絕對優勢。

  當然,以常念好強的性格絕不允許自己輸給一個小長工,於是兩隻的競爭逐漸展開。

  他們選擇用打雪仗來決一勝負。

  常念沒有一根雜毛的身體在這種時候就發揮出了優勢。什麼叫雪白?混進雪堆裡找不出來那才叫真正的雪白。於是,美大叔利用毛色優勢,毫無羞恥心地對小呦呦進行各種偷襲。

  戰爭進入白熱化,哪個都不甘示弱。

  常念沒有發現,自從來到魔幻大陸,他離那個成熟嚴謹、腹黑又悶騷的美大叔形象越來越遠。

  ******

  茶茶放下裝滿水果和肉食的籃子,憂心忡忡地在木樁旁坐下。

  泰格背著獵物推門進屋,看到籃子裡的東西,隨即露出同樣的表情:“還是沒有收嗎?”

  茶茶點點頭,“嗯”了一聲:“幾位老獸人拜託族長轉告大家,如果再把食物‘浪費’在他們身上,他們就會離開部落。”茶茶故意加重了“浪費”這個詞的發音,因為這是老獸人們的原話。

  “族長怎麼說?”泰格追問。

  茶茶搖搖頭:“族長心裡也難受,但沒有辦法,這是慣例。你知道,我們狐族很死板的,當初咱們倆的事就……”

  仿佛是不願回憶起那段艱難的過往,泰格阻止了茶茶繼續說下去,繼而心疼地把伴侶摟進懷裡。

  此時常念就趴在小床上裝睡,所以把他們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裡。除了事情本身之外,對於“獸人”這個稱呼,常念同樣在意。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是他第一次聽到。

  就像我們不會把“人類”掛在嘴邊一樣,獸人們也不會經常使用“獸人”這個稱呼。茶茶此時這樣說,只是為了表達對老者的尊敬——更確切地說,是將要逝去的老者。

  常念並不瞭解這些,他只是習慣性地敏感而已。他想聽到更多,泰格和茶茶卻陷入了沉默,他們的臉上顯露著難以遮掩的哀戚神色。

  常念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自從落雪以來,整個部落似乎都彌漫著一種壓抑的氣氛,讓人十分難受。

  不想再繼續裝下去,常念從床上爬起來,招呼也沒打就出了木屋。

  泰格覺察到他的動靜,擔憂地對茶茶示意。

  茶茶追出來,在門口喊著:“別走遠了,早點回來!”

  常念抬高嗓門“吱——”了一聲,作為回應。茶茶這才放了心。

  其實,即使茶茶不說,常念也不會再像從前一樣四處亂晃。獵物貧乏的冬季,焦躁覓食的不僅僅是人類,還有林中的野獸。常念不會因為“貪玩”而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他只是想在部落裡轉轉,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說起來部落裡各家各戶之間距離比較遠,但也有較為集中的地方,散落在中央廣場周圍。那裡的住戶除了族長以及族裡的核心成員之外,大多是些老人。

  常念不確定茶茶嘴裡的“老獸人”是不是指的他們。所以他決定去打探一下。

  中央廣場很好找,老獸人們的木屋就在那附近。

  常念走了熟悉的幾家,發現他們無一不是房門緊閉,門外放著裝著水果和肉食的籃子,有的門前甚至放著兩三個,顯然是沒有人出來拿。

  常念知道,部落裡的青壯年擔負著贍養老人的責任,不管有沒有血緣關係。對於如此淳樸而良善的情感,他在最初知道的時候還默默點了個贊。

  奇怪的是,之前老人們對這些贈予都會欣然接受,現在怎麼開始抗拒了?

  環顧四周,整個部落,或者說整個叢林都被茫茫地白雪覆蓋住了,目測厚度達到五釐米。頭頂天空陰沉,再次落雪的可能性很大。

  視線再次回到緊閉的房門和絲毫未動的竹籃上,常念心裡“咯噔”一下,想到一種可能——這些老人是要自我放棄?!

  食物短缺的冬季,每家每戶都要數著米粒過,在饑餓的時候,這一籃子的東西或許就能救上幾條性命。老人們拒絕飲食,其目的可想而知。

  老人本該安享晚年,此時卻要絕食而死……不是一個兩個,而是一批。

  第一次,常念清醒地認識到,這是怎樣一個世界。

  雖然瞭解,卻接受不能。

  常念在那一刻拋掉理智,像個撒酒瘋的狐狸似的,焦躁地跑到各家門前一邊把食物籃盡可能地往門邊推,一邊“咚咚咚”地敲著房門,後來乾脆改為撞。

  然而,卻沒有一個人出來應門。裡面安靜得可怕。

  常念甚至懷疑,他們是不是、是不是已經……死……在了裡面。

  這個念頭一出,巨大的恐懼洗劫了他的大腦。常念下意識地撒開爪子往家跑,他要去找泰格和茶茶幫忙,不管怎樣,都要救人、救人!

  這時候,如果有人推開木門,沿著淩亂的足跡看過去,就能發現一隻白色的小狐狸連滾帶爬地穿行在雪地裡,肚子貼著冰冷的積雪,四肢完全陷進了雪裡。然而,他卻毫不氣餒地朝著目標前進著。

  常念在最後一刻刹住了車。

  冰冷的積雪讓他躁動的情緒漸漸冷靜下來,常念隨即意識到一個很大的問題——規則。

  這個部落,或者說這個世界的規則——弱肉強食,優勝劣汰。

  真要做那個打破規則的人嗎?

  如果是四肢健全的人類,常念絕不吝嗇出頭冒尖。然而,此時的他只是個四肢短小毛色雪白還拖著一條蓬鬆尾巴的狐狸寵物。在泰格和茶茶面前,他甚至都不敢、不能說人話,更別說表達自己“叛逆”的想法。

  不知不覺地,常念調轉方向,來到了二號基地,這個無數次給予他安全感的地方。

  意外的是,這個時間,小小的地行獸卻趴在大石頭上,瑟瑟發抖。它似乎陷入了某種情緒中,甚至沒注意到常念的到來。

  常念遲疑了一下,還是來到呦呦身邊。雖然無意打探他獸**,但是,常念轉念一想,萬一此時此刻它正需要自己呢?

  等到小獸轉過身來,常念便知道了,他猜得沒錯。

  兩天不見,小獸卻明顯瘦了一圈,眼睛又紅又腫,顯然是哭了很久。

  常念毫無懸念地心疼了:“怎麼了,呦呦?”

  呦呦仰頭,看到熟悉的白色皮毛,聽到熟悉的聲音,終於抑制不住情緒,“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第15章 重重謎團


  常念又哄又勸,小傢伙終於抑制住了悲傷。

  常念趁機追問,小傢伙抽抽噎噎的,也不會說話,問急了就“呦呦、呦呦”地叫喚。一邊叫還一邊沖著大石下的洞口指,那是小地行獸回家的通道。

  常念思量著,小傢伙想要回家了?可是,它向來來去自如,何至於哭?

  常念這邊在遲疑,小獸卻等不及了。哧溜一下跳下大石,鑽進洞口,只露出一個小腦袋,巴巴地瞅著常念。

  常念靈機一動——莫非小傢伙是想帶他回窩?

  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常念走到洞口,作勢要往裡鑽。

  果然,呦呦一下子破涕為笑,轉身爬在前面,一邊爬還一邊擴寬洞的直徑,以便常念能順利鑽進去。

  常念的心一直吊著,爪子也盡可能摳到土裡。因為這條隧道的走向近乎直上直下,很陡,如果不是直徑太小呦呦又在前面擋著,他很可能會因為抓不牢洞壁而掉下去。

  就這樣,呦呦在前面刨土,常念在後面亦步亦趨。

  眼看著走了很長時間,洞口早就被甩出八丈遠,可他們還是沒到。

  常念沒有耐心地問了好幾遍,換來的無一不是呦呦的連連搖頭——那意思很明確:還有很遠很遠呢!

  常念走得的四隻爪子都要抽筋了,尖細的指甲裡塞滿了泥土,皮毛上也粘了好多,又髒又癢。

  “呦呦。”常念氣喘吁吁地停下來,嚴肅地審視著前面的小地行獸,“你確定你記得回家的路?”

  “呦呦!呦呦!”小獸忙不迭地點頭,水汪汪的大眼睛真摯無比地注視著常念。

  一狐一獸僵持了片刻,最終常念無奈地歎了口氣,示意呦呦繼續走。橫豎走到這裡了,怎麼也沒有退回去的道理。

  呦呦歡快地叫了一聲,興許是知道了常念的焦急,於是加快了速度。

  從常念的角度看過去,只見一個灰白的影子風一樣向前刮去,身後潮濕的泥土向後飛揚,落了常念一身。

  話說如果單純當作景色來欣賞的話,這地下隧道不可謂不壯觀。橫七豎八,岔路連連,各種彎道,猶如鬼斧神工。

  常念不得不思索這地下隧道的來歷。如果是人為或者獸為的,哪個有這樣的才華和時間打造如此迷惑人心的地下迷宮?如果是自然形成的,又依賴了什麼原理?

  常念走了一路,感歎了一路。

  如果說此隧道堪稱規模宏大的地下迷宮,那呦呦的認路本領絕對算得上“皇冠級”。常念都記不清走過了多少岔口,拐過了多少道彎,到最後徹底暈了。但是,前面帶路的呦呦雖然小,在該做出選擇的時候從未有過半點遲疑。

  都說動物記路更多的是靠鼻子而非眼睛,通過氣味尋找目標能夠更便捷、更精確。自從穿越成狐,常念沒覺得自己嗅覺有多靈敏,不過擁有了夜視能力,至少在這黑暗狹窄的隧道中能派上用場。

  已經沒有心思去計算走了多長時間,常念只知道自己渾身上下沾滿了土,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糊了一身,如果再來堆火,香噴噴的“叫花狐狸”絕逼就在眼前了。

  就在常念的忍耐力衝破上限之前,眼前的景物終於有所變化。

  那是一個九十度的直彎,呦呦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看常念,然後用尖尖的鼻子嗅嗅前面,向他示意。

  常念知道,這是要到了。如果不是空間不允許,他肯定要興奮地蹦起來了——我去,終於結束了苦逼的底下迷宮一日遊!

  常念十分不客氣地超過呦呦,走在前面。

  視線所及,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溫暖乾燥的洞室,仔細感受的話好像還有對流風,帶著草木的清香氣息。整個洞室充滿了祥和的氣息。

  對,就是祥和,常念下意識地想到這個詞彙。

  “呦呦……”

  呦呦的聲音帶著歡喜,似乎還有些許擔憂。小小的身軀挪到洞室一角,找到目標後便老老實實地趴了下來。喉嚨裡斷斷續續地發出呦呦的鳴叫,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常念這才注意到,在洞室的西南角上,蜷縮著一隻和呦呦相同的物種,只不過身形更大,看樣子有普通家貓的兩倍有餘。

  成年的地行獸嗎?常念料想,它極有可能是呦呦的爸爸或者媽媽。

  儘管如此,他還是沒敢貿然前進。小半年的叢林生活告訴他,越是高等的獸類,領地意識越強。沒經過對方的允許,常念不敢輕舉妄動。

  但是,呦呦開始哭,一聲聲低低的哽咽,讓常念異常難受。

  是這只成年的地行獸生病了嗎?常念想到這種可能。

  常念想上去安慰,卻又有所顧忌,一時猶豫不決。

  “親愛的獸人朋友,謝謝你來看我……小傢伙一直很喜歡你。”陌生的聲音突然響起,儘管聲調柔軟溫和,還是把常念嚇了一跳。

  “呵呵,不要怕……”溫和的聲音帶上一股笑意。

  常念強作鎮定,內心卻騰起一股怪異的感覺。就在他左看右看之際,那聲音又響了起來。

  “還是沒有找到我嗎?可愛的小獸人。”

  難怪剛剛感覺怪異,常念這才發現,這聲音原來是直接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裡,就像有人鑽進他腦袋裡說話一樣。

  “你能聽到嗎?”常念沒有出聲,而是在心裡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聰明的小傢伙,竟然這麼快就懂得用精神領域溝通了。”

  “精神領域?”

  “過來這裡……”

  柔和的聲音仿佛帶著魔力,指引常念的視線鎖定目標——呦呦身旁的成年地行獸。

  “那是你?”常念難掩驚訝。

  “嗯。”

  說話的竟然是這只地行獸?!

  常念吃驚的同時,也不由地竊喜:久違的對話的感覺!

  一個人連續幾個月沒有說話的人,會是什麼滋味?常念差點覺得,自己要得失語症了。

  “你是呦呦的……母獸?”常念猶豫了一下,找了個自認為比較恰當的稱呼。

  這次他沒有在腦海裡回答,而是用嘴巴說了出來。儘管聲音稍帶沙啞,可表達還算順利。沒有把說話的技能完全忘掉,還要歸功於呦呦這個好聽眾。

  “呦呦?對了,這是你給小傢伙起的名字。”母獸顯然能聽到,但是它的回答還是在精神領域,“我的確是它的母獸,本是最有資格給它取名的。你是……咦?竟然還是個未成年的獸人,難怪不知道獸族的規矩。”

  “‘未成年的獸人’?指我嗎?”這已經不是常念第一次聽到了,終於逮到刨根問底的機會,他當然不會輕易放過。

  “你不知道?”這下輪到母獸驚訝了,“你靠近一些……”母獸的語氣疑惑中帶著嚴肅。

  這時候,呦呦似有所感,蓄滿淚水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常念,眼中滿是期待和鼓勵。

  常念毫不猶豫地走近一大一小兩隻地行獸,於是也有了機會得以近距離觀察成年母獸。

  眼前的母獸儼然就是小地行獸的放大版,和地球上的穿山甲肖似,流線型的身體,長而尖的嘴巴,小小的耳朵,寬大厚實的腳爪,短而粗壯的四肢,肖似地球上的穿山甲。

  和呦呦一樣,母獸的身體鋪滿五彩鱗甲,甚至更大更漂亮,那絢麗的光澤像是有了實體般,不斷地向外釋放。這樣美麗的事物天然帶著難言的誘惑,意志力差的,恐怕都要伸手去抓了。

  母獸的眼睛緊緊閉著,常念可以想像,這雙眼睛睜開後將是怎樣的流光溢彩。

  常念在觀察母獸的同時,母獸也在常念的精神領域小心試探。當然,常念沒有抵抗,因為他根本不會。

  “竟然是這樣!”片刻過後,母獸發出了然的歎息,“未成年的身體,卻有個奇怪的靈魂……不不不,應該成年了,哦,原來是這樣!”

  母獸近乎無聲的呢喃,卻在常念心底掀起驚濤駭浪——它能看到自己的靈魂!這樣一來,穿越者的身份是不是被對方看了個徹底?

  如此強烈的情感波動,母獸沒道理毫無所覺。

  “別害怕,我沒有惡意。”母獸趕緊安撫,意識迅速退出常念的身體。

  常念腦海驀然一陣輕鬆,似是卸下極大的心理負擔。

  呦呦覺察出了常念的異常,乖巧地蹭了蹭母獸的鱗甲,算是打了個報告,然後扭著身體爬到常念肚子底下,為他送上無聲的安慰。

  當然,常念真的被溫暖到了。在小獸睜著哭得通紅的眼睛,眼睜睜地看著他的時候。

  常念憐愛地把呦呦護在腹下,然後視線重新轉向母獸。

  “你都知道了?”既然挑起了話頭,不妨開誠佈公,如果母獸真有幾分本事,或許還能幫自己回到地球。不得不說,常念存了一分希冀。

  “知道什麼呢?”母獸反將一軍,話裡卻帶著笑意。

  “獸人是怎樣回事?還有剛剛你說的‘規矩’,和呦呦有關嗎?還有關於成年的問題……最重要的是我什麼時候能回去?”

  此時此刻,常念已然不能將對方當作普通的獸類看待了。一個言談之間就能覺察出自己靈魂異常的獸,顯然不是普通的獸。

  母獸遲疑了片刻。常念趕緊屏住呼吸,耳朵豎起,做好準備聆聽關乎自身命運的大秘密。

  可是,母獸最終只是說道:“我只能說,你是獸神選中的人,獸族的未來寄託在你身上。”

  “這……”常念嗤笑,肩負使命神馬的,也太狗血了吧?他可忘不了,自己只不過是得罪了某自詡大神的資料,被電流刺激到了這裡而已。

  “請您一定要慎重,這不是玩笑。”一句話,母獸說得義正言辭,敬語都用上了。

  常念一時張嘴結舌,不知如何反應。


  第16章 母獸托孤


  就在常念尋找措辭,打算刨根問底的時候,母獸又開口了:“尊貴的朋友,要知道我魔獸一族的名字有著特殊的意義。呦呦的名字是你起的,它應了,就代表承認了你這個主人。”

  常念聞言吃了一驚,母獸的智商不比自己低,他怎麼也不可能把對方當成普通野獸,竟然稀裡糊塗搶了人家兒子,雖然無意卻難免心虛。

  常念趕緊解釋:“我只是為了叫著順口隨便起的,無意為之,絕對沒有其他的意思,希望你不要介意。”

  小傢伙敏感地覺察到母親在談論自己,於是仰起脖子,應景地叫了一聲。

  “我相信你的為人,否則也不會如此輕易就妥協。”母獸歎了口氣,語氣陡然輕鬆,有不舍,也有慶倖,“以你的身份,也不算辱沒了它。”

  常念低頭看了看呦呦,語氣十分誠懇:“我想,對於幼獸來說沒有什麼會比生活在母獸身邊更合適。況且我也只是寄人籬下。”

  “寄人籬下?”博大精深的華國文化,母獸自然不懂。

  “我是說,我也只是別人的寵物而已,總有一天會離開。或許會四處流浪,或許會吃很多苦。”常念第一次正視自己“寵物”的身份,並向另一個“人”談起。真正說出來了,才知道也不是那麼難以啟齒。

  “寵物?”母獸顯然對於常念的錯誤認知倍感驚訝,“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不是嗎?”常念嗤笑一聲,自嘲道,“我只是別人家養的小狐狸而已。”

  母獸哭笑不得:“不知道是哪裡出了錯,竟讓你連自己的身份都遺忘了。”

  “我的身份?”常念訝異,除了那不靠譜的“獸神選中的人”之外,還有其他身份嗎?

  母獸溫言相勸:“不用急,等到你的靈魂完全覺醒,一切答案終將明瞭。”

  “靈魂覺醒?”不得不說,這個世界真玄幻。

  母獸認真回道:“你現在的靈魂只有一半,另一半還在沉睡之中。”

  常念徹底懵了。疑惑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順其自然吧!時候未到就不要太過執著。”察覺到常念的糾結,母獸勸了一句。溫溫和和的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你願意聽我說說呦呦的事嗎?”

  “求之不得。”常念莫名地平靜了很多。

  母獸沉默了片刻,似是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娓娓道來。

  原來,常念並沒猜錯,母獸的確是呦呦的母親。它原本生活在離部落很遠的南方,那裡是魔獸森林的中央地帶。是的,它是一隻魔獸,有智慧,有等級,會修煉,甚至到一定程度會變成人形的那種。

  地行獸一族血脈稀薄,極難孕育後代,且幼年期漫長,修煉並不容易,幼獸想要順利成年,需要的不僅是時間還有機遇。再加上五彩地行獸天生就是獸神的寵兒,血脈純淨,滿身的五彩鱗甲更是擁有神奇功效,因此覬覦者眾多。

  因為對土系元素的超強感知力,絕大多數地行獸會選擇潛心修煉,企盼打破命運的桎梏,走出輪回。但是,億萬年過去了,成功者寥寥無幾。儘管如此,還是有無數地行獸前仆後繼。

  直到五彩地行獸一脈只剩下了母獸一隻,近乎絕種。

  呦呦的出生絕對是意外中的意外。事實上,母獸無論和哪一隻普通雄j□j配,都不會產下擁有五彩鱗甲的血脈。當它的修煉遭遇瓶頸,認識到自己不可能脫離命定的生老病死之後,決定鋌而走險,以消耗生命力為代價,進行孤雌生殖,產下了呦呦。

  呦呦能夠自保的那一刻,也是母獸生命耗盡之時。

  常念聽完,久久沒有言語。一個以燃燒生命為代價繁育後代的母親,不得不讓人敬佩。

  母獸經不起長久沉默,再次開口:“我死後,呦呦就是魔獸森林唯一一隻五彩地行獸,希望你能護它成年。別急著拒絕,我知道你有這個能力。”

  母獸打斷常念到口的拒絕,繼續說道:“呦呦已認你為主,而我就要投入獸神的懷抱了……好好對它,它將為你帶來好運。”

  母獸說著,抑制不住哽咽出聲,語調纏纏綿綿,似是有著萬般不舍。

  其實,常念早就覺得奇怪了,說了這麼半天,母獸都是用意識和他交流。至於它的身體,從始至終都沒有動彈一下,就連眼皮也是緊緊地閉著。

  隨著時間的漸漸消逝,儘管母獸的聲音依舊溫溫和和,聲調卻越發飄忽,氣息也不如剛開始穩健,身上的光澤也暗淡下來。原本以為是病痛的緣故,沒成想是生命力在消散。

  “有沒有辦法救治?”常念的語氣帶著幾分慌亂,“我是說,只要我能幫上忙的,你儘管說!”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在自己眼前死去。

  “不要難過。總會有這麼一天的,幸好有了呦呦,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母獸的聲音平平穩穩,帶著幾分沙啞,像是敘述日常起居一樣訴說著死亡。

  而常念,卻心痛如刀絞。

  五年前,也是在冬天,他的父親也是用如此平淡的語氣對他說自己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也算壽終正寢,叫他不要難過。就這樣,常念失去了最後一位親人。

  此時此刻,眼睜睜地看著一位母親就要拋棄自己的孩子,永遠地離去。常念的鼻頭發酸,嗓子眼兒像是堵了個大疙瘩,難受異常。

  這時,先前紋絲不動的母獸突然掀開眼皮看了看呦呦,流光溢彩的瞳眸滿含不舍。

  “呦呦……呦呦……”呦呦想必是知道母親將要離去,頹喪地拖著小小的身軀爬到母獸身邊,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烏溜溜的眼睛裡滴落下來,不一會兒就匯了一小灘。

  母獸抬抬下巴,似是要為孩子舔幹淚滴。怎奈心有餘而力不足,最後也只是看了呦呦一眼,終於承受不住,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在那一刻,洞室內的祥和之氣瞬間消失殆盡。

  與此同時,母獸周身的五彩光澤徹底暗淡下來,皮膚表面的鱗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相連在一起,變成灰撲撲的角質。僅餘額頭一塊巴掌大的扇形鱗甲“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

  呦呦在守著剛剛逝去的母獸哭泣,常念在不遠的地方用稚嫩的爪子一下下刨著土。

  小孩子心裡難過就要發洩出來,憋著反而不好。所以常念沒有勉強去勸,而是選了個風水尚好的地方,默默地挖起了墓坑。

  倘若放在平時,常念肯定會嫌髒嫌累嫌爪子疼。這時候他卻什麼都不嫌、什麼都不怕了。為了祭奠這樣一位偉大的母獸,這些都是值得的。

  常念想起了自己的媽媽,那是位嚴厲的母親。從很小的時候他就有個印象,母親經常坐在那間向陽的小屋裡,倚在窗前,默默流淚。

  每當這時,常念都會有一種擔憂,一種被當作替身的擔憂。後來,母親永遠離開了,他才意識到,有人心疼的日子,即使被當成替身也是幸福的。

  推己及人,常念對呦呦有同情也有心疼。如此幼小便失去母獸的庇佑,在冰天雪地的叢林之中不知如何生存下去。

  常念突然有些自責,早知道就應該多給呦呦一些綠葉菜,每天那麼兩棵,肯定不夠這對母子吃。想必那時候母獸就已經不行了,否則不會捨得讓呦呦出去覓食。

  想到這裡,常念忍不住紅了眼眶。

  涼涼的觸感從腳爪傳來,常念扭頭看去,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呦呦已經靠了過來。

  常念扭頭看看母獸的方向,它依然是安安靜靜的臥著,就像在的時候一樣。

  這邊,呦呦湊到常念身邊,用小小的身體把他推開,自己接手了常念的工作。

  呦呦化悲痛為力量,健爪如飛,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一個兩米見方的坑已經端端正正地擺在了那裡。

  呦呦轉過腦袋,對著常念眨眨眼睛,好像在問:還要繼續嗎?

  常念這才知道,呦呦根本不知道為什麼要挖坑,小傢伙貌似是看到他在這裡挖,於是努力壓下悲傷趕過來幫忙——出乎意料地懂事。

  “又破紀錄了……”常念讚賞地看著呦呦。

  呦呦知道自己被誇獎了,不好意思地搓搓爪子,抬起的眼睛偷偷地看著常念,似乎是希望能聽到更多好話。小傢伙的眼睛依舊紅腫著,當它帶著羞澀,抬起眼皮看你的時候,心都能融化了。

  常念清了清嗓子,趕走腦袋裡奇怪的想法。然後拍拍爪子,抖掉泥土,渾身上下弄乾淨了,才爬到母獸身邊,思考著怎麼把它弄到坑裡。

  用拖的?好像不太尊重。

  抱過去?四肢短粗,有心無力。

  呦呦看到常念圍在母獸身邊左看右看,也湊了過來,眼裡又泛上水光。

  常念趕緊拍了拍它的小腦袋,安慰道:“不要哭了哦,否則你媽媽會擔心你的。”常念說著,指指那個坑,“你親手挖的,我們要想辦法把你媽媽放進去,我的家鄉有個習俗叫‘入土為安’,懂嗎?”

  小傢伙仰著腦袋聽得認真,大概是明白了常念的意思,開始用腦袋頂著母獸的身體往坑的方向拱。雖然礙於體型差距,呦呦的辦法收效甚微,但卻激發了常念的靈感。

  常念趴在地上,扭頭對呦呦說:“往我背上推。”

  就這樣,常念在這邊用尾巴勾,呦呦在那邊用腦袋頂,還真就讓他們把母獸給弄到了背上。

  常念的體型比母獸還要小,說是背,其實母獸有半拉身子都拖在地上。這時候,常念已經完全忽略服務物件是生是死了,只希望平平穩穩地把它運到坑裡,讓它入土為安。

  在兩隻的努力之下,雖然跌跌撞撞,最終還是平安到達。常念矮下腰身把母獸放下,自己爬了上來。

  “呦呦,你把土推過去吧!”想來母獸也希望自己的兒子親自為自己捧上一抔黃土。

  母獸的身體徹底被掩埋的那一刻,常念偷偷掉了兩滴眼淚,然後很快抹去。

  呦呦很堅強,忍著沒哭。

  常念主動伸出尖嘴,蹭了蹭呦呦的腦袋:“咱們回家!”


  第17章 獸人身份


  常念沒想到的是,等他和呦呦從長而複雜的隧道裡走出來,已經是淩晨了。

  常念清楚地記得,他隨呦呦進入洞裡的時候是下午。那時候他聽到茶茶和泰格的談話,從家裡出來經過老人們的聚居地,心情煩悶之下來到二號基地,這才遇上哭泣的呦呦。

  跟隨呦呦回家,安葬亡靈,沒成想,一來一去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不知道什麼原理,地行獸的洞穴十分明亮,以至於常念忘記了時間的流動。

  這時候,洞穴外面天還沒有完全亮,但是在積雪的映襯下也並不顯得黑暗。

  常念晚飯沒吃,又經歷了這麼大的心理波動,肚子早就空了,之前不覺得,一放鬆下來濃濃的饑餓感便毫不客氣地席捲而來。

  常念和呦呦的肚皮面對面地唱起了“空城計”。

  常念突然想到一件事:“呦呦,你昨天吃菜了嗎?”

  呦呦搖搖頭。

  “前天呢?”

  呦呦繼續搖頭。

  常念無比自責,早知道該給呦呦提前準備好。

  前天雪下得大,活兒也幹完了,常念就給自己放了一天假,躲在木屋裡沒出門;昨天下午才過來,那時候想必呦呦已經等了整整一天,自然什麼都沒吃。

  常念說不出的心疼,怪就怪自己考慮不周。

  自責不能當飯吃,常念很快整理好心情,拍了拍呦呦空空的小肚皮:“等著啊,給你做好吃的!”

  “呦呦!”小獸一副期待的樣子。

  常念迅速動作起來。

  首先指派呦呦在大石頭後面背風的地方清理出一片空地,挖一個淺淺的坑,方便架柴生火。他自己則是下到地窖裡拿出骨鍋、骨碗、火石、乾燥的木柴還有兩人份的食材。

  乾淨的雪到處都是,倒是省了打水的時間。

  放柴、生火、架骨碗、煮雪水,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常念忙得如同陀螺,卻沒有絲毫慌亂。

  直到溫暖的火焰“哧哧”地燃燒起來,各種食材都洗淨下鍋,常念才得以歇息片刻。

  常念放鬆身體,扭過頭看過去,正對上呦呦閃著光澤的星星眼。

  常念失笑:“怎麼了?”

  “呦呦!”小獸伸長脖子叫了一聲,聲調短促高亢,表達著此刻歡快的心情。

  常念知道,自己這是“遭到”表揚了。

  水開了,蔬菜下鍋,然後還要等一段時間。

  常念不清楚小傢伙是不是習慣吃熟食,他特意留下了兩棵綠葉菜沒煮,遞到小傢伙嘴邊想讓它先墊墊。

  誰知,小傢伙只看了一眼就嫌棄地撇開頭,視線貪婪地黏在冒著熱氣的骨鍋上,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好在,他們並沒等太久。

  常念先用爪子推著雪球,把火撲滅,才叼著骨碗盛了滿滿一碗,有湯有菜,放到呦呦跟前。

  呦呦興許是沒吃過熟食,根本不知道要晾涼些了再吃。幸虧常念阻止得及時,否則魔幻大陸僅存的一支血脈,恐怕就要拖著條燙熟的舌頭度過餘生了。

  常念幫呦呦吹得溫度適中,看著它吃了幾口沒什麼不良反應,這才自己舀了一碗吃起來。

  呦呦非常給面子,吃得嘖嘖有聲,最後把碗底都舔得乾乾淨淨,直到肚皮都撐圓了,還巴巴地看著常念。

  小傢伙的捧場讓常念的食欲也好了幾分,前世過慣了精緻的生活,他從來不知道簡單的篝火煮菜也能有如此大的成就感。

  吃飽喝足,常念把布袋裡的平板掏出來——已經有段時間不碰這東西了——用柔軟的獸皮包好了放進地窖裡,和保溫杯挨著。

  一隻小小軟軟的地行獸鑽進常念胸前的布袋,取代了平板的位置。還有一枚巴掌大小,彈性十足的五彩鱗甲。

  一狐一獸,踏著積雪,朝著家的方向,前進。

  ******

  常念和呦呦在秘密基地暖暖和和地吃著大餐,卻不知道家裡已經翻了天。

  茶茶是在睡前發現常念不見的。之前常念也有回家晚的時候,但一般都是先報個到,吃個晚飯,然後再出去,睡前就會回來。

  這天,茶茶和泰格等到晚飯徹底涼透,天也徹底黑透,終於坐不住了。

  話說,以前的毛毛傻傻呆呆,確實不靠譜,在自己家附近都能走丟不說,還總是故意跑到很遠很偏僻的地方,讓茶茶四處找。養了四年,茶茶操了四年的心。

  自從內裡換成常念,毛毛就像完全變了個樣子,聰明、果斷、有性格。如果不是氣味絲毫沒變,誰都不會相信這就是原來那個膽小懦弱嬌氣的小狐狸。

  泰格和茶茶在最初的詫異過後,心情逐漸轉化為驚喜。

  這要歸功於常念的獸河之行,自從把小金毛從獸河裡救回來後,所有人都認為他已經被獸神承認,其他人對“毛毛”的態度好了很多不說,茶茶和泰格對他智力和行為方面逆天的變化也接受得非常之淡然——用茶茶的原話說就是:獸神的眷顧終於落到可憐的毛毛身上了!

  就在茶茶認為自己可以徹底放下心的時候,常念突然就失蹤了。

  夜不歸宿,無跡可尋……

  茶茶都要急瘋了,他甚至開始懷疑之前毛毛的懂事和自立是自己的錯覺。

  他像之前很多次一樣,找遍了毛毛可能會去的地方——部落邊緣的灌木叢,沒有;叢林那邊的高地,沒有;甚至獸河岸邊,也沒有!

  獸河冰層很薄,毛毛總是喜歡在冬天跑過來滑冰,一旦有個萬一……茶茶想到這種可能,壓抑了整晚的情緒,瞬間爆發。

  茶茶哭了,撕心裂肺。

  泰格理解伴侶的悲傷。他們同為雄獸,走在一起本就不合常理,更別提會有孩子。雖然彼此很恩愛,終歸還是有遺憾。

  就在他和茶茶都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過下去的時候,毛毛出現了。那是一個茫茫雪天,打獵歸來的泰格在獸河邊撿到這只瑟瑟發抖的小幼崽,他們覺得這是獸神的恩賜。

  誰都知道,獸人的幼崽只有在獸父身邊才能順利成年,變為人形。毛毛並非親生,因此遲遲不能通過成年儀式,茶茶十分自責,於是加倍地對毛毛好,泰格又何嘗不是。

  捧在手心的寶貝就這樣憑空消失,生死未蔔,那種痛說是撕心裂肺也不為過。

  在茶茶几近崩潰的時候,泰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先是安撫好茶茶,讓他在家守著,不排除毛毛自己回家的可能;然後又找到族長,發動部落裡壯年的男人們,一起尋找失蹤的小狐狸。

  幼崽是部落的希望,哪怕是一隻特立獨行、遲遲不能成年的小獸人,都不會被放棄。所以,沒有人拒絕幫忙,也沒有人偷一點懶。

  此時,正是冬天最冷的時候,連續三天大雪飄飛,地上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

  為了抵禦嚴寒、提高搜尋效率,在族長的示意下,大家紛紛化為獸形,用狐族特有的吼叫傳遞資訊。

  於是,常念在被一群五顏六色的狐狸團團圍住的時候,徹底懵了。

  這時候天已經大亮,他無法找理由說是自己眼花了或者在做夢。這些體型巨大的狐狸是實實在在,它們的目標顯然是自己。

  那一瞬間,常念腦海裡轉過無數可能——難道是他私藏食物的事情被發現了?還是收養呦呦的情況暴露了?它們該不會是看上母獸額頭的鱗甲了吧?

  無論是哪一條,他都無法抵擋。以寡敵眾,以弱敵強,除非奇跡出現,否則敗局已定。

  常念低下腦袋,蹭蹭胸口的布袋,示意呦呦藏好。偷眼看看身後的方向,發現他們並沒有走出秘密基地多遠——雪太厚,以它的體型整只都會陷進去,根本走不動——不知現在沖回去是不是還來得及。

  如果能順利沖回基地,就可以趁機躲到呦呦的窩裡,即使基地就此暴露了,至少可以暫時逃過一劫。常念不知道對方的目的如何,只能做最壞的打算。

  就在常念絞盡腦汁計較利弊的時候,突然被一團粉色的東西壓在了身下。

  溫熱的身體,毛絨絨的觸感,尖嘴巴尖耳朵大尾巴,不是狐狸是什麼?

  出乎常念意料的是,粉狐狸沒抓他,沒咬他,而是十分親昵地把他護在肚皮底下,慌亂地蹭著他的身體。

  莫名的,有種熟悉的感覺,儘管他確信自己兩輩子加起來都沒見過任何一隻粉毛狐狸。不管怎樣,剛剛緊張的心情一下子就放鬆了些。

  濕熱的觸感落在腦門,常念抬頭去看,發現粉狐狸居然哭了,滾燙的淚滴一顆顆滴落下來,常念驚呆了。

  會哭的狐狸……粉毛狐狸……

  “咯吱——咯吱——”踏雪的聲音一聲聲響在身邊,獨屬於人類步行的節奏。

  常念屏住呼吸,下一刻被一雙汗濕的手抓起來,放在硬邦邦的胸口。不用看常念也知道,這是泰格。熟悉的健壯身體,熟悉的味道。

  常念徹底放心了。

  “孩子淘氣,今天辛苦大家了!”渾厚的嗓音低沉有力。常念緊貼男人胸口,耳朵都被震麻了。

  周圍一陣窸窸窣窣,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喟歎,不斷有人說著簡短的客套話,來自四面八方不同的聲音。

  常念不由納悶兒,他很肯定,就在一分鐘之前方圓百里根本沒有半個人類。

  常念使出吃奶的勁兒掙脫泰格的束縛,扭著脖子看過去,發現周圍已經零零散散地占了十幾個人,其中包括紅著眼圈不斷哽咽的茶茶。

  強烈的違和感油然而生,之前明明沒有人,而且,那些狐狸呢?總不會憑空消失!

  常念環視一圈,發現還有一隻綠毛狐狸碩果僅存。這只狐狸體型纖細,尾部蓬鬆,很漂亮。

  順著常念的視線,泰格看向綠毛狐狸:“族長怎麼樣?”

  誰知,綠狐狸十分人性化地搖搖頭。然後,像是伸懶腰似的兩隻前腿向前平伸,腰部拱起,下一刻,突然就直立起來,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長、變細,逐漸顯露出人類的形態。

  常念只覺得眼前一花,合上眼睛,再睜開,之前綠毛狐狸所在的位置已經換成了那位英俊瀟灑的烏木族長。旁邊有人送上獸皮衣,烏木族長含笑圍上。

  光天化日,親眼見證大變活人,常念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騰起,過電一樣蔓延至四肢百骸。

  白毛小狐狸從頭到尾整個僵住了。


  第18章 賣萌無罪


  但凡常念再衝動一些,當天晚上就會向茶茶問個清楚。

  冷靜下來,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他不確定自己開口說人話算不算正常,至少他從未聽過部落裡那些五顏六色的小狐狸們說話。

  裝了這麼長時間“吱吱”叫,突然開口說話,恐怕會把茶茶嚇到。最嚴重的是,萬一被當作異類除掉反而得不償失。這也是常念一直小心翼翼不敢說話的原因。

  當務之急,是和薑鴻取得聯繫,這裡的情況沒有人比他更瞭解。常念第一次體會到,想念二貨的感覺是如此焦躁。

  當然,和二貨一起想起的,還有此次穿越事件的罪魁禍首——那台被常念雪藏長達兩個多月的小平板。

  常念悲催地發現,早上把呦呦“裝”回來的時候,好巧不巧地把平板留在了地窖裡。現在去拿是不可能的,經過昨晚的失蹤事件,所有人的心都沒安定下來。

  整整一天茶茶什麼也沒去做,把他當賊一樣看著。如果不是常念堅決抵抗,茶茶甚至會把他抱在懷裡,生怕丟了。

  常念感動的同時,也有些焦慮。雖然他看似乖乖地趴著,那不斷抖動的小耳朵卻出賣了小狐狸真實的心情。

  茶茶端坐在木樁旁,盯著常念的方向,看得真切。他告訴自己不能心軟,他再也沒有心力經歷第二個昨晚,所以茶茶下定決心即使什麼都不做也要看護兒子周全。

  之前的四年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

  想到這裡,茶茶有些自責,最近自己的確是懈怠了。毛毛再怎麼說也還是個未成年的小獸人,身體並不強壯,嬌氣還貪玩,怎麼能因為他變得懂事了就放鬆警惕呢?

  獸人的成長很特殊,三歲成年,成年前後隔著一個大大的分水嶺。只要通過成年試煉舉行過成年儀式,原本懵懂單純的小獸人就會瞬間長大了,不僅可以變身成人,心智也會大幅度提升。

  就像是骨血裡封印著傳承的能力和記憶,變成人身就是破除封印的鑰匙。在那一刻,懵懂無知的小獸人會迅速成熟起來。

  木門“吱呀”一聲從外面推開,一大團寒氣趁機鑽進木屋,屋裡一大一小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哆嗦。

  一個高大的身影隨即出現在門口,擋住了日光,也擋住了外面的冷空氣。一下子讓人安心了好多。

  泰格一眼看到全面開啟緊迫盯人模式的茶茶,無奈地歎了口氣。

  泰格關門,放下手裡的獵物,坐到茶茶身邊。話到嘴邊,也只是問了句:“吃飯了嗎?”

  茶茶看都沒看泰格一眼,只是下意識地搖搖頭:“還不晚。”說完,又加了句,“等你一起。”

  泰格順著茶茶的視線看過去,發現自家兒子在殺傷力如此巨大的逼視下還能悠然淡定,泰格在心裡點了個贊。

  忽然,他聞到一股異樣的味道。雖然淡,卻真真切切地存在。泰格皺皺鼻子,四處嗅著,最後把目標定在了木床上。

  泰格想到沒想,便伸出手,向常念胸前抓去。

  常念猛地一躲,警惕地看著泰格——布袋裡有呦呦,呦呦的身份看上去了不得,傻子也知道不能隨意暴露。

  “毛毛,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布袋。”泰格居高臨下地看著常念,不滿地皺起眉頭。

  常念也皺了皺眉,不說話,心裡卻在想:憑什麼你想看我就得給你看?

  其實,泰格的不滿並是因為常念的拒絕,而是因為他眼中的警惕。什麼時候開始,作為獸父的自己已經不被兒子信任了?

  “怎麼了?”茶茶走過來,看看常念,又看看自家男人。說實話,看到兒子眼裡的警惕和不滿,茶茶真心有點受傷。

  泰格指指常念胸口:“那裡……”

  多年朝夕相處培養的默契讓茶茶一下子領會了泰格的意思。

  茶茶厚著臉皮湊到常念跟前,狐狸氣兒十足地抽抽鼻翼,紅腫的眼睛閃爍出異樣的光彩:“真的哎!有味道……”

  實際上,對於陌生人或者獸的味道雄性都會異常敏感。茶茶之前太緊張,再加上能力沒有泰格強,所以一直沒有發覺。這樣湊近了特意去聞,還真就發現了不一樣的氣息——怎麼感覺有點兒熟悉呢?

  茶茶撓抓著嫩呼呼的臉頰,苦思冥想——在哪裡聞過?在哪裡聞過?!

  “是那片鱗甲!”之前抱著睡了好幾晚,茶茶很快就想了起來,繼而疑惑道,“毛毛自己帶在身上嗎?”那麼小小的一片,本以為他早該弄丟了。

  雖然聽得很清楚,常念還是故意睜著大眼睛,裝著無辜的表情,腦子卻飛速地轉著:直接把呦呦供出來?有風險。一直瞞著?不現實。

  **大神,給個官方答案……

  就在常念猶豫不決的時候,事件主角主動做出了回應。

  興許是聞到和常念相似的味道,小地行獸並沒有覺得眼前高大的兩只有什麼威脅,於是,尖尖的小腦袋從布袋裡探了出來。

  常念想去阻止,已然來不及了。

  “啊!這這這……”對上小東西那雙烏溜溜的圓眼睛,茶茶不淡定了,“彩色的小野獸?”

  常念在心裡歎了口氣,瞞不住了……於是,裝傻。

  在兩隻,哦,不,加上小呦呦是三隻各懷心思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泰格的神情在看到呦呦的那一刻發生了巨變——之前是疑惑不解,之後是嚴肅無比。

  這位強大的獸人看向呦呦的眼神帶著審視、懷疑和期待。

  再說呦呦這邊,第一次接觸除母獸和小狐狸主人之外其他的“魔獸”,卻被魔獸發出的怪聲音給嚇住了。

  小地行獸縮頭縮腦的小樣子最大程度上娛樂了常念,他就等著小傢伙下一刻忍受不住茶茶的魔音穿耳,重新多回去呢。

  出乎意料的是,小東西並未退縮,而是好像下了很大決心般鼓起勇氣,探出半截身子,濕漉漉地眼睛巴巴地瞅著茶茶,一副害怕被掃地出門的委屈樣子。

  茶茶的心早就被這貨萌成一灘春水,哪還有什麼掃地出門的想法!這貨搓搓手,跺跺腳,被萌得一塌糊塗。他之所以沒有反應,完全是因為緊張的,面對這樣一個萌萌軟軟的小東西,該怎麼下手呢?

  呦呦那邊見茶茶各種糾結,又看他身邊的獸人緊繃面皮,以為自己鐵定不被接受了。於是小臉一點點黯淡下來,仰頭看看新鮮出爐的小狐狸主人,無限委屈。

  常念低頭,毛絨絨的下巴安慰地蹭蹭小傢伙額頭的鱗甲——他早就發現,每當被碰觸額頭的時候,小傢伙的表情總是十分蕩漾,十分享受。

  這次也不例外,小傢伙配合地回蹭過去,前一秒鐘的委屈頃刻間被扔到了爪哇國。

  唔……好舒服哦,怪不得麻麻說額頭的鱗甲是地行獸的靈魂呢,最喜歡主人蹭“靈魂”了!

  想到這裡,小傢伙突然靈機一動趕緊鑽回布袋裡掏啊掏的,再出來時,兩隻爪子捧著一枚大大的五彩鱗甲。

  小傢伙一臉期待地看著茶茶。小心思要多明顯有多明顯:這個好看的“魔獸”一定很厲害,連小狐狸主人都怕他哦!拿麻麻留下的鱗甲送給他,就一定不會被趕走了吧!

  就在“巨型”鱗甲亮相的時候,茶茶的眼睛瞬間睜大成“(⊙o⊙)”型,整個人愣在了那裡。

  泰格也是眼前一亮,各種複雜的心緒齊齊湧上心頭——終於讓他等到了……一向強大無比的獸人,此刻卻有種想哭的衝動。

  ******

  托賣萌專業戶小呦呦的福,常念獲得了暫時性解放。

  一連幾天都被茶茶盯得死死的,幾乎可以說是寸步不離。常念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在腦子裡計算時間,從第一次登陸**開始,七天七天地推,然後推算到今天發現又是可以登陸**的日子。

  於是,從一大早起床開始,常念就各種陰謀陽謀,哄得茶茶團團轉,最後終於獲得放風一日的特批。

  其實茶茶看到小地行獸後,氣就消了大半。然後又在被窩裡聽了泰格關於五彩地行獸血脈傳承的事,大概瞭解了自家兒子徹夜不歸的原因,早就沒有氣可生了。後來的幾天之所以還繼續盯著,更大原因是剛開始放下了狠話,現在沒有臺階可下。

  正好,呦呦出現了,小狐狸各種裝乖,泰格又從旁協助,茶茶就“大方地”原諒了常念,迫不及待地捧著呦呦顯擺去了。

  鑒於呦呦體色太過驚世駭俗,泰格弄來一種神奇的青草,捏碎塗在呦呦身上原本五彩鱗甲就變會變成灰撲撲的顏色,看上去和普通地行獸無異。這樣就不會因為太過特殊而被人覬覦了。

  常念很滿意,連帶著對泰格這個能力強大、考慮周到的男人高看了一眼。

  茶茶雖然有點不高興,覺得顯擺的檔次猛地低了一大格,不過即使是普通地行獸也已經很難得了,所以這個幼稚無比的小男人很快恢復過來。

  最傷心的要數呦呦了,當它發現自己突然變醜了,一下子哭得稀裡嘩啦,連常念在旁邊勸都不好使。最後,還是泰格示範性地給小傢伙洗了個澡,讓它恢復本色之後,愛美的小東西才止住了決堤的淚水。

  於是,皆大歡喜。

  ******

  常念像之前做過很多次的那樣,虔誠地趴在河邊,緊張地盯著綠綠的頁面,祈禱登陸成功。

  生怕這莫名帶來的金手指突然在哪天消失了。尤其在自己兩眼一摸黑的時候。

  常念深深地意識到,自己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從小到大,常大教授唯讀過《山海經》、《淮南子》、《西遊記》等等放在新華書店明碼標價的大部頭。如果不是薑鴻,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有**這樣勾起狼血沸騰的網站,有那樣男男搭配天下大同的奇葩世界——狐狸變人……真不是聊齋麼?

  常念猛然想起來,薑鴻整天嘮叨魔幻大陸環境如何好,種族如何齊全,社會如何和諧……幾乎每天常念都要被迫灌輸這些設定。可是每次一不小心提到小說主角,那傢伙就會立馬刹車,但笑不語。

  怎麼就忘了,那貨的節操,根本就無下限!

  常念趴在河邊,揉碎了一叢枯草。

  再說薑鴻那裡。

  他不像常念有其他事情牽絆,更不像常念那樣一次沒有聯繫上就不在意了。

  作為男人來講,姜鴻並不算成功。念書一般,人品一般,還沒有正經工作,除了漂亮的臉蛋和執著的性格真就沒什麼能拿出手的了。

  更何況,他的執著只針對常念。薑鴻擁有的不多,一次次地失去教會他一個道理:要學會把眼前擁有的牢牢抓住。所以,對於常念,不管是做哥們兒還是其他,薑鴻死也不想失去。

  一次沒得到回復,就發兩次;兩次沒得到回復,就發三次;三次沒得到回復,就一直發、一直發。

  直到華國時間過了兩個星期,常念這裡已經過了十四周。薑鴻熱情不減,一直摁著常念的那兩條留言回復,換不同的號,換不同的話,只要被人刷下去了,就會刷回來以求置頂。

  日復一日,《魔幻大陸》下的兩棟樓堪稱奇觀。很多妹子聽到這個八卦,紛紛跑過來圍觀,其中絕大多數不是為了看文的,而是為了看樓的。

  **管理層瞭解到這一情況,正考慮著是不是應該進行人工干預。不過也有人持不同的觀點,干預那個幹嗎,蓋唄,能有啥影響?沒准人家尋求真愛呢!

  不得不說,乃差點就真相了……


  第19章 聯繫上了


  一個堅持不懈每天蓋樓,一個一門心思專注找人,兩隻的相遇也只是時間問題。

  常念如願登陸綠**,再眼瞎也無法忽視那兩棟閃瞎眼的高樓。

  滑鼠不停地拉了好幾頁,一目十行地讀完,那些彼此間的口頭禪,只有兩人才能聽懂的“專有名詞”,青春年少時的豪言壯語——常念確定以及肯定,除了發小薑鴻再無旁人。

  那一刻,常念的心裡一陣酸酸澀澀,說不清的複雜感受。在他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手已經先於大腦打出了那個盤旋在腦海的稱呼:“鴻鴻”。

  此時正值週四,**換榜,頁面抽得厲害。薑鴻正在漫不經心地按著刷新,於是那個簡短卻醒目的回復就這樣映入眼簾。

  已經有多少年,常念不再叫他“鴻鴻”,薑鴻瞬間淚奔,哭死都甘願。

  生怕那重愈千斤的回復又是自己的臆想,薑鴻顫抖著雙手打下咀嚼了千百遍的名字,然後就是苦苦等待。

  要知道,地球和魔幻大陸是有時差的,地球的一天,相當於魔幻大陸的七天;薑鴻這兒過了一分鐘,常念那兒已經過了七分鐘。

  所以,常念從登陸到留言,然後是等待,直到看到薑鴻的回復,魔幻大陸已經是下午了。為了緩解焦躁的心情,常念開始沿著獸河跑圈。跑一會兒就停下來看看平板。

  終於等到了回復,常念揪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感動外加感慨了那麼一下下,常大教授立馬恢復淡定本色,打了好幾天腹稿的問題條分縷析地拋出去,絕逼是發揮了當年搞定博士畢業論文的嚴謹態度。

  薑鴻沒有立即回復。而是第一時間刪掉了那層樓。

  這次等的時間有點長,但是既然聯繫上了,常念也不急在這一會兒。

  於是,他終於有了閒心觀賞獸河邊獨一無二的雪景。說實話,並不是那種如同花卷的美,但卻足夠原始、足夠自然。

  獸河很寬,但不是太深。靠近岸邊的地方結了厚厚的冰,連著岸上殘留的積雪,亮白一片。

  常念所在的地方地勢較高,雪早就化了,露出枯黃的雜草。這也方便了小狐狸就地休息,同時眺望遠方。

  即使空氣是冷的,卻也新鮮得過分,是那種現代地球人無法想像的清新無污染。

  薑鴻中間接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對方先開口:“鴻鴻,在做什麼?”沉穩有力的聲音,親昵友好。

  薑鴻卻忍不住寒了一把:“沈先生,別這麼叫我。”

  對方並沒有因為姜鴻的冷淡和直接而著惱,反而大方地笑了下,反問:“之前不都是這樣叫?”

  薑鴻無奈地歎了口氣:“網路和現實畢竟是不同的……沒事的話我掛了。”

  “嗯,我沒事,你掛吧。”對方並未多加阻攔,還好脾氣地加了句,“好好吃飯,注意身體。”

  這樣的電話每天早中晚三次,無一缺漏,薑鴻從一開始的客氣到現在的麻木適應得很快。

  一般情況下,話說到這裡薑鴻肯定會“啪”地一聲掛掉,這麼多次他都習慣了。所以,此時此刻男人M模式全開,享受地等待著通話終斷的提示音。

  意外的,薑鴻沒有掛:“對了……”

  終於開始捨不得了?男人一激動,語調不由地歡快起來:“還有什麼事嗎,鴻鴻?”

  薑鴻再次寒了一把,快速說了句“你後宮號借我用用,你先別登”,然後火速掛掉。

  “還是沒有開竅啊……”

  三百六十度觀景樓頂層,英俊的男人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明媚而憂傷。

  一位穿著得體的秘書毫無敬意地看了自家總裁一眼,鄙視之情溢於言表:“又給自己找虐呢?”

  總裁先生重心後仰,寬大舒適的老闆椅順著力道轉了半圈,深邃的眼眸透過落地玻璃看向遙遠的天空。

  “真這麼惦記,怎麼不乾脆接過來?”

  總裁先生終於捨得開口:“也得他願意啊,總不能強迫他。”

  秘書翻了個白眼:你強迫壓榨人的事還少了?

  “不就是個稍微有點姿色的男孩?”總裁自己就是美人一個,“你喜歡上他哪點?”

  “你見過一個人因為一見鍾情而堅持一輩子嗎?”

  秘書手上的動作一頓,搖了搖頭:“沒見過,但應該有。”

  “你見過四歲就對一個人一見鍾情而終身不娶的嗎?”

  秘書嗤笑一聲:“這個乾脆就沒有吧!這年頭誰那麼傻?更何況,四歲……哈哈!”

  總裁先生吐出一句:“俗人!”

  秘書下意識地看了總裁一眼,2.0的視力敏銳地看到陛下耷拉下的嘴角。

  難道自己說錯話了?秘書從兩分鐘之前開始捋,立志找出惹總裁不高興的根源。

  於是,該秘書得出一個驚悚的猜測——總裁說的那個四歲就搞暗戀,還終身不娶神馬的人……該不會是他自己吧?!

  這種猜想太驚悚,以至於秘書自己都連連搖頭。開玩笑!他家外表良善謙和,內裡狂霸腹黑拽得二五八萬的總裁陛下怎麼會幹這麼掉粉的事!

  得到以上美譽的總裁先生,此時正半仰在老闆椅上,看著自家秘書的變臉大戲,勾唇一笑。

  ******

  常念再次刷新頁面時,發現剛剛自己的長篇提問被刪了,那個位置多出來一個連結,後面附著提示:念念,點這裡。

  小平板上有預設的用戶名密碼,永久生效。姜鴻並不擔心常念登不進去。

  果然,常念順利地進入後宮,沒有任何阻礙。流覽器默認的用戶名叫【鴻鴻念念】,自家發小的惡趣味,無論被刺激多少次都無法適應。

  “滴”的一聲,螢幕上自動跳出一個對話視窗。

  【總裁先生:念念,這裡說話方便些,你有什麼問題在這裡問吧,就像企鵝號,很好用。】常念試著回了一句,對話視窗立馬就顯示出來。

  【鴻鴻念念:總裁先生是誰?】

  念念這是吃醋了?薑鴻心頭一喜,趕緊回。

  【總裁先生:一個朋友……對我挺好的。(故作嬌羞的表情)】看來這呆貨暫時還沒被騙得渣都不剩。於是常念立馬切入正題。

  【鴻鴻念念:魔幻大陸怎麼回事?為什麼狐狸能變人?】咦?咦咦??木有吃醋……連句“哦”都沒有嗎?完全沒有失落的樣子啊腫麼破!

  故意把倆人關係說得曖昧,卻得到如此平淡的反應,姜鴻一時既心痛又不忿,於是二病發作,各種撒潑各種撞牆。

  常念等得不耐煩了。

  【鴻鴻念念:快點!天黑我這裡就不能上了。】【總裁先生:念念表急麼,大中午的,離天黑還早著。】【鴻鴻念念:……】

  常念皺皺眉頭,狐狸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鴻鴻念念:把你的聊天記錄截圖給我。】【總裁先生:納尼?】

  【鴻鴻念念: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總裁先生:哦哦哦!】

  薑鴻趕緊閉上偶爾蹦出日文的烏鴉嘴,火速截圖發了過去。

  常念兩相對比,終於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怪不得他覺得薑鴻回得慢,原來是時間流速不同!

  薑鴻那兒發完,他這兒至少七分鐘後才能收到。也就是說,地球和魔幻大陸的時間流速比大概是1:7。

  常念看看西墜的日頭,按鍵的速度不由加快。

  【鴻鴻念念:說正事,速度!】

  嗷——念念還是介麼介麼霸氣!姜鴻眼冒紅心,手底下可不敢閑著。

  【總裁先生:腫麼這麼急?】

  【鴻鴻念念:我這兒時間過得快,大概還有十分鐘,過了今天我得等一個多月才能登陸。】薑鴻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收起玩笑的態度,快速回復。

  於是,常念便接連不斷地收到薑鴻的短資訊。內容都是他最關心的,包括獸人部落的地理位置、大致情況,包括人獸互變、雌性雄性的天雷設定,也包括小狐狸從中擔任的角色。

  最後,薑鴻弱弱地問了句:【念念,你真的穿越了嗎?】常念懶得回答。

  【總裁先生:念念,你是穿成小狐狸了嗎?白毛的那只。】【鴻鴻念念:……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薑鴻猛地打了個哆嗦,即使隔著數萬光年,念念生氣時還是介麼介麼可怕!

  【總裁先生:對不起,念念!】

  【鴻鴻念念:嗯?對不起什麼?】

  【總裁先生:總之,就是對不起。】

  【鴻鴻念念:……】

  薑鴻死也不敢說,其實《魔幻大陸》的主角,獨一無二的白毛小狐狸原本就是以常念為原型YY出來的。原本是帝王攻,後來硬是被他自己寫成了軟趴趴的賣萌受。

  幸虧常念過去了,這才拯救了小狐狸的靈魂……呸呸!姜鴻反應過來,立馬啐了兩口,念念都離那麼遠了,我為什麼要慶倖?

  【總裁先生:念念,你什麼時候能回來?】【鴻鴻念念:我也正要問你,你是作者。】說到這個薑鴻就想哭。

  【總裁先生:我不能登錄作者後臺了!】【鴻鴻念念:……】

  常念額頭爆青筋——只不過毛絨絨的狐狸腦袋看不出來而已——就知道這貨不靠譜!

  常念握爪,深呼吸,算了,不生氣,原本也沒打算指望他。

  【鴻鴻念念:說說白毛的情況。】

  【總裁先生:白毛?】小狐狸麼?現在不就是念念自己麼!哦,原來念念毒舌不只針對我,對他自己更狠呀!

  所以說自己和念念也算一條線上的那啥了吧?於是,薑鴻蕩漾了。

  【鴻鴻念念:快點!】眼瞅著太陽就要落山,常念失去了耐心。

  薑鴻被自我腦補滿足了一把,見好就收,趕緊打字。

  【總裁先生:哦哦,小狐狸就是現在念念你的身體了,那個強壯的泰格和善良的茶茶就是小狐狸的獸父和阿父,也就是爸爸媽媽啦!話說魔幻大陸現在是冬天吧,念念你有挨餓嗎?我特意把泰格寫得很強壯很會打獵呢!】常念自動忽略掉關於挨餓的問題——廢話,就算泰格不強大,他自己就不會準備?

  【鴻鴻念念:白毛會說人話嗎?部落裡其他狐狸呢?它什麼時候能變成人?】關於現在小狐狸還不能變人的事實,常念幾乎可以肯定,但他絕不承認自己私下裡試過。結果可想而知,常念差點把腰抻斷、把手臂舉酸,最終還是沒像烏木族長那樣變成人。

  薑鴻這邊又開始了新一輪的鬱悶ing,念念到底有多不喜歡小狐狸的身體呀,“白毛、白毛”地叫不說,還用這個“它”!

  【鴻鴻念念:又在腦補什麼,回答問題。】【總裁先生:哦哦!說話的事啊,不會呀,只有成年之後變成人才會說話。】果然!常念因為自己的謹慎而慶倖了一把。

  【總裁先生:對了,念念,你一直不能成年是因為……】咦?發送失敗?!

  太陽落山,常念掉線了。


  第20章 被發現了


  被迫下線,綠色的介面暗了下來,常念心裡卻沒有多大起伏。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所以已經把聊天記錄提前存檔。

  雖然聊得時間不長,話題幾次被薑鴻帶歪,卻也讓他瞭解到了足夠多的資訊。

  就像他猜想的那樣,這是一個獸人當道的世界,雄性負責養家,雌性負責生崽——所以說,那些各種顏色的小狐狸們,絕逼不是寵物!

  常念對於男人生崽這種逆天的行為沒有太過驚訝,畢竟那節操碎一地的發小連獸人這種超自然的進化物種都能寫出來,讓他們多進化個子宮生個崽啥的也就不那麼稀奇了。

  常念內心難得各種忐忑——他無法判斷自己是雌是雄。

  這是因為,絕大多數獸人幼崽剛生下來都是獸類模樣,看不出雌雄。三歲後的成年禮上,小獸人們會第一次變成人形。自此之後,雄性可以在獸形和人形之間自由轉化,雌性將會一直保持人形的模樣,再也不能變為獸形。

  儘管年齡到了,但常念還沒有成年——突然有些不想成年!

  其實,對於雌性獸人的認知,常念受到了固有觀念的影響,不自覺地拿這裡的雌性和地球上的女性劃上了等號。

  在地球的時候,常念就對那種美麗卻脆弱的生物敬而遠之,到了這裡,他自然不希望變成這樣的存在。

  實際上,獸人部落社會結構原始,食物匱乏,生存環境算不上好,優勝劣汰之下,存活下來的獸人無論雄雌自然都是最強的。所以說常念的擔憂完全是多慮了,即使生為雌性,除了生崽這一點其他各項機能絕不會比地球上的男人差,甚至還要強。

  或許是大自然自有它內在的法則,長期以來獸人部落雌雄比例相對平衡,所以雌雄配搭自然是天道所歸。

  常念下意識地想到泰格和茶茶,泰格和茶茶都可以變成獸形,他們倆都是雄性。像這樣兩隻雄性公然在一起,放在這裡也算驚世駭俗了吧?

  所以說,雌雄配搭什麼的簡直弱爆了,像泰格和茶茶這樣的才是真攪基啊!

  常念再次為薑鴻的惡趣味寒了一把。

  話說回來,常念的心情真是好呀,絕對不亞于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歡樂氣氛。

  以前以為自己是只狐狸,再怎麼受寵也不過是個寵物,即使有個高端大氣上檔次的靈魂又樣?還是改變不了短短十幾年的壽命。

  常念想過出去見世面,想過找方法修煉。

  現在好了,地位高了,壽命長了,想要回地球也有希望了。常念頓時有種天更藍了,水更清了,陽光更明媚了的感覺——雖然現在將近天黑。

  如果放在以前,即使有再大的驚喜他都能把得住勁兒,繃得住臉。

  親身經歷了才知道,悶騷不是不瘋狂,只是未戳中G、點。

  以前那些得個獎啊,評個先進啊,收到一大箱子情書之類的根本就不算什麼,重活一世,從人到動物再從動物到人,從志得意滿到一無所有再從一無所有到獸途燦爛的心情才叫刺激。

  常念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真想大吼幾聲,向整個魔幻大陸宣告自己的存在,然後向遙遠的家鄉宣佈自己即將回去的資訊。

  他確實這麼做了。

  “我一定會回去的——”

  天色已晚,家家戶戶都燃起篝火,四周靜謐一片,因此常念才敢如此放得開。然而,他還是不夠瞭解這個世界,他還是看低了獸人強大的聽覺和視覺。

  百米開外,一位古銅色肌膚,即使大雪遍地也不畏寒冷j□j著上身的獸人,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包括常念清晰的喊叫聲,嗓音稚嫩,卻如重錘般敲進了他的心頭。連日來的疑惑終於在這一刻衝破桎梏,再也壓抑不住。

  半年前,他家的毛毛還是個懵懵懂懂,愛闖禍、怕見人的小狐狸;半年前,他家的毛毛從來沒有一次能記得回家的路,更別提主動按時回家吃飯;半年前,他家的毛毛只有讓茶茶操心的份兒,怎麼懂逗阿父開心、幫阿父做事?

  半年前,他家的毛毛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白毛小狐狸,根本不會說話……

  而且,從來沒聽說過有未成年的小獸人會說話,甚至連他們這些成年獸人變成獸形後都不會說話。

  如果不是清楚地看到自己兒子嘴巴一張一合,如果不是親耳聽到如此稚嫩的嗓音,泰格或許還可以騙自己是風太大,聽錯了。

  泰格呆立在原地,越想越心驚。就連小狐狸離開了河邊都沒有發現。

  常念沿著獸人們清理出來的小路往回走,沒走多遠就看到了佇立路邊仿佛凍僵了的泰格。

  他很清楚,泰格不可能輕易凍僵,所以剛剛發生了什麼幾乎不用懷疑。常念在懊惱自己不小心的同時也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長達半年的小心翼翼,也夠了。

  泰格看到常念後,一如既往表情嚴肅,只說了句:“早點回去,你阿父很擔心。”這還是泰格第一次面對面和常念說話,一直以為他聽不懂。

  常念點點頭,率先走在前面。

  泰格愣了一下,看著兒子一甩一甩的尾巴心情很是微妙。

  ******

  常念等了一晚上,以為泰格會對他說點兒什麼,或者會對茶茶說點兒什麼。但是,什麼都沒發生。

  不過,無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常念覺得怎樣都好。至少他自己沒有一點焦躁的情緒,反而像是卸下一個重擔般輕鬆無比。

  很快,部落裡發生的事把常念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第二場大雪悄無聲息地到來,仿佛一夜之間,溫度陡然下降了十度不止。

  獸人們出去得越來越早,回來得越來越晚。夜幕降臨,部落裡飄散的烤肉香味也越來越淡。

  以往每天兩頓的炊煙,到後來只有常念家和族長家燒得起了。其他人家漸漸把進食頻率縮減成了一天一頓甚至兩天一頓。

  常念很清楚,如果不是泰格異于常人的強大,他們家可能也會面臨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境況。

  但是,即使是泰格,最近拿回來的獵物也越來越少,好幾次他都發現茶茶只是在喝湯,肉都在泰格和自己碗裡。

  常念幾次堅持把自己的肉讓給茶茶,畢竟他還有儲備糧,但他拗不過茶茶。茶茶總是滿眼欣慰和柔情地堅決拒絕。

  每當這時,常念都會注意到泰格的視線,探究、讚賞或許還有其他。

  常念刻意忽略了泰格的沉默和探究,總有一天他會有一個答案,自己是去是留都無所謂,他堅信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常念更加在意的是最近發現的一些問題。

  獸人們的生活理念非常奇怪,他們根本不懂得貯存食物,當天的肉當天吃完,不管下頓,如果有多餘的,要麼送人要麼吃撐了也要硬塞下去。還有就是獸人們只吃肉,食物來源非常單一。

  常念很納悶,難道獸人們在這裡生活了這麼久都沒有發現某些植物也能吃嗎?比如,他十分喜愛的地瓜。地瓜塊根裡含有大量澱粉,甚至比肉還要填肚子。

  晚上,泰格拎回來的獵物塊頭不小,照例是在河邊剝好洗淨的,常念分辨不出是什麼動物。但是,肯定能放開肚皮吃一頓了,所以他的心情還是很好的。

  其他人同樣如此,當然也包括呦呦。

  把小傢伙帶回家之後,常念才知道原來呦呦根本不是植食性動物,他對肉類的偏愛不比獸人們少。估計是以前它太小不會打獵沒辦法才吃綠葉菜。

  呦呦異乎尋常地聰明也異乎尋常地懂事。

  茶茶對它和常念一視同仁,所以呦呦的小碗裡也總缺不了肉。平時它都會吃得很快很急,生怕有人搶似的。但是,每次常念想把自己的肉讓出來時,呦呦也會學著做。儘管那委屈的模樣看上去是一萬個不捨得。

  一個小地行獸都能做得這麼好,常念開始希望自己也能做點什麼。

  茶茶割下獵物的一條大腿,其他的重新遞到泰格手上。

  泰格沒有接,只是無奈地歎了口氣。

  茶茶跺跺腳,有點急了:“你去試試嘛,畢竟那些是我的族人!”

  “茶茶,別任性。”泰格把伴侶摟緊懷裡,“我們已經試過很多次了不是嗎?他們是不可能破壞規矩的。”

  在生活獨立,自尊心極強的獸人看來,無緣無故接受其他獸人的食物,那不是幫助而是侮辱。整個部落,只有老人和幼崽可以這樣做。

  但是,最近食物越來越少,更多的老人開始選擇絕食,他們不希望青年獸人們冒著生命危險獵得的丁點食物浪費在自己身上。

  “可是我總不能看著他們餓肚子,自己卻在這裡大口吃肉!”茶茶說著,棕色的狐狸眼裡開始湧上淚花,“尤其是那些幼崽,都要比毛毛瘦掉一圈了。”

  茶茶心疼地把常念抱了起來,同時心靈深處也有竊竊的慶倖,幸虧他有泰格,毛毛不會像其他幼崽那樣餓得瘦骨嶙峋。

  泰格吻了吻伴侶,轉身開始收拾食物。

  原本晚飯是茶茶的工作,但泰格知道他此時肯定沒心氣兒做這些,沒准待會兒還要哭一場。

  一連幾天都是這樣,他們食物多的時候想分給別的獸人家庭,卻沒有人會接受,尤其在如今食物短缺的情況下。然而茶茶就是不死心,就像他說的那樣,畢竟那些都是他的族人。

  對於茶茶的執拗甚至偶爾的無理取鬧泰格沒有絲毫抱怨,捫心自問,換成他或許會更加堅持、更加強硬。

  常念把一切看在眼裡,感覺一頭霧水。

  食物送不出去?那些獸人是傻的嗎,反正是多餘的,為什麼不接受?

  話說今天他偷偷跑去秘密基地,路上看到了幾個小狐狸,毫不誇張地說真是瘦得可怕,臉那麼尖,大大的眼睛都突出來了。

  就連常念看了都感覺心酸,更別說是土生土長的茶茶。他很理解茶茶的心情,所以破例乖乖地待著沒有掙脫。

  過了半晌,茶茶悠悠地歎了口氣,低啞著聲音呢喃:“今天有幾個老獸人死了……一共有五個呢……”

  常念心裡“咯噔”一下,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怎麼回事?”

  “是餓得。”接話的是泰格,“每年冬天都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泰格在這裡平靜地解釋,常念和茶茶卻無比震驚。

  常念驚的是沒想到自己會看到現實版的絕食而死。

  茶茶驚的是常念居然會說話了。

  茶茶甚至懷疑是自己聽錯了,手臂無意識地抬起,把常念抱到眼前,死死地盯著它的嘴巴:“毛毛,你剛剛說什麼?阿父沒聽清,再說一遍好嗎?”

  常念閉著嘴巴,眼睛卻看向泰格的方向,視線裡帶著探究。

  常念絕對可以肯定泰格已經知道了他會說話的事,要不然最近不會那麼頻繁地跟他講話。但是常念沒想到泰格沒對茶茶說,他以為他會第一時間告訴茶茶的。

  “茶茶,毛毛已經是成年的獸人了,會說話並不奇怪。”泰格的聲音無法形容的低沉穩重,讓人無法不相信事情就是他說的那樣。

  茶茶看看常念,又看看泰格,中邪似的點點頭。眼神自始至終都是直愣愣的,一副沒有反應過來的樣子。


  第21章 伸出援手


  大家還記得某神劇or雷劇裡小燕子得知簫劍是她哥哥之後的反應嗎?

  茶茶現在的情況就跟那個差不多。如果不是因為獸人部落沒有銅鑼,茶茶肯定也會找出來狠敲一番。

  毛毛會說話了!毛毛居然還沒成年就會說話!而且是獸形啊獸形!

  從早到晚,茶茶都沉浸在無比自豪,無比興奮的情緒中。甚至軟磨硬泡央求族長召開了一次特別會議,為的就是向全族宣佈常念會說話的消息。

  族人們也很給力,紛紛好奇地圍在常念身邊用各種方法逗他說話,聽到常念說一句,大家就誇張地歡呼一聲,一連幾天人們的熱情都絲毫不減。

  常念覺得自己就像動物園裡的猴子,即使掏掏耳朵,摸摸屁屁這樣簡單的動作都會讓遊客覺得“好神奇哦”!

  越冬的日子太艱難,獸人們大多時候無事可做,又饑腸轆轆,常念的“異能”無疑給這些艱難的日子增添了一抹亮色。如果不是後來常念以死相逼怎麼也不肯出去遭圍觀,想必這個樂呵得持續整個漫長的冬天。

  在常念的認知裡,“反常即為妖”的觀念根深蒂固,他先入為主地認為獸人們也會堅持這一原則。所以長達半年他都小心翼翼不敢說話,如果不是偶爾有意識地自言自語,或者對著叢林裡的動植物們說一說,恐怕現在他已經得了失語症。

  沒想到大家接受得這麼快,除了好奇之外沒有絲毫惡意。尤其是茶茶,這種不同尋常的事不是應該死死瞞著嗎?怎麼會是一副恨不得找個大喇叭向整個魔幻大陸顯擺的樣子?

  所以說,他之前的各種隱瞞、各種小心翼翼都是白瞎了嗎?果然不能以正常思維看待這個世界——常念懊惱的同時感慨萬千。

  還是泰格最能理解茶茶的心情,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茶茶為了養大毛毛付出了什麼。

  一個正常的雄性,不能像其他雄性一樣外出打獵,不能自由自在地做喜歡的事,因為他還有幼崽要養,一個比其他幼崽更嬌弱、更調皮的幼崽。可以這麼說,常念穿過來之前,茶茶從未離開毛毛超過半個小時。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精心撫養的孩子,卻是“不正常”的。成年儀式的失敗最受打擊的不是毛毛而是茶茶,雖然他依然很愛毛毛,不,應該說更愛,但他還是無法忍受外界的流言蜚語,還有內心的自責——魔幻大陸,沒有獸父的陪伴獸人是無法成年的。毛毛並不是他和泰格親生。

  當然,這個促使幼崽成年的人,除了獸父之外還可以是命定的伴侶。但是,有誰會在成年之前,還不知道雌雄的時候就定下伴侶呢?所以,這個情況幾乎被大家忽略了。

  看著和毛毛同齡的獸人們紛紛成年,找到伴侶,甚至生崽,茶茶總是會替毛毛難過。

  所以,當他家毛毛變厲害了,茶茶當然要顯擺一下,對那些曾經嘲笑他們、曾經欺負過毛毛的人。當然,更多的還是出於一位父親,或者說是母親的自豪感——自家孩子,也是很厲害的。

  ******

  說實話常念是個自私的人,他一直生活獨立,永遠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他一開始對部落並沒有感情,一心想著回去,但是在回去之前必須保證自己吃得舒服、睡得舒服。所以他才會在入冬之前那麼積極地準備食物,挖掘地窖。

  但是,這不代表他冷血,他根本沒想到獸人們的生活如此困窘,困窘到需要餓著肚子熬寒冬。

  常念告訴自己,必須要做點什麼。

  又一次茶茶苦惱於其他獸人的拒絕,常念站出來出了個主意。

  “我有辦法?”

  茶茶眼睛一亮:“什麼辦法?”

  常念最近可是怕了茶茶眼睛亮亮的樣子,自從自己拒絕出去後,茶茶也完全沒閑著,只要有時間就守著常念,用盡各種辦法逗他說話。一旦常念耐不住煩說了一句,就會引起茶茶後來的十句八句。

  所以這個時候常念沒有回答他而是自己行動起來。

  常念跑到屋後的小間翻翻撿撿找出一堆東西,其中最顯眼的就是一個巨大的動物骨骸。半圓形看起來應該是頭骨,這是泰格的戰利品,現在常念想把它洗洗涮涮用開水煮煮當成一口大鍋。

  常念用爪子勾著鍋的邊緣往外拖,使了吃奶的勁兒才拖動一點點。難道真要用嘴叼嗎?想到這個就覺得牙酸。

  “讓我來,讓我來!”茶茶一直跟在常念屁股後面,這時候看到兒子為難,無比諂媚地上去幫忙,“毛毛你說放到哪裡?阿父這就去放好哦!”

  “屋子外面空地上。”常念乾脆地吩咐,毫不客氣。

  茶茶屁顛屁顛地去了。

  常念自己找了個獸皮,裹著調料火石之類的也跟了出去。

  茶茶把鍋放好,反過來追在常念屁股後面問道:“毛毛,毛毛,接下來做什麼呢?”

  “嗯……”常念用嘴巴指了指屋後,“把那些柴拿過來,做一個篝火——就是像部落聚會時那樣的火堆。”

  “啊?”茶茶為難地看看那堆柴禾,“恐怕不夠呢!”

  “只是說樣子像那個,不用那麼大。”

  茶茶松了口氣,歡歡喜喜地去做了。

  後來泰格從外面回來,得知父子兩個想要做的事,也加入其中。

  有了泰格效率就高了很多。

  很快,他們在木屋前的空地上做好了一個支架,下面燃著火堆,上面放著骨鍋,既確保支架不會被火燒壞,又能讓骨鍋充分吸收熱量。

  常念指揮著茶茶把水燒開,然後把骨鍋裡裡外外刷洗了好幾遍。這件事本來泰格做更合適,他力氣大,不怕燙。但因為是自家兒子吩咐的,茶茶才不會讓給別人——對於腦抽阿父的奇怪想法,常念表示不理解也不感興趣。

  常念給泰格安排了其他的事——把肉切成大棗一樣的小塊丟到鍋裡,放入適量食鹽。過一段時間就攪動幾下,以免肉塊沉底粘鍋。這個活兒確實適合泰格做,因為這個皮糙肉厚的傢伙根本不怕蒸汽。

  很快,肉軟了些,鹽味滲了進去,香氣在空中飄散開來。

  泰格和茶茶對視一眼,終於明白了常念的用意。如果說之前兩人只是單純縱容兒子的“主意”,不忍打擊的話,現在卻是積極主動地在做了。

  對於常念異乎尋常的聰明,茶茶只是很單純的自豪。反觀泰格,看向常念的眼裡又多了些東西。

  等到肉有八分熟的時候,常念往鍋裡丟了一串紅紅的果實。

  “咦?”茶茶驚呼一聲,“毛毛怎麼把燈籠果丟進去了,那個吃起來很熱的,還會肚子痛!”

  茶茶一邊說一邊拿著骨勺在鍋裡攪動,打算把燈籠果挑出來。

  常念用爪子勾了勾茶茶的腳——這裡必須要提一下,獸人們一年四季都是赤腳走路,草鞋這種東西根本不存在。

  “別急著弄出來,味道不錯的,待會兒你嘗嘗。”常念說著,又加了句,“我吃過。”

  即使常念這樣說,茶茶還是將信將疑。他小時候受過燈籠果的苦,那時候覺得好看就吞了一顆,那種火燒腸子的痛苦經歷直到現在仍然記憶猶新。

  泰格走過來拍拍茶茶的肩膀:“不如試試。”

  茶茶終於點了點頭。但是皺著眉頭看骨鍋的表情還是很擔憂。

  常念沒再解釋,待會兒做好了自見分曉。燈籠果是他無意中發現的,味道和功能類似於地球上的辣椒,只是熱度比普通辣椒提升了好幾百倍。

  沒過多久,肉煮軟了,空氣中的香味更濃郁,除了單純的肉香之外,還加了股清香的味道,異常勾人食欲。

  不一會兒,四面八方響起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一隻只小爪子踩在雪上的聲音,在靜謐的黃昏異常清晰。

  這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到了吃晚飯的時間。沒有晚飯可吃的獸人們,在饑餓的狀態下鼻子會變得更加靈敏。成年獸人可以忍受得了如此誘惑,幼崽們可不行。

  這就是常念的打算,讓肉香飄散在空氣中,把小獸人們吸引過來,讓大家分一碗羹湯。他找的鍋很大,肉量也足,特意加了辣味十足的燈籠果,一碗肉羹足以安慰空蕩蕩的五臟府。

  披著各色皮毛的幼崽們陸續出現在空地上,大家不約而同地與骨鍋保持了一段距離,只是用渴望的眼神看著,絲毫沒有上前討要或者哄搶的意思。

  茶茶用勺子舀了口湯,嘗了嘗味道,頓時眼睛一亮。隨即聽到週邊一圈吞口水的聲音。

  茶茶不由得竊笑一聲,隨即又感到陣陣心酸。平復下心情,快速舀了碗湯遞到離得最近的幼崽面前。

  那只幼崽瘦瘦的,紅色皮毛,個頭比常念還要小很多,估計生下來還不到一年。

  他並沒有像常念想像地那樣迫不及待地吞下湯水,而是看看常念一家,又看看身後的同伴們,最後視線放在面前的骨碗上,猶豫不決。


  第22章 重大發現(捉蟲)


  茶茶指指那口大鍋,鼓勵道:“放心吃吧,還有很多。”

  紅毛小幼崽這才放心地喝了一口,然後,無法抵制誘惑地又喝了一口。這一次他沒有再繼續下去,而是把碗讓給了另外一個更小的幼崽。

  就這樣,幼崽們從小到大有秩序地喝著肉湯,稍小的幼崽會喝得多一些,那些大點兒的已經非常懂事了,或許是害怕不夠,有幾隻只是舔了舔,嘗嘗味道就讓給了下一個。

  帶著微微辣味的暖暖肉湯,在饑腸轆轆的冬夜無疑是最大的慰藉。小獸人們很珍惜,卻並不貪婪。

  看著這一幕,常念一家三口鼻子都酸了。

  常念拼命壓制住眼底的酸澀,故意惡狠狠地對茶茶說:“就不能多拿幾個碗嗎?!”

  “哦哦,對對!我這就去拿!”茶茶慌亂地轉過身,偷偷擦掉臉頰的淚水,然後便急匆匆地跑到屋裡去了。

  泰格皺著眉,語調低沉而嚴厲:“對你阿父說話客氣點兒。”

  常念一愣,抬頭看看泰格,乖乖地應了聲:“知道了。”

  似乎是第一次,常念有如此強烈的認知,按照這個世界的規則茶茶是他的阿父,是一手把“他”帶大的人,相當於母親的存在。

  在此之前,常念一直把茶茶和薑鴻歸為一類,定性為性格率真、關係不錯的朋友。

  而現在,泰格嚴厲地提醒他,茶茶是阿父。即使和薑鴻再像,他也不能像對姜鴻那樣隨意調侃、沒大沒小。因為,茶茶是阿父。

  常念突然就有了種歸屬感——他們是家人。

  家人啊……久違的稱呼。常念的心似是被那鍋熱湯煨暖了,很舒服。

  茶茶把家裡的碗都找了出來,有骨頭做的,也有木頭做的,甚至還有兩隻沉甸甸的石頭碗。它們有大有小有粗糙的也有精緻的,都很好。

  常念睜大眼睛看著,覺得稀奇無比。

  “這可是我的陪婚品呢,當初你獸父就是看上了這些東西才和我結成伴侶的!”茶茶把各種碗具丟給泰格,讓他去刷洗,同時還不忘向常念顯擺一下。

  常念對這話持九分懷疑,下意識地看向泰格,恰好看到對方臉上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不解釋一下嗎?”常念挑挑眉。

  泰格歎了口氣,無奈道:“都說了多少次不是這樣……”

  “怎麼不是?”茶茶叉著腰,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樣,“當初你在我家的時候,如果不是我每天用不同的碗幫你熬藥,你早就走了!”

  泰格頭疼地揉揉額角,埋頭幹活。

  很快,三十來隻各具特色的碗都洗了出來,每只碗裡舀兩勺肉湯、幾塊肉,一一放在小獸人們跟前。

  這時候,小獸人們早就自發地排好隊、等投喂。但是,儘管他們之中有些很早就有了食物,但是沒有哪只先開始。等到每只幼崽面前都擺上了碗,大家才興高采烈地放開肚皮吃了起來。

  一時間,整片空地只能聽見“啪嗒啪嗒”的喝湯聲還有“咕咚咕咚”的吞咽聲。

  期間有幾對成年獸人循著自家幼崽的足跡找了過來,看到此情此景不由紅了眼眶。

  茶茶打算讓他們也吃一些,無一不被拒絕。

  自家幼崽能喝上熱湯,獸人們對茶茶夫夫已經感激萬分,他們什麼都沒說,但在心裡對茶茶夫夫的認同度提升了好幾分,同時默默發誓等到明年開春,如果能熬下去的話,一定會好好報答他們。

  當這些獸人和泰格站在一起的時候,常念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泰格不只是又高又壯,而是特別高、特別壯。常念隱隱覺得泰格不是狐族,卻也從見過他的獸形。

  “獸……父。”常念艱難地叫了一聲。

  茶茶聽到後,整個人都歡快起來:“毛毛真懂事,知道叫獸父了!”

  顯然,泰格也很開心,具體表現在萬年繃直的嘴角短時間內輕微上揚好幾次。

  常念絨毛覆蓋的臉皮莫名其妙地紅了。但是,叫都叫了,更應該達到目的。於是,常念厚著臉皮問:“獸父的獸形是什麼?”

  泰格一愣,沒有立馬回答。倒是茶茶無所謂地揮揮手:“他啊,根本不能變成獸形,至少我沒見過。要我說啊,沒准是那次受傷後草藥喝多了!”

  泰格抿著嘴,沒說什麼,看樣子是認同了茶茶的說法。

  常念卻隱隱覺得,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這時候,沒事兒就喜歡到處打地道的呦呦興許是聞到了香氣,顛顛地鑽了回來,水汪汪的眼睛瞅著常念要吃的。

  “呦呦——呦呦——”清脆的獸鳴歡快悅耳,吸引了小獸人們的目光。

  “吱吱——吱吱——”小狐狸們紛紛應和,也像是在竊竊私語,討論著這個突然出現在常念家的小地行獸。

  話說常念在小獸人們之中算是奇葩的存在,論輩分常念要比他們大,相當於他們獸父和阿父那一輩的人。

  但是看外表常念卻是幼崽的樣子,原本小獸人們覺得他很弱,時不時就欺負他,直到常念從獸河裡救出金毛——那可是獸河哎,獸神大人根本不允許幼崽接近的獸河!

  之前不是沒有幼崽止不住好奇心跑到那裡,最後沒有一個安全地回來。毛毛卻回來了,還救回一隻異族幼崽,好厲害!聽說那是一隻強大的叢林獅呢,叢林獅啊,好厲害!

  然後常念又帶回來一隻象徵幸運的地行獸,並且學會了說話。這讓小獸人們覺得,即使變不成人形又怎樣?毛毛還是很厲害!

  從此之後,這只雪白雪白超級厲害的小狐狸就深深地印在了小獸人們幼小的心靈中。於是,狐族幼崽對於早日成年變成人形也不再那麼期待了,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好多年。

  這是後話。

  ******

  當晚,烏木族長破天荒地主動來到了泰格家。

  說“破天荒”是因為烏木的主動。以前都是他坐在家裡,等族人們有事過去找,如果他想找誰會派別人過來叫,根本不需要親自出馬。

  這次,他卻主動來到了泰格家的木屋。

  茶茶對於烏木族長的感情比較複雜,其實他們是同一輩的獸人,當初也算是很好的玩伴,這種關係一直持續到烏木當上族長,茶茶和泰格結成伴侶。好像一夜之間兩人間的距離就拉開了。

  不過毛毛的事多虧了烏木,原本兩隻雄性組成的家庭是沒有資格收養幼崽的,但是茶茶鐵了心地要收養,堅決不把毛毛讓給別人,甚至不惜離開部落去做流浪獸人。

  好在烏木發了話,就給茶茶一家養。在獸人部落,族長就是絕對的權威,對於族長的決定任何人都不會有異議。所以,儘管一些沒有幼崽的家庭眼饞,卻也不敢說什麼。

  直到三年後舉行成年禮,毛毛意外的沒有變成獸人,烏木族長再次破例,允許毛毛繼續以幼崽的身份留在部落裡——如果是以前,得不到獸神認可無法成年的獸人是要被驅逐出去的。

  烏木各種偏向茶茶,這樣的做法無疑是在給他們一家拉仇恨,但茶茶還是十分感激他。

  “族長,你今天怎麼過來了?”茶茶給烏木舀了碗尚有餘溫的肉湯,心裡說不出的緊張。

  烏木擺擺手,臉色看上去不是很好。

  於是茶茶更緊張了,甚至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裡好。

  烏木坐在木樁旁,抬頭看了茶茶一眼,臉更黑了:“你緊張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我我我……”茶茶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差點哭了。

  烏木歎了口氣,揮揮手讓茶茶和泰格坐在木樁旁,常念乾脆蹲在木樁上。

  茶茶起初依言坐了下來,沒過幾秒鐘又火燒屁股似的站了起來:“我還是站著吧,有什麼事你快說!”

  烏木頭疼地揉揉額角,低聲道:“小時候不是挺親近的嘛!”

  “可是現在你是族長啊!”茶茶委屈地說,“而且哪裡親近了?你老欺負我!”

  “我那是……”烏木頗為遺憾地歎了口氣,“算了,不說了。”

  常念左看右看,聞到了JQ的味道——是不是只有他發現,泰格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了?

  果然,泰格的耐心終於到達邊緣,惡狠狠地看著烏木,語氣冷颼颼:“你過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烏木搞笑地翻了個白眼:“我做什麼,還需要跟你這個外族人彙報嗎?”

  茶茶弱弱地插嘴:“泰格已經是本族人了……”

  兩隻醋勁十足的雄性同時瞪了茶茶一眼,嚇得茶茶趕緊閉嘴。

  然後,就是兩隻雄性的互瞪,持續了好多年樂此不疲。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仿佛有千萬把刀子在兩人視線相連處嗖嗖嗖飛過,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最終,還是烏木首先放棄。

  “我今天來是有正事。泰格畢竟是族裡最……強壯的獸人,我想請你們幫幫大家。”

  談到正事,泰格也正色以對:“怎麼幫?”

  “你們今天已經做過了。”

  一句話讓大家都明白了烏木的目的——烏木是來為部落裡的幼崽們求援的。

  這下泰格倒是納悶了,他比誰都清楚狐族的固執,當初他和茶茶結為伴侶時就因為“不合規矩”而遭受到了莫大阻礙。到了烏木這代,怎麼風向突然給變了?

  話說獸人向來宣導獨立,有能力打獵就吃大餐,沒能力就餓肚子。如果有人隨意幫忙,不僅不會得到感激,甚至算是對對方的侮辱。當然,即使對方願意接受,如果讓族長知道了也會受罰。

  常念初次知道這樣的“規矩”,立馬想到四個字:“優勝劣汰”。竟是這樣殘酷。

  而如今,這個規矩到了烏木這一代要被打破了嗎?

  茶茶一臉奇怪地看向烏木。

  烏木故作鎮定地咳了兩聲:“這麼看著我幹什麼?我又不是那些老古董。規矩重要還是命重要?”

  茶茶一下子歡呼起來,泰格當然也不會拒絕。烏木這才松了口氣。

  就在這時,一個稚嫩的聲音插、了進來:“只有我家不行。”

  烏木愣住了,奇怪地看向常念。常念後腿蹲著,半立著身子和他對視,毫無懼色。

  半晌,烏木笑了,贊道:“比你阿父強太多。不過,剛剛你的話是什麼意思?”

  常念正色道:“只有獸父一個人的力量沒辦法幫這麼多人,所以要把大家團結起來。”

  “倒不用幫所有人,只希望那些幼崽……”烏木說到這裡,猛然醒悟過來,驚道,“毛毛的意思難道是……”

  常念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地看著烏木,像是望進了他的眼睛裡。

  “我懂你的意思了,我知道怎麼做了!”烏木像是想通了什麼,眼中都閃著興奮的光,“茶茶,幸虧你當初……”

  烏木沒有說完,因為茶茶拼命給他使眼色,生怕常念聽出什麼。

  常念特意裝出一副懵懂的樣子,心裡卻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這事兒能瞞多久?你和泰格能生崽?

  ******

  烏木是個聰明的人,一直都是。

  常念只那麼說了一句,他便立即領會了意思。

  只靠泰格一人力量不大,只救活一批幼崽也沒什麼意義。既然要做,就應該讓所有人都有命活下來。大家一人添一根柴就會生出沖天的篝火,大家一人扔一塊肉,就能煮出一鍋美味的羹。

  從那天起,廣場上就架起了一口大石鍋,比常念家那口要大十倍不止。據說是上上上屆老族長讓部落裡的獸人們從遙遠的地方推過來又磨好的,說是總有一天會用得上。

  到如今還真就用上了。

  話說這麼一口厚重的大鍋重量可見一斑,常念原本還擔心不好架起來,沒想到還真就讓族人們找到了粗壯結實的木頭,妥妥地做了個支架。

  從今以後,狐族部落就過起了吃夥飯的日子。

  每日晨昏兩頓,中央廣場都會架起柴禾,燃起火堆。無論哪家雄性,無論獵到什麼,都會洗洗乾淨切成塊丟到鍋裡。這個冬天,中央廣場“噠噠噠噠”的剁肉聲和“劈裡啪啦”柴火的燃燒聲交織成了最動聽的旋律。

  第一頓,小獸人們紛紛表示“不夠熱不夠熱、缺味道缺味道”——雖然他們不會說話,但是各家阿父都能明白自家寶貝的意思。

  第二頓,茶茶從常念的床底下扯出來一串燈籠果丟到大鍋裡,於是就連成年獸人們都吃出了酣暢淋漓的感覺。

  第三場雪過後,獸人們由每天出去打獵改成了三天出去一次,不是他們偷懶,而是獵物都已經凍死的凍死,冬眠的冬眠。

  雖然中央廣場依然駕著大鍋,裡面的肉湯卻越來越稀了。

  後來,部落裡就剩了泰格一個人還能打到獵物。於是,常念指揮著呦呦打通了部落到秘密基地的地道。他算著日子,每天按平均數把地窖裡的菌類、綠葉菜還有地瓜運過來。

  菌類的綠葉菜放到鍋裡煮,湯一下子就變得濃郁可口。地瓜在火堆裡捂熟了給幼崽們吃,既能填飽肚子又能補充糖分。

  剛開始大家並不敢吃,後來烏木族長和泰格一家帶頭,獸人們才紛紛吃了起來。

  族人們每天看著小呦呦頂著食物來來回回,並沒有去探究這些東西出自哪裡,只虔誠感謝獸神的垂憐,同時再次肯定了地行獸能夠帶來幸運的傳言。

  常念樂得裝傻。

  整個部落,也只有泰格和烏木族長大概能猜到這些食物的真正來歷。

  好在,寒冬很快就會過去。

  ******

  常念算著日子登陸**,一進後臺,姜鴻就蹦了出來。

  【總裁先生:你做了什麼?念念,你做了什麼?】常念心裡一驚。

  【鴻鴻念念:怎麼了?】

  【總裁先生:嗷嗷嗷,我能登錄作者後臺了,能登錄後臺了!肯定是念念你做了什麼重大的事讓我的許可權升級了!】【鴻鴻念念:我做了什麼,你不是都能從文章裡看到?】文章一直在自動更新,這個常念知道。系統升級了?看來是件好事。

  【總裁先生:有些能看到,有些不能看到啊,這個我得確定一下。】常念想了想,覺得應該是幫助大家度過寒冬的事。

  這件事姜鴻從文章裡看到了,並為之欣喜了許久——果然,他家念念到哪裡都是最棒的。

  【總裁先生:念念,你要繼續為部落做好事哦,這樣我的許可權也會越來越大。】【總裁先生:你看,現在我就能登錄作者後臺了,還可以刪掉留言。】不得不提一下,這貨以前刪留言,都是用木馬……

  常念馬上想到一個問題。

  【鴻鴻念念:那你能把我寫回去嗎?】【總裁先生:呃……】

  常念等待著。

  【總裁先生:暫時不能,不過只要念念多做事,許可權應該會越來越大的。】常念沉默了好久,才回復了一句:【我等著。】薑鴻驚了一把,突然有種念念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恐慌or欣喜感。攤開雙手,手心滿是濕汗。


  第23章 小攻出沒


  寒來暑往,三年半的時間轉瞬即逝。

  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在此期間,部落裡又舉行了一次成年儀式,年滿三歲的小獸人都會參加,常念也不例外。很不幸,常念還是沒有順利通過。

  對於這個結果,知情人心裡都有數,幾年來常念的身體一點都沒長大,還是那麼小小的一隻,外表看上去完全是沒滿周歲的樣子。

  正常情況下,獸人幼崽在三歲之前會持續長大,即使是狐族這樣身材纖細的類型,在成年前夕也會長成豹子般大小。

  一般來說,哺乳類獸族零到一歲是哺乳期,這段時間身型比較小,食物以乳果為主,肉湯為輔。

  一歲之後身體迅速成長,食量增加,戶外活動增多,開始學習初級捕獵技巧,有些身體強壯的小獸人甚至會被帶出去陪同獸父捕獵。

  兩歲到三歲是小獸人們為成年做準備的階段,在這一年裡,他們的身體成長到達頂峰,各方面的能力也基本定型。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狀態都已趨向成年。

  獸人之所以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成年,其實是為了適應嚴酷的環境。幼崽身體脆弱,獨立性差,在生活條件匱乏的原始部落,唯有早日成年才能讓自己有更大的可能活下去。

  當然,這也是受了身體裡獸族血統的影響。野獸幼年期短,成年期長,也是同樣的道理。

  而常念,據茶茶說,他一歲之後就沒長過。

  從滿懷期待到大失所望,常念倒也恢復得快。他始終堅信一個道理——不管是哪路神仙,既然把自己送到了這裡,肯定有他的目的,終於一天該來的都會來,該有的也都會有。

  常念沒有成年,但是沒有人敢小看他。一方面是常念的氣場擺在那裡,另一方面是有烏木族長撐腰。經過三年的越冬大作戰,烏木已經對常念的能力心服口服,甚至忽略輩分把常念看作了朋友般的存在。

  常念也是真心交這個朋友,在他看來烏木有著不符合原始社會的聰明頭腦和靈活心思,無論什麼建議幾乎是一點就透。如果不是明示暗示好幾次又得到了薑鴻的肯定,常念幾乎要認為他也是穿過來的。

  然後就是薑鴻。常念這裡過了三年半,地球實際上只過了半年,六個月整。

  由於常念三年來明裡暗裡為部落出的各種主意,使得薑鴻的許可權越來越大,到現在甚至可以在不影響主線的情況下,小幅度修改劇情。

  比如常念不喜歡他們家屋後那棵大樹,樹冠朝南正好把他家房子罩在了陰影裡。薑鴻動動鍵盤,第二天起來樹冠就朝北了。

  常念自己也不是毫無收穫,至少登錄**的地點從僅限於獸河岸邊擴大到了一號和二號秘密基地。

  這樣看來,兩個人的許可權都在升級。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把常念“寫回去”這個計畫並非沒有實現的可能。只要想到這一點,兩個人心頭都會閃過巨大的狂喜。他們甚至都不敢拿出來討論,生怕驚擾了那份可能。他們只是埋頭於行動。

  當然,也走過彎路。有一段時間,常念為了早點回去,甚至明裡暗裡教會了獸人們超越這個時代的技能,比如冶鐵、煉鋼。當然,配方是薑鴻提供的。

  但是這項操作被系統限定為無效操作——配方準確無誤,常念自己也能做出樣品,但是第二天樣品就會莫名消失,獸人們對於這方面的記憶也會消失殆盡,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初步判斷,無論是東西還是記憶都因為違規操作而被系統清零了。

  所以,要想出去還得穩紮穩打,在走了多次彎路後,倆人終於認命了也服氣了。

  對於常念來說,除了最初小小的失望之外倒也沒覺得什麼,兩世相加他已經年逾三十,不再是急功近利的毛頭小子,所以他很清楚,成功者在涅槃之前無一不是耐得住煩、守得住閑、吃得了苦、熬得過時間。

  三年的經歷三年的思考,常念早已武裝好自己,決定長期作戰。

  ******

  夏日炎炎,常念拿出私藏了大半年的地瓜,背到河邊清洗。

  最近天氣炎熱,茶茶老喊肚子不舒服。據常念目測茶茶所謂的“肚子”應該是小腸的位置。所謂肚子痛,很有可能是因為消化不良。

  獸人以肉類為主食,肉類充足時他們對綠葉菜看都不看一眼。茶茶是雄性,食量比雌性大,但運動量卻達不到。

  他整天就混在一堆雌性裡面摘果子制皮子,順便討論一下自己老公和兒子,角色扮演得各種happy——不消化不良才怪!

  常念表面吐槽,實際卻再關心不過,這不巴巴地給人洗地瓜來了——地瓜助消化、清腸胃,還能提供肉類提供不了的營養。關鍵是,茶茶愛吃。

  常念踮著爪子下到河裡,熟練地跳到一塊大石頭上。

  這塊石頭看起來有磨盤那麼大,四周高中間低,浪花打過的時候,會在低處留下積水,洗菜洗臉最方便了。自從被發現,這塊石頭就貼上了常念專屬的標籤。

  常念三兩下把地瓜洗乾淨,把皮磨掉,看看天色還早,決定切成塊再帶回家。

  如果此時有人站在河岸,就能看到這樣的畫面:夏日西斜,流水潺潺,靠近河岸的大石上,一隻軟萌可愛的小狐狸表情嚴肅地切著一個滾圓的地瓜。話說,他是怎樣切的呢?自然是像袋鼠那樣直立著身子,兩爪握刀。

  小狐狸的姿勢看上去很熟練,顯然是練了無數次的結果,怎奈這塊地瓜太圓放不穩,切一刀滾一下,眼看著小狐狸毛都炸起來,要惱了。

  “噗嗤”一聲輕笑,響在耳邊。

  小狐狸嚇得一哆嗦,連人帶地瓜整個掉進了河水裡。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就連身邊那人都沒來得及去接。

  好在常念命好,剛掉進去就被一隻厚實的大手拎了起來——是那種拎小動物似的,抓著脖後頸兒皮毛的拎法。

  常念當時就冷了臉,心想等看清是哪個臭小子一定給他好看——河岸附近經常有年輕的獸人巡邏,常念以為是他們的惡作劇。

  然而,等他真正看清了眼前的人,卻吃驚地“咦”了一聲——這不是他認識的人中任何一個,這人不屬於狐族部落。

  那聲“咦”雖然輕微,卻沒逃過萊恩的耳朵。他皺了皺眉,沉聲道:“你會說話?”

  “少見多怪!”常念不屑地撇撇嘴,抖抖身子,故意甩了萊恩一臉水。

  萊恩用空著的手抹了一把,不怒反笑:“挺有本事啊!”

  “放我下來。”常念掙扎了幾下,不僅沒掙開,倒把自己的脖子給抻疼了。

  萊恩看到常念吃痛的表情,自覺地鬆開手,轉而拖進了懷裡,繼而低頭,貪婪地嗅著他身上的味道,熟悉到久遠的味道。

  常念奮力掙扎根本紋絲不動,於是氣急,瞅准了眼前的麥色肌膚,毫不留情地咬了下去。

  怎料對方完全沒有吃痛的意思,反而“呵呵”地笑了起來。

  常念:“……”

  “和他一樣喜歡咬人呢……”

  萊恩轉身,一屁股坐在石頭上,順便腳尖一挑,那塊在水中浮浮沉沉了好半天的可憐地瓜便準確地落在了手裡。

  萊恩兩根指頭捏著那塊對常念來說相當巨大的紅薯,在常念眼前晃晃:“喜歡吃這個?”

  常念扭開頭,冷著臉不搭理。

  他很清楚,對待這種成年不久、好奇心旺盛的獸人,你越搭理他他越上勁。

  常念可以肯定一點,這個獸人不管是什麼種族都不會傷害自己。這是獸人間的規矩,從不傷害幼崽。常念已經習慣了不知情的人把自己誤認為幼崽,有時候甚至會善加利用一下。

  萊恩也沉默下來。他把軟趴趴的小狐狸攏在懷裡,視線卻直直地看著攤開的掌心。

  那裡有一個半月形的傷疤,在右掌的正中央,是當年那只小狐狸咬的,後來萊恩自己補了兩口,留下了這道疤。

  “你獸父呢?”萊恩冷不丁地開口。

  “多事!”常念看看天色不早了,不由得皺了皺眉,“放我下來,要回家了。”

  自從那件事之後茶茶就把他看得特別嚴,晚回家一點都會心神不寧,第二天別想自由活動。

  “你獸父呢?”萊恩神經質地又問了一句,聲音低低的,似是藏著許多心事。

  常念卻沒在意,只是沒好氣地回了句:“遠遊去了!”

  “果然是嗎……”萊恩閉上眼睛,遮掩住裡面氤氳的情緒。

  常念:“……”

  他還真信了?遠遊神馬的絕逼是他瞎編的,泰格那麼、那麼妻奴,怎麼會撇下茶茶去遠遊?常念偷眼看了看萊恩,目測這傢伙腦子有毛病。

  常念輕咳兩聲,善意提醒:“如果沒記錯的話這邊是狐族的地盤吧?看守的獸人要過來了,你就不怕?”

  “就他們?”萊恩嗤笑一聲,“我還不放在眼裡。”

  常念抽抽嘴角——那可是狐族最精銳的衛隊,這人得有多臉大!

  “倒是你……”萊恩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把常念托在兩掌之間,“他沒告訴你成年之前不能靠近獸河嗎?”

  常念像個軟趴趴的貓咪似的被托舉著,這個位置恰好正對著男人的臉,原本是想發火的,但是當常念看到男人長相的那一刻,突然就失聲了。

  話說這傢伙長得……還真帥啊!就連常念這個直男都忍不住點了個贊。

  立體的五官貌似地球上的東西混血,金色的瞳孔甚是少見,頭髮和眉毛的顏色要深一些更偏向於棕色,但十分有光澤,再配上小麥色的皮膚,棱角分明的下巴,厚實飽滿的嘴唇,真是耀眼!

  常念吞吞口水,眼睛根本挪不開。

  但是,常念絕不承認男人的英俊的長相瞬間俘獲了他的好感,反而故意裝出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傻透了……

  好在萊恩也沒執著他的答案,只是自言自語地說著:“我想他是不會告訴你的,那只狐狸自己都不遵守,怎麼會去要求兒子……”

  萊恩的眼神太複雜,常念卻看清了其中的滿滿的回憶和思戀。

  於是常念的腦子不由自主地轉動起來,然後華麗麗地囧了——這人絕逼是在暗戀小狐狸的“獸父”,不過他暗戀的不是泰格而是茶茶,因為他剛剛說的是“那只狐狸”……

  常念沒有懷疑為什麼這傢伙知道自己的“獸父”就是茶茶,在獸人部落生活了三年他也明白了,獸人之間認人與其說是用眼睛還不如說是用鼻子。自己和茶茶生活在一個屋簷下,沾染上他的味道也就不奇怪了。

  趁著萊恩走神,常念一個大跳掙脫他的懷抱,“咕咚”一聲跳進了水裡。

  萊恩反應過來,頓時變了臉色,趕緊去撈。

  誰知,常念撲騰了兩下,轉身就來了個標準的狗刨式,眨眼功夫就遊了老遠。

  臨上岸,常念回頭看看目瞪口呆的萊恩,挑釁地揮揮尾巴。

  身後,萊恩筆挺的身子立在水裡,看著小狐狸歡快的背影,難得的揚起唇角。


  第24章 誤會大了


  萊恩沒有笑太久,因為麻煩來了。

  話說回來,這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麼麻煩,這個遊戲玩了幾天,樂此不疲。

  幾位狐族守衛手持長矛,封住了萊恩上岸的路。意思很明確:退回河的那邊,那才是他所屬的部落。

  看到萊恩那張人畜無害的臉,衛隊長紅嚎就一陣頭疼。這傢伙在這裡轉悠了好幾天了,這麼近距離地對上還是第一次。

  “怎麼又是你?你到底有什麼目的?”紅嚎皺著眉頭逼問。

  “別這麼緊張,我又沒惡意。”相對于對方的嫌惡,萊恩卻沒有絲毫抵抗,相反還張開雙臂攤開手掌以示誠意。

  “既然如此你就不該過界,否則我們不得不懷疑你的來意。”紅嚎照例答得很官方。

  “我馬上就回去,不過,在此之前我想向你們打聽一個人……”萊恩依然笑著,笑意卻未達眼底,“毛毛,你們認識嗎?”

  紅嚎剛想說“不認識”,就有個皮膚黝黑的小子搶先回道:“認識又怎麼樣?”

  萊恩眼睛一亮,趕緊問道:“毛毛最近還好嗎?他在哪裡?”

  相對於萊恩的興奮,對面幾個年輕獸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之前烏木族長提醒過他們,關於毛毛的一切不能向外透露,如果真有人來問就說去遠遊了。

  之前不理解族長為什麼這麼叮囑,現在卻知道了——常念是與眾不同的,早晚有人覬覦。

  小時候他們只知道常念會說話,會在寒冷的冬天烤甜甜的地瓜給他們吃。所以在他們心目中常念只是個比一般獸人幼崽更加聰明、更加厲害的存在。隨著年齡的增長,這一輩的獸人們才知道了常念的一切都是那麼不同尋常。

  想到面前的傢伙是沖著常念來的,一群年輕獸人頓時提高了警惕。

  萊恩半天沒得到任何回復,不由地急了:“你們說呀,毛毛去哪兒了?是不是去遠遊了?”

  聽到“遠遊”兩個字,紅嚎含混地“嗯”了一聲。

  萊恩的眼睛一下子暗淡下來,嘴裡呢喃著:“果然是這樣……是啊,他早該成年了……”

  紅嚎幾個彼此對視一番,覺得情況有些不對勁,正考慮著要不要通知族長。

  不過,沒等他們思考出結果,就聽到一聲巨大的拍水聲,然後眼前一花,再睜開眼時,哪還有剛才的人?

  百米開外,一個金色皮毛的巨大獸類正迎著夕陽,撒足狂奔,帶起的風把他長長的鬃毛吹得蓬鬆好看,威風八面。遠遠看去,像是要走到太陽裡面。

  “這就是叢林獅麼……”紅嚎不自覺地呢喃。眼中有驚歎,也有豔羨。

  “獸人一族的王者!”

  “果然厲害!”

  獸人們紛紛感歎。

  ******

  中央部落在獸人一族中屬於特殊的存在。

  北方叢林以獸河為界分為南北兩部分,南部處於魔獸森林的邊緣,挨近人類領地,有一個不算高大的壽山相隔。北半部分更加挨近魔獸森林的中央地帶,可謂是魔獸和野獸的天堂。

  以獸河為界,南面相對安全,北面更加危險。因為獸河很寬,絕大多食肉的獸類天生怕水,他們一般不會衝破本能跑到獸河南岸。

  所以,獸河以南被退居叢林的獸人祖先選為了長久的棲息地。

  但是,前有野獸虎視眈眈,後有人族居心叵測,獸人們總是不能放心。

  於是叢林獸族一脈最初的領袖想到了一個辦法:選出數百名精壯的獸族勇士或渡過獸河,或翻越壽山,分成兩批一南一北守護獸人一族的安全。

  這批作為守護者的獸人在獸人一族中處於特殊的地位,不僅因為他們強大的力量,更因為他們對獸人一族做出的貢獻。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獸人部落開始發生分化,同族聚居的情況越加明顯,種族侵吞的事情時有發生。尤其是一南一北兩個最強大的部落,是所有部落共同忌憚的物件。

  又經過了很多年,仿佛是一夜之間南方部落消失了,獸人們不知道都去了那裡。於是就留下了最北的部落一支獨大,稱為“中央部落”。在獸人的語言中,中央是首腦的意思,並非因為它位置處於中間。

  獸人一族大洗牌後,各部落之間定下了互不侵犯的協議。中央部落依然駐守在最北方,擔任守護的責任。

  與其他以種族劃分的部落不同,中央部落向來是各種族混居。因為最初就是從各族選出的精英,血脈也就一代代沿承了下來。並且相對平衡,沒有出現過物種消亡或者一支獨大的情況。

  直到萊恩回到自己的石屋,臉色還是沒有緩和過來。捏著手裡的小骨刀,想到黃昏的那場偶遇,心情更加煩悶。

  那只該死的狐狸!兒子都這麼大了!

  自己呢?一無所有!傻乎乎地想著他!

  萊恩第一萬零一次勸說自己:算了,別惦記了,那傢伙當年那麼絕情,現在也不見得有多好。

  但是……又一萬零二次動搖——不管怎麼說,還是要見一面,畢竟當初他救了自己,還給自己起了乳名。

  不提乳名還好,一提自己被喊了三年的乳名,萊恩的臉色變得更難看——金毛,金毛!竟然給自己起個這麼白癡的名字,一定要找他算帳!

  萊恩對小狐狸的感情說起來很複雜,要說是愛情不太可能,畢竟相處的時間太短,那是萊恩又太小。更多的還是一種無法割捨的雛鳥情節。

  萊恩生下來之前,阿父已經咽氣了。連嬰兒都不算的萊恩愣是憑藉自己的力量,從死透了的阿父體內爬了出來。如果不是晚出來了半個小時,他也不會逃過一劫。

  萊恩還沒睜眼,就跌跌撞撞地四處跑,小小的金毛憑著本能,聞著哪裡有人氣就往哪裡走。然後,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只雪白雪白的,無比好看的小狐狸。

  萊恩知道那不是阿父,但是他卻需要一個阿父。所以,為了爬到“阿父”身邊,萊恩掉進了水裡。

  之後的事,就是小狐狸破天荒地發揮雷鋒精神,把小獸救了回去,取名“金毛”。

  所以說,常念對萊恩可以說有救命之恩,萊恩怎麼能忘了他?更何況,常念當初那樣絕情地趕走他,像萊恩這樣驕傲的獸人怎麼能消化得了?

  小時候還不覺得怎樣,長大了越想越不對勁。在所有的童年玩伴裡,哪個不是以他為尊?只有那個傢伙敢給他氣受!

  所以說,萊恩對小狐狸,與其說是惦念,倒不如說是不甘。

  沉悶的聲音響起,石門被從外面推開。

  一位和雷恩有七分像、五官更加成熟的獸人站到了屋子中央。

  萊恩頭都沒抬,想也知道是誰。

  “你今天又過界了?”來人聲音低沉,壓抑著怒氣。

  “你不是都知道了。”萊恩悶著聲音回答,語氣算不上好。

  伯倫皺眉,不滿於兒子的態度,也不滿於他屢教不改的行為。

  但是,為了緩和自己和兒子的關係,他還是耐著性子說道:“我已經和狐族族長通過話,你要找的人遠遊去了。”

  “我知道,你已經說過了。”說這話的時候,萊恩高大的身軀掩在了陰影裡,看上去竟有幾分脆弱。

  伯倫頓時心軟。一向驕傲強大精力旺盛的兒子,什麼時候如此頹喪過?

  父子二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多為部落做些事,不要辜負了你的血統。”伯倫臨出門,囑咐了一句。

  萊恩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

  相對于萊恩父子的緊張氣氛,常念一家倒是其樂融融。

  回到家,小狐狸用僅餘的一個地瓜給茶茶做了碗地瓜潤腸湯,把茶茶感動的眼淚都流出來了。

  吃飯的時候,常念聽說了一個消息。

  這幾天獸河對岸部落的一個年輕的獸人頻繁地越過獸河,在狐族部落週邊轉悠。看那樣子像是成年不久的獸人,因為好奇心過重而跑過來玩,應該沒什麼惡意,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有過。

  但是,卻給在獸河附近巡邏的衛隊帶來了很大的困擾。

  衛隊長紅嚎最近都要瘋了,那傢伙態度很好、身手更好,就是不懂規矩。想趁機教訓他一頓吧,抓不住人,人家主動站在面前對你笑,你又不好意思教訓。真是抓心撓肝!

  聽了泰格的敘述,茶茶和常念都暗自思量起來。

  常念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個金色眼睛的人。話說回來,金色的眼睛……有點眼熟啊!常念暫時沒想起來,也沒在意。

  茶茶像是想到什麼,突然抱著飯碗大叫一聲。

  別人倒沒什麼,只是嚇得小呦呦“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

  泰格一臉淡然地把小地行獸拎起來,放回原位。常念伸出爪子安慰地拍了拍小夥伴的頭。

  話說常念越來越喜歡小呦呦,以至於呦呦的地位直接從長工晉升為小夥伴。原因說出來挺囧——小傢伙和常念一樣,三年時間一點沒長,還是巴掌大小的一隻。飯量倒是與日俱增,尤其是常念琢磨出肉的新吃法的時候。

  此時,呦呦皺著鼻子,汪著眼淚,委屈地望向茶茶,勢必要討到說法。

  茶茶歉意地對呦呦笑笑,撚起最大的一塊肉放到了它的小盤子裡。

  呦呦這才收回控訴的視線,重新投入歡快的進食時刻。

  茶茶轉過臉盯著泰格,猶猶豫豫地開口:“該不會是……那個小傢伙吧?”

  提到這個,泰格臉色有點黑,但還是點了點頭。

  茶茶倒吸一口氣,快速而隱晦地看了常念一眼,然後很快轉移了視線。

  常念黑線——我都看到了。

  茶茶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繼續埋頭喝湯,一邊喝還一邊發出“好甜啊,兒子好貼心”之類的感歎。

  常念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我都知道了。

  不就是你的爛桃花麼?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第25章 首次交鋒(捉蟲)


  陽光溫熱,歲月靜好。

  小狐狸扛著一個圓滾滾的地瓜跑到河邊打算給自己開個小灶。

  話說來了魔幻大陸三年多,常念還是習慣不了一天只吃兩頓飯,所以每天中午都得給自己開個小灶,今天也不例外。

  之所以選在獸河邊上,一方面是方便清洗食材,另一方面是靠近水邊涼快。

  常念到達獸河,直奔那塊專屬的大石頭,誰知剛一跳上去,旁邊就躥出一個高大的身影。

  “哈!”萊恩突然出現,在常念眼前做了個鬼臉,“有沒有嚇一跳?”

  說實話常念還真被嚇到了,不過他當然不會承認。悄悄放鬆繃緊的皮毛,常念故意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沒有吱聲。

  “哎,啞巴了?”萊恩不甘寂寞地戳戳常念的小腦袋,惹來小狐狸一陣呲牙咧嘴。

  “呵呵,開玩笑嘛,別這麼暴躁。”萊恩攤開雙手,以示投降。

  常念連白眼都懶得翻,乾脆直接背過身子無視某人,然後有條不紊地從布袋裡掏出地瓜,小刷子,還有一把新的骨刀,開始了他美妙的加餐計畫。

  萊恩在後面碎碎念:“還在為上次的事生氣呢?不就是一不小心把你丟到河裡去了,別這麼小氣!”

  常念在心裡偷偷罵了句:自作多情!

  看來這傢伙到現在還不知道,上次是他常大爺自願跳到河裡的,目的就是為了擺脫這個二貨。常念心裡吐槽,面上卻不做聲,只是按部就班地刷洗地瓜。

  萊恩想和小狐狸親近點兒,又找不到方法,於是有點無奈——果然是那傢伙的兒子,和部落裡那些傻乎乎的小東西們就是不一樣。

  萊恩上下打量著小狐狸,視線轉了一圈,最後定格在那把骨刀上。

  萊恩一陣歡喜,終於找到了套近乎的藉口。

  “這是新做的吧?”萊恩拿起骨刀,裝作仔細翻看的樣子,“記得上次不是這把呀……不過我倒是撿到了一個,會是誰丟的呢?”萊恩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打量小狐狸的反應。

  常念聞言,終於停下動作,今天第一次正眼看了看萊恩,道:“那是我的,給我。”那把是泰格給他做的,已經用習慣了。

  “唔……”萊恩搓搓手,“這次出來得急,忘帶了,下次好不好?”十足的討好的語氣。

  常念動了動嘴,卻沒說什麼。

  在常念的認知裡,萊恩的目的再明顯不過,無非就是想利用他接近茶茶,傻子才會上當!

  萊恩靠在大石頭旁,不著痕跡地為常念遮擋著陽光。看著小狐狸熟練地洗地瓜,去皮,切成塊狀,手心突然癢癢的。

  沒等萊恩搞清楚是怎麼回事,雙手已經越過大腦的支配先一步做出動作——把軟乎乎的小狐狸抱了起來——感覺還不錯,於是抱得更加順理成章。

  再次被人這樣輕易地抓起來,再次無力反抗,常念瞬間炸毛,語氣冷到冰點:“我警告你,馬、上、放、我、下、來!”

  萊恩沒半點眼力,反而覺得小狐狸生氣的樣子挺可愛,於是忍不住繼續逗弄,“說起來我還是你的長輩,記得要對我禮貌些哦!”

  “長輩你個頭!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別做你的春秋白日夢了!”常念忍不住爆粗口,“茶茶眼瞎了才會看上你!”

  茶茶?萊恩愣了一下,好像有點耳熟……在哪兒聽過呢?

  唔……想不起來了。

  萊恩更感興趣的是“天鵝肉”這種稀罕物,“什麼是天鵝肉?從哪裡能獵到呢?你想吃嗎?我獵給你哦!”

  “……”常念被氣笑了,“我說,你是閑的沒事幹吧?”

  “嗯?”萊恩還真就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回道,“本來沒事兒,不過現在有了……”

  萊恩視線下移,看著常念白白的小爪子,笑得有些陰險。

  常念忍不住一哆嗦。

  下一刻,萊恩伸出兩根手指頭,一正一反捏在常念的小爪子上,力道適中。

  軟乎乎的肉墊猝不及防地被壓迫,四根又尖又彎的指甲“嗖”地一下伸了出來。長長的爪勾閃著寒光,大大咧咧地顯示著自己的存在感。

  “作為獸人,這才是你的武器,骨刀可以丟掉了。”萊恩唇角上揚,十足地教育晚輩的口氣。

  常念驚呆了,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爪子能伸這麼長。常念抽了抽被捏住的爪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再嘗試一下。

  萊恩看出他的意圖,識相地鬆開。

  常念像動手指一樣伸了伸爪子,爪勾沒出來。又伸了伸,還是沒出來。扭頭看向萊恩,眼中帶著疑惑。

  萊恩咧開嘴笑了,眉眼上彎的樣子說不出的好看。

  “不會嗎?別著急,慢慢來。”萊恩絲毫沒有覺察,此時的他聲音透露著怎樣的溫柔和寵溺。

  常念伸出另一隻爪子,學著萊恩的樣子捏了捏肉墊……還是不行。

  萊恩也有些納悶,再次伸手捏肉墊,爪勾出現了。

  “你看著我做。”萊恩攤開五指,指甲爆長,足有十釐米,“然後收回去。”話音剛落,指甲便恢復原樣,“就這樣,你試試。”

  “怎麼做到的?”常念瞪大眼睛,直直地看著萊恩和人類無異的右手。

  萊恩組織了一下語言,才說:“不要緊張,放鬆一些,試著把力量集中在爪尖……”這是他在族中學習變身技能時,負責教導的獸人前輩說過的,萊恩借用了一下。

  “把力量集中在爪尖……”常念咀嚼著這句話,覺得有點玄。嘗試著去做,全身空蕩蕩的,根本沒什麼所謂的“力量”。

  毫不意外的,常念再次失敗。

  萊恩不忍看到小狐狸失落的表情,絞盡腦汁安慰道:“別灰心,你還小,等你長大了這些就都會了!”萊恩拍拍胸脯,加了一句,“就像我這樣!”

  常念對於這傢伙哄孩子似的語氣突然有點反感,還有他剛剛說的關於長輩的話——就這麼鍾情於茶茶嗎?你又不是不是知道,人家連兒子都有啦!

  常念沒好氣地瞥了萊恩一眼,伸出一隻爪子指指岸邊,義正言辭地說道:“這邊是狐族的領地,你這樣三番兩次跑過來,真的好嗎?”

  剛剛還好好的,轉身就下逐客令,萊恩面上有點掛不住,反問:“你就這麼希望我走?”

  “什麼叫我希不希望,這本來就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常念在心里加了一句:你打擾我吃午飯了。

  “欠管教的幼崽。專門學你獸父沒規矩。”在萊恩印象中,那只小狐狸就是個特立獨行的主,怪不得把兒子教得沒大沒小。

  莫名其妙挨了頓罵,常念也生氣了,本來看在這傢伙是茶茶老相好的面子上打算跟他客氣點兒,誰知道這人這麼不識趣。

  於是常念毫不客氣地威脅:“再不走我就要喊人了。”

  萊恩冷下臉,沉聲道:“忘恩負義!”

  常念“切”了一聲,兜著切好的地瓜塊跳下大石。“紅嚎——紅嚎——”常念扯開嗓子,朝著部落的方向呼喊。

  萊恩沉著臉,咬咬牙,最終還是不甘地轉身,朝著另一邊河岸走過去。

  常念嗤笑一聲:跟我鬥!

  其實萊恩根本就不怕什麼紅嚎綠嚎的,他只是不想再看到獸父像那日一樣的眼神。

  ******

  獸河兩岸,遙遙相對。

  南側河岸,一隻毛絨絨的小狐狸正在料理熱氣騰騰的地瓜湯。

  常念一邊攪動一邊躲著灼熱的蒸汽,心裡盤算著待會兒一定要提到河裡用涼水鎮一鎮——炎炎夏日,冰鎮地瓜湯什麼的,想想就帶感!

  北側河岸,萊恩懶洋洋地靠坐在一棵樹冠巨大的闊葉樹上,五根手指微微彎曲,伸長的指甲上插著一串串鮮嫩可口的銀線魚。

  倆人隔河相望,把對方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但又非要做出一副“你在做什麼我根本不在意”的樣子。

  常念還好一些,萊恩十足就是一副賭氣的姿態了。

  常念把粥煮好了,用木架小心翼翼地叉著骨碗到河裡冷卻。萊恩見了,把指尖上珍貴的銀線魚一甩,“噗通——”一聲跳進河裡,嘩啦嘩啦幾下游到常念的不遠處。

  常念在這兒小心翼翼地拖著碗,攪動著濃稠的地瓜湯以求涼得快一些。萊恩在那兒上躥下跳捉魚摸蝦,不管有沒有毒,逮到了就往岸上扔,當然,也不管吃不吃得了。

  常念眼看著那貨把一個半尺長的大紅蝦甩到了樹尖上,毫不猶豫地在心裡罵了句“暴殄天物”。

  常念那個怨念啊,各種水產品是他的最愛,來到這裡三年多一次都沒吃過,沒想到這條河裡就這麼多,以前怎麼沒有發現?

  常念偷眼瞅瞅對面岸上那些堆成小山的食材,還不算甩到樹上,甩回水裡,甩沒了影的——浪費了多少啊這是!

  萊恩看到常念的反應,更加起勁了——怎麼樣?厲害吧!小狐狸雖然會游泳,但是不能潛水吧!你獸父沒教你吧?因為那傢伙就會用木頭劃水!你不知道吧?因為那時候你還沒有出生啊!只有我陪在你獸父身邊啊,只有我!

  於是,萊恩陷入喋喋不休的腦回路中無法自拔。十足的二樣,常念都不忍直視。

  常念抬頭,對上萊恩的視線,做了個清晰的口型:“白——癡——”

  被罵白癡而不自知的某人依然在白癡地顯擺著。

  常念試了試湯的溫度,剛剛好,就勢靠坐在水中突出的石頭上,慢悠悠地喝了起來。一邊喝一邊欣賞著某漁夫的雜耍大技,權當午後消遣。

  當天晚上,茶茶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情況——毛毛怎麼總是有意無意地伸爪子?難道爪子裡面有髒東西不舒服嗎?

  想到這裡,茶茶一陣高興,連忙自告奮勇要求給兒子洗爪子,卻慘遭一個白眼的待遇。

  睡前,大家各自躺到了木床上,毛毛冷不丁地問了句:“獸父,你是人形的時候指甲能變長嗎?”

  “不能。”泰格毫不猶豫地回答。獸人在人形狀態是不能變形的,這是常識。

  “那你的指甲能抓魚嗎?”

  “……不能。”

  “哦。”

  泰格and茶茶:“……”難道兒子六歲了才真正有了好奇心嗎?茶茶都哭了。

  半夢半醒間,木床上的小狐狸含含糊糊地呢喃道:“看來那傢伙也挺厲害的……”


  第26章 露、點了


  又到了美妙的加餐時刻,常念照例兜著一布袋家當跑到獸河邊。

  他今天來得晚了些,已經過了正午,太陽不再那麼毒辣,這樣正好。

  常念剛擺好傢伙什兒,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要出來嘍!”隨著話音,萊恩強健的身影出現在大石頭後面。

  常念抬眼看去,他的身上還帶著濕漉漉的水珠,手上托著什麼東西,看樣子保護得很好。

  “這次沒嚇到你吧?”萊恩笑得很燦爛。

  “你遊過來的?”常念微微詫異。從河岸那邊到這邊有一段突出的河床,以萊恩的身高,完全可以涉水過來。

  萊恩搖搖頭,舉起手裡貌似骨碗的東西,“去捉這個了,滿滿一碗。”

  萊恩說著,把骨碗放低。常念伸長脖子看過去,花花白白的一碗銀線魚,滿得都要溢出來了。

  “我已經煮熟了,你嘗嘗好不好吃。”據萊恩觀察,小狐狸習慣吃熟食。他也不怕燙,撚起一條就往常念嘴裡塞。

  這舉止也太親昵了,常念條件反射地偏過頭。

  “你先放著,我自己吃。”

  “燙,我幫你拿著,你嘗嘗。”萊恩堅持著,魚都碰到常念的嘴了。

  十分鮮香的味道,常念抑制不住口水,張嘴咬住,嚼吧嚼吧吞了下去。

  唔……確實挺香的,但是……怎麼有點苦?常念嘔,就知道這傢伙不懂得掏魚肚!

  銀線魚之所以叫銀線魚,是因為這種魚即使長成了也不過手指長短,細細的一根,全身泛著銀白色的金屬光澤,就像一根銀線。當然,這是地球的叫法,魔幻大陸怎麼叫常念不知道。

  銀線魚個頭小,但是吃起來也麻煩,生吃還好,提前醃漬一下就能把魚肚裡的殘渣排出來。但是,如果煮熟的話就必須一條條去魚肚,否則魚膽破了就有苦頭吃了。

  常念淡淡地看著萊恩,問:“你喜歡吃這種魚?”

  “嗯……還行吧!”明顯沒有多大熱情的口氣,“以前都是生吃,不過我覺得你會喜歡煮熟的。”萊恩笑笑,俊朗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溫柔。

  看著那張明顯沒有經歷過風霜的年輕臉龐,常念歎了口氣——還是個孩子呀!於是,臉色不自覺和緩下來,突然覺得之前自己莫名的抵觸真是沒有道理。

  這邊,萊恩把常念的變化看在眼裡,不由得想道:達爾說得沒錯,幼崽就是要用食物哄!

  “還有很多。”萊恩指指骨碗裡的銀線魚。

  常念想說扔掉吧,但又有點捨不得。不扔吧,是真苦,總不能讓自己嘴巴受罪。

  就在猶豫之時,一個滑溜溜的小東西從常念的布袋裡跳了出來,直奔銀線魚而去。

  呦呦看著不斷散發著香氣的銀線魚直流口水,但在開動之前,還是要禮貌地獲得主人的許可。當然,這種禮貌顯然是建立在撒嬌賣萌扮可憐的基礎上。

  常念善意提醒:“你先嘗一個試試。”

  常念話剛落地,呦呦已經“吸溜”一口,吞了一整個。然後,只見它烏溜溜的眼睛一瞪,霎時閃現出五彩奪目的光。

  這還是第一次,常念看到呦呦黑色的眼睛變成彩色。

  “不苦嗎?”常念試探性地問了句。

  呦呦連連搖頭,伸長脖子朝著常念“呦呦”地叫著。

  常念點點頭:“都是你的了!”

  一旁,萊恩看著兩隻的互動,眼裡閃著詫異的光。

  “那只是地行獸。”萊恩用的是陳述語氣。

  常念點點頭。

  “五彩地行獸?”萊恩追問。

  常念沒說話。泰格囑咐過,呦呦的事不能拿出去說。

  “這身上是用了綠汁草吧?”看著呦呦灰撲撲的鱗甲,萊恩只想到這一種可能。剛剛小東西眼裡五彩的光芒可做不得假。

  都被猜出來了,常念覺得也沒有再裝的必要,只得點點頭,囑咐:“你別說出去。”

  萊恩“嗯”了一聲,然後又鄭重地說了句:“以後不要把它隨便帶出來,免得……”

  萊恩話只說了一半,他不想過早給小狐狸建立這個世界有多麼險惡的觀念,幼崽,就負責無憂無慮地吃和睡就好——曾經,這是它享受過後來又失去的生活。

  不過,常念卻理解了,同時心裡有些感動。想到這傢伙對自己好的原因,常念不免替他悲催了一把。

  “你什麼時候認識茶茶的?”

  茶茶?

  萊恩昨天晚上回去之後就想起來了,茶茶不就是小狐狸的阿父?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茶茶的氣味是雄性,但他一直自稱“阿父”而非“獸父”無疑。

  萊恩組織了一下措辭:“以前在他家住過一段時間。”

  常念點點頭,日久生情嗎?貌似泰格也是因為生病了在茶茶家借住這才和茶茶產生了感情。

  也是啊,茶茶那樣的長相和性格,只要是喜歡男人的,肯定會動心——不自覺的,常念已經開始用男男思維思考問題了。

  “那你知不知道茶茶已經有伴侶了?”

  “嗯啊!”萊恩理所當然地點點頭,“當然知道。”

  “那你還……”

  “怎麼了?”萊恩覺得莫名其妙,小狐狸用嫩嫩的嗓音學著成年人說話的樣子,還挺有意思。

  常念看著萊恩,到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但凡常念再衝動一點,就要忍不住問問萊恩想方設法接近他到底想怎麼樣。但是,萊恩從未主動要求過什麼,這樣問也太奇怪了。

  就在一人一狐相對無言的時候,小地行獸打破了僵局。

  呦呦吃了比他身體還要多好幾倍的銀線魚,歡快地挖地道消食去了。

  常念還餓著肚子。腸胃抽搐的感覺很明顯,常念下意識地揉揉扁扁的肚子。

  萊恩沒有錯過小狐狸的動作,笑道:“咱們再捉些魚,好不好?或者是夾殼兒?想吃哪種?”

  “夾殼兒?”

  “那種長著一個圓殼兒,還有兩個大夾子的怪魚。”萊恩連說再比劃。

  螃蟹?常念眼睛一亮:“有那個?”

  萊恩得意地笑:“當然,小傢伙想吃?”

  常念黑線:“不要叫我小傢伙,叫我……常念吧,我叫常念。”

  “常……年?奇怪的名字。”萊恩嘟囔著。

  常念動了動嘴,還是糾正道:“是常念,第二個字音是降調。”

  “常念?”萊恩重複了一遍。

  常念點點頭。雖然穿越了,但他還是希望能有人叫自己真正的名字。與狐族部落不會有任何交集的萊恩無疑是個合適的人選。

  萊恩一連念了好幾遍“常念常念常念”,才勉強收了笑容,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叫萊恩。”

  常念淡淡地“嗯”了一聲。

  “恩?”萊恩以為常念喜歡叫單字,笑眯眯地說,“常念可以這樣叫,還挺有意思。”

  常念有點懵——這誤會扯得夠遠!

  但是,看著萊恩那眉開眼笑的高興樣,常念選擇暫且不解釋。

  ******

  午後的河水溫溫熱熱的,拍在身上很舒服。

  萊恩選了個水淺的地方下腳,把小狐狸扛在肩膀上,自己彎腰摸夾殼兒。

  按常念的意思,萊恩負責捉,他站在岸邊看就好了。萊恩非要扛著他,說是教他怎麼捉。

  不過,也確實挺有意思的。常念偷笑。只見萊恩雙腿微微叉開,頭伸到水裡,肩膀露在水面以上,只是為了不讓小狐狸沾到水。

  小時候,薑鴻也經常馱著他游泳。他每次都會用手臂死死地圈著薑鴻的脖子,雙腿纏在腰上。薑鴻也寵著他,只要不被勒得斷掉氣,就不捨得開口阻止。

  常念就是這樣,越不會什麼就越想幹什麼,每每這種時候,身邊的人就會“遭殃”,但是,自然有人樂在其中。

  很快,常念的注意力被萊恩吸引。

  只見萊恩循著有氣泡的位置翻動著河底的石塊和水草,時不時有小魚小蝦紛紛逃竄。

  或許是下午這個時間不合適,萊恩一連翻了幾個地方,仍然一無所獲。

  常念都有點煩了,萊恩卻耐心十足。小心地移動著步子,一寸一寸搜尋著。

  河底滿是泥沙和碎石,寬厚的腳掌每踩在一個地方,那一片水域就變得渾濁不清,再加上腰間的獸皮裙在河水的衝擊下蕩來蕩去,斑斑駁駁的顏色,萊恩的視線受到很大阻礙。

  “嘩啦——”一聲,萊恩挺直身子,安慰地拍拍小狐狸的腦袋。然後,大手在腰間摸索摸索,下一刻,一條軟軟的獸皮裙飄在了水面上。

  “這樣就好多了!”萊恩無比輕鬆地感歎道。雙腿大大咧咧地叉著,下面那東西肆無忌憚地隨著水流動來動去。

  常念一眼就看了個清楚,頓時氣結:“我說你……”

  順著常念的視線,萊恩也看到了。伸手摸了一把,無所謂地道:“這有什麼?”雄性們一起洗個澡啊光個腚啊,那不是常事?

  看著常念的嫩樣,萊恩突然反應過來,“對了,小狐狸還沒有成年哦!”萊恩說著,伸手把常念抓到胸前,翻動著小狐狸的耳朵和下巴,自言自語,“是雌性還是雄性?”

  被調、戲了!

  常念頓時火冒三丈,想都沒想,照著萊恩的胸口左右開弓,一邊一爪子不偏不向。

  萊恩撫著胸口的劃痕,似笑非笑:“我說,你還真會找位置啊!”

  常念一愣,下意思地看過去,下一刻,絨毛覆蓋下的狐狸臉“騰”地紅了——那位置還真是……

  只見萊恩小麥色的胸膛上鼓起的肌肉健美異常,只是左右兩顆紅櫻一邊四道紅紅的爪印,異常清晰。

  常念張了張嘴,想道歉,又覺得這傢伙是自找的。於是乾脆繃著臉不說話。

  “哎?又不高興了?”萊恩指指自己火辣辣的胸口,“我都沒生氣。”

  常念冷不丁地問了句:“如果我是雌性怎麼辦?”話一出口,常念就後悔了——腦抽什麼的,果然會傳染!

  萊恩盯了常念半晌,表情異常嚴肅。

  就在常念以為他會說出“如果你是雌性我就娶你”之類的雷人之語時,萊恩反而異常嚴肅地說了句:“看著不像。”

  常念莫名松了口氣:“借你吉言。”


  第27章 開始懷疑


  常念最近有點忙。

  眼看著天氣轉涼,炎熱的夏季就要過去,秋天悄悄來臨。叢林裡的草木紛紛現出最繁茂的姿態,盛極一時之後便是枯黃凋零。

  和往年一樣,常念早早地就開始準備。

  這兩年,部落裡的生產方式和之前相比有所改變。春夏秋三個季節,還是各過各的,自家打的獵物自家吃,順便給年老的獸人們送些。獸人們的領地意識很強,在食物充足的情況下,如果讓大家混著過,誰都會覺得不舒服。

  但是,每到冬天,大家都會不約而同地聚到中央廣場吃夥飯。所謂夥飯,就是大夥兒湊在一起吃飯,大家一起出力,食材也是每家出一些。獵到肉食的拿肉食,沒有肉食采些野山菌野果子也不算寒磣。

  寒冷的冬天,即使每人只能喝兩碗熱湯,也比餓肚子強得多。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常念家就成了整個部落的風向標。每當茶茶開始採集菌類、乾果,部落裡的雌性們也就紛紛忙碌起來。

  當然,大家采來的東西都不會私藏,而是放到中央廣場統一晾曬,然後交給年長的雌性保管,到了冬天再拿出來吃。

  挖掘地瓜的任務交給了精力旺盛的幼崽們。地瓜易於充饑,吃起來甜甜的,成年獸人們不喜歡,卻是幼崽的最愛。

  大家有意推舉常念做孩子王,帶領小崽子們幹出點兒實效,怎奈常念空占著一個幼崽的身體,內心卻是個怕麻煩的大叔,對於這種事能躲就躲,更何況他還有很多事做。

  這兩天常念從早到晚都黏在二號秘密基地,挖坑、翻土、移植綠葉菜、種地瓜。

  這兩年有了呦呦這個好幫手常念輕鬆了很多,最起碼不用再挖坑挖得爪子疼。

  常念用了三天的時間,坑挖好了,青菜栽好了,地瓜也埋好了。接下來,就差澆水了。

  話說澆水是個大問題,常念用了三年時間都沒想到妥善的解決辦法。最開始是背著竹筒來回運,後來常念發現動物身體裡有個囊袋更好用,所以就換成了囊袋。

  儘管工具升級了,要想把這麼一大片園子澆完,也夠常念跑斷腿的。

  ******

  天色不算太早了,常念背著水袋來到獸河邊,打算今天先打這麼一趟,至少把剛種下去的綠葉菜澆了。

  好幾天不來獸河,常念還真有點感慨。過去的幾天忙得不行,即使加餐也是胡亂啃幾個地瓜或者吃點野果。每到這時候就特別想念那天的銀線魚還有蒸螃蟹。

  話說萊恩是個神奇的人,無論常念想到哪裡他就能做到哪裡。

  比如常念找不到蒸螃蟹的工具,那傢伙立馬找來一塊木板削成圓形,中間挖孔,做成了篦子的形狀。再比如常念想烤個叫花雞,只說了兩句萊恩就已經把泥和好了。

  在常念心目中,萊恩就是個對一切事物充滿熱情、充滿好奇心的大男孩。如果忽略這傢伙的不良企圖的話,常念覺得和他相處還不錯。

  話說回來,常念偶爾會覺得萊恩有種熟悉的感覺,鬧脾氣的樣子,賣萌的樣子,總是似曾相識。

  常念一邊灌水袋一邊想著那傢伙,突然聽到“嘩啦”一聲,下一刻,就看到萊恩從河水裡“長”了出來。

  常念看看四周,河面平平坦坦,一目了然,根本沒有藏身的地方。不由驚訝地張大嘴巴,問道:“你從哪兒來的?”

  萊恩沉著臉,不答反問:“你幹什麼去了?”

  “啊?”常念有點懵,不知道萊恩怎麼突然問了句這個,“我沒幹什麼呀!”

  “我等了你三天,一直等。”萊恩指指西斜的日頭,表情很平靜,語氣也很平靜,只是眼中氤氳的暗火出賣了他的真實心情。

  “呵!”常念輕笑一聲,感情是小孩子鬧脾氣呢!

  常念沒拿著當事,不在意地說道:“我這兩天有點忙,就沒過來。你看,我待會兒還要把這些水運過去,這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我幫你。”萊恩很快說道。

  “啊?不用了。”常念差點沒反應過來,“我是說……你不是不能過界嗎?這些水是要運到狐族部落的,讓你幫忙的話,恐怕不行。”

  常念說完,滿眼真誠地看著萊恩。

  萊恩沉默地看著常念,沒有說話。

  常念把兩隻水袋都灌好,熟練地甩到背上。臨走前還特意跑到萊恩跟前打了個招呼:“我先走了啊,是真忙!”說完,還伸出小爪子拍了拍萊恩帶著水漬的腳面。

  萊恩就那樣直直地站著,沒說話也沒其他反應。

  萊恩太高,常念站在他腳邊,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不過他也沒在意,說了一聲就顛顛地跑了。

  身後,萊恩眼睜睜地看著常念的背影一點點消失,不甘心地攥緊了拳頭。

  ******

  常念吭哧吭哧忙活了大半晌,天已經擦黑。

  常念招呼著呦呦從基地出來,剛走了兩步就感應到一股濃烈到無法忽視的氣息——一種和基地氣氛相違和的氣息。

  越到晚上,獸人的聽覺和嗅覺會越靈敏。常念剛穿越來的時候感受不深,現在漸漸地有了這方面的能力。

  這裡有人——一位強悍的雄性,氣味有點熟悉,應該不是外人。

  常念朝著氣息發出的方向走了幾步,灌木後面的人影主動閃了出來。

  常念定睛一看,大吃一驚,“萊恩?!”

  萊恩沒說話,看著常念的眼神有些複雜。

  “你怎麼在這裡?”常念納悶,然後突然想到什麼,臉色冷了下來,“你跟蹤我?!”

  萊恩張嘴,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我跟在你後面進入部落,想起了很多事。”

  莫名其妙被人跟蹤,常念本來很生氣,但現在也不是發火的時候,晚上巡邏隊會四處走動,如果讓他們發現了萊恩,真就說不清了。

  獸人們的思想都很執拗,把規矩和承諾看得比命都重——茶茶不止一次對他說過,獸河兩岸的部落不能隨意來往,如果不向對方族長打招呼就闖入人家領地,直接殺掉都不需要解釋。

  常念壓下怒火,冷著聲音對萊恩道:“你現在馬上離開。”

  “你說你叫常念?”萊恩沉迷於自己的情緒中無法自拔,所答非所問。

  “什麼時候了還說這些有的沒的!”常念火了,“你走不走?”

  “你認識毛毛嗎?”萊恩自顧自問道,聲音低得仿佛一陣風都能刮跑——他害怕聽到常念的否認。

  常念根本沒聽清,沒好氣地回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說,你懂點事好嗎?大晚上的潛入其他部落是好玩的嗎?”

  “你不認識啊……”萊恩低頭,甚至整個身子都蹲了下來,像只受傷的小獸,躲在角落獨自舔舐傷口。

  常念有點心軟,不知道萊恩遇到了什麼事,從下午開始就不對勁。但現在也不是追究的時候,早點勸他離開才是正理。

  還沒等常念再次開口,萊恩突然往前跨了兩步,一把把常念撈在懷裡。

  常念忍不住痛呼出聲,萊恩手勁很大,甚至要把他的骨頭捏碎。

  值夜班的巡邏隊正好經過這裡,聽到常念的呼喊第一時間跑了過來。

  這是常念最擔心的事。

  “誰在那裡?”領頭的紅嚎大聲呼喊。說這話時,紅嚎的視線正好被淩亂的灌木叢阻隔住,他只能聽到常念的聲音,卻看不到他的身影。

  常念趕緊回道:“我!是我!”聽到的聲音很耳熟,常念松了口氣——幸虧不是族裡那些老古董。

  “毛毛?”紅嚎吃了一驚,“這麼晚了,怎麼還沒回家?”

  紅嚎聽到常念的聲音,不由得放鬆警惕,走到跟前,等到看清了萊恩的模樣,大驚失色,“他怎麼在?”

  萊恩卻仿佛根本沒有看到紅嚎以及他身後那幾個高大的獸人,只是死死盯著常念,“他剛剛叫你……毛毛?”

  常念胡亂地點點頭,然後顧不得和萊恩多說,趕緊搶在紅嚎之前解釋,“我在河邊腳崴了,那時候天黑了,正好看到他在對面,就求他把我送回家。”

  常念說完,自己都不由汗顏——這個理由要多蹩腳啊!

  紅嚎疑惑地看看四周,都跑到部落週邊了,這並不是回常念家的路。但是,毛毛現在的確被萊恩抱著,別人不知道紅嚎可十分清楚,平時毛毛碰都不讓人碰一下,更別說抱了。

  所以,此時此刻,常念無比慶倖萊恩的霸道。

  “我們迷路了。”常念厚著一張老臉,水汪汪地看著紅嚎,“你還不信我嗎?”

  軟軟糯糯的聲音,說得紅嚎紅了臉,萊恩黑了臉。

  紅嚎不知所措地搓搓手,一時愣愣怔怔地不知道怎麼反應。經身後獸人們提醒才想到要把常念接過來。

  誰知,萊恩一閃身,躲過了紅嚎的手,“我送他回去。”

  那一刻,饒是紅嚎這樣雄性中的佼佼者,也被萊恩鎮住了。

  萊恩沒等眾人反應,抱著常念大踏步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一干人等愣在原地,傻乎乎地看著萊恩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過了半晌,一個又高又瘦的狐族獸人才喃喃地說了句:“他們不是迷路了麼……”


  第28章


  《秘密曝光:萌物也奇葩》

  其實,事情並不像常念想的那樣,萊恩沒有跟蹤他。

  常念走後,萊恩越想越鬱悶,本來他今天是要向小狐狸道別的,確切說兩天前他就該向小狐狸道別。

  原本想好了道別的話,並打算威逼利誘小狐狸讓他想著自己,沒成想,一連三天小狐狸都沒有出現。

  萊恩和獸父約定了三天,三天之後一定出發。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好在傍晚的時候終於見到小狐狸了,卻沒想到對方行色匆匆根本沒把自己放在心上。

  等萊恩反應過來,小狐狸已經走遠了,那句“我要離開一段時間”還沒說出口。萊恩衝動之下,躲著巡邏隊的路線,進入了部落。

  曾經無比熟悉的景象一一映入眼簾,那些淡忘的事也紛紛映入腦海,還有小狐狸的模樣,眼神,逗弄他時的樣子,全部清晰地回到了記憶裡。

  曾經年幼,睡夢中似乎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說:“金毛啊金毛,你長大後真會是條金毛狗嗎?”

  小狐狸的聲音和常念的一模一樣。即使是父子,即使各方面再相像也不可能完全重疊。

  可是小狐狸不是叫“毛毛”嗎?而且三年了,自己都成年了,小狐狸怎麼可能一點都沒長大?

  所以,萊恩堅持送小狐狸回家,他要驗證一個猜測。

  這條路對萊恩來說並不陌生,當他還是金毛時,當他還跟在小狐狸屁股後面撒野時,走了不下一百回。

  萊恩的心情急切又忐忑,常念在萊恩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昏昏欲睡,一人一狐一路無言。

  木屋很快就到了,熟悉的佈置映入眼簾,萊恩的眼睛莫名其妙變得酸澀。

  仿佛聽到了茶茶晚飯前的呼喚,仿佛看到了泰格嚴肅認真的臉,仿佛又回到了小狐狸身邊。

  三年了……也僅僅是三年而已。

  茶茶在看到萊恩的時候,愣了一下,繼而看到他懷裡的常念,臉色變得微妙起來。

  萊恩對茶茶點點頭,自顧自地走進木屋。

  熟悉的木床,熟悉的氣味,沒有什麼雌性,也沒有所謂的幼崽——原來,小狐狸一直都是小狐狸。

  熟悉的、溫暖的味道……

  萊恩收緊手臂,攬著懷裡的寶物,他自己也無法形容這是怎樣一種心情——遊子找到了歸宿?倦鳥歸了巢?似乎都不足以表達其中的萬分之一。

  順利到家,常念正打算從萊恩懷裡掙脫出來,沒想到反而被摟得更緊。

  茶茶反應過來,緊走兩步,一把將常念奪了過去,警惕的眼神和防備的動作就像只護仔的母雞。

  萊恩被茶茶的反應弄得一愣,完全想不出一向溫和的人怎麼突然就發飆了?看著對面一人一狐如出一轍的瞪視目光,萊恩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是誰?”茶茶死死地把常念抱在懷裡,冷著臉開口。

  “你不記得我了?”萊恩皺眉。

  茶茶聞言一愣,不由得仔細打量起萊恩的臉,很陌生,確定不是他認識的人。

  萊恩喪氣地□肩膀,一個兩個都把他忘了,果然狐狸就是薄情的種族!萊恩的怒火來得莫名其妙,周圍的氣場瞬間發生變化。

  茶茶暗自警惕起來。

  常念甩了甩昏昏欲睡的腦袋,強迫自己打起精神——話說最近一到晚上就困得不行,比如現在,明明發生了這麼重要的事,可他就是睜不開眼。

  泰格原本是出去找常念的,半路遇上巡邏隊得知常念已經回家了。這才放下了心,不緊不慢地往家走。

  誰知,剛到門口,泰格便嗅到一股濃烈的雄性的氣味,本能地縮了縮瞳孔,內心開始暗自警惕。

  萊恩氣場彪悍,不僅茶茶和常念有所察覺,泰格更是心底一驚,三步並作兩步跨進木屋,條件反射地把妻兒護在身後。

  泰格看了萊恩一眼,然後愣住,“你是……小金毛?”

  雖然很不想承認這個名字,但萊恩還是點了點頭。同時慶倖至少泰格記得自己。

  這下換做茶茶驚訝兼驚恐了,“你還真找來了?”

  萊恩看了看茶茶,視線很快定格在常念身上。

  常念已經睡著了。小狐狸被他抱著的時候就開始迷迷糊糊的,後來茶茶接過去,精神了沒多會兒,就枕著手臂睡得沉了。

  茶茶順著萊恩的視線看過去,眉眼間露出幾分擔憂:“毛毛最近總是這樣,黃昏一過就困,睡著了還很難叫醒。”

  泰格安慰地拍拍茶茶的肩膀:“他最近一直在忙,只是太累了,別擔心。”

  萊恩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問道:“毛毛……怎麼一直沒長大?”

  泰格想說什麼,卻被茶茶攔住了。

  茶茶從頭到腳打量了萊恩一番,最終不確定地問道:“你真是小金毛?”

  萊恩再次點頭,道:“真的。”,想了想,又加了句,“之前在這裡生活了那麼長時間,都沒來得及感謝你們。”

  茶茶搖搖頭,“不用了。畢竟兩個部落間來往不方便……那麼,你今天過來是為了什麼呢?”

  萊恩指指常念:“把他送回來。”

  茶茶十分訝異,“你們早就見過面了?”

  萊恩點點頭。

  “也相認了?”

  萊恩搖頭,“他不記得我了。”

  聽到這話,茶茶松了口氣,“你也看到了,茶茶還沒有通過成年禮,是雌是雄還不能確定。”

  茶茶的話說得隱晦,萊恩卻聽懂了。

  “您和泰格叔叔不也都是雄性嗎?”

  被這樣拿出來做比較,茶茶一下子就臉紅了,然後惱羞成怒:“你這話什麼意思?”

  看到這樣的茶茶,萊恩才有了種熟悉的感覺。於是不由自主地笑道:“我是說,毛毛是雄性或者是雌性都沒有關係,我不是因為這個才接近他的。他畢竟是我的救命恩人,又是我幼崽時期第一個玩伴,我……”

  萊恩斟酌了下語言,繼續道,“我很想再見到他,還有你們。”萊恩說完,看了看茶茶,又看了看泰格。

  茶茶無語。小時候胖嘟嘟傻乎乎的小金毛,不過三年,怎麼就這麼能言善辯了?

  泰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夜已深,於是提醒道:“你該回去了,否則家人會擔心。”

  雖然萊恩認同地點了點頭,但是看向常念的眼神帶著濃濃的不舍。

  泰格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再次提醒:“部落裡的巡邏隊,你要小心。”話是這樣說,但泰格並不十分擔心,他能感受到這個年輕的獸人身上撲面而來的強悍力量,在這樣的夜色中躲避一支巡邏隊還不在話下。

  萊恩最後看了常念一眼,然後乾脆地收回視線。他向泰格和茶茶道了別,轉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泰格和茶茶目送著萊恩離開的背影,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如果這個年輕的雄性真要纏著自己毛毛,想必他們也毫無辦法。

  茶茶低頭看看睡得熱乎乎的兒子,突然覺得不成年或許也挺好的。

  ******

  沒人注意到,萊恩離開木屋時,帶走了一樣東西——確切地說,是一隻小獸。

  在泰格和茶茶放鬆警惕的時候,萊恩用獸族的密語威脅呦呦,跟他走。不用多說什麼,只獸族密語這一點,就足以讓呦呦就範。

  萊恩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帶著呦呦來到二號秘密基地,找到那個窄小的入口,輕而易舉地分開灌木帶,鑽了進去。

  呦呦忐忑不安地爬到大石頭上,萊恩抱臂坐在一旁,與它平視。

  呦呦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無辜地看著萊恩。

  萊恩挑挑眉,語氣不善,“在我面前你還要裝麼?”

  呦呦撇嘴。

  萊恩皺眉,“我知道你能說話。”

  呦呦委屈地低下頭,用精神波的方式在萊恩精神領域裡說道:“你想做什麼?”

  萊恩笑,傳說中作為獸神使者的五彩地行獸,怎麼可能沒點本事?

  呦呦看到萊恩笑得奇怪,嚇得打了個寒顫,哆哆嗦嗦地說:“我、我先說好……我、我是不會離開毛毛的!”

  “毛毛?”萊恩似乎是不滿於呦呦語氣中的親昵,“你能直呼主人的名字?”

  呦呦無比自豪and不怕死地回答:“毛毛才不是主人呢,毛毛說呦呦是他最好的小夥伴!可是……‘小夥伴’是什麼意思呢?我一直沒弄明白。”

  萊恩黑了臉,“他真是這麼說的?”小夥伴?還“最好”的?

  呦呦忙不迭地點頭,“是毛毛的原話哦,千真萬確。”

  萊恩表情變得嚴肅,“你接近毛毛有什麼目的?”

  呦呦聞言語氣裡帶上了極易覺察的哀傷,“這是一個意外,我沒有任何目的。”

  “能和我說說嗎?”

  呦呦小大人似的歎了口氣,想了想,還是決定如實告訴萊恩,畢竟懂得獸族密語的人越來越少了,地行獸的直覺告訴它,萊恩不是一般的獸人,還是不要得罪得好。

  於是,呦呦組織了一下語言,娓娓道來。

  呦呦說的主要是認識常念的經過,以及常念不知道的一些關於魔獸森林的事,他母獸的事,還有他母獸臨終前的囑託。

  萊恩聽完,忍不住歎了口氣,“既然這樣,你就好好陪著毛毛吧!”說完,又不放心地加了一句,“不能有其他的心思。”

  呦呦黑線,你以為誰都有其、他、的心思嗎?!

  話說回來,呦呦看著萊恩,忽略掉他拽得二五八萬的樣子,能有人分享自己的秘密,能有人這樣毫無顧忌地和它對話,感覺真是好呀!

  五彩地行獸一族是魔獸中特殊的存在,它們生來就傳承有先輩的記憶,當然,這在魔獸中並不特殊,但是它們天生就會使用精神力,武力值不高,幸運值卻會輕易爆表。被五彩地行獸承認的物件,不管是什麼種族,即使不能飛黃騰達,至少也能安樂一生。

  所以,有了呦呦在常念身邊,萊恩也就放心了。剛剛相認就要離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呦呦的存在無疑給他吃了顆定心丸。至少,毛毛能很好,他便沒了後顧之憂。

  “你要好好保護他。”萊恩鄭重其事地囑咐。

  “你要去歷練了嗎?”

  萊恩點點頭。

  “你要小心啊!”呦呦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擔憂。

  萊恩笑了:“如果這句是毛毛說的,該多好!”

  呦呦眨了眨烏溜溜是圓眼睛,一臉鄙視地看著萊恩:“你不會是……喜歡上毛毛了吧?”

  萊恩聞言,臉“騰”地一下,著火了,想都沒想就反駁道:“怎麼可能?我們只是、只是……小夥伴而已!”

  “呵……小夥伴呀?”呦呦的語氣中有試探,貌似還有幾分幸災樂禍。

  “對,和你一樣,小夥伴!”萊恩強調著,不知道是說給呦呦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呦呦呲牙咧嘴笑得開心——喜歡上那個精明又自我的傢伙,萊恩這下可栽了!

  作者有話要說:哎╮(╯▽╰)╭謝謝陪著我的姑娘們~有要求,儘管提~

  第29章


  《他留下的:愛你的方式》

  萊恩想在離開之前為常念做些事。其實他心裡已經有了打算,也是為了這個才把呦呦叫了出來。

  所以說,萊恩絕逼不是為了威脅呦呦或者臨走之前托“孤”神馬的!

  白天,看到常念背著兩個比自己身體還要重的大水袋吭哧吭哧往回跑,萊恩怎麼看怎麼彆扭。

  原本不知道常念打水有什麼用途,不過現在進入基地,看到這滿院子的綠葉菜和地瓜秧,萊恩立馬猜了個七八分。

  想起最初的時候,常念逼他吃“草”的日子,萊恩的嘴巴莫名其妙地泛上了苦澀的味道——毛毛的想法為什麼總是奇奇怪怪?

  不管怎麼說,萊恩心裡有了主意。正好瞥見小地行獸在一旁巴巴地看著他,萊恩笑得有點陰險。

  小地行獸誇張地打了個哆嗦,“你、你、你、你想怎麼樣?我告訴你,如果你敢打我的主意,毛毛他不會放過你的?”呦呦聲音顫抖,帶著哭腔,這次顯然是表演成分居多。

  萊恩翻了個白眼:“裝得還挺像。”然後,毫不憐惜地戳戳小地行獸光滑的鱗甲,“行了,給你安排個活兒。”

  “哇!鹹豬手!”呦呦扭著身子叫喊。

  萊恩滿頭黑線,“從哪兒學的爛七八糟的話?”雖然不知道“鹹豬手”是什麼意思,但萊恩可以肯定,絕對不是什麼好詞兒。

  “毛毛說的哦!”呦呦揚著小腦袋,得意洋洋,“如果毛毛知道你說他的話是‘爛七八糟的話’,他一定會生氣的!”

  萊恩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然後,回過頭來又十分認真地囑咐了一句:“你別告訴他。”

  呦呦憋笑都憋得內傷了——如果再憋下去,恐怕魔獸森林最後一隻五彩地行獸都要“香消玉殞”了。

  “哈哈哈哈!”呦呦的笑聲清脆悅耳,像銅鈴一樣。

  像呦呦這樣的瑞獸,自然是帶著祥和之氣的。周圍草木感受到它的美好心情,長勢更加喜人。

  “行了行了。”萊恩又戳了兩下,“你會挖地洞吧?”

  “當然!”呦呦挺起胸膛,“我可是最棒的!”

  萊恩嘴角抽了抽,時間不多了,沒時間再跟呦呦打屁。萊恩簡明扼要地和呦呦說了自己的想法,呦呦眼前一亮,突然覺得萊恩也挺靠譜的。

  “但是我總不能挖到河裡吧?”呦呦說出了自己的擔憂,這樣的話他不會被淹死就會被悶死,反正就是一個死。

  萊恩抿著唇,鄭重承諾:“放心,最後一段我來挖。”

  呦呦深表懷疑:“你也會挖地道?”

  “我會挖水溝。”

  呦呦:“……”

  既然分配好了任務,兩隻說幹就幹。

  呦呦的效率不是吹的,但這畢竟是個大工程。從二號基地到獸河距離不算遠,但也不算近,正好橫穿了整個部落。不過,一晚上的時間,也夠了。

  呦呦從二號基地出發,負責挖蓄水池和底下河道;萊恩從獸河岸邊出發,負責挖接洽的水溝,好在水溝不用太長,只用作隧道和獸河的過渡,也在萊恩的能力範圍之內。

  呦呦四爪齊上,以無比的熱情投入到了工作中,偌大的蓄水池眨眼間就完成。如果常念在這裡,可能會聯想到一個詞——蝗蟲過境。真的,呦呦挖土的速度就像成群的蝗蟲飛過玉米地一樣,瞬間顆粒全無。

  神奇的是,隨著呦呦能力的增長,只要他願意,那些被刨掉的土都可以消失不見。對此,常念十分好奇——土都到哪兒去了?難道被呦呦吃了?

  這邊,萊恩全速趕到獸河,在提前選定的位置停下。化作獸形,朝天無聲地狂吼幾下。然後,只見泥土飛揚,獸河岸邊一條通往部落的河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加寬加長。

  萊恩的計畫很簡單,為常念挖一條通往二號基地的灌溉渠。但是,這條水渠還必須挖得隱秘,否則二號基地也就暴露了,所以只能走地下。

  但是,如果讓呦呦自己挖通的話,顯然是不可能的。試想一下,小呦呦從基地出發,挖呀挖呀挖呀挖呀,一直挖到獸河,挖通的那一刻,河水如暖氣管爆裂一般湧進通道,挖通道的呦呦是不是會被泡在裡面?當它從另一端被沖出來的時候,很可能已經成了泡發的小呦呦。

  所以,必須有人在獸河岸邊先挖出一段,和喲喲挖的接通以後,再扒掉挨近獸河的那段土堤,獸河的水流沿著斷口處湧入暗道,這條水渠也算做成了一半。

  剩下的就是掩人耳目的後續工作了。

  首先要把明著的這段水溝掩蓋好,萊恩選擇了樹幹。一根根樹幹緊挨著,上面掩蓋泥土和草皮,雖然不能做到天衣無縫,但是只要不仔細扒著看,應該沒問題。最好是再能下場雨,任何蛛絲馬跡也就沒了。

  再有就是開在二號基地的蓄水池,不僅要挖得深淺合理,大小適中,海拔高低還得計算精准,否則要麼就是水不能順利流過去,要麼就是水流過量湧現,把基地給澇了。所以,蓄水池的高低深淺和獸河斷口的高低選擇很關鍵,這個工作就交給了呦呦,它是行家,即使憑藉本能也能好好完成。

  說上去只是簡單的幾句,做起來卻要付出整整一夜的時間,這還是在兩隻的能力都異于常人的情況下。

  水池蓄滿水的那一刻,渾身上下沾滿泥土的兩隻不約而同地笑了。

  這時,天色已經濛濛亮,萊恩不得不出發了。

  好在,一夜的耽擱都是值得的,至少在以後的日子裡,他的毛毛可以免去奔波之苦。

  朦朧的晨曦中,萊恩無聲地笑了。雖然滿臉泥汙,卻掩蓋不住他耀眼的光芒。

  在那一刻,即使從不懂情、愛的小地行獸也突然明白了些什麼。耳邊響起萊恩的那句話:“你要好好保護他。”

  呦呦在心裡握了握拳,對著萊恩的身影做出保證——我一定會的!

  ******

  這一天,天氣並不晴朗,獸河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薄霧。

  萊恩一步一步涉水而過,雖然完成了一件大事,但心情並不輕鬆。只因為河岸那邊佇立的筆直身影。

  萊恩甚至責怪自己眼神太好,為什麼要看清楚?平白的給自己添堵。

  伯倫一身濕氣,很有可能已經站了一夜。

  “你失信了。”伯倫看著萊恩,滿臉失望。那嚴肅的口氣,仿佛萊恩並不是他的孩子,而只是一個手下、一個僕從。

  這是萊恩最厭惡的狀態,無言以對、無力反抗,卻又無法容忍、無權拒絕。如果不想引起爭吵,便唯有沉默。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想。對待寄予厚望的孩子,伯倫顯然不容一點瑕疵。

  “你的保證呢?你還記得嗎?還是都忘了?”咄咄逼人的語氣,占了理的不依不饒。

  萊恩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獸父都是這樣,或許只是因為他所謂的“血脈”,伯倫才對他異常嚴格嗎?

  萊恩想起泰格,同樣是個沉默嚴肅、能力強大的獸父,可他在看向毛毛的時候,眼中不經意間流露的溫情和寵溺不是假的。毛毛想起一些稀奇古怪的主意,泰格雖然不解,卻總會默默地幫他實現。

  泰格從未勉強過毛毛去做“最優秀的獸人”,更不會在深夜把他扔到猛獸環飼的叢林深處。有時候毛毛回家晚一點,泰格都會臉色鐵青,茶茶都會急得跳腳。

  而他,作為獸父的幼崽,從未享受過這樣的待遇。僅有的輕鬆歡樂的時光,還是在泰格一家身邊度過的。更何況,毛毛都不是泰格和茶茶親生的。

  “我是你親生的嗎?”萊恩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什麼?”伯倫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不是沒聽清,而是不敢相信萊恩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你到底在想什麼?你去見那個人了對嗎?他對你說了什麼?我都說了不讓你去!”

  “你騙我說他去遠遊了。”

  相比于伯倫的激動,萊恩聲音很平淡,表情也很平靜。只是,內心卻是不符合年齡的蒼老和疲累,仿佛已經被歲月折磨了好多年,生無所戀。

  這種感覺很可怕。

  伯倫被萊恩的樣子鎮住了,一時啞口無言。

  萊恩撇開頭,不想再看獸父那張臉。

  “你以為毛毛會說什麼?告訴我你不是我的獸父,還是逼我去做獸人中最強的那個?或者是提醒我‘高貴’的血脈?不,他不會說這些的,他不會……”萊恩一句一句,起先說得憤慨,後面變得哀戚。

  伯倫氣得嘴唇青紫,哆哆嗦嗦地說不出話來——以前他的萊恩不是這樣,不是!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

  難道是從萊恩成年後三番五次越過獸河開始?還是在他被告知心心念念了三年的人遠遊的消息之時?

  伯倫心頭氤氳著巨大的怒氣,這份怒氣並非沖著萊恩而是那未知的前程。一直以來,萊恩都按照他制定的路線在走,這最後一步也不能有半點差錯。

  “你該出發了。”伯倫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和表情趨於平靜。

  萊恩並沒理會伯倫的反應,金色的瞳孔看著前方的某一點,淡淡地開口:“魔獸森林,對嗎?我現在就去。我會成為獸人一族最強大的存在,如你所願。”

  萊恩的話,字字誅心。再強大的內心,也經不住這樣的嘲諷。

  所以說,親人之間、情人之間,殺傷力最大的不是大吵大嚷,不是撒潑摔東西,而是平靜地、認真地說著傷人傷感情的話。那份傷害是走心的,每每回想起來,每一字每一句,甚至當時傷人的語氣都能回憶個透徹。這種痛是綿延長久的。

  擦身而過的那一刻,伯倫不再年輕的身體,顫顫地打了個晃。

  萊恩當作沒有看到,大踏步地離開了。

  空中,莫名其妙地現出一道閃電,繼而是隆隆的雷聲,大雨傾盆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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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危機來臨:災難在路上》

  一場秋雨一場寒,大雨過後,氣溫迅速地降了下來。

  部落裡無論雄性雌性或者是幼崽,甚至是年老的獸人全都忙碌了起來。

  雄性為了打獵吃足養秋膘,以供冬天消耗;雌性積極地整個林子跑,采果子,挖野菜,摘菌類,然後交給年老的獸人們晾曬。

  還有一些人在爭分奪秒地制皮子、做皮衣,去年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到了茶茶那身閃瞎眼的皮衣皮褲,雖然奇怪,但抗寒。

  常念這邊也沒閑著,整天整天地黏在二號基地。一號基地那邊的儲備糧已經存足了,就差二號基地這邊的等待收貨。

  想起常念第二天進入二號基地時的表情,呦呦真想畫下來給萊恩看——它經常見常念畫東西。

  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存在感十足的蓄水池,常念的眼都熱了。

  常念一直把基地的秘密保存得很好,甚至朝夕相處的茶茶和泰格都不知道,或許他們發現了蛛絲馬跡,但是選擇了縱容和信任,所以並沒有徹查。唯二知道二號基地存在的人也只有萊恩。

  所以,用腳趾都能想到這是誰的功勞——如果腳趾可以想事情的話,常念再清楚不過,出力的或許是呦呦,出主意的絕對是萊恩。

  這一點,常念從呦呦那裡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儘管萊恩不讓說,但呦呦覺得還是應該告訴常念——這樣毛毛也會喜歡萊恩一些吧?如果他們能生活在一起,就有人陪自己說話了。這就是呦呦的想法。

  而且,小地行獸堅持認為,他並沒有主動說出來,只是常念在問的時候自己選擇的是點頭而不是搖頭。呦呦無賴地晃晃腦袋——反正我又不會說話不會說話!

  常念看著那個新鮮出爐的蓄水池,無奈地笑了,除非離開這裡,否則他是無法忘記那個有著英俊長相、燦爛笑容的大男孩了。

  怎麼也沒想到,開朗霸道又愛表現的年輕獸人會有這樣細心的一面。常念那顆純純的大叔心啊,不由得顫了幾顫,雖然不至於立馬開竅,但至少擺脫了紋絲不動的狀態。可喜可賀!

  至於萊恩就是長大後的金毛這件事,茶茶和泰格非常神奇地發現——常念居然還不知道!

  作為獸父和阿父的私心,他們樂得常念蒙在鼓裡。尤其在茶茶的心目中,他家美麗可愛獨一無二的毛毛成年後八成會是雌性,所以一切和他有過接觸的雄性,都是潛在的危險因素。JQ的小火苗一定要趁早掐滅!掐滅!

  就這樣,直到現在,常念還不知道萊恩的各種反常是因為他是那只小金毛,那只對他兩個月的照顧、陪伴和教導念念不忘的小金毛。

  按說兩個人相處了好幾天,偶爾洩露出來的蛛絲馬跡也足夠常念產生懷疑。但是,常大教授選擇了刻意性忽略。因為在他的潛意識裡,根本無法接受一隻軟萌好欺負的小金毛狗突然就變成一個人高馬大笑容迷死人的帥小夥。

  常念偶爾想起小金毛,所有臆想中的形象無一不是威風凜凜、滿身金毛的大狗——這樣才科學嘛!

  很快,無論是小金毛還是叫做萊恩的帥小夥都被常念跑到了腦袋後面。因為他又想到了一個主意,開始忙了起來。

  其實常念真不算聰明,只是做事認真了一點點而已,要不然他為什麼到現在才想起來醃制肉食以備越冬的方法呢?

  以前光想著多種綠葉菜、多儲藏地瓜,根本沒從肉食方面考慮。或許是因為他自己對肉食興趣不大的原因吧!

  好在常念行動力不錯,想到就去做。正好趕上和薑鴻聯繫的日子。常念把想要嘗試做醃肉的想法告訴薑鴻,讓他幫忙在網上找資料。

  薑鴻不敢耽擱,立馬求助度、娘,搜素引擎跑碼的間隙,薑鴻抓緊時間和常年聊天。

  【總裁先生:念念,我就要去**公司上班了。】【鴻鴻念念:挺好的,你確實應該出去工作了。老在家裡算怎麼回事?不過,為什麼是**?你又在網上群發簡歷了?】也只有在嘮叨他的時候,常念說的話還算多些。薑鴻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總裁先生:是朋友介紹的。】

  【鴻鴻念念:就是借你號的這個總裁先生?】【總裁先生:嗯。】

  【鴻鴻念念:他什麼來頭?別被騙了。】【總裁先生:不會的,他人很好。】

  【鴻鴻念念:有事及時跟我說,別犯傻。】【總裁先生:知道了。】

  相對無言。

  【鴻鴻念念:資料查好了沒?】

  【總裁先生:正在查,別著急。】

  【總裁先生:念念,我去了**,開發後臺遊戲給你玩好不好?】【鴻鴻念念:隨便啊。】常念明顯心不在焉。

  【鴻鴻念念:鴻鴻你還是要好好工作,不要總想著玩。】常念難得多說了一句。

  那句久違的“鴻鴻”成功治癒了薑鴻低落的情緒。於是這娃原地滿血復活,開始巴拉巴拉暢談他的就業理想,關於開發各種遊戲,做到後臺No.1巴拉拉一大堆。

  【鴻鴻念念:你只要認真工作就行。】常念做了最後發言。

  薑鴻雖然是個gay,還是個有點娘偶爾犯二的gay,但這並不能掩蓋他那閃瞎眼的學歷和在IT方面的卓越天賦。可以這樣說,只要薑鴻自己願意,國內任何一家相關企業都會為他敞開大門。至於國外的就不太可能了,因為薑鴻不可能去國外。

  所以說,別看平時常念對薑鴻各種愛答不理,各種人身攻擊,可他從未對薑鴻有過半點看輕。薑鴻是個慧眼識珠的人,誰對他是真尊重誰對他是假奉承他看得清楚,這也是他一直扒著常念矢志不渝的原因之一。常念是為數不多的真正關心他、對他好的人。

  兩個人有段時間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薑鴻的話占了滿屏,而且是一句一句出來的。

  話說常大教授其實是個技術白,他最害怕薑鴻這樣的陳年網蟲用特效文字,發各種表情,還有刷屏。

  【鴻鴻念念:怎麼又刷屏?】

  【總裁先生:是你要的東西啦!】

  【鴻鴻念念:醃肉的方法?貼留言不就行了。】【總裁先生:讓別人看到說不清。又該引起圍觀了。】【鴻鴻念念:……】

  常念再白也知道,以薑鴻的能力,只要他願意,可以有一百種方法不讓別人看到。

  隨著傢伙開心吧!常念覺得自從來到魔幻大陸,經歷了如此光怪陸離的事,他的脾氣好多了。

  大致看了一遍,還算簡單易做,常念也挺滿意。抓緊時間保存了聊天記錄,又匆匆聊了幾句,時間也就到了。

  常念興沖沖地去嘗試醃肉了,薑鴻卻癡癡地盯著螢幕,把聊天記錄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截圖,編好日期,存進了一個特殊的資料夾裡。

  常念不知道的是,薑鴻的日曆冊是以分鐘為單位的,一分鐘一分鐘開始倒計時,等的就是每週四中午這兩個小時的聊天時間;常念同樣不知道,薑鴻在和他打字聊天的時候,同樣會對著螢幕說出聲,就像常念就站在他對面。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薑鴻並不知道,即使利用後宮私信,即使埋下無數堵防火牆,他和常念的對話也不是秘密。

  當天晚上,正牌總裁先生例行監督or偷看聊天記錄的時候,就看到了常念那兩句扎眼的“什麼來頭、別被騙了”“有事及時跟我說,別犯傻”。

  總裁先生非常不紳士地摔碎了茶碗——即使薑鴻那句“他人很好”都沒能成功撫平總裁陛下暴躁的心靈世界。

  總裁先生面容陰沉,咬牙切齒:當初就是常念百般阻撓他才沒能和小鴻鴻在一起!現在都把他弄到異世界去了,怎麼還陰魂不散?

  關鍵是!薑鴻那傻小子還該死地喜歡聽他的話!

  他幾乎可以預見到今天晚上的那頓晚飯小鴻鴻又會戒心十足了。

  我草草草草草草!紳士的總裁先生忍不住爆粗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想一顆時光彈扔去魔幻大陸把常念給轟成渣啊啊啊啊啊——不行,即使轟成渣那妖孽還是會找機會重生,那轟成蒸汽,轟得元神俱滅好了!

  ******

  三更半夜,姜鴻依然撐著微醉的腦袋絞盡腦汁想著今天有什麼事忘了和常念說。這個問題已經折磨他半天加一晚上了,就連總裁先生請吃法國大餐的時候都在想想想,惹得總裁先生都不高興了。

  但是,薑鴻又覺得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怎麼就忘了跟念念說!

  五星級酒店的套房裡播放著好萊塢新出的科幻大片《喪屍圍城》,當如潮的喪屍一批批湧進現代都市肆無忌憚地收割人類性命的時候,薑鴻終於想起他忘了什麼事——獸潮!

  魔幻大陸的獸潮提前了,他忘了跟念念說!

  想當初這個梗還是他自己設計出來的,目的就是虐小攻、虐獸人。自從常念穿越後,雖然《魔幻大陸》開始自動更新,卻也一直沒有脫離薑鴻最初埋下的主線劇情,尤其是大環境完全就是根據薑鴻的設定走的。

  所以,這次獸潮應該也不會例外。

  薑鴻呼天搶地,差點沒撞死在豪華的K-size大床上。

  這麼重要的事他怎麼就忘記說了,怎麼就忘記了?!念念有危險怎麼辦?萬一小攻死了或者殘了——當然他巴不得這樣,但是惹得念念傷心怎麼辦?薑鴻想死的心都有了。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姑娘們的評真的好可愛,都素真愛呀~關於日更五章十章神馬的,真的不素開玩笑麼??

  唔……俺都忍不住要拼了老命試一試了!


  第31章


  《越冬準備:醃肉和春、夢》

  常念查看聊天記錄時,又免不了感動了一把。

  常念發現,自從和薑鴻分開後,那小子似乎變得細心了。就拿這次來說,他只問了醃肉的製作方法,那傢伙把豬蹄膀、豬皮凍的做法都整理好發了過來。

  話說這兩樣是常念平時最愛吃的,不知道是他原本就瞭解還是碰對了。不管怎樣常念還是很高興,並決定試著做一做——雖然缺的材料不少。

  不過常念還是決定先做醃肉,這個操作方法簡單保存時間也長,最適合食量驚人並且酷愛肉食的獸人們。

  常念捉了只長耳獸,打算自己先試一試。

  這個“自己”其實水分很大,實際上整個操作過程除了捉長耳獸是常念自己完成的之外,其餘的洗淨剝皮掏肚膛,包括之後的三次上鹽,都是茶茶代勞。

  用茶茶的話說就是:“毛毛啊,你負責動嘴就行,動手的事兒讓阿父來幹吧!”於是,常念就非常心安理得地“君子動口不動手”了。

  按照薑鴻提供的製作方法,肉類上好鹽後要麼堆疊在一起慢慢醃漬,要麼掛在陰涼通風的地方,兩種方法製作出來的醃肉口感不同。

  常念心裡很清楚,在食物匱乏的冬天,對於獸人們來說口味什麼的不重要,能吃就行。所以,綜合各方面的條件考慮,常念最終選擇了第二種方法——這裡到處都是樹,到處都是陰涼,秋季也不缺風,怎麼看都是風乾醃制的方法更合適。

  泰格回來後,看到一大一小兩隻狐狸的“傑作”,深感好奇,又聽說這種所謂的“醃肉”即使放到明年春天都不會變質,又深表懷疑。

  要知道,魔幻大陸的冬天寒冷而漫長,氣溫低的同時濕度也大,而且在中午的時候陽光充足,冰雪融化得很快,食物不可能儲存一個冬天。

  “其實我現在也不確定。”常念並沒有托大,而是實事求是地提出建議,“不如等二十五天,如果這只長耳獸能醃好我們再做其他的。”

  泰格十分認同地點點頭,“確實,那時候再說也不算遲。”

  “怎麼不遲?馬上要到冬天了,還能捉到幾隻獵物?”茶茶卻不同意,甚至瞪圓一雙狐狸眼,怒火直接噴向泰格,“你還不相信咱們家毛毛嗎?他說能行肯定能行!你快去捉獵物,現在就去,越多越好!”

  茶茶越說越激動,好像泰格犯了什麼大錯似的,乾脆上了拳頭,捶捶打打地把泰格往外趕。

  常念胃裡泛酸,不被相信之類的……自己都沒這麼激動,茶茶這是鬧哪般?一個大男人搖頭跺腳捏著粉拳捶打另一個男人的樣子……這還能看麼?

  常念忍不住閉了閉眼。

  然而,於身高體健血槽滿的泰格來說,伴侶的粉拳捶打在厚實的胸膛幾乎等同於調、情,軟軟的,癢癢的,不由得勾起他心底最深層的欲、念。

  “別鬧了。”泰格把撒潑的伴侶摟在懷裡,眸色深沉,低吼一聲,警告意味十足。

  茶茶腦子裡的警報瞬間拉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泰格懷裡掙扎出來,一連退了好幾步。

  泰格的臉一下子就黑了,“過來!”語氣低沉而危險。就算剛剛泰格沒有那種想法,現在也決定要懲罰一下這個不懂事的小東西。

  “我、我、我……”茶茶蔔棱著腦袋看看泰格又看看常念,漲紅著臉說不出話來。

  “過來。”泰格重複了一遍。

  茶茶不怕死地繼續後退,“你你你……你快去打獵吧,我我我……我和毛毛還有準備醃肉……對,醃肉!”茶茶說完,還自作聰明地使勁點了點頭。

  常念扭頭看看黑頭的天色——你就不能找個好點的理由嗎?小白狐狸故意表現出一副困得要死的樣子,打著呵欠摸到床上,在心裡默默地為茶茶燒了三根香。

  對於自家兒子的識相,泰格十分滿意,一邊考慮著是不是再磨個更鋒利的骨刀給他玩,一邊大踏步上前把茶茶輕輕鬆松地扛到肩上。

  常念背對著他們,清楚地聽到茶茶漸行漸遠的呼喚:“不要啦——今天不行啊!”

  泰格一言不發,顯然是個行動派。

  等到聲音徹底聽不到了,常念一坐而起,沒了半點犯困的樣子。

  雖然面上做出了成全他們的行為,實際上常念心裡還是或多或少有些彆扭。

  兩個硬邦邦的男人摟摟抱抱OOXX,真的帶感麼?姿勢是什麼樣的?要從後面進去?

  常念盯著木門的視線開始發飄。經常被他刻意忽略的狐狸尾巴搖啊搖,搖啊搖,有意無意地掃到了那個小小的入口……然後,小狐狸石化了——尼瑪!我到底是在期待什麼?!

  大爺是直的!大爺是直的!大爺是直的!

  常念仰天狂吼三聲,倒頭就睡。

  當天晚上,常念半夢半醒間動了動四肢,突然愣住了——他的手!他的腳!他的身體……回來了!他變成人形了!

  常念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白皙軟嫩,沒有一根白毛的皮膚,激動得差點哭了。

  常念不顧自己光著身子,在床上翻來覆去地自看自、摸,最終確定一樣都沒少,就連大腿根兒那的一顆紅色胎記都沒少。

  所以,這身體還是他常念,沒有換成陌生的面孔。那種感謝天感謝地感謝大神八輩祖宗的激動是可想而知的。

  可是,常念還沒高興多久,眼前一晃,就出現了另一幅場景。

  門外進來了一個男人,高高壯壯小麥色皮膚,棱角分明的臉,笑起來很陽光。常念心情正好,忍不住輕佻地吹了聲口哨。

  男人似乎心情更好,看到熱情的常念,毫不猶豫地壓了上來。

  起初常念還以為對方是在開玩笑,兩個大男人近乎零距離地疊在床上,這種畫面也太奇怪了些。不過,他今天心情好,所以如果這人別把他摟那麼緊的話,常念沒准會由著他壓。

  但是……唔……快喘不上氣兒來了。剛變成人形就被憋死,說出去太丟人。

  常念推了推上面的人,笑道:“兄弟,別這麼熱情,讓人喘口氣。”

  誰知,那人只是頓了一下,不僅沒放開,大手反而開始四處摸索起來。

  常念臉黑了。手腳並用開始掙扎。常念心裡憋著一股勁,都是男人,就不信自己掙不出來。

  顯然,對方也不是吃素的,常念掙扎得越厲害他就束縛得越緊。

  最後,常念開始破口大駡,對方無奈地賭上了他的嘴。到了這裡,常念要是再不明白對方的企圖,就白瞎了薑鴻這個純gay發小。

  特麼的把大爺當什麼了!

  常念忍著噁心,照著對方到處肆虐的舌頭狠狠地咬了下去。口腔裡傳來腥甜的味道,濃濃的鐵銹味蔓延開來。

  對方吃痛,一巴掌拍在常念圓潤的臀、瓣,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咦?”對方輕呼一聲,被勾起了胃口。

  大手接連不斷地落下來,空氣中響起了“啪啪啪啪”的奇怪聲音。

  火辣辣的灼痛感從臀部傳來,蔓延到心頭變成無法排解的膈應。常念連吃人的心都有了。

  是個男人就無法忍受這樣被人玩弄於鼓掌之間的屈辱感。更何況,常念還是個血氣方剛的直男。

  常念青筋暴起,一口咬上對方的喉管,鮮血噴濺而出的那一刻,常念腦袋猛地一晃——醒了。

  ……

  原來……是場夢。

  小狐狸吐掉死死叼在嘴裡的水袋,視線呆呆的沒有焦點。

  是夢啊?這樣離奇的夢?那樣真實的觸感……還有那清脆的聲音……無力反抗的屈辱感……

  男人和男人……和比自己高比自己壯比自己狠的男人。

  常念突然意識到,這是一個全民攪基的世界——他這樣一個直男,怎麼活?

  直到第二天醒來,常念還有點懵。繼而是怯怯的心虛,仿佛做了虧心事的心虛。還有濃濃的憤怒,仿佛好心給狗餵食卻被狗啃了一口的憤怒。

  同樣心情複雜的還有茶茶,被兒子親眼看到自己被扛出去且一夜未歸,這讓他的老臉往哪兒擱!

  茶茶炸毛了,發火了,泰格遭殃了。不過,吃飽喝足的泰格對伴侶間歇性的無理取鬧甘之如飴——巴不得多來幾次呢!

  各懷心思的一家三口很快投入了工作中——不,應該說是一家四口,可別忘了小呦呦。

  從今天起他們要做出大量醃肉,且分工明確——泰格負責打獵並掏膛破肚去皮上鹽和懸掛,茶茶負責趴在床上邊吃果子邊洩憤地把皮扔到泰格身上,常念負責動嘴指導順便吃個果子,呦呦負責陪常念和茶茶吃果子。

  所以,真正的獵人兼大廚,就是那個一夜饜足的人啦,還是那句話——人家樂在其中矣!

  這個醃肉的活兒一直持續了二十多天,到後來茶茶氣消了也開始幫泰格的忙。常念還是負責指揮,呦呦繼續圍觀。

  到後來,常念家方圓十米的樹上全部掛上了各種各樣的醃肉。有整只的,有切成肉條的,還有大腿和蹄髈。試想一下,十米多高的大樹,遮天蔽日的樹冠,樹葉紛紛凋零,高高低低的樹杈上掛滿了一條條紅紅撲撲的醃肉,怎是一個壯觀了得!

  部落裡都沸騰了,以讓大家樂呵一陣子,大家終於有了新的談資一一茶茶家的樹上長肉了!就連冬天即將到來的悲戚感也被沖淡了。這個笑話足作者有話要說:今夭晚了,不好意思~

  第32章 (修)


  《積極補救:兔子進狼窩》

  總裁先生很高興,今天小兔子竟然主動約他。於是喜氣洋洋地命令秘書大人收拾好自家窩棚,準備抓住機會把小兔子給叼進來。

  總裁先生喜形於色,上個廁所都哼著歌,驚呆了一群員工。

  員工A諂媚地湊到秘書大人身邊,覥著一臉的笑,“總裁先生今天有什麼喜事?”

  秘書大人面無表情地乜斜了那人一眼:“年終獎發寶馬,算不算喜事?”

  “嗷——”這是員工們的共同心聲。

  閃瞎眼的環形觀景房,之前是總裁先生的辦公室,如今被神通廣大的秘書大人改成了放滿鮮花和香檳的會客廳。

  三百平米的大廳,會的客人只有一個,那就是總裁先生心心念念的薑小兔子。

  薑鴻如約而至,看上去似乎還“精心”收拾了一番——頭髮洗了,衣服換了,球鞋幫上沒泥了。

  總裁先生大喜過望,殷勤地給小兔子拉開座位倒香檳。他太過興奮,以至於忘了越膽小的兔子越會趨利避害。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在薑鴻的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所以,當薑小兔子支支吾吾說明來意的時候,總裁先生燦爛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常念常念常念……小兔子的眼睛裡就只有常念嗎?總裁先生的眼神變得很危險。

  “行不行嘛?”薑鴻一緊張,語氣裡帶上了自己都沒覺察到的嬌嗔。

  好嘛,總裁先生這下舒服了,先前的黑臉呀,危險的眼神啊瞬間被如沐春風的笑容取代。

  “可以啊,這是小事。”

  熱衷於聽牆角的秘書大人聽到自家總裁如是說道。

  “真、真的嗎?”

  秘書大人不用想就知道小兔子定然是一副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表情。

  總裁挑挑眉,“不過是讓網站抽一下,以你的水準想必也不難做到。”

  薑鴻不好意思地搖搖頭,“的防火牆做得很厲害。”言下之意,他確實做不到。

  總裁先生勾唇一笑:那是當然!不用點真本事,怎麼攔得住你?

  “行。”總裁先生親自倒了杯酒,放在薑鴻面前,“你說什麼時候吧!”

  薑鴻眼睛一亮,激動地從身後的雙肩包裡掏出一個平板,雙手托著遞到總裁先生面前,“可不可以現在?”

  總裁先生嘴角抽了抽,真就這麼急嗎?

  薑鴻舉著銀白色的小平板,笑得諂媚。

  總裁先生挑挑眉,看了看薑鴻面前那杯酒。

  薑鴻趕緊抓起來一仰脖喝了個乾淨。受不了刺激的咳嗽愣是悶在了嗓子眼。

  “可以了嗎?”薑鴻問得小心翼翼。

  總裁先生滿意地揚起嘴角,“過來。”

  薑鴻聽話得踩著小步繞開長桌挪到總裁先生身邊,雙手攏在胸前,緊緊地抱著平板。

  總裁先生起身,單手把平板抽出來,瞳孔不自覺地縮了縮,“嗯?不是我給你的那個?”

  “那個、那個……那個我給念念了……”薑鴻聲音越來越小,十足的心虛姿態。

  總裁先生眉頭一皺,“他現在用的就是?”

  薑鴻不怕死地點頭。

  總裁先生嗤笑一聲——怪不得到了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還能勾、搭他家小兔子,竟然是自己搭了把手!

  薑鴻當然不知道眼前這個大人物的所思所想,只是巴巴地看著他,一臉希冀。

  總裁先生勾勾手指。

  薑鴻顛顛地湊上去。

  下一刻,修長的手指溫柔卻不失力道地拖住後腦,柔軟的髮絲在手指間穿梭。

  微涼的唇霸道地貼上那兩片溫熱的,輾轉舔舐。

  姜鴻懵了——總裁酷帥狂霸拽神馬的……他可是gay啊!要不要條件反射地去迎合?

  薑小兔子暈暈乎乎地被人啃了個乾淨。完了總裁先生還笑眯眯地拍了拍嫩滑的小臉,說了句:“不錯,很乖。”

  薑鴻腦子裡的小人流著寬條淚,迎風淚奔。

  還沒等薑鴻發飆,總裁就乾脆俐落地拿起小平板一頓點點戳戳。

  姜鴻伸長脖子,正好看見“總裁先生”和“鴻鴻念念”的聊天窗口大大咧咧地占了滿屏。

  薑鴻瞪大眼睛,突然反應過來:“你怎麼知道?”

  總裁先生手一頓,心稍微虛了那麼一點點,然後立馬裝出一副義正言辭的樣子,“這不是有網頁歷史嘛,小呆瓜!”

  那句親昵的“小呆瓜”讓姜鴻華麗麗地囧了一把,下一刻立馬忘了興師問罪,想和常念聯繫的渴望占了上風。

  薑鴻把小平板搶過來,戒備地看著總裁先生。

  還真是“新婦抱上床,媒人扔過牆”啊!

  總裁先生無奈地揉揉太陽穴,識相地退到一邊喝咖啡去了。

  薑鴻背過身子窩到總裁專屬的老闆椅上,對著聊天窗口打下一排感嘆號。

  點擊鍵——“發送成功”。

  薑鴻之前也試過,除非在常念可以聯網的日子,否則消息無一不顯示“發送失敗”。

  這就說明他可以和常念聯繫了。

  薑鴻一陣小激動,猛地回頭,兩眼放光地看著總裁先生,嘴唇翕動,說了句:“謝謝。”

  總裁先生無所謂地笑笑。

  薑鴻不再廢話,運指如飛,把獸潮會提前來臨,要如何做好防範準備,大概什麼時候就會過去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給常念發了過去。

  “念念真能看到嗎?”薑鴻眼帶憂傷,一臉患得患失的樣子讓總裁先生看了又愛又嫉妒。

  “放心,只要那個、那個平板在他身邊,收到消息會自動提示的。”

  媽蛋!總裁先生在心裡罵了句,白瞎了那個高端大氣上檔次的星際智腦!

  薑鴻半信半疑,暫時也只能這樣了。希望還來得及,希望念念不要出事——薑鴻第N次祈禱。

  “既然事情解決了,就高興點兒,嗯?”總裁先生偽裝成好大哥的樣子攬著薑鴻肩膀,“過來,陪我喝一杯。”

  姜鴻長舒一口氣,笑道:“好。”

  總裁先生在心裡比了個“V”。秘書大人很有眼力勁兒地吩咐上菜上酒。

  薑鴻卸下心裡的負擔,放眼看到這華麗的佈置,心裡不免驚豔了一把。

  誰沒個虛榮心呢?

  酒過三巡,薑鴻放開了膽子,目光灼灼地看著總裁先生,欲語還休的樣子讓人忍不住心猿意馬。

  總裁先生像個猥瑣大叔似的鼓勵著薑鴻:“鴻鴻呀,算起來我們認識的時間也不算短了,有什麼話你就直說。”最好是來個以身相許神馬的,不要太爽哦!

  薑鴻揉了揉紅撲撲的小臉蛋,軟軟糯糯地開口:“真的什麼都可以說嗎?”

  “嗯,都可以。”總裁先生故作深沉地點頭。

  “那……”薑鴻怯怯地看了總裁先生一眼,又快速地低下頭,用堪比蚊子嗡嗡大一點的聲音說道,“你能不能讓念念穿回來?”

  “你說什麼?”總裁先生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

  “我是說……”薑鴻抬頭,鼓起勇氣,視線直直地看著對面的人,“你讓念念回來,好不好?”

  總裁先生黑了臉,聲音卻溫柔得可怕,“你是說……讓常念、回來?”

  薑鴻眼神迷茫,吐字卻無比清晰,“你讓念念回來,我全給你。”說著,就開始解扣子,脫衣服。

  “上床?”總裁先生繼續黑著臉,聲音繼續溫柔。

  “嗯……”薑鴻繼續眼神迷茫,繼續脫。

  “啪——”地一聲,玲瓏剔透的水晶杯生生被捏碎,總裁先生一腳踢飛身前華麗的餐桌。

  怒火還是沒有燒盡,總裁先生捏著姜鴻的脖子將人抵在了身後的環形落地窗上。

  窗外夜色正好,繁華的都市,精彩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總裁先生的心卻冰冷到了極點,“我要想找人上床,用得著找你?啊?!”

  姜鴻此時根本聽不到對方在說什麼,脖子被掐住的窒息感讓他醉酒的腦袋更加昏沉,薑鴻難受地掙扎起來。

  總裁先生扭曲了一張俊臉,拳風擦著薑鴻的側臉砸過去,面前的玻璃窗瞬間碎裂成了蜘蛛網,蜘蛛網不斷擴大,最終蔓延至整個巨大的環形玻璃,一眼看過去,異常驚悚。

  薑鴻一口氣沒喘上來,昏了過去。

  總裁先生一晃神,趕緊松了手,薑鴻的身體像個軟麵條似的滑落到地上。

  總裁先生驚慌失措,抱著薑鴻的身體眼淚“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鴻鴻!鴻鴻!我是嚇你的,你別怕、別怕!”

  “你快醒醒啊,快醒醒!”

  “魯賓——魯賓——”總裁抱著姜鴻往外沖,一邊沖一邊大喊著秘書的名字。

  秘書大人當時就震驚了,兩輩子加起來總裁先生喊他名字的時候屈指可數——這說明,出事了。

  太陽升了老高,茶茶陪泰格出去打獵了,常念趴在床上揪著呦呦的尾巴甩來甩去,把小地行獸欺負得眼淚汪汪都不罷手。

  就在這時,枕頭一邊的小布袋突然抖動了一下,緊跟著發出一個機械的聲音:“後宮有短消息,請注意查收!後宮有短消息,請注意查收!”

  常念愣了,平板自動提示還是第一次,什麼時候有了如此智慧的功能?試探性打開後宮網頁,竟然成功了。

  常念記得很清楚,今天並不是可以聯網的日子,莫非許可權又升級了?

  未讀消息足足有二十餘條。一條一條打開,讀下去,常念的臉色越來越差。

  大雪降臨,野獸暴動。魔獸攻城,死傷無數。

  雖然看起來很驚悚,雖然聽起來匪夷所思,但常念是信薑鴻的。他是《魔幻大陸》的作者,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空有一身力氣的獸人,能抵擋得住瘋狂的野獸嗎?更何況這其中還有未開神智的魔獸!

  夜深人靜,常念正在籌畫著怎麼跟烏木解釋獸潮提前的事,就在這時,小平板又抖了兩下。

  常念趕緊打開消息視窗,偷眼看了看那邊床上的泰格和茶茶,他們睡得很熟。

  常念松了口氣,低頭去看螢幕,一排紅慘慘的大字紮進了視網膜:“以後有事自己查,別再煩薑鴻!!!!!!!!!!”

  常念數了數,整整十個感嘆號。

  常念過了下腦子,在回復欄打了個名字:“尹墨?”

  那邊靜默了,久久沒有回復。

  常念又打了一句:“你不是死了嗎?”

  “媽蛋!你特麼才死了,老子活得好好的!你都不知道有多好!”

  “你個死腹黑,滿肚子黑水的死變、態!你就在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永遠做只死狐狸吧!”

  這下,常念徹底肯定了這人的身份。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今天說得事情有點多。

  1.首先感謝以下幾位妹子的地雷:

  ps:基友亂入的就不寫了哈嘻嘻……

  還有特別要說的就是木木醬的長評還有最愛的黑黑的辛勤捉蟲,都不知道說什麼了,哭瞎了2.之前說過地雷和長評要加更的話,八過!據好基友夜觀星象,近日不宜加更。50一妹子們記在賬上,我這兩天努力存稿,之後雙更!3.關於更新時間,從明天起估計小展也就是有大綱有存稿的人了,所以找個固定的時間更新吧,主要配合妹子們的看文習慣一一大家都幾點看文呢?爆一下,俺參考!


  第33章


  《應對準備:如火如荼啊》

  常念試了兩次,果然沒辦法和薑鴻聯繫了。他根本進不了後宮,也用不了“鴻鴻念念”的號。

  但是,小平板增加了新的許可權,可以“有事找度、娘”——每次一開機,這幾個字就在螢幕上妖嬈地扭啊扭,讓常念的心情異常微妙。

  這事兒是誰幹的,稍微一猜就知道。

  但是當初尹墨確實被隕石砸死了,常念親眼看到他被醫生確認死亡推進太平間然後又火化下葬——話說在葬禮上他還是親屬代表來著。

  難道是重生了?或者是穿越了?不管怎麼說,尹墨還活著,而且關注著他和薑鴻的一舉一動。

  但是這件事姜鴻從來沒提過,那麼就有兩種可能,第一,尹墨在暗處默默關注;第二,尹墨對薑鴻隱瞞了身份。

  第一點絕對不符合那個花孔雀的性格,他憋不住。所以只可能是尹墨隱瞞了身份以至於薑鴻沒有認出來。

  隱瞞身份的話……會是誰呢?常念腦海裡立馬蹦出來一個稱呼——“總裁先生”。

  常念嗤笑一聲,還真不愧是花孔雀呀,到哪兒都忘不了顯擺。

  心終於踏實了些。當年的鐵三角又回來了。

  自己不在薑鴻身邊,但是有尹墨也勉強夠了——常念比誰都清楚那傢伙對薑鴻有多上心。

  他們三個是從幼稚園就認識的小夥伴,硬要說的話,他和薑鴻算鐵磁兒,當然這其中有兩家家長極力撮合以及薑鴻緊迫黏人的原因,但兩個人從小到大確實是形影不離。

  當年姜鴻父母正值壯年,他家家世好,薑鴻留著可愛到爆的南瓜頭,軟軟嫩嫩像個小姑娘,幼稚園的小朋友都叫他“小公主”。開學第一天尹墨就把他給“非禮”了。

  從此之後,尹墨就對薑鴻開始了長達二十年的追求之路,各種明示暗示死皮賴臉,常念冷眼旁觀,以為薑鴻那個小呆瓜肯定會把持不住,更何況他本身就是gay。但是,薑鴻愣是沒有動心。

  於是尹墨那二貨就把原因歸結到了常念身上,認為一定是常念在挑撥以及勾、搭他家薑鴻。

  所以說,尹墨恨死了常念。恨不得把常念丟到外太空——這句話,尹墨大喊大叫了不止一次。

  如今,常念差不多也算是到了外太空,至少不在地球上了——尹墨的詛咒終於成功了。那傢伙一定很高興吧?

  那次尹墨硬要拉著薑鴻去看流星雨,薑鴻就軟磨硬泡拉上了常念,於是常念有幸目睹了尹墨被據說能實現願望的流星砸死的全過程。

  如今……他又回來了。

  有一瞬間,常念甚至想到,尹墨能把自己整復活,或許能把他整到魔幻大陸也說不定。

  但是,下一刻,常念立馬否認了自己的想法。

  尹墨的為人他最瞭解不過,那只刀子嘴豆腐心的花孔雀幹不出這樣的事。二十多年的兄弟,尹墨不會因愛生恨把他坑到這種危機四伏的地方。

  更何況,常念對薑鴻一點意思都沒有,常念是直男,直得不能再直,除非回爐重造,否則他和薑鴻不可能的。尹墨不是不知道。

  所以,關於穿越,這其中定有隱情。

  常念暫時想不透。但他有足夠耐心,坐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眼下最緊迫的,還要數獸潮的事。

  薑鴻在留言裡說得很清楚。包括獸潮的形成原因、危害還有預防辦法。

  所謂獸潮,就是森林裡的野獸到了冬天食物匱乏的時候饑不擇食,不惜闖入獸人以及人類的領地大肆破壞,其中也包括一些低等魔獸。這種襲擊一般是大規模、成批次的,就像潮水氾濫一樣,所以稱為“獸潮”。

  獸潮事件怎麼看都是兩敗俱傷——對野獸和魔獸們來說,是用命在填飽肚子;每次獸潮來臨,獸人和人類的損失也極其慘重。

  感官靈敏、力量強大的獸人在叢林中幾乎沒有天敵,除非自己找死去挑戰厲害的野獸或者高等魔獸。但是,每年一次或大或小的獸潮卻是獸人們的一道始終無法逾越的坎兒。

  常念納悶,既然說“每年一次”,他怎麼從來沒趕上過?

  常念打算直接找到烏木說明這件事,常念瞭解烏木的性格,和他說話不用拐彎抹角。至於消息來源怎麼解釋……常念哼笑一聲,只能那樣了。

  “獸潮要爆發了?規模還很大?”烏木臉上的擔憂之色十分明顯。

  常念試探性地說道:“或許不用太過擔心,畢竟前幾年……”常念故意把話說了一半,為的就是套烏木的話。

  果然,烏木很快接了下去,“前幾年你還小,不知道。也趕巧了這幾年獸潮規模小,又有北面的中央部落抵擋。儘管如此,我們部落每年都會失去很多雄性,更別說幼崽和雌性。”

  烏木說得痛心疾首,常念大概能理解他的感受。

  “那麼,以前都是怎麼應對的?”

  “應對?”烏木疑惑地看看常念,“獸潮來了雄性們就去戰鬥,雌性和幼崽都藏起來。”

  “怎麼戰鬥?藏到哪裡?食物儲備呢?”常念拋出來一連串的問題。

  “你是說……”烏木搖搖頭,臉上帶著苦笑,“看來以前的應對都不算應對了。獸潮一來大家都拿著武器或者變成獸形沖出去,雌性和幼崽就地躲藏,至於儲備糧……就更沒有時間準備了。”

  常念皺眉。這種幾乎等同於毫無準備的應對方法,對狐族部落來說真不算明智。靠單體對抗,即使最強壯的狐族雄性,力量水準也不過算是中上,他們的獸形大多纖細修長,人形就更不用說了。

  狐狸不靠智取,反而去跟那些毫無理智的野獸拼力氣,結果只能是找死。常念無奈地撇撇嘴——真是白瞎了他們“狐狸”的稱號。

  烏木看著小狐狸認真思索的模樣,並沒有打斷他。

  “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半晌,常念終於開口。

  烏木點頭,“雌性和幼崽要集中躲藏,最好是提前準備一個安全的地方。”

  “防禦工事也要做起來。”常念補充了一條。

  烏木繼續點頭,“還有食物,也要提前準備。”

  倆人意見達成一致,相視一笑。

  然後,烏木突然想起一件事,帶著笑意問道:“你們家樹上那些肉,是怎麼‘長’出來的?”

  “連你也這麼認為?”常念瞥了烏木一眼。

  “不,但是我還是很好奇。”

  常念無奈,“這有什麼可好奇的,以你的眼力不難看出那是掛上去的吧?”雖然為了防止野獸偷吃,掛得高了些。

  “我沒去看。”烏木臉不紅氣不喘地說著假話。

  常念當然知道,這貨不僅去看了,還威逼利誘茶茶送了他兩塊,對此泰格黑了一晚上的臉。

  常念挑眉,“那肉好吃麼?”

  談到這個,烏木的神色有些古怪,猶豫了一下,才說道:“雖然味道有點鹹……不,是很鹹。好在可以長久保存,作為過冬的儲備糧再好不過。”只是煮的時候要多添些水罷了。

  常念的笑意十分明顯,“味道鹹麼?茶茶愛吃得很呢,每頓都吃下不少,這幾天都胖了。”

  烏木是個聰明人,常念這麼一說,他立馬意識到是自己的吃法有問題,“應該怎麼吃?”

  “用嘴啊!”常念樂得調侃這個聰明人。

  烏木算是看出來了,常念這是在逗他。

  烏木扯出一抹壞笑,下一刻無比親昵地把常念撈在懷裡,臉湊過去,故意學著茶茶的語氣叫道:“毛毛……最喜歡毛毛了!”

  說完還用臉蹭啊蹭的,常念差點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行了行了,我告訴你。”常念求饒。

  “告訴我什麼?我現在什麼都不想知道呢,就想喜歡毛毛!”烏木得寸進尺,繼續噁心常念。他深知常念最受不了雄性發嗲,並牢牢抓住了這個軟肋。

  常念深吸一口氣,一副視死如歸的壯烈姿態,“成,那你就繼續喜歡吧!”

  烏木嘴角抽搐——得了,將軍將老了。

  兩隻狐狸對弈,各勝一局。

  還常念一樣,烏木也是十足的行動派,既然敲定了方案,第二天就召開部落會議,如火如荼地準備了起來。

  首先雄性獸人分成三組。

  第一組負責打獵,獵物交給以茶茶為首的“雌”性處理,除了留下當天吃的之外,其餘的全部做成醃肉——在這種緊張的時刻,大家暫時忽略了茶茶其實是個雄性的事實,他自己都不在乎,甚至對這樣的分配方式還很樂意。

  第二組雄性獸人負責加固灌木帶,並在外面挖了一圈陷阱,裡面埋上削尖的木棍,這是常念的主意,可以在第一批野獸到來的時候拖延時間。

  第三組獸人負責在週邊巡邏警戒,密切觀察野獸們的動靜,保護部落的安全。

  至於雌性和幼崽們的躲藏地點,常念早就想好了——地道戰這樣高端大氣上檔次的智慧結晶他沒辦法直接解釋,但他很大方地帶烏木去參觀了一號基地,也就是那個高低,備用的糧食儲備點。

  直到此刻烏木才徹底知道常念每逢冬天就“變”出來的那些綠葉菜是怎麼回事了。

  常念同樣提到了地行獸的巢穴,那種別有洞天的構造,烏木歎為觀止,忙不迭地點頭,“如果時間允許的話,咱們也弄那樣的!”

  這件事交給常念和呦呦兩隻來處理就足夠了。

  這一年,還未入冬,中央廣場就架起了大石鍋,獸人們提前過上了吃夥飯的日子。

  大家一起勞動,一起吃飯,感覺還不錯。

  有一天,常念和烏木湊到一起,一邊吃飯一邊討論某個細節問題。

  完了之後,烏木冷不丁地問了句:“關於獸潮的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啊?”常念轉了轉眼珠子,決定裝傻。

  烏木嚴肅認真地強調:“這可不是小事,總該有個根據吧?”

  “唔……”常念心一橫,一雙狐狸眼同樣嚴肅認真地看著烏木,“我做夢夢到的。”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有妹子說下午一點看文,所以就趕在這個時間更了一章。希望妹子們看得愉快此外還有一件事:關於上一章,是不是我寫得太過了?會有妹子會覺得總裁和姜鴻虐戀情深嗎??

  不不不,以作者的BLX,虐戀情深這種戲碼是寫不出來的……以那倆貨的二樣,也根本虐不起來。

  ps:關於常念穿越的原因,肯定會在後文中慢慢解釋,不可能讓他莫名其妙穿過來就完了,對吧?

  至於原因,真的很複雜,這其中涉及到前世今生東西方神族甚至未來科技還摻了一腳。但是!我一定會好好寫,慢慢解釋,希望大家給我一點時間,認真看下去一一如果哪裡看不懂或者看得頭疼了,不妨說一聲。pps:穿越原因神馬的不是重點,重點還是兩隻的JQ啦!萊恩很快就會回來了,然後小狐狸變成人,再然後就是河蟹事件啦……


  第34章


  《總裁事件:一盆狗血》

  部落裡的佈置進入了尾聲,各家各戶都集中到了中央廣場附近居住,包括常念一家。

  很多木屋都是臨時搭建的,好在可以就地取材,獸人們的效率又高,不出三天,原本空曠的中央廣場就被一圈圈挨挨擠擠的木屋圍住了。

  常念家的木屋是他們一家四口共同出力完成的。泰格負責伐木,呦呦負責挖地基,茶茶負責搓草繩、收集樹膠,常念負責出主意。

  可別小看了常念的功勞,他的主意確實直觀科學又很有見地。

  比如把房頂做成古堡那樣的尖頂狀,既保暖又不會積水積雪;再比如用樹膠把木材間的縫隙黏起來,這樣房子就不會四處透風;再比如把廚房和各自的臥室隔開,這樣茶茶和泰格也就有了私人空間。

  要知道,以前獸人們的木屋都是用一根根圓柱形的木頭柱子拼在一起的,勉強遮光擋雨,卻四處透風。獸人們仗著自己火力壯不在意,常念卻不能忍受。正好趁著這次搬家的機會進行了改進。

  有眼力的獸人們紛紛跟風,一時間部落裡出現了許多這樣的新型小屋。

  對此,最開心的莫過於雌性,當然也不乏茶茶這樣的雄性,他們歡天喜地地在寬敞明亮又溫暖的房子裡放了很多鮮花野果,家的氛圍瞬間濃了起來。

  看著自家獨立的、裝飾一新的小屋,常念的眼睛不由自主就濕潤了。

  在地球的時候,唯一會幫常念做這些的只有常媽媽,但是後來常媽媽年紀大了漸漸力不從心;父母去世後,薑鴻會記得幫他買這個收拾那個。否則,常念的生活空間不知道會有多麼冰冷單調。

  常念破天荒地想念朋友了。

  懶洋洋地趴到整整鋪了三層獸皮的木床上——不得不提的是,最上面仍是雪白雪白,常念趴上去立馬隱身的那塊——常念掏出小平板,找到網頁記錄,給尹墨發了個消息。

  此時此刻,尹墨正坐在自家別墅,靜靜地看著床上的薑鴻。

  魔幻大陸經歷了幾天時間,地球也只是過去了一個晚上。尹墨暴怒,薑鴻昏迷也不過是昨天的事。

  薑鴻睡了一夜,尹墨一夜未睡。目光描繪著心上人尖瘦蒼白的小臉,突然覺得昨天吃醋發瘋的自己簡直就是個敗類。

  兩百年都等了,還差這兩年麼?尹墨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主臥的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魯秘書站在門口,對尹墨做了個“請”的手勢。

  尹墨皺眉,以眼神示意——他要守著薑鴻。

  魯秘書搖搖頭,無聲地說道:“很快就好。”他很聰明地沒有說“很重要”,因為此時此刻在尹墨心目中沒有什麼比薑鴻更重要。

  尹墨猶豫了一下,最終站起身走了出去。

  “什麼事?”尹墨臉色不算好。

  “夫人傳來消息,問你什麼時候回去。”

  “暫時不行。”

  “夫人讓我提醒少爺,少爺長期滯留在藍星,已經嚴重違反了《星際法》的相關條例。”

  尹墨有些煩躁,沒好氣地說了句:“管不了那麼多了。”

  “夫人還……”

  尹墨冷著臉打斷魯賓,“夫人夫人夫人!你到底是誰的人?”

  生產線上最優秀的生物機器人魯賓猶豫了一下,才說道:“我想說‘我是少爺的人’,但是我覺得裡面那位才是。”

  這句話極大地娛樂了尹墨,從他臉上乍現的笑容就能看得出來。

  魯賓面無表情地松了口氣——果然這招最管用。

  “行了,你繼續說吧,夫人還說什麼了。”

  “智腦的事原星那邊已經察覺了。”

  尹墨瞬間感到一陣頭疼——智慧光腦,星際最高端的科技,根本不該出現在地球,更不該出現在魔幻大陸。

  尹墨原本是拿給薑鴻玩的,反正早晚有一天他要帶薑鴻走,但是沒想到陰差陽錯到了常念手裡——現在拿回去來肯定是不可能的,魔幻大陸在星際是三不管地帶,自成一個空間,無論哪個位面的管理者都不能輕易插手。

  這麼大的bug,如果星際法庭真要追究起來,尹墨就算攤上大麻煩了。

  確實有點頭疼……

  就在這時,尹墨腕間的光腦閃了一下,系統自動蹦出一個聊天視窗。

  尹墨苦笑,剛說到麻煩,麻煩就找上門來了——是常念發來的消息。

  尹墨寒了一把。常念對他除了冷嘲熱諷就是不屑理會,還從來沒說過這樣的軟話。

  尹墨老老實實地回答。

  相對無言。

  尹墨鬼使神差地發出去一句。

  讀這句話的時候,尹墨仿佛聽到了常念標示性的冷笑聲。

  常念瞬間炸毛。

  尹墨搖頭苦笑。

  尹墨無聲地笑了,一向以清冷無情著稱的冰山系小王子,也有炸毛的時候呢!果然是魂魄合體後的自然反應麼?可喜可賀。

  話說到這裡,常念準備撤了。

  尹墨看出他的想法,忙說了句。

  尹墨無奈扶額,話就不能說得好聽些嗎?

  忍了一次不能再忍第二次。

  魔幻大陸的由來是個秘密,尹墨不能輕易說出來。

  常念下意識地打出一句。

  尹墨驚悚。

  對於這件事常念一點都不驚訝。小時候寫作文薑鴻寫小鴨子有三條腿,第二天他們就真能看到三條腿的鴨子,如此神奇的現象屢見不鮮。常念早就開始懷疑了。

  常念贊了一句,與有榮焉。

  所以才要好好保護。

  尹墨沉默了許久,才回了一句。

  很多惹不起也沒辦法惹的人。

  常念敲完這句,直接下線。既然是既定事實,嘮叨再多也沒用,他還有很多事要忙。

  尹墨咋舌——不愧是常念啊,這接受能力,這氣度……不要太淡定好不好?

  尹墨回到臥室的時候,意外的發現薑鴻已經醒了。

  姜鴻蒼白著一張小臉靠坐在偌大的床上,身上蓋著寬大的蠶絲被,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顯得整個人更加單薄。

  尹墨的心不由得揪在了一起。

  薑鴻抱著銀白色的小平板,一臉委屈:“今天念念沒上線,明明是週四啊……”

  尹墨坐在床邊,溫柔地安慰:“再等會兒,興許是在忙。餓了嗎?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薑鴻搖搖頭,抬眼看看房間裡的落地鐘,11:30,正是常念原本上線的時間。

  尹墨摸了摸薑鴻的腦袋,“先喝點牛奶墊墊胃?昨天晚上就沒好好吃東西。”

  失口提到昨天晚上,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薑鴻紮著腦袋,假裝認真在看平板,胡亂地點了點頭。

  尹墨借機走出房間,關上門的那一刻,長長地舒了口氣。

  “幫我倒杯牛奶,要熱的。”

  “不是四十度嗎?”秘書大人本著嚴謹的原則,盡職地詢問。

  “再熱一些。”

  說這話時,尹墨已經打開光腦,給常念發去了四條消息。

  常念沒回,但尹墨知道,他收到了。生物智腦的性能不是蓋的。他這個研發者比誰都清楚。

  端著牛奶,再次回到臥室的時候,薑鴻已經露出了笑臉。

  “念念線上了!”薑鴻心情好,十分大方地附贈尹墨一個大大的笑容。

  儘管起色欠佳,可這笑容在尹墨看來卻如春花綻放,刹那間芳華盡顯。

  那一刻,尹墨終於知道為什麼會喜歡這個人,以至於糾纏了兩輩子,二百多年都沒有忘記——這樣純真、純粹、純良、純美的笑容,放眼整個星際恐怕都不會有第二個。

  被薑鴻喜歡著、惦記著,該是一件幸福的事吧?

  “你很喜歡常念嗎?”在尹墨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問出聲了。

  薑鴻臉紅了一下,誠實地點點頭:“念念人很好的,從小到大……一直很好。”

  “是想和他結婚的那種喜歡?”尹墨追問。

  姜鴻聞言愣了一下,張了張嘴,說道:“這不太可能,念念他不喜歡男人。”

  尹墨歎息一聲,溫柔地把人抱在了懷裡。

  “鴻鴻……”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心情,化作一聲輕呼。

  經歷過一些事,他們都會有所感悟,有所成長,那些犯過的錯受過的傷,權當是交學費了。

  姜鴻沒有動,任由尹墨抱著。

  他聽到對方用不舍的語氣說:“鴻鴻,我要離開一段時間,或許幾年,也或許幾天,你就住在這裡好嗎?”

  這棟別墅尹墨細心經營了十幾年,隱秘並且安全。

  薑鴻點點頭,不知為何就同意了他的要求。

  “你無聊了就寫小說,或者和常念聊天——他現在隨時都可以上線。”

  姜鴻對上尹墨的視線,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突然說了句:“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尹墨輕笑一聲:“叫我墨吧!”

  薑鴻也笑了。

  這樣就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至今才更的原因是我一不小心把自己的電腦鎖死了~明天有加更!明天上午八點準時更一章,下午兩點一章,準時哦哦哦哦哦~??


  第35章


  《萊恩出沒:出來看小攻》

  外出歷練是中央部落的傳統,每三年一次。由經驗豐富的雄性獸人帶隊,近幾年成年的獸人都要參加。這次正好讓萊恩趕上。

  萊恩原本應該和大家一起走,但他執意要和常念道別,這才錯過了出發的時間。

  所以,萊恩要抓緊時間追上同伴,否則他一個沒有任何經驗的年輕獸人獨自在魔獸森林闖蕩,勢必會非常危險。

  但是,一夜之間發生的事情太多,萊恩心裡很亂,以至於忽略了周圍的異樣。直到走出去很遠,他才發覺出異常——他好像……走錯路了。

  周圍滿是掛著紅色果實的陌生灌木,小型動物很少很安靜,猛獸的氣味卻異常濃重——這顯然不是獸父指給他的那條路。

  萊恩這才驚覺,怪不得之前他特意加快速度,一連幾天幾夜不眠不休都沒有和其他獸人會和。

  退回去就能回到部落,但此時此刻,在毛毛和獸父的雙重刺激下,年輕的獸人不想輕易認輸。

  萊恩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向前走,躲過危險的捕食者,挑戰力所能及的對手。作為小金毛的記憶慢慢回籠,常念兩個多月的教導源源不斷地回到腦海。

  短短十天時間,萊恩便完成了“真正的成年的蛻變”——這是達爾對成年歷練的描述,直到此時他才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此時,萊恩小心地潛伏在灌木叢中,視線死死盯著不遠處的洞口。

  那是一頭炎獸的巢穴,萊恩已經跟蹤了它整整三天,一直沒有機會下手。今天終於找到了它的巢穴,他準備在合適的時候沖上去大幹一場。

  炎獸不是萊恩遇到的第一頭高智商的魔獸,卻是他最想挑戰的一頭。因為炎獸性格暴躁,爆發力強,但持久度不高,身體也不夠靈活。這樣的魔獸,最適合新手試煉。

  萊恩很清楚,和它對戰既可以提高自己的攻擊能力,又不至於絲毫沒有勝算。實在不行還可以找機會逃跑。以炎獸那樣的性子,根本沒耐心追逐一個不夠塞牙縫的挑戰者超過五百米。

  灌木上的長刺紮得萊恩異常難受,甚至有些地方破了口。萊恩還是一動不動地潛伏著,生怕下一刻炎獸就會出現。

  如果放在以前,他不可能有這樣的耐心。數十天的歷練生涯,讓他挑戰了從未有過的挑戰,克服了許多性格上的弱點。

  或許連萊恩自己都不知道,冷靜、睿智、耐力、判斷力這些狩獵者該有的品質已經在他身上初見端倪——這些都是當初常念訓練他時說過的,那時候萊恩不懂,現在卻在一一實踐著。

  每一次生死之際,萊恩都會想起常念的教導,每一次僥倖脫險,萊恩都會感謝常念的教導。兩個月的相處,小金毛記住的都是玩耍的時光;那些當初覺得又長有難懂的話,此時此刻卻不由自主地在萊恩腦子裡迴響。

  還有達爾,這個部落裡僅次於獸父的強者,他幼崽時期的教導者,對萊恩來說,甚至是比獸父還要親密的存在。他的教導,更是讓萊恩受益匪淺。

  炎獸回來了——一頭披著厚硬鱗甲,只有喉嚨處稍顯脆弱的魔獸,會釋放低級火焰,外形類似於可怕的暴龍。

  饜足的野獸邁著蹣跚的步伐,搖頭擺尾的模樣很容易讓人放鬆警惕。如果因此而小看它那就上當了。

  通過觀察,萊恩發現炎獸看似性格暴躁卻最善於偽裝,它們總是在獵物最放鬆的時刻一口咬上去,切斷喉管,收穫大餐。

  而現在,風水輪流轉,萊恩等的也是炎獸最放鬆的時刻,學習的也是炎獸的方法。

  炎獸在離洞口還有幾步的地方停下來,抽動鼻子,嗅著四周的味道。

  萊恩屏住呼吸,心臟因為緊張而縮到了一起。計畫實施之前,萊恩特意收集了這頭炎獸的尿液塗在身上,此時此刻不知道能不能瞞天過海。

  似有所感,炎獸抽鼻子的動作一頓,視線投向萊恩所在的地方。

  萊恩的心頓時跳到了嗓子眼。

  半晌過後,炎獸似乎終於確認了目標安全,然後又開始看下一個地方。

  萊恩終於松了口氣,但沒敢真喘氣——他已經屏住呼吸長達三分鐘了,不能因為最後的放鬆讓自己前功盡棄。

  終於,炎獸把所有可疑的地點一一排查完畢,終於放心地露出後背朝著巢穴走去。

  就是現在!

  萊恩以手撐地,後腳一蹬,在空中迅速變身成一隻金黃的巨獸,無聲無息地朝著炎獸的後背撲過去。

  剛剛放鬆的炎獸突然嗅到一股威脅力十足的強大氣息,身子一震,爆發出一聲怒吼。

  就在它引頸長吼的那一刻,強壯的獸人已經攀上它的後背,脖子前伸毫無偏差地咬住了它的喉管。

  可惜的是,尖利的牙齒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穿透堅硬的皮膚,萊恩差點被發狂的炎獸甩下來。

  好在,萊恩四隻尖利的爪子死死扣進了炎獸的肉裡,在它倒地的同時成功帶倒了炎獸。

  疼痛和憤怒雙重情緒沖刷著炎獸的神經,讓它瞬間失去理智,做出了同歸於盡的決定。

  瘋狂的炎獸不再在意喉間的利齒,也不再在意扣在背上的四爪,開始瘋狂地翻滾,不斷碾壓著背上的偷襲者。

  萊恩的獸形足有三米多長,但在如同暴龍似的炎獸面前還是太小了些。在被迫翻滾的過程中承受的巨大壓迫力可想而知。

  纏鬥在一起的兩隻不斷撞在樹上,撞倒了一棵又一棵,有一些甚至反過來砸到他們身上。

  萊恩拼命保持理智,牙齒絲毫不敢放鬆,拼命忽略身上的疼痛,腦子裡只有一個字——咬!咬!咬!

  牙齒刺進去了,腥甜滾熱的鮮血順著傷口流到萊恩嘴裡,讓萊恩精神一震,同時也刺激得炎獸更加狂躁。

  生命的最後一刻,炎獸終於發動了絕招——赤炎爆!

  大團大團的火焰帶著氣勢不小的爆破力炸在四周,乾草和樹木忽得燃燒起來。先前想拼命拜託萊恩的炎獸此時一反常態,改用尾巴拖住他——十足的同歸於盡的姿態。

  萊恩一見情況不好,第一時間化為人形擺脫炎獸的控制,然後又迅速化為獸形逃出火海——當然,免不了被燒到毛,險些變成焦毛獅子。

  又一次驚心動魄的殺戮過後,萊恩攤開四肢仰躺在鋪滿落葉和青苔的土地上。儘管渾身散發著焦糊的味道,但他卻無比興奮。

  這是他第一次挑戰魔獸——會釋放元素魔法的獸類,而且是不弱的一隻。結果,他勝了。如果忽略掉被獸啃了似的皮毛的話,簡直可以說是完勝。

  萊恩閉著眼睛,靜靜地躺著,總結著剛剛的戰鬥經驗。

  溫和的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照射進來,在萊恩臉上灑了一片。

  萊恩睜開眼,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些和毛毛在一起的日子,多少個午後,他們就是這樣仰躺在柔軟的土地上,看著樹梢,看著破碎的陽光。

  那時候萊恩還是小金毛,那時候他以為像毛毛那樣晾著肚皮睡覺才是對的,他以為毛毛喜歡眯著眼睛看陽光,是因為陽光對於常念來說就像加餐時必須要吃的草。

  仿佛是太久遠事……就好像在上輩子。

  萊恩攤開雙手,卻看到了滿手的血——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渾身上下沾滿野獸的鮮血,卻覺得無比愜意。

  萊恩開始感到害怕,害怕這個對鮮血會產生興奮的自己——這樣的自己,是不是和雪白的、漂亮的毛毛格格不入?

  每一次生死之戰,每一次僥倖脫險,他都能發現自己的變化。心底最深層的渴望被鮮血激起,無論是對手的頭顱還是身上的傷疤,都讓萊恩感到無比興奮。那種興奮仿佛是最深層、最令人渴求的東西,想要停下來的時候,已經欲罷不能。

  萊恩想要思考一下自己為什麼這樣做。或許最初是因為獸父的提醒和教導,提醒他體內不同尋常的高貴血脈,教導他成為最優秀的獸人。

  現在呢?萊恩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他只是喜歡,喜歡鮮血,喜歡殺戮,喜歡看萬獸臣服。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對的。

  就在萊恩一步步完成蛻變之時,狐族部落也即將面臨巨大的挑戰。

  這一天,天剛剛擦黑,叢林裡就已經安靜得可怕。

  鳥類飛上了高高的樹頂,不再拍打著翅膀四處飛撲;動物們鑽進巢穴深處,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野獸們開始變得狂躁,或興奮或哀戚的吼聲此起彼伏。

  有經驗的獸人們看出端倪,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了部落。

  烏木組織大家按照之前的部署行事——幼崽和雌性躲在家裡,情況危急時鑽進地窖;雄性分成兩撥,一撥在週邊警戒,一撥留下來保護部落。

  該來的終於要來了,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個時候,烏木感到無比慶倖,慶倖自己當初選擇了相信常念。常念說出那番話的時候,烏木根本沒問原因,他的直覺告訴他常念說的沒錯,這種直覺已經幫了他許多次。

  “烏木,帶上我。”常念叫住將要出門的烏木,拔腿追上去。

  烏木依言停了下來,常念卻被茶茶一把抱了起來。

  “怎麼了,阿父?”常念疑惑地看著茶茶。

  茶茶眼中滿是責備,“你去幹什麼?”

  “我去……”常念頓時語塞。

  常念想說,男人就應該上戰場,然後猛然反應過來現在的身份……原本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此時卻不是那麼理直氣壯。

  烏木讓其他獸人先走,自己跑了回來,和常念對了個眼神,然後對茶茶說道:“讓毛毛跟我去吧,他的能力你也知道。”

  茶茶聽到烏木說話,身體條件反射地瑟縮了一下,但是想到自家兒子,還是大無畏地挺起了胸膛。

  “別、別以為你是族長我就怕你!即使是族長也不能命令一個幼崽去送死。”

  烏木耐心解釋:“我沒‘命令’毛毛,我會讓毛毛跟在我身邊的。”

  “在、在你身邊,會、會……會死得更快!”茶茶氣哼哼地說道,別以為他不知道,那些稍微有點智慧的野獸眼睛都盯著族長呢!

  這話說的……烏木對常念遞去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事情緊急,他得快點趕過去。

  常念心裡也急,索性心一橫,打算趁茶茶不注意掙脫出來,偷跑過去。誰知,茶茶早就猜到了他的想法,緊緊環著手臂,抱得死死的。

  “阿父,你讓我去吧,我已經不是幼崽了。”常念抬頭,認真地看著茶茶。

  “不行!”茶茶的態度十分堅決。

  常念瞪了烏木一眼——你倒是說句話!

  呵!求人還這麼不客氣。烏木無語,但還是認真地對茶茶保證道:“我以族長的名義起誓,一定把毛毛的命看得比我自己的還重要。”

  茶茶像是想起什麼,一臉憤懣地看向烏木,“你以前也說過把我看得比你自己還重要,結果呢?”他一個人丟在密林裡,要不是遇上了泰格那傢伙,都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烏木扶額,“都說了那是意外。”

  茶茶撇開臉,不再理會。

  “我說……”常念打斷緬懷過去的兩隻,“獸潮馬上就來了。”

  “對啊!”茶茶立馬作出一副大驚失色的表情,抱著常念就往木屋跑,“毛毛我們得趕緊躲起來,就讓那些精力旺盛的雄性們去送死吧!”

  常念黑線——你就不能有點雄性的自覺嗎?

  烏木也是無奈搖頭,對常念揮了揮手,轉身變成一隻綠色的狐狸,向著部落外面奔去。

  常念眼睛一眯,這是他第二次親眼看到人獸互變,心裡的驚歎無法言表。

  “茶茶,等一下。”泰格手裡握著一把骨刀、一根削尖的長棍從木屋走出來,攔住了茶茶的去路。

  來者不善,茶茶戒備地看著泰格,“幹嘛?”

  泰格伸出手臂,“把毛毛給我。”

  茶茶躲開,“不要!”

  “給我。”泰格聲音不大,卻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你混蛋!”茶茶把常念往泰格懷裡一扔,捂著臉淚奔而去。

  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當泰格用這樣的表情、這樣的語氣說話時,就表示絕對的反抗無效,必要時他不惜採取武力。

  泰格抱著常念,邁著沉穩的步伐,面色平靜地目視前方。

  “謝謝你。”常念誠懇地說道。

  “沒什麼。”泰格一如既往地少話。半晌,又加了句,“我會保護你的。”

  泰格的表情太鄭重,語氣太堅定,常念一瞬間都要認為泰格把他當作了更加重要的存在,而不僅僅是一個撿來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評論君乃死得了嗎???

  深切悼念評論君,乃死得好慘……

  ps:下午兩點加更一章,感謝以下妹子的地雷,還有木木醬的長評——這是之前欠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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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加更)


  《獸潮來襲:茶茶精分》

  烏木抱著常念,跳到最高的一棵香樟樹上,並命令其他身體靈活的獸人紛紛上樹。

  “你還是來了。怎麼搞定你家阿父的?”烏木湊到常念耳邊調侃。

  常念毫不吃虧地反唇相譏:“泰格可比你有用多了。”

  意思簡單明瞭,直戳某族長軟肋。於是烏木瞬間黑臉,“哼!不過是個外族人。”

  常念鄙視地看了烏木一眼,“注意觀察情況。”

  烏木看了常念半晌,突然冒出來一句:“我覺得你比我適合當族長。”

  常念當他開玩笑,不予理會。殊不知,這個念頭一出便在烏木心裡紮了根。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四周安靜得可怕,或者說整個林子都安靜得可怕。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遠處傳來“隆隆”的轟鳴聲,大地震顫,樹木也跟著晃動起來。

  烏木神色肅穆,輕輕地吐出一句:“來了。”

  常念深呼一口氣,鼻翼鑽進塵土的氣味。

  烏木認真地囑咐常念:“待會兒你就待在樹上,除非樹倒了,否則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下去。”

  常念點點頭,“我知道。”他有自知之明,以他現在的小身板掉到野獸窩裡就是送死,還會給大家添麻煩。

  常念之所以執意要跟來,就是想看看這個世界所謂的獸潮,只有親眼看了才能找到更好的應對措施。更何況,他早晚都要成年,早晚都要加入這種沾滿鮮血的戰鬥,早點有個心理準備也好。

  第一批野獸是從西面過來的,力量看上去不大,智商也低。

  這些野獸有些身上披著堅硬的鱗甲,有些長著大獠牙,還有些樣子就像普通的動物,它們大多只會橫衝直撞,看到吃的就會毫不猶豫地吞到嘴裡,不管是野果子還是還被踩踏致死的同伴的身體。

  常念的胃開始翻騰,刺鼻的血腥氣讓他頭腦發暈,難受異常。

  烏木看出了常念的不適,“毛毛,你怎麼樣?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常念搖搖頭,拼命壓下了胃裡的不適感,同時長舒一口氣,故意去看下面,讓自己的眼睛儘快適應殺戮和鮮血。

  看著常念很快變得冷靜而堅定的眼神,烏木暗暗心驚——這個突然出現的小白狐,原本傻傻呆呆的一隻,什麼時候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

  常念發現烏木一直盯著自己,木著臉提醒了一句,“好好指揮。”

  烏木回過神來,不敢再大意。

  野獸們速度不慢,離著部落越來越近,這時候灌木帶外面的陷阱就派上了用場。

  樹上的獸人們一臉緊張,紛紛對樹下的獸人們報告著情況,並提醒他們哪個位置需要加強警戒。

  烏木看看北面的方向,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些,“看來那邊還能抵擋得住,暫時沒有野獸過來。”

  常念順著烏木的視線看過去,那是中央部落的方向,“那邊也有獸潮?”

  烏木點點頭:“每年獸潮來臨,都多虧了他們,否則我們部落的損失會更大。”

  “中央部落的獸人都很強大嗎?”

  “嗯。”烏木點點頭,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畢竟是事實。

  “對了……”烏木想起來一件事,“那個經常來找你的年輕人,最近怎麼沒看到?”

  “他去歷練了。”這事還是薑鴻說的,不知道為什麼薑鴻會突然說這個。

  然後常念反應過來烏木剛剛說了什麼,立馬反駁:“他可不是來找我的。”

  烏木笑笑,沒說話——毛毛看著挺聰明,某些時候卻如此遲鈍,真是詭異的矛盾體!

  兩三句話的功夫,已經有野獸踏著同伴的屍體越過陷阱,衝破灌木帶,瘋狂地湧進部落。

  即使皮毛被灌木叢劃得傷痕累累,即使獸人們英勇刺殺,都無法嚇退它們。

  一大批獸人從灌木帶的破口沖出去,帶著視死如歸的壯烈姿態,和野獸們拼死戰鬥。

  視線所到之處鮮血遍地,耳邊充斥的是或高或低的哀嚎。

  常念看著下面的情景,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兒。如果是單純的對食物的,怎麼可能讓野獸們如此不顧一切?

  更何況,這個時候大雪未至,食物雖然在減少但並不是沒有,獸潮卻提前了,到底是什麼原因?

  烏木進入了緊張的指揮狀態,常念不想再打擾他。只能暫時壓下心底的疑惑,繼續觀察。

  或許是第一批野獸能力不高,而陷阱又起了很大的作用。所以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獸人受傷。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野獸越來越多,獸人的數量卻不會增加。常念終於知道為什麼一提到獸潮獸人們無一不大驚失色。

  獸潮獸潮,真是如潮水般的野獸啊!一個獸人同時對付幾個野獸,殺死一個又有一個補上,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即使是再強大的獸人都會有體力透支的時候。

  果然,沒過多久,獸人們臉上相繼露出疲憊之色。

  樹上的獸人已經紛紛爬了下去,加入戰鬥,只留下了烏木和常念兩個。

  常念站在高高的樹杈上,俯視下放,細心地注意到灌木帶的破口只有固定的幾個。然後,他想到一個主意。

  “烏木,讓大家回來!”常念朝著烏木喊道。

  烏木疑惑地看向常念,不明就裡。

  常念言簡意賅的解釋:“我們的目的不是殺光野獸,而是守衛家園,所以只需要守著破口就好。”

  烏木恍然大悟,隨即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看向常念的眼神也帶上了無言的讚歎。

  “抓緊時間。”常念也不由地熱血沸騰。也就是從這一刻開始,他仿佛才真正融入進來,和獸人們一起參加戰鬥、保衛家園。

  烏木很快行動起來。只見他一手扒著樹幹,一手屈指為哨放在嘴邊,吹出長長短短的節奏。

  常念找不到規律。獸人們卻很快聽懂了,並按照烏木的指令行動起來。

  大家以最快的速度結束了手頭的戰鬥,邊掃尾邊往後退。

  等到獸人們都退回灌木帶以內,烏木再次吹響了口哨,又是長長短短的幾聲,但和之前的節奏有了明顯不同。

  常念看到獸人們聽到口哨後,開始有秩序地分成幾組,利用手中的工具斬殺著混進來的野獸,無一不是拼上了最後一絲力氣。

  儘管如此,大家還是倍感疲倦——重複的動作,無休止的斬殺幾乎讓他們筋疲力盡。

  這時候,一個粉色的身影如同一股旋風,一邊嚎叫一邊沖了過來。

  常念大吃一驚,險些把他當成了發瘋的野獸。後來仔細一看,這皮毛的顏色有點眼熟,即使只見過一遍也很難忘記。

  “茶茶!”烏木變了臉色,目光搜索到泰格的身影,露出責備的神色。

  泰格如同有所感應般看過來,無奈地聳聳肩——茶茶說了,既然毛毛執意過來,那他就要為小狐狸做個好榜樣。

  烏木頭疼地揉揉太陽穴,由他去了。

  好在茶茶雖然個性有點娘,但戰鬥起來卻絕對不是軟腳蝦。

  常念只看到一團粉絲的龍捲風毫無章法地刮來刮去,所到之處哀鴻遍野,血濺四方。

  常念整個人,不,整只狐都驚呆了——軟趴趴娘兮兮的茶茶,也有如此瘋狂的一面?

  當然,泰格也毫不示弱,手裡握著骨刀,身邊圍著一圈野獸,手臂一揮,野獸們便倒了大半。

  不得不說,茶茶和泰格的加入,讓疲憊的獸人們喘了口氣。

  片刻過後,烏木興奮的聲音傳進常念的耳朵裡。

  “野獸數量不再增加了!”

  常念隨之點頭,他也一直注意著,看來這一波的獸潮馬上就要過去了。

  烏木吹了幾聲口哨,把這個消息傳遞給下面的獸人們。大家精神為之一震,開始輪換著消滅殘餘的野獸。

  戰鬥已進入尾聲。

  獸人們都在不遺餘力地清剿殘餘力量,空出手來的獸人們也在似乎查探,搜索漏網之魚。

  只有披著一身粉色皮毛的茶茶還在活力四射地上躥下跳、左跑右顛。

  常念凝神看過去,才發現茶茶正在野獸堆裡挑挑撿撿,一邊挑一邊嘟囔著:“不行,這只皮太厚!”

  “不行,這只髒掉了!”

  “誒呀,這麼難看的都有!還是不要嚇到我家毛毛了。”

  ……

  好不容易挑好了一隻,茶茶便歡歡喜喜地扯到常念所在的香樟樹下,堆好碼齊。

  常念這才注意到,樹下已經堆了十多隻了。

  烏木也注意到了茶茶的情況,無奈地歎了口氣,道:“別見怪,他每次都這樣。”

  常念點點頭,腦袋還是有點轉不過彎來——茶茶這樣的,算是精、分吧?

  烏木跳到常念所在的樹杈,“好了,我們也該下去了。”

  常念鄙視地看了烏木一眼,“你這樣……真的好嗎?”

  烏木被鄙視了而不自知,只是一臉茫然地反問:“什麼?”

  常念伸出小爪子,指指下面的獸人們,“大家拼死拼活,你在上面待著。”說這句話時,常念帶著七分玩笑的口氣。

  烏木卻異常認真地反問了一句:“你知道為什麼我會當上狐族的族長嗎?”

  “能力出眾?”

  烏木笑,“你想多了。是因為沒人想當。而我獸父是上一屆族長,如果我不當,他就得一直當下去。他年級已經大了,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繼續勞累。”

  “為什麼?”

  “比如現在……”烏木像常念剛剛那樣指指下面,解釋道,“作為族長就不能像個雄性那樣痛痛快快地斬殺野獸,只能躲在樹上冷眼旁觀。誰的心裡會好受?”

  常念一時語塞。

  等到他們落到地上,烏木把他放下來,常念才鄭重地說道:“你沒有冷眼旁觀。我剛剛……是開玩笑的。”

  烏木扭頭看向常念,說得卻是毫不相干的話:“毛毛,謝謝你!”

  常念一愣,“說什麼呢……”如此鄭重地道謝……是不是有點過了?

  “不,作為狐族族長,我必須要感謝你。”烏木踩著樹杈站直身體,對常念行了一個奇怪的禮,“要知道,從來沒有哪次獸潮會讓獸人不失去性命就能輕鬆度過,這次我們做到了。”

  烏木說著,翠色的眼眸中帶上了淚光。

  常念隱隱能感受到沒有死亡,沒有失去同伴對烏木來說意味著什麼。於是放鬆地笑笑,回道:“你也說了,是‘我們’——我們做到了。”

  常念趴在樹幹上,眼含笑意,雪白柔順的狐狸毛迎風飄動,宛若神明。

  在那一刻,烏木福如心至,似乎有些明白了常念這個奇怪的族人對於部落的意義。

  這時候,戰鬥已經徹底結束,沒有一隻野獸殘留下來。

  獸人們都在陸陸續續地往回走,大家都在惦記著家裡的雌性和幼崽。

  常念指著那堆積成山的屍體,疑惑地問道:“這些就扔了?”

  “要不然呢?”烏木納悶,那些肉嫩的能吃的獸人們已經挑出來運回去了,剩下的這些毫無用處。不扔了還能怎麼辦?

  “這些都是戰利品。肉可以吃,血液可以應急,油脂可以燃燒,皮甲可以做戰衣,至於筋骨和臟器會有更大的用處……”從這點來說,茶茶倒是有覺悟。

  常念頓了頓,又說道:“就算沒用也不能把這麼多屍體堆在這裡,血腥味會招來更多野獸,腐爛的屍體也容易引發疾病。”

  “疾病?”

  “就是……會讓獸人成批死亡的東西。”

  烏木恍然大悟,怪不得每次獸潮過後部落裡都有人莫名其妙地死去。一直以來,獸人們都認為這是獸神對於他們殺害野獸的懲罰,原來……竟然是疾病嗎?

  烏木沒有問更多為什麼,直覺再次告訴他要相信常念。

  於是,烏木指揮留下來的獸人們把這些野獸搬去獸河快速處理一下,同時也派了個人去部落通知雌性們到獸河幫忙。

  看到常念安然無恙,毛毛對烏木的態度好了些,對他的懼怕也減少了幾分,“我就說嘛,明明可以吃為什麼還要扔掉讓自己餓肚子!”

  “是啊,早兩年聽你的也不會有那麼多族人在獸潮過後,還要忍受饑餓之苦……還是茶茶聰明。”烏木抬起手臂,親昵地摸了摸茶茶柔軟的頭髮,眼中帶著哀傷,也有不易覺察的寵溺。

  茶茶沒有躲開,臉紅紅的縮了縮脖子。

  常念有點看不下去,忍不住出聲打擾:“咳咳!我說……”你們就這麼旁若無狐地冒粉色泡泡麼?泰格在哪裡?!

  “啊啊!”茶茶也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了有什麼東西歪掉了,匆匆忙忙說了句“我去幫泰格的忙”然後就跑掉了。

  留下常念和烏木兩隻狐狸,臉對著臉。

  常念不滿地說道:“你怎麼回事?”

  烏木沒有裝傻,老實地回答:“我就是喜歡……逗茶茶,其實一直把他當家人。”

  常念挑眉,懷疑地看著烏木。

  烏木笑笑,乾脆靠著樹幹坐下來,把常念放到膝蓋上,“就算是有過喜歡的心情,也早就過去了。從我選擇成為族長的那一刻。”

  “你後悔了?”

  烏木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而是反問道:“茶茶有沒有對你說過他是在我家長大的?”

  “茶茶沒說過任何關於你的事。”主要是當著泰格的面他不敢……常念企圖掐死烏木僅存的念想,所以後半句故意沒說。

  果然,烏木被打擊到了,“這樣啊……茶茶曾經是我的弟弟。”

  “現在呢?”

  烏木愣了一下,眼神變得迷離,然後釋然一笑:“現在也是。”

  從常念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微微揚起的下巴,晨光中好看的側臉。

  那樣放鬆、那樣閒適的微笑可不多見——看來,獸潮之戰,所有人都有收穫。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我是標題黨!

  上,撒個花??看著加更這麼肥的面子ps:基友說不喜歡看現代的部分,也就是薑鴻粗線的部分,妹子們的想法呢??


  第37章


  《突發事件:毛毛氣場全開》

  第一次沒有任何雄性死亡,沒有一個雌性或者幼崽受傷,沒有一棟木屋被殘忍的野獸破壞。

  大家都很興奮,但也並沒有放鬆警惕。

  因為這並不代表結束,如果南面的中央部落抵禦失敗,與他們只有一河之隔的狐族部落就會首當其衝,所以,這註定會是個不眠之夜。

  獸人們輪流值夜。烏木去其他地方查探了,讓常念帶領一部分獸人守在入口處。

  其實這並不合規矩,畢竟以獸人部落的標準,常念沒有通過成年儀式,還是未成年的獸人。但是既然烏木吩咐了,獸人們就會無條件服從,更何況常念年齡擺在那裡,對部落的貢獻大家也有目共睹,所以並不會有人心生不服。

  烏木把紅嚎留在常念身邊,用於保護和協助。

  紅嚎就是當年第一個喝肉湯的紅毛小幼崽,因為當年的一飯之恩,常念在紅嚎心目中簡直就是男神般的存在,哦,或者是女神。

  “毛、毛毛,我把你抱到樹上吧!”紅嚎蹲在地上,一臉緊張地看著小小的白狐狸。

  常念仰頭看了看高不見頂的大樹,無奈地點了點頭。

  紅嚎像撿了多大便宜似的,心裡樂開了花,汗濕的手胡亂地在獸皮上擦擦,無比虔誠地把常念抱了起來。

  常念額頭冒出三根黑線——這個紅嚎怎麼回事?自己有那麼可怕?

  好在紅嚎爬樹的動作很快也很穩,這一點讓常念很滿意。

  “再高點,到最高的地方。”常念說道,他突然想看看在這個角度部落會是什麼樣子。

  “沒問題!”紅嚎應了一聲,整個人像打了雞血似的“蹭蹭蹭”地往上躥。

  越往上風越大,枝幹越細,直到實在不能往上走了紅嚎才停住,“毛毛,可以了嗎?”

  常念點點頭,這棵樹足夠高大,可以說是方圓百里內最高的。站在現在的位置,下面的景物一覽無餘。

  真是一片綠色的海洋啊!到處都是高高低低的樹,從上往下看就像一朵朵綠蘑菇。

  整個部落一條又寬又高的灌木帶圍了起來,像是一片柳葉的形狀,長長窄窄的,帶著彎彎的弧度。這種灌木原本長不了這麼高,顯然是被獸人們人為加高的。

  部落裡的樹木稀稀疏疏,還是以低矮的灌木居多。隱隱約約能看到尖尖的屋頂,那片空曠的中央廣場倒是最為明顯。

  正南的方向有一個小小的缺口,用木柵欄隔著,說起來算是部落的正門。常念還是第一次看到。因為幼崽是不允許出部落的,所以平時他都是在其他隱蔽的破口處偷偷跑出去,或者乾脆讓呦呦打洞出去。

  常念特意找了找二號秘密基地,竟然根本看不到。不過,這樣更好。

  部落外面的喬木更加高大、濃密,生命力旺盛的灌木佔據了剩餘的土地,空隙處還有數不清的草本植物,以及菌類、苔蘚、地衣。

  很明顯的,部落外的生存環境更加嚴酷,競爭更加激烈,只在獸河兩岸留出一些空地,鋪滿了青草和岩石。

  “毛毛還沒有來過這裡吧?”紅嚎看著常念,總想和他多說些話。

  常念點點頭,笑道:“這樣看上去,還真像個樣子。”

  “當然!”紅嚎無比自豪。

  常念看著下麵分站成兩排的獸人,思量著是不是應該提議架個高臺、安排獸人站崗放哨。

  就在這時,紅嚎驚呼一聲:“毛毛,你看那裡!”

  常念順著紅嚎的手臂看過去,那是正南的方向,透過層層樹頂隱隱約約看到一些密密麻麻的小點,好像是一群野獸,正在渡過獸河往部落的方向而來。

  常念心裡“咯噔”一下,失聲道:“是獸潮?”

  紅嚎點點頭,又搖搖頭,語氣沉重地道:“恐怕不簡單。普通的野獸是不敢渡過獸河的,只有魔獸。”

  “魔獸?”

  “與普通野獸相比,魔獸一般都有神奇的能力,會控制水、會控制火、會控制風等等,很可怕。如果真是魔獸的話,恐怕……”紅嚎的臉色很難看,視線焦灼地看著獸河的方向,拿不定主意。

  常念突然想起來,好像呦呦也是魔獸來的。如此的高智商,高能力……常念心一沉,低聲道:“我們馬上下去。”

  常念沉穩的聲音讓紅嚎的心情稍稍平復。他很快冷靜下來,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向下爬去。

  常念一落地,立馬吩咐起來:“你們兩個,到樹上觀察情況;你們,以最快的速度回部落,讓所有的雌性和幼崽躲到地窖裡;你還有你,去把族長叫過來——剩下的人,通知所有雄性到這裡集合!”

  被點到名的獸人全都愣住了。突然被一隻“幼崽”發號施令,這感覺……有點奇怪。

  紅嚎站在常念後面,說道:“按照他說的做!”

  獸人們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行動起來。在大家心目中,如果沒有意外的話,紅嚎就是下任族長,他的話肯定要聽。

  看著獸人們的背影,常念撇撇嘴,心裡有那麼一絲絲的挫敗。

  紅嚎抱起他,重新爬到了樹上。

  這時候,依照命令爬到樹上的兩個獸人也看到了獸河那邊的情景,忍不住驚訝地大叫起來:“魔獸!是魔獸!魔獸渡過獸河了!”

  “別亂說!注意觀察,等族長過來!”常念趕緊開口,阻止他們繼續喊叫。

  兩個獸人也自知失態,紅著臉閉上了嘴,眼睛死死盯著對面的動靜。

  很快,烏木過來了。而那些不速之客,此時也已靠近部落。

  烏木沒來得及上樹,只是叮囑常念好好在樹上待著,並制止了紅嚎想要下樹的舉動,吩咐他好好照顧常念。

  紅嚎猶豫了一下,老老實實地接受了。

  部落裡正值壯年的雄性加起來也不過一百來人,此時幾乎全部守在了這裡。

  常念視線掃了幾圈,沒看到泰格和茶茶,不由得疑惑起來,“獸父和阿父呢?”

  “泰格的能力很強,茶茶也很厲害,所以他們要留在部落裡保護幼崽和雌性。”

  常念這才放下了心。

  這時候,那一群渡河而過的獸類已經跑到近旁,速度隨之慢了下來。

  常念這才看清“魔獸”們的外形,有些像老虎,有些像獵豹,還有些像野狼……不同的是,他們的身形高大威猛,皮毛顏色各異,有些身上長著翅膀,有些頭上長著角。模樣倒不是那麼可怕。

  常念發現,“魔獸”們的智商真的好高,看到百十來號獸人守在這裡,並沒有立馬發起攻擊,而是和獸人們“對峙”起來。

  烏木一看就明白了——中央部落的情況……恐怕不太好。

  紅嚎看清楚這些獸人的那一刻,緊張的心頓時放鬆下來,然而下一刻,又開始擔憂——如果中央部落都守不住了,那他們這裡豈不是更危險?

  沒等烏木命令,紅嚎就從樹上爬了下來。常念得以近距離觀察“魔獸”。

  因為剛剛渡過獸河,他們身上還帶著未幹的水滴,奇怪的是,每一隻背上都背著兩到三隻小獸。

  這時候,常念還沒有搞清狀況,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原來魔獸就是這樣的……”

  烏木憋住笑,假裝訓斥道:“毛毛,別亂說。這些是中央部落的獸人。”

  幾隻年齡幼小、性格活潑的小獸人顯然不明白部落裡正遭受著什麼樣的災難。他們反而正在為能夠出來玩而開心不已。此時看到比自己更小的常念,紛紛從成年族人身上滾下來,好奇地圍到常念身邊。

  被各種狼崽子虎崽子小豹子團團圍住,常念瞬間瞪圓了眼睛,風中淩亂。

  為首的獸人抖了抖身子,放□上的三隻小獸人,然後就在大家面前化為人形,圍上獸皮,一頭紅色的頭髮非常顯眼。其他獸人也把剩餘的幼崽放下來,示意他們到常念那裡去。

  “那邊的情況怎麼樣?”烏木族長率先開口。

  “我們部落恐怕撐不住了,這些幼崽暫時拜託烏木族長照顧。”說這話的時候,紅頭髮的獸人的眼裡透著難言的沉痛、疲憊和焦躁。

  其實,看到幼崽們的那一刻,烏木就已經猜到了大概,此時真正聽到了,心裡沒有來得一陣難受。

  烏木鄭重地點點頭,“放心吧!幼崽好好地在這裡,等著你們逼退獸潮過來領。”

  紅發獸人歎了口氣,語氣低落,“恐怕……”

  烏木上前兩步,拍拍他的肩膀,“別說喪氣話,替我向伯倫問好。”

  提到這個,獸人瞬間紅了眼圈。

  烏木立即意識到情況好像不太對,忍不住問道:“怎麼了?”

  在巨大的災難面前,多麼強大的人都難掩脆弱。獸人說著,聲音帶上了哽咽:“部落裡出去歷練的年輕獸人們還沒有回來,其中就有族長家的萊恩。他們走的正是獸潮來的方向,族長很擔心就親自去找了,至今還沒回來……”

  烏木皺眉,“現在部落裡誰在負責?”

  “達爾。”

  這個人烏木有印象,就是上次來接走金毛的那個,聰明、強大,卻有點討厭的獸人。

  “既然如此你們快回去吧,幼崽放在這裡別擔心。”烏木快速地說道,不想再耽誤對方一點時間。

  紅發獸人點點頭,招呼了大家一聲,轉身欲走。

  這時候,常念終於從幼崽們的包圍圈中擠了出來,因為他剛剛聽到了萊恩的名字。

  “萊恩怎麼了?我剛剛聽到你說萊恩……”這麼多天不見,其實他還有點想萊恩,尤其是看到那個蓄水池的時候。

  紅發獸人沒有立馬回答常念的話,而是驚訝地看著他,連聲說道:“這只幼崽會說話?天哪!他剛剛是說話了吧?我沒聽錯吧?他居然會說話!”

  狐族部落眾人:……

  常念輕咳兩聲,說道:“我的確會說話。”

  “嗷嗷嗷!他又說話了!”紅發獸人陷入癲狂狀態。

  常念黑線。

  終於部落的一位豹型獸人終於看不下去,化為人形走到紅發獸人身邊,一把將丟人的族人甩到回了人群。

  “烏木族長,我們得走了,幼崽就拜託您了。”這位獸人體型修長,聲音冷清,斯文的五官竟然和烏木肖似。

  烏木眼神柔和,囑咐了一句:“一切小心。”

  那人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點點頭。但他沒有立馬走,而是很認真地回答了常念的問題:“萊恩去歷練了,還沒有回來。不過小傢伙放心他不會有事的。族長已經去找他們了。”

  常念皺眉,根本沒辦法放心。

  不過有另一件事更加重要,常念直截了當地問道:“你們光把幼崽送過來了,那些雌性呢?”

  “呃……”獸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一愣,“情況緊急,也只能暫時……”

  常念打斷他的話,斬釘截鐵地說道:“你們現在就回去,把雌性也馱過來,連同你們自己。”

  所有人:……

  “毛毛,別任性,他們還要守衛家園。”烏木試圖把常念抱起來,常念掙脫了他的懷抱。

  常念氣場全開,喝道:“都把幼崽送過來了,就說明根本守不住了。更何況,抵禦獸潮的最佳方法根本不是逼退,而是讓他們過去!獸潮就像潮水,越攔截越厲害,不如避其鋒芒讓它們過去。”

  “避其鋒芒?”

  烏木和異族獸人對視一眼,分別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和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木有穿越,但電信攜帶網通私奔了……

  作者君暫時和網吧廝混~估計這樣的JQ還得持續一段時間~ps:感謝兩位姑娘的地雷,明天加更~大概上午十點一章,下午兩點一章……大概!

  【穆夏扔了一個地雷 ; 刑馨尨扔了一個地雷】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出事了


  獸潮中,無論是野獸還是魔獸,都是瘋狂的、毫無目的的。它們腦海裡只剩下兩個信念:食物!食物!向前!向前!

  所以,獸潮之所以來得兇猛,是因為它們從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很長時間,往往是掃蕩完畢就趕往下一個目標。

  這樣來說,抵禦獸潮最好的辦法不是抵抗、逼退,而是躲避、讓路、自我保護。

  ——這是幾天來,常念零零碎碎想到的。原本只是一個大膽的猜測,現在不得不說出來了。

  烏木和中央部落那個叫做烏雅的豹型獸人畢竟是獸族的精英,他們參與過不止一次獸潮戰,比常念要更加瞭解野獸們的習性。因此,常念剛剛開了個頭,他們便立即心領神會。

  如果在獸潮來臨時能夠藏起來,並且有充足的食物,捱到獸潮過去再出來,這勢必是最好的減少人員傷亡的辦法。

  但是,藏在哪裡呢?這是一個問題。

  “地窖!”常念斬釘截鐵。地窖挖來原本就是為了以防萬一讓幼崽和雌性躲藏的,現在又加上了雄性也根本不成問題。

  至於食物……那麼多醃肉也夠應付一陣子了。

  “地……窖?”這種陌生的詞彙烏雅讀起來很拗口,詢問的視線看向烏木。

  烏木此時正高興地連連點頭,“對了,對了,地窖很大,足夠了。”

  烏雅從未見過烏木這種傻兮兮的樣子,不由得更加疑惑了,“怎麼回事?”

  烏木推著烏雅往獸人群裡走,邊推邊說:“你先別管,現在趕緊回去把大家叫過來,別擔心什麼都不缺。”

  烏雅半信半疑地帶著獸人們走了,烏木站在原地興奮地轉圈圈。

  常念看著烏木罕見的傻樣,疑惑更深。從剛才開始他就注意到了,即使和那個紅頭髮的獸人交流時,烏木的視線也總是時不時投向那只豹子,而此時他的興奮好像更大程度上源自……對方不用去送死了?

  “你認識那只豹子?”

  烏木瞪眼,“什麼豹子?烏雅只是豹型獸人而已,是獸人!”

  “你們早就認識?”

  烏木臉色瞬間變得有點奇怪,搓著手,訕訕地說道:“他是我弟弟?”

  常念挑眉,“你有幾個弟弟?”茶茶也是,烏雅也是……他們還都是雄性!

  “這事兒以後再說……我先去把那些幼崽們安置好,還有地窖,也得看看需不需要重新佈置。”烏木說完,急匆匆地跑去做事了。

  常念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有種落荒而逃的味道。

  ******

  中央部落投奔而來的時候,獸潮也跟了過來。

  大部分野獸被獸河擋住去路,紛紛改道向東或者向西而去。

  幾乎全部魔獸以及一些不怕水的野獸選擇渡河而過,繼續追逐獸人們的身影。

  中央部落是個富饒的部落,這次獸潮打了他們個措手不及。豐富的食物極大滿足了野獸們的食欲,所以它們對中央部落的獸人們頗有“好感”,總希望能在他們身上得到更大的好處。

  於是,他們選擇窮追不捨。奇怪的是,走到這個地方獸人們全部憑空消失——真的是憑空消失,明明前一刻還有緊跟的魔獸和他們對戰,下一刻,晚來的這些就只能從空氣中嗅到他們殘餘的氣味。

  難道全部都被殺死吃掉了?稍微有些智商的魔獸都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於是,心思活絡的魔獸們不再遲疑,很快奔向下一個地點。還有一批不死心的,依舊在原地逡巡,希望能找到這塊肥肉。

  與此同時,中央部落的獸人們卻在驚歎著狐族部落神奇的“地下王國”。

  “嘖嘖,只知道地鼠一族是住底下巢穴的,沒想到狐族也有這樣的嗜好!”沒有了生命威脅,烏雅也恢復了原本的痞裡痞氣,對著烏木也不再用“族長”“您”這類的敬語。

  烏木松了口氣,對著這樣的烏雅心裡才更舒服些。

  烏雅一邊轉悠,一邊陰陽怪氣地發表議論,“如果沒記錯的話,你們以前住木屋吧?”

  “烏雅還沒有忘記嗎?”烏木眼中帶著希冀。

  烏雅撇嘴,“你是想讓我忘了吧?”

  “烏雅……”烏木的表情有些無奈也有些難過。

  “烏雅!”低沉的呵斥聲想起,一個高大的、熟悉的身影擋在烏雅身前。

  烏雅“哼”了一聲,倔強地別過臉。

  “這次謝謝你了。”達爾看著烏木,感激中帶著溫柔。

  烏木搖搖頭,“可不是我的功勞。”

  “哦?”達爾疑惑。

  烏木又看了烏雅一眼,對達爾扯出一個笑,“這個以後再說,你們剛來,休息一下吃點東西。”

  烏木帶著中央部落的獸人們穿越隧道,到達最大的一個洞室會和。

  那裡有狐族部落的雌性和幼崽,還有中央部落先到的雌性和幼崽。

  當然,免不了茶茶這樣的偽雌性亂入。

  茶茶一眼就看到了跟在烏木身邊的烏雅,興奮地跳了起來,“烏雅!烏雅!你真的來了?我還想呢,既然是中央部落的人,烏雅也肯定會來吧!”

  烏雅十分不屑地白了茶茶一眼,“你這個死雌性離我遠一點!”

  茶茶裝作聽不出他語氣中的諷刺,依然十分熱情地說著:“誒呀,我又不是雌性!烏雅都不記得我了嗎?的確有好多年沒見了……”

  “怎麼可能忘記?”烏雅嗤笑一聲,看了看茶茶,又看看一旁的烏木,“你那麼早找到伴侶是為了甩開這傢伙嗎?”

  “呃……”任是茶茶再大度,此時也有些下不來台。

  烏木的臉色也很難看,連帶著中央部落一群人,瞭解內幕的不好插嘴,不瞭解的更不敢。一時原本喜悅的重逢場面,就變成了現在相對無言臉色難看的尷尬場面。

  混在幼崽堆的常念看到自家阿父被欺負,哼笑一聲擠了出來,慢悠悠地繞著烏雅轉了一圈,然後撓著爪子爬到茶茶懷裡,用大家都能聽到的聲音悄悄說道:“阿父,這只豹子是在偷偷喜歡你嗎?”

  茶茶:“呃……”

  常念自顧自捏著天真的小嗓子繼續:“要不然他怎麼這麼嫉妒你找到伴侶?”

  所有人被這樣的猜測驚到了,如果不是事先瞭解情況,差點以為就是這麼回事了。

  “我喜歡他?!開什麼玩笑!”烏雅險些噎住,故作鎮定地輕咳兩聲,對著常念的態度還算比較正常,“小狐狸你別亂想啊,我不可能喜歡你家阿父的——咦!還阿父!”

  烏雅受不了地哆嗦了兩下。

  茶茶看出來常念是在給他出頭,不由感動得熱淚盈眶。但他還是偷偷在常念耳邊說了句:“毛毛,算了。”

  算了就算了。常念不著痕跡地瞥了烏雅一眼,最好是懂得收斂。

  常念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萊恩他們回來了嗎?”

  達爾搖搖頭,面色凝重,“還沒有音訊。”

  常念的心不由一沉。

  “部落裡留人了嗎?”

  達爾點點頭,“留了人等著他們,只要一到就會直接過來。”

  常念依舊擔憂,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時候,烏木反應過來問話的是常念,想起什麼似的問道:“這是當年……不對啊!該是成年了才對……怎麼會說話?”

  烏木和茶茶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

  達爾看出了端倪,聰明地沒有繼續問。

  常念對於他們的支支吾吾已經習以為常,無非就是自己怎麼還沒成年,怎麼會說話巴拉巴拉。

  這時候,暖暖的醃肉湯煮好了,狐族部落的雌性們招呼大家坐好,一碗碗熱湯遞到了獸人們手裡。

  昏暗的地窖內,溫暖的食物在手,家人族人平安無恙,任是鐵打的漢子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就在大家享受片刻靜謐之時,一陣喧囂的聲音從隧道傳來,淩亂而急促的腳步聲,讓在場的獸人紛紛提高警惕,雄性們更是放下骨碗,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紅嚎從隧道口閃身出來,身後跟著幾個陌生的雄性——是中央部落的人,而且是出去歷練的那批年輕人以及他們的領隊。

  儘管身上狼狽不堪,但至少性命無憂。獸人們這才松了口氣。

  然而,幾個人的臉色卻不太好。

  達爾環視一圈,並沒有發現萊恩和伯倫,心下一沉,急切地問道:“族長和萊恩呢?出了什麼事?”

  那幾個紛紛攥著拳頭,抿著嘴唇,似是克制著巨大的悲痛。

  “到底怎麼了?你說!”達爾大踏步上前,抓住領隊的肩膀,“快說,怎麼回事?”

  “族長、族長他沒有了……”一個年輕的獸人終於抑制不住悲痛,嚎啕大哭。

  其他人也紛紛啜泣起來。

  達爾雙眼赤紅,險些被逼瘋,猶自抱著一線希望追問:“什麼叫沒有了?啊?你們說清楚!”

  領隊深吸一口氣,含著淚說道:“族長被魔獸殺死了,我們找到他的時候,只剩了一條手臂——我確定那是族長的手臂。”

  達爾經受不住,一個踉蹌。幸虧烏木扶了一把,否則勢必會倒在地上。

  中央部落的雌性們聽聞這個消息,紛紛啜泣起來。

  一時間,巨大的悲痛在地窖裡彌漫開來。

  這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問了句:“萊恩呢?”

  作者有話要說:下午還有一章,或許是兩點……


  第39章


  《去找萊恩:JQ開始鳥~》

  歷練小分隊的獸人們平復了一下心情,才把事情的始末講清楚。

  原來,他們沿著既定的路線走了整整十天,邊走邊訓練戰鬥技巧還有在叢林中生活的常識。期間大家特意把速度降下來,以便讓萊恩趕上,但是萊恩一直沒跟他們會合。

  後來領隊發現了獸潮的痕跡,他不敢冒險,於是帶領大家火速往回趕。

  就在他們快要到達部落的時候,獸潮來了。他們沒有硬拼,而是當機立斷躲到了樹上。好在獸潮的目標並非他們這幾個零散的獸人,而是人煙氣更旺的中央部落。

  領隊吹響骨哨,為部落裡傳去信息。

  部落裡接到警報後立馬積極防禦,最終沒有一個幼崽和雌性遭遇不幸。

  但是,中央部落不復存在了,原本堅固的石屋被野獸破壞,獵物被野獸奪取——這次獸潮不是一般的厲害。

  伯倫族長把部落交給達爾,親自去救回外出歷練的獸人們。他知道他們就在部落附近,並且陷入了困境,但他卻不知道萊恩並不在其中。

  是歷練小隊首先發現了伯倫。伯倫這才知道,萊恩一直沒和歷練小隊集合。想到那天早晨獸河岸邊的不愉快,伯倫內心更加擔憂。生怕萊恩心神不定出什麼事。

  伯倫把歷練小隊護送到安全的地方,堅持要去尋找萊恩。

  獸人們沒理由攔著,但他們決定就在原地等,如果伯倫三天之內還沒回來,就會去部落裡求援——這時候,他們還不知道中央部落已經陷落的消息,伯倫也不知道。

  然而,就在伯倫走出沒多遠,歷練小分隊便聽到一聲慘叫,然後是若有若無的低吼,獸類纏鬥的聲音。

  領隊心知不妙,叫了幾個年輕獸人中的好手,便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趕了過去。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他們只從野獸口中搶下了一條手臂——手腕上還帶著象徵族長身份的木珠。

  其實那頭野獸並不強大,幾個獸人聯手便結束了他的性命;興許是當時族長太過擔憂,心神不定才著了它的道。

  領隊含著淚,把獸皮包裹的手臂交到了達爾手中。

  達爾轉過身,把斷臂高高舉起,口中發出痛苦的嘶吼。在場的雄性全部化為獸形,仰天長吼,一時間,地窖中到處都在回蕩著震耳欲聾的吼聲。

  常念知道,他們這是在舉行某種儀式,所以儘管擔心著萊恩的狀況,但還是暫時壓了下來。

  ******

  伯倫和萊恩是這個世界上最後兩頭叢林獅,父子連心,伯倫出事了,萊恩並非毫無所覺。

  那天,他正在對戰一頭三翼龍,突然心中一悸,巨大的刺痛感蔓延了整個心臟,如果不是恢復得快,可能就命喪對手的利爪之下了。

  萊恩化作獸形,馬不停蹄地往回趕。也不在意闖入了多少強大魔獸的領地,也不考慮會不會遇上獸潮。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一定是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萊恩出門,一共用了十天,回來卻只花去一天一夜。

  部落裡的圍欄被踐踏摧毀,許多石屋被撞散,到處都是乾涸的血跡,還有燒焦的痕跡——這其中肯定有會控火的魔獸;空氣中殘存著族人的氣味,但是已經很淡很淡了。

  他的族人們呢?一個都沒有了嗎?

  巨大的恐慌在萊恩內心蔓延,他太過慌亂以至於沒有注意到族人留下的記號,更沒考慮族人們怎麼可能全部憑空消失。萊恩怎麼也想不到他們還有退路——在獸人的詞典中,從未有過“退路”。

  悲痛異常的叢林獅朝天嘶吼,大地震顫,百獸皆驚。

  睡夢中的常念突然驚醒,瞪大的雙眼慢慢聚焦。

  心臟還是“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常念很清楚,他為何會如此慌亂。

  常念晃醒呦呦,讓他秘密打通了一條通往二號基地的隧道。

  地窖裡人多眼雜,他必須找個安靜並且安全的地方和薑鴻聯繫,二號基地,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靠坐在洞壁,常念借著平板發出的微弱的背景光,操作著系統介面。

  呦呦蜷在小狐狸身邊,發出了綿長的呼吸聲。

  常念發出一條消息。發送成功。

  看來尹墨沒有騙他,現在他隨時可以和薑鴻聯繫。只是最近太忙,身邊又跟著太多人,常念一直沒機會實踐。

  【鴻鴻念念:鴻鴻,萊恩會不會有危險?】“一定要線上……一定要線上……”第一次,常念不是那麼自信和淡定。

  常念不知道的是,薑鴻對他設置了上線提醒功能,即使華國正是深夜,薑鴻也會瞬間清醒。

  他回復得很快。

  【總裁先生:念念,你在了?】

  【鴻鴻念念:回答我的問題!】

  【總裁先生:……會。】

  常念不得不承認,他被那個小小的“會”字刺痛了。

  【鴻鴻念念:鴻鴻,我是不是魔幻大陸的主角?】【總裁先生:當然!無論在哪裡念念都是主角,念念一定會幹一番大事!】【鴻鴻念念:主角會不會死?】

  【總裁先生:……念念,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鴻鴻念念:我要去找萊恩。】

  【總裁先生:……】

  【總裁先生:念念,放心,我是不會讓你死的!】常念是唯二知道薑鴻能力的人,如果他死了,薑鴻再爆發一次,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所以,常念會努力保護好自己,不死,而是活得好好的。但是,該做的事還是要做,比如,去救自己想救的人。

  姜鴻告訴常念萊恩此時很可能就在中央部落,這樣就方便多了。

  此時,呦呦的能力無疑是最大的金手指——走地下隧道趕往中央部落,雖然可能是慢了點,偶爾還會繞個彎路,但在獸潮來臨的深夜,這就相當於一塊免死金牌,讓小狐狸和呦呦規避了所有潛在的危險——除非他們碰上更強大的土系魔獸。

  一路心急如焚外加提心吊膽,呦呦時不時跑到地上觀察情況,終於,他們到達了中央部落的地界。

  常念小心翼翼地來到地上,看到毀得不成樣子的部落,心裡掩不住的難受。

  從石屋的殘垣不難看出,這原本是個怎樣整齊有秩的部落。不同於狐族部落零散居住的情況,中央部落看起來更像一個統一規劃的村子,家家戶戶比鄰而居,看上去十分和諧。

  常念把心思放在招人上,他必須在天亮之前找到萊恩,否則,等到天色將亮,餓了一夜的野獸會變得十分危險。

  常念努力嗅著空中飄散的氣息。氣味很雜,他一時也分不清萊恩到底在哪裡。

  這時,小地行獸爬到常念身邊,用尖尖的腦袋拱了拱常念。

  “怎麼了,呦呦?”常念心裡急,便沒注意呦呦的情況。

  呦呦抬起兩隻小爪子,抱著常念毛絨絨的尾巴,就往某個方向拖。

  常念瞬間明白——呦呦這是發現了萊恩的蹤跡。

  常念沒有猶豫,轉身馱起呦呦就走。

  呦呦愣了一下,以往常念最討厭的事情有兩件:一,被人抱;二,背別人。呦呦可是十分小心地不踏進常念的雷區,否則常念發起飆來可是很嚇人的。

  現在常念為了找萊恩,進入主動把它背到了身上——難道常念其實也是喜歡萊恩的?

  喲喲不由得為萊恩感到開心。

  如果讓常念知道了小地行獸的想法,一定會黑著臉告訴它:你想多了。

  按照呦呦的指引,常念很快找到了萊恩。但他沒敢直接過去,因為有幾隻不知道是魔獸還是野獸的東西,正圍在萊恩身邊。

  神奇的是,萊恩此時平躺在地上,身上發出淡淡的亮光。幾隻獸圍繞在他四周,或蹲或站,還有的慢慢踱著步子,似乎是逡巡著不敢靠近。

  常念心一沉。以他現在那點兒本事,無論哪只他都對付不了。

  常念知道,情況越拖只會越危險。現在這幾隻野獸或者魔獸之所以不敢靠近,或許是被萊恩身上的光嚇住了。一旦太陽升起,所有的幻想都消失蹤跡,那就是萊恩最危險的時候。

  常念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從洞裡出來的那一刻,幾隻魔獸就感知到了他的存在。之所以沒把他立即趕走,是因為在他身上聞到了萊恩的氣息。

  呦呦也在納悶,它雖然小,但擁有傳承的記憶,它能感受到這幾隻魔獸強大到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如此程度的獸潮,它都沒受到影響,更何況是這幾隻魔獸森林的頂級獵食者?

  可是,它們卻突然出現了,幾隻同時出現,擺出守護的陣勢圍在萊恩身邊……呦呦迷惑了。

  就在大家各懷心思的時候,常念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

  只見他快速掏出小平板,戳開度、娘介面,輸入“虎嘯”二字,搜尋引擎立馬下拉出一頁詞條。

  常念選擇了一個排名最靠前的MP3格式,點開,聲音調到最大,下一刻,悠長的呼嘯聲驟然響起。

  而此時,幾隻魔獸通過精神交流終於達成一致意見——把萊恩交給這個看起來還算靠譜的小不點——畢竟,在這種情況下能在最後一刻被它們發覺應該還算有點本事。

  當然,魔獸們也知道這其中肯定有小地行獸的功勞,但是,能夠讓小地行獸信任本身也是一種本事,不是麼?

  所以,魔獸們紛紛跑走了,臨走前還忍不住看了呦呦一眼——沒想到麗莎死後還會有五彩地行獸的存在,不錯!

  在常念的角度看來,魔獸們是被小平板裡放出的虎嘯“嚇”跑了。於是小狐狸很高興,驚喜於這樣的餿主意還能奏效,果然是主角光環麼?

  感謝*大神,感謝薑鴻!

  但是,他面臨著另一個問題——萊恩這麼一大坨,怎麼弄走?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上傳新章節時,才發現昨天的加更竟然沒上傳!!!!

  我去!!!小展各種風中淩亂~~~頃刻間決定馬上補上!

  所以,一起更兩章~~


  第40章 (加更)


  《變成人形:真是雌性麼?》

  大喊大叫不是常念的習慣,小狐狸只是走到萊恩跟前,伸出小爪子拍了拍萊恩的臉。

  淡淡的白光讓他異常舒服,緊張了幾天的心情頃刻間放鬆下來。

  當然,常念並不知道這是白光的功勞,也不確定白光是不是萊恩發出來的,對於這種超自然的東西,作為現代人的他還是沒有絲毫自覺。

  呦呦卻是很清楚地覺察到白光的好處,也想跟進去,可是……咦?被擋住了。

  那一瞬間呦呦怒了,隨即想到那幾隻強大到爆的魔獸頭領,不也是進不去麼?

  呦呦眨巴眨巴眼睛,看著氣場無比和諧的常念和萊恩,秒懂。

  這邊,常念拍了拍萊恩的臉,沒反應,再拍,繼續沒反應;撓了一把,還是沒反應。

  啊啊啊啊——常念大腦一抽張開嘴巴咬了一口——正好咬在臉蛋上,還是沒有反應。

  看看萊恩的鐵板身材,再看看自己不過他手臂大小的一隻,常念第一次對於自己不能化為人形產生了深深的怨念。

  如果能變成人形就好了,最起碼還能把這貨馱回去!

  常念這樣想著,突然感到身體受到一股撕扯般的疼痛,然後,腦袋一暈很快又恢復過來。

  “呦呦!”呦呦驚訝地喊了一聲,瞪大眼睛看著常念,仿佛看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怎麼了?”常念下意識地問了一句,然後低頭朝著自己身上看去,下一刻,也愣住了——白嫩的手,白嫩的腳,白嫩的手臂和長腿,胸膛、腦袋、鼻子、眼睛、嘴巴,樣樣齊全——他變成人形了!真變成人形了!

  常念下狠力氣,擰了身邊的人一把。萊恩在昏迷中忍不住發出低低的痛呼。

  常念一愣,然後開始瘋狂地搖晃萊恩,“快醒醒,別裝死!快醒醒!”他想第一時間找個人分享這份喜悅。

  萊恩還是沒醒,天色將亮。

  呦呦揚起脖子,叫喚一聲,常念這才反應過來,抓緊時間回部落才是正經。

  大爺他心情好,也就不介意暫時賣點力氣背個人了。

  但是……常念一站起來,下面就傳來涼颼颼的感覺——我去!常家小弟弟還跑著空檔而不自知。

  常念用手捂著下面,視線轉了一圈,除了眼神純潔的小呦呦,似乎並沒有其他人或者獸注意。

  於是常念非常滿意地點點頭,順便把搭在某人身上的獸皮扯了圍在自個兒腰上。還略帶嫌棄地撇撇嘴,嘟囔了句:“又臭又硬。”

  就這樣,常念半、裸、著,背上扛了個全、裸的黑壯男人,沿著來時的隧道往部落走去。

  別說,此時此刻常念的心情無法形容得好,好到爆了。

  呦呦在前面任勞任怨地加高拓寬隧道,常念在後面吭哧吭哧邊走邊想如何讓男人割地賠款以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誰都沒注意到半個身子都拖在地上的男人,由於身體不適而皺著眉頭睜開了眼睛。

  ******

  萊恩最後的記憶是身邊勉強完好的幾間石屋被自己的怒吼震碎,他瘋狂地發洩著,尋找著殘餘的野獸,殺戮,殺戮,殺紅了眼。

  就在殺死最後一隻落網之魚的時候,緊繃的弦一松,難以抑制的疲憊感襲來,身體被迫化為人形,轟然倒地。

  再睜開眼,視線所及是烏黑的毛髮,小巧的耳垂,以及白花花的肩膀。

  萊恩神經一繃,隨即聞到一股熟悉的氣息——他的毛毛的氣息。

  毛毛變成人形了?

  萊恩簡直不敢相信,沒有經過成年儀式,突然變成人形這種事他還從未聽說過。但是,毛毛的哪一件事不是特殊的呢?

  萊恩隨即釋然了。再然後,就發現了身體的異樣。

  常念比萊恩矮了一頭不止,此時貓著腰把萊恩的雙臂纏在脖子上,腿便只能拖在地上,這也是常念能做到的極限了。

  萊恩無聲苦笑,怪不得他給醒了,腳面險些磨破皮——竟然是“磨”醒的。

  “喲喲?”小地行獸敏感地察覺到異樣,倏地停下動作,向萊恩的方向看來。

  萊恩眨眨眼睛,示意呦呦不要聲張。

  常念正埋頭苦“拖”,卻沒發現隧道已不再加高,依然靠著慣性往前走,然後“咚”的一聲,腦袋撞在洞壁上,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萊恩趕緊站直,堪堪借住了常念軟下來的身體。責備地看了小地行獸一眼,開始認真檢查常念的狀況。

  呦呦無限委屈,“毛毛他只是太累了。”

  “太累了?”萊恩疑惑地重複。

  呦呦鄙視地看了遲鈍的萊恩一眼——也不想想你有多大的塊頭!當然,這話它沒敢說出來。

  自從看到那幾隻超級厲害的魔獸在萊恩面前都束手無策的樣子,呦呦隱隱地對萊恩有種敬畏的感覺。

  等到萊恩把常念身體上下包括那個地方都檢查了一遍,確認他只是太累睡過去了之後,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然後,萊恩注意到常念腰間熟悉的獸皮,低頭看看自己那裡,空著的。

  金黃的獸皮圍在常念腰間,襯著白嫩的膚色,竟是異常和諧。

  萊恩咧開嘴,笑了。

  毛毛啊毛毛,這可是你自己願意的哦!

  萊恩旁若無人地“吧唧”一口親在常念嘴巴上,注意,是嘴巴——常念那不厚不薄的,微微嘟著的嘴巴。

  呦呦尖叫一聲,趕緊捂住眼睛,然後從爪間的縫隙偷偷向外看。

  萊恩連個鄙視的眼神都懶得給他。

  呦呦突然說了句:“毛毛肯定不知道獸皮裙的含義。”

  萊恩挑眉,“你知道?”

  “當然!”呦呦驕傲地揚起小腦袋。

  “怎麼知道的?”

  這話一出,呦呦的小身子一下子變成了粉紅色——當然是他打地洞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親熱的獸人伴侶偷聽來的。

  萊恩嗤笑一聲,就呦呦那點小心思,不說他也知道。

  直到此刻,萊恩才終於理清了自己對常念的複雜感情,那種三年都沒有忘記,一心一意要找到他、質問他,真正見到了卻又心生膽怯的心態——怎麼可能只是普通的感激之情?

  當他還是小金毛的時候就已經離不開毛毛了吧?萊恩很自豪,那麼早就讓未來伴侶染上了自己的氣味。

  粗大的手掌在細嫩的皮膚上游走,萊恩仔細查探,並沒在常念身上找到任何類似獸紋的標記。

  唔……竟然是只雌性!

  這是萊恩怎麼也沒想到的,在他心目中,以毛毛那樣的性格……竟然是雌性……還是只好看得不得了的雌性。

  白皙的皮膚,精緻的五官,烏黑的短髮,修長的四肢,比他見過的任何一隻雌性都好看。

  萊恩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再加快。算算日子,明年春天也該是他發情的日子了,到那時就把毛毛定下來。

  就這樣決定了!

  ******

  萊恩怎麼也想不通,明明都確定是雌性了,怎麼還會突然變成獸形!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隧道和大家集合的時候,懷裡的人突然變回了狐形——沒有任何過渡,真的就是突然變成的,而且還是那麼小小的一隻,根本不是成年獸人該有的樣子。仿佛剛剛還在萊恩懷裡的白皙身體只是他們的錯覺。

  萊恩簡直驚呆了,呦呦也嚇了一跳。一人一獸面面相覷,陷入大眼瞪小眼的無限迴圈。

  “怎麼回事?”萊恩問呦呦。

  “呦呦呦呦!”呦呦開始裝傻。

  就在這時,一聲驚叫吸引了萊恩的視線。

  “萊恩?!真的是你!”那人看到萊恩轉過去的臉,一時又驚又喜。

  萊恩咧開嘴笑,“銀銀,好久不見。”

  “嗯嗯嗯嗯!萊恩看到你平安無恙真開心!”清秀的雌性獸人一臉驚喜,隨即突然想到什麼,臉色變得不太好。

  此時萊恩一門心思放在小狐狸身上,根本沒注意到這個雌性的異樣。

  路上呦呦已經把部落裡的大致情況對萊恩說了,所以對於在這裡看到中央部落的雌性,萊恩也沒有太過驚訝。

  不過當萊恩知道他的族人全部安然無恙的時候,心裡還是說不出的開心。

  呦呦沒提伯倫的事,因為他並不知道萊恩和伯倫的關係,只知道中央部落失去了一個比較重要的人,大家都很難過,根本沒想這個人有可能和萊恩有關係。

  直到此時,萊恩還不知道伯倫已經出事了。他把當初心臟突然的悸動當作了一種預警,警示他早點趕回部落。

  所以,當達爾流著淚告訴萊恩這個不幸的消息時,萊恩徹底懵了。

  獸父不在了……獸父不在了……獸父不在了……

  自己明明才離開十幾天,正值壯年的伯倫就不在了?!

  萊恩從小沒有阿父,是伯倫一點點把他帶大。伯倫雖然嚴苛,卻稱得上是位稱職的父親。

  對萊恩,該教的他都教了,該做的,他也都做了。真正進入魔獸森林挑戰生命極限的時候,萊恩才一點點回憶起獸父平日的教導,萊恩心裡明白,如果沒有伯倫嚴格到嚴苛的教導,他很有可能不會活著回來。

  離開之前,他還和伯倫吵了一架,用那樣冰冷無情的語言深深刺傷了獸父。還沒來得及道歉,他就不在了……

  萊恩抱著伯倫的斷臂,眼睛直愣愣的,一滴眼淚都掉不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第二更,補上昨天私奔的加更~~最近小展都是在網吧更新,各種氣味實在受不了只能來去匆匆;所以可能會出一些狀況,也暫時無法回復留言,請妹子們諒解……

  我會儘快更換家用網路,電信不靠譜安網通~~唔……給跪了!


  第41章


  《獨臂獸人:絕望中尋找希望》

  常念醒來之後,還是小狐狸的樣子。他一直不知道自己變成人形的事,萊恩也沒心思提。

  遇到了那樣的大事,常念以為萊恩會發瘋,會嚎啕大哭,會不相信這個事實,然而,這些都沒有。

  在旁人看來,萊恩不愧是族長的孩子,在巨大的悲痛面前恢復得很快。

  他會努力地笑,拼命地幹活,搶著照顧年老的獸人,幫助幼崽和雌性。很多人都以為萊恩已經沒事了,還有人認為族長的死讓萊恩長大了。

  常念卻覺得這樣的萊恩並不正常。

  閑下來的時候,萊恩會抱著常念發呆,眼睛直愣愣的,一動不動。

  以前都是萊恩上趕著常念說話,現在反過來了,常念總是在努力尋找話題。

  比如……

  “萊恩,我們出去轉轉吧!”

  “不行,外面很危險。”

  “獸潮已經過去了。”

  “還是很危險。”

  再比如……

  “萊恩,你在中央部落經常做什麼?”

  “訓練。”

  “一直訓練?”

  “嗯。”

  “為什麼?”

  “要成為最厲害的獸人。”

  再再比如……

  “萊恩,過來聊會兒。”

  顛顛地跑過去。

  片刻過後。

  “你不想和我說點什麼嗎?”

  “嗯?說什麼?”

  ……

  對此,常念感到很鬱悶,或許他真不是一個擅長談話的人。

  獸潮雖然暫時過去了,但是不排除一些兇惡的野獸仍然徘徊在附近不肯離開。部落週邊還是很危險。

  中央廣場新建的木屋有限,雄性們不約而同地讓給了雌性和幼崽。

  他們自己則化為獸形,擠在潮濕的地窖裡。每到夜晚,獸形疊獸形的情況就會出現。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少那麼一兩個人也很難有人發現。

  獸人們白天很忙,晚上很累,沒有人注意萊恩已經連續三天不在地窖裡睡了——從最初的兩晚過後,他就沒在地窖裡睡過。

  常念也是偶然發現的。

  那天常念睡不著,跑到木屋外晃悠,原本打算去二號基地待會兒,走到灌木帶時,卻被外面不尋常的聲音吸引。

  是野獸的嘶吼聲,低沉的,仿佛壓抑著痛苦。

  這樣的聲音經常在附近出現,若是平時並不會引人注意。但常念耳尖地聽到了熟悉的悶哼聲,忍不住一探究竟。

  常念站到高處,看到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萊恩正赤手空拳同時和兩頭野獸搏鬥,他並沒有化成獸形,而是用自己的拳腳一下下對付著殘暴的野獸,身上多了一條條傷痕,甚至被野獸咬去了皮肉都仿佛毫無所覺。

  萊恩似乎殺紅了眼,直到兩隻野獸紛紛斷氣,死透了,他還在不停地揮拳。一拳下去,鮮血飛濺。

  常念終於知道,萊恩身上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多出一些傷口,為什麼會時時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萊恩打累了,就這樣直直地躺了下去倒在血泊之中,身邊是兩頭野獸的屍體。

  常念沉默著爬下高地,穿過灌木帶,走到萊恩身邊。

  他睡得很沉,也或許是對小狐狸沒有絲毫防備,直到常念蹲到了他的胸口,萊恩都沒有醒過來。

  常念就那樣默默地看著他,有絲絲疼痛在心底蔓延開來。

  天氣漸漸冷了下來,一連幾天都陰沉得很,眼看著大雪將至。河水流動也慢慢變緩,靠近河岸的地方隱隱有了結冰的跡象。

  常念思考著萊恩的事,他現在的狀況很不正常。常念知道根源,卻沒有妥善的解決辦法。

  常念心裡很清楚,獸父的死讓萊恩除了傷心之外還有悔恨和自責。悔恨的是和獸父最後的交流居然是吵架,自責的是獸父是為了找他才葬送了性命。

  但是,能有什麼辦法呢?只能讓時間撫平傷口。

  那天,常念在萊恩醒來之前就離開了,並到獸河洗淨了染血的皮毛。然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和萊恩如常相處。

  萊恩能找機會發洩出來,常念覺得這是好事。

  常念站在大石頭上,吹著冷風,整理著紛亂的思緒。

  突然,河流上出現的東西吸引了他的視線——如果沒看錯的話,那該是一個人,半個身子趴在浮木上,正漸漸靠近。

  看著緩緩漂近的人,常念只能幹著急。就他現在這拙劣的泳技、小小的身體,根本幫不上忙。

  那人似乎昏迷著,僅靠身體的慣性緊緊扒著浮木,隨波逐流。

  常念試著喊叫,希望那人能恢復意識,然而叫了半天都是徒勞無功。

  常念害怕水流突然改變方向,那人會愈加遠離。於是吩咐呦呦回部落找萊恩,自己則準備好一根木柱,以備不時之需。

  好在呦呦速度很快,帶著萊恩趕了過來。

  常念松了口氣。

  “萊恩,那裡有個人,你會游泳,快去救他!”常念一見萊恩,趕緊說道。

  萊恩原本蔫蔫的,等他抬頭看到那人的瞬間,不由地怔住了。

  常念急得不行,照著萊恩的小腿就撓了一把,“還愣著幹什麼?待會兒該漂遠了!”

  萊恩連連點頭,毫不猶豫地跳到水裡,強壯的四肢奮力拍打著冰冷的河水,眨眼的功夫就遊了好遠。

  常念滿意地勾起唇角,這小子,認真起來沒話說!

  很快,萊恩把人拖了過來。

  常念湊過去看,興許是在河裡泡了太久,身體的皮膚都泡皺了,冰冷的河水讓他的臉色青白一片,不知死活。

  萊恩的身體卻僵住了,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快看看,還有沒有氣兒!”常念提醒。

  萊恩卻愣著,眼睛直直的,一動不動。

  常念戳戳他,“你傻了?沒見過死人?”

  “他沒死!”萊恩突然轉過頭來,紅著眼睛對常念低吼。

  常念嚇得一怔,不敢相信萊恩竟然在吼他。

  “他沒死……”萊恩看著常念,喃喃地重複著,赤紅的眼睛和低沉的聲音近乎哀求。

  常念下意識地點頭,應道:“嗯,他沒死。但是你得先看看吧?”

  萊恩莫名其妙地笑了,視線看向平躺的人,“他沒死……真好。”

  萊恩的情況不對勁——常念皺眉。

  仔細觀察那人的眉眼,有些眼熟;視線向下……常念猛然發現,這人斷了一條手臂!

  常念瞬間明白了萊恩情緒異常的原因。這個人不是別人,很可能是萊恩的獸父——伯倫。

  “萊恩,趕緊回部落,必須讓他暖和過來,手臂的傷也得治!”常念也突然緊張起來,同時也在隱隱擔憂著,希望上天沒有跟萊恩開玩笑,讓他在希望過後再次絕望。

  萊恩聽了常念的話,終於正常了些。想都沒想就化為獸形,把地上的人甩到背上,撒開四爪朝著部落狂奔。

  常念眼一花,就看到一隻放大版金毛馱著一個黑黑壯壯、缺了一條手臂的人絕塵而去。

  金毛啊……常念眯眼,想起了記憶中的某只。

  伯倫沒有死,這簡直就是個奇跡。

  中央部落的獸人圍在伯倫身邊,激動得熱淚盈眶,紛紛感謝獸神,感謝他的垂憐——要知道,一個失去首領的部落,直接意味著衰落,即使會有新的首領誕生。

  有經驗的獸人找來熱水和厚實的獸皮為伯倫保暖。

  烏木很大方地把自己的木屋讓給了伯倫,友好的態度讓中央部落所有的勇士當場發下重誓:中央部落自願守護狐族部落,世代交好。

  隨著身體回暖,伯倫雖然仍未從昏迷中解脫出來,但是身體已不再僵硬,原本青白的膚色也漸漸恢復正常。

  但是,新的問題產生了。伯倫的身體開始發熱,熱得不正常。

  而且,隨著血液流動恢復正常,原本凝固的傷口開始往外滲血,血越滲越多,伯倫的臉色越加蒼白。

  獸人們都慌了,發燒、流血對他們來說就意味著死亡——他們束手無策,唯一的辦法就是等待死亡。

  以往很多次都是這樣。受傷的獸人失去生命並非單純因為傷痛,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失血過多無從醫治。

  驚喜過後是失望。

  獸人們日夜守護在伯倫身邊,做著微不足道的補救。他們只能安慰自己,至少還能送族長最後一程。

  狐族部落的人不忍打攪,特意為中央部落騰出了地方。

  常念一天一夜沒見萊恩,也不知道裡面的情況。說不急是假的。

  萊恩特意叮囑常念,不要進去打擾。

  常念隱隱覺得不對勁兒,卻怎麼也想不到裡面的人在等待死亡。

  出於對萊恩的關心,常念偷偷跑到二號基地和薑鴻聯絡。

  過了一會兒,常念又發了過來。

  薑鴻把魔幻大陸能用到的止血方法發了過去,螢幕顯示“違禁發言”。薑鴻愣了一下,只得無奈地告訴常念這個事實。

  常念不再回話。

  薑鴻想起一件事,常念知道了一定很高興。

  發送失敗……常念下線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展:木人看了嗎?

  點擊君:那還用說?請看我這瘦弱的數字!

  收藏君:+1,不過最起碼你還是正的,我都負增長了評論君:我可以說我根本木有麼?

  眾君:好啊好啊!!小展:我帶你們穿越,這篇坑掉好了……下一篇開個報復社會噠!


  第42章


  人命關天,即使再不想出風頭,也不能繼續沉默下去了。

  常念沒有立即行動,而是調出度、娘,輸入關鍵字——“失血過多”。在相關詞條的搜索中,常念被一個出現次數最多的專業術語“失血性休克”吸引。

  皮膚蒼白、昏迷不醒,種種跡象無一不符合伯倫的情況。

  臨時惡補了失血性休克的急救知識,常念直奔烏木原來的住處——現在讓給了伯倫養傷,或者說是等死。

  門前守衛的獸人都來自中央部落,他們對常念很客氣,但是態度也很堅決,幼崽不能隨便進去。

  常念的情況是狐族部落的秘密,中央部落的人知道得不多,大家把他當成幼崽也無可厚非。

  常念努力做出一副成年獸的樣子,一本正經地對守衛說:“我是萊恩的朋友,我很擔心伯倫族長的情況,請讓我進去看看。”

  獸人守衛壓抑於幼崽良好的表達能力和談判技巧,但還是搖搖頭,回道:“改天再找萊恩玩兒吧,他這幾天都不會有時間。”

  拜紅毛獸人那晚的丟人舉動所賜,中央部落的獸人們早就聽說了狐族部落有個會說話的幼崽,所以乍一聽到常念說話也不是很驚訝。

  常念知道多說無益,只得採取二號方案——去找烏木。

  “烏木,帶我去看看伯倫吧!”小狐狸仰著腦袋,看著身材修長的某族長。

  烏木露出為難的表情,“毛毛,這種時候……有點不合適。”

  “如果我說或許我有辦法救伯倫呢?”常念拋出重磅炸彈。

  烏木端著骨碗的手一抖,表情立馬變得嚴肅起來,“毛毛,你說真的?”

  “烏木,我只能說盡力,你信我麼?”常念不答反問。

  “走!”烏木只猶豫零點零一秒,抄起常念就往外跑。

  一路上,烏木還在叮囑常念:“毛毛你有多大勁兒使多大勁兒,至少有可能救活,也比就這麼等死強!”

  常念扭頭看著烏木,眼神十分奇怪。

  烏木納悶,“怎麼了?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常念盯了一會兒,才說道:“烏木,我覺得你真挺特別的。”和那些一根筋的獸人相比。

  烏木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毛毛,這是誇獎吧?我就當誇獎嘍!”

  常念:“隨便你。”

  托了烏木的福,常念得以順利進入伯倫所在的木屋。

  屋裡除了萊恩,還有達爾、烏雅和先前見過的紅頭髮獸人,相對來說都是熟人。

  萊恩看到常念的那一刻,乾澀的眼眶悄悄濕潤了。

  常念心裡不好受,走到萊恩身邊,蹭蹭。

  萊恩就手把他抱起來,緊緊摟在懷裡,用下巴摩挲著那顆毛絨絨的小腦袋,連日來的擔憂害怕和煎熬,在這一刻都輕了些。

  常念任由萊恩抱著,送去無聲的安慰。

  烏木和達爾寒暄幾句,視線更多的是放在烏雅身上。

  烏雅當著達爾的面對烏木客氣有餘,熱絡不足。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常念在萊恩懷裡動動,小爪子指著床上的伯倫,試探性地問道:“我能過去看看嗎?”

  萊恩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點頭。

  烏雅想說什麼,卻被紅頭髮獸人攔住了。

  達爾看看烏木,烏木對他做出一個“請放心”的口型。

  就這樣,一屋子五雙眼睛不約而同地盯著小狐狸的動作。

  常念專注地觀察著木床上的獸人。

  膚色蒼白,身體濕冷,呼吸急促,伴有花斑……常念一一比對著,完全沒錯,和度、娘提供的資訊一樣,伯倫此時的體征完全符合失血性休克的症狀。

  常念伸出毛絨絨的小爪子,在伯倫腦門探了探,依然是冰涼的。這才松了口氣——沒有發熱就好,失血過多再發熱的話就麻煩了。

  常念眼睛瞄到那邊不斷滲血的手臂斷口,身體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說實話他有點被嚇到了。第一次見的時候伯倫整個身體青白一片,傷口也因為過低的氣溫而凝固住了,常念完全就是當作石膏像來看,沒覺得怎麼樣;這時候猛然看到碗口大的、血淋淋的傷口,心裡免不了發怵。

  這時候,一隻大手適時出現,捂住了那雙直愣愣的眼睛,略顯僵硬的身體也隨之被抱了起來。

  “害怕就別看了。”萊恩嗓音沙啞,像是已經很久不說話的樣子。

  常念伸出爪子,把萊恩的手撥開,轉頭看著他的眼睛,問道:“萊恩,你信我嗎?”

  “怎麼說起這個?”萊恩同樣看著常念。

  “我……”常念還沒說完,視線裡就出現了一個寬大的手掌。

  這只手屬於達爾,這個向來喜愛幼崽的獸人,看樣子是想拍拍小狐狸的腦袋。

  常念還沒來得及反應,萊恩就先一步躲開了。

  達爾保持著抬手的姿勢,臉上的表情驚訝又尷尬。如果不是場合不對,烏木肯定會幸災樂禍地大笑出聲。

  這樣一來,剛剛常念醞釀的半天的開場就被打斷了。

  常念心一橫,直截了當地問道:“萊恩,我有辦法救你獸父,但是不一定能成功,你願意試試嗎?”

  那一瞬間,萊恩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有欣喜有期待也有難以置信,“毛毛,你說真的嗎?”

  “我是說有可能。”看著萊恩期待的眼神,常念突然覺得壓力好大。

  就在萊恩滿腔熱情躍躍欲試的時候,達爾沉聲說了句:“別胡鬧。獸人回歸獸神懷抱是理所當然,萊恩,不要讓你獸父走得不安寧。”

  萊恩張嘴,想要爭辯,最終還是不甘心地閉上了。

  常念皺眉,“為什麼不試試?總比這樣……”……等死好。後面的話他沒說出來,但在場的都清楚。

  烏木站出來,拍拍達爾肩膀,“毛毛說的沒錯,不如讓他試試。”

  達爾看著肩膀上那只修長的手,猶豫了。

  紅頭髮獸人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神情無比緊張。

  烏雅這時候卻異常冷靜地站了出來,對著常念挑挑眉,“你靠得住嗎?”

  常念把頭一撇,懶得理你。

  烏雅一看,樂了,指著常念對達爾說道:“不如讓他試試。”

  “我覺得也是。”紅頭髮獸人也忍不住站出來附和。

  “就是!就是!”烏木趁機攛掇達爾,“試試總還有些希望,否則……”

  烏木眼睛看向毫無聲息地躺在床上的伯倫,達爾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緊抿著雙唇,做著最後的掙扎。

  伯倫臨走前交代過,他不在時達爾就是中央部落的臨時族長,部落裡的大小事宜達爾說了算。

  所以,此時此刻,除常念外的所有人都一臉希冀地看著達爾。

  小狐狸趴在萊恩懷裡,下巴墊在寬厚的肩膀上,一言不發。其實,他心裡也蠻緊張的。

  半晌,達爾長長地舒出一口氣,視線對上萊恩的,“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我想試試。”萊恩毫不猶豫地說。

  如果換一個人提出這樣的想法,萊恩不敢肯定自己會讓獸父去冒這個險。但對象換成常念的話,萊恩一百個相信他。

  達爾下了很大決心似的重重點頭,“那就試試吧!”

  萊恩眼睛一亮,目光灼灼地看著達爾,“謝謝你!”

  “伯倫最在乎的是你,關於他的事,你的意見要比我這個臨時族長重要。”達爾勉強笑笑,隨即看向常念,“接下來我們要做些什麼?”

  常念從萊恩懷裡跳下來,站到屋子中央的木桌上,昂頭挺胸地蹲好,大有一股揮斥方遒的氣勢。

  幾個或高挑或強壯的雄性圍成一圈,目不轉睛地盯著桌上的小狐狸。

  常念輕咳一聲,忽略周遭濃重的雄性氣息,緩緩道:“需要做的很多。首先我們要保證在治療的過程中伯倫族長能夠保持充足的體力……”

  幾天幾夜不吃不喝,就算不是失血過多,早晚也得餓死。

  “這個事情就拜託你去安排。”常念看向達爾,“找人捉幾隻性情溫和的食草獸,放出它們的血液——要新鮮,想辦法讓伯倫族長喝下去。”

  不能直接輸血,也只能以這樣的方式補充能量、保持體力。

  “然後要有人和我去一趟魔獸森林,不需要太深入,週邊就好。”常念的視線在幾人中掃視一圈,補充道,“我要去找一樣能救治伯倫族長的東西。”

  這是薑鴻的提示,常念下線之前看到了薑鴻用拼音打出的“魔獸森林”四個字。所以他想止血的辦法很有可能就在魔獸森林。

  “我去。”萊恩站出來,眼神堅定地看向常念。

  達爾皺眉,剛想阻止,卻被烏木狠狠地掐了一把。於是錯過了阻止的機會,常念已經點頭同意,然後萊恩火速抱起他飛奔出去。

  “我和布奇去捉食草獸。”烏雅不著痕跡地笑了一下,拉著紅頭髮獸人出去了。

  屋裡除了昏迷不醒的伯倫,就剩下達爾和烏木。

  達爾眉頭緊皺,卻又不忍心朝烏木發火,只能煩亂地在屋裡走來走去。

  烏木坐在桌子旁,翹著二郎腿,一副雲淡風輕的姿態。

  達爾轉一圈,看看烏木,歎口氣。又轉一圈,再看看烏木,再歎口氣。

  烏木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達爾。

  最後,達爾終於憋不住,說道:“你剛才為什麼掐我?你知道,萊恩還年輕,那只小狐狸也還沒成年,讓他們倆去魔獸森林該有多危險!”

  烏木輕輕拍了下桌子,翠綠色的眼睛看向達爾,“別忘了,萊恩剛剛從魔獸森林出來,順利通過了成年試煉。毛毛也不是普通的幼崽,想必你也十分清楚。”

  “我知道,但是……”

  “既然如此,你還有什麼可擔憂的?”烏木似笑非笑地看著達爾,不再說話。

  達爾被他眼中的認真擊敗,徹底折服。

  烏木看著床上的伯倫,悠悠地歎了口氣,“總得給他們個機會。”

  達爾不明所以,等到反應過來,突然瞪大雙眼,“你是說他們兩個……怎麼可能?!那只小狐狸不是還沒成年嗎?”

  “可是萊恩已經成年了,而且毛毛也快成年了。相信萊恩已經感覺出來了。”

  達爾聞言更加驚訝,“難道說萊恩是毛毛的……這、這、這……”

  烏木點點頭,“可能性很大。”

  烏木張大嘴巴,怎麼都不敢相信,那不是……傳說中的事麼?

  作者有話要說:小展:這章肥點了吧?

  萌妹子:說多一二百就真多一二百啊!

  小展:捂臉一等俺有了網,該增肥增肥,該燉肉燉肉,該加更加更!ps:貌似有個妹子扔地雷了,先記在賬上,改日加更一

  第43章


  魔獸森林,比常念想像得還要美麗,也比常念想像得更加危險。

  如果想要找到止血的藥劑,還要從森林的原住民中入手。

  常念讓萊恩活捉了一隻年齡較大的角獸,割破了它前腿的動脈,然後故意把繩索綁得很松,他和萊恩則躲在暗處觀察。

  這只角獸智商很高,也有豐富的生存經驗。它沒有立即逃跑,而是等了一會兒,看常念和萊恩的確短時間內不會再回來了,才掙開繩索向森林深處跑去。

  萊恩化為獸形,馱著常念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面,近兩米高、三米長的金毛巡迴獵犬讓常念又忍不住驚豔了一把。

  小小的狐狸站在萊恩頭頂,遠遠看去竟然像是長了塊兒白色的頂毛。

  常念囑咐萊恩動作輕一些,不要被角獸發現。萊恩依言行事,跟蹤了很久,角獸毫無所覺。

  角獸瘸著一條腿,越走越深,萊恩的神經越繃越緊。

  常念心裡也開始打鼓,按說但凡生存經驗豐富的角獸都不會拖著受傷的身體走這麼遠,因為血腥味會引來厲害的野獸。

  就在常念開始懷疑這個辦法的有效性的時候,受傷的角獸停了下來。

  角獸警惕地看看四周,確認安全之後才踏著蹄子,走到了一片草叢中。

  常念仔細觀察,那是一叢只有十幾釐米高的小草,除了顏色分外翠綠外還真沒什麼特別的。

  他們屏住呼吸,仔細觀察著角獸的動作。

  只見角獸用蹄子刨出兩棵小草,撥弄到一旁的枯木上,踢踢踏踏幾下踩碎,然後敷到了前腿的傷口上。

  常念分明看到,當角獸做完這些後非常人性化地松了口氣,好像在說:“終於得救了。”

  看似普普通通的小草的確神奇,那麼深的傷口敷上去,眼看著就止了血。

  常念拍拍萊恩頭頂,歡快的節奏。萊恩那一瞬間的驚喜常念也體會得到。

  角獸走遠了,常念沿著金毛的背脊滑下來。萊恩隨即變為人形,毫不遮掩地站在常念面前,慢條斯理地圍著獸皮。

  常念抬頭就能看到那根雄偉的小小金毛,沒由來的一陣彆扭,忍不住皺眉催促:“你動作快點兒。”

  萊恩“唔”了一聲,手上的動作加快了很多。弄完之後,指著那片草地問道:“毛毛,拔哪棵?”

  常念被問愣了,差點忽略了一個問題——剛剛角獸刨的那棵草,和這些一樣吧?

  常念跑到枯木邊上,尋找著殘存的痕跡,幸好還有草根和遺落的葉片。於是從草叢中隨便拔出一棵,仔細對比了一下,都一樣。

  “拔哪棵都行。最好多拔一些,連著土一塊兒兜回去。”不是說越有靈性的草藥越容易失去藥性嗎?帶著土一塊兒挖回去,總不會有差錯吧?

  萊恩不懂,但也沒問為什麼,只是按照常念說的挖了一大片,直到常念覺得夠用了,才連著土用獸皮包好。

  “萊恩,你還是變成獸形吧,這樣腳程會快些。”常念絕不承認,他是坐大金毛的頭頂坐上癮了。

  萊恩點點頭,手臂平伸,身體高高躍起,再落地的時候已經變成了那只威武雄壯的大金毛。

  常念“吆喝”一聲,抱著大金毛的尾巴就爬了上去,直奔舒適的頭頂。

  看著常念歡喜的樣子,萊恩的心情也終於好了些。揚起腦袋發出一聲悠長的吼叫,森林中的獸類紛紛應和。

  常念伸出爪子,緊緊揪著身下金色的皮毛,差點摔下去。

  “別動不動仰頭!”常念照著爪下的皮肉就撓了一把。

  萊恩好脾氣地晃晃腦袋,表示聽懂了。

  常念發現,再次相見萊恩的脾氣變了很多,話少了,性子沉穩了。原本是個陽光型大帥哥來著——想想促使萊恩變化的原因……常念歎了口氣。

  “快點兒吧,越早治療對伯倫越好。”

  萊恩聞言,撒開爪子狂奔而去。

  達爾這邊的辦事效率很高。

  烏雅和紅頭發佈奇不出半天就捉來數隻符合條件的食草獸。達爾吩咐獸人們放出血液,用骨勺舀著喂給伯倫。

  強烈的求生意識支配著伯倫,當乾燥的口腔接觸到散發著熱氣的鮮血,即使昏迷著,依舊能夠在本能的驅使下進行吞咽。

  在場的獸人又驚又喜,心中燃起希望的火焰——族長還有救!

  萊恩和常念剛一進部落,就有人迎了上來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這個報告喜訊的人就是上次那個雌性。

  這個叫銀銀的雌性長得嬌俏可愛,水汪汪的眼睛溫柔多情。部落裡很多人都喜歡他,就連萊恩之前見了他也總忍不住多看兩眼。

  銀銀對萊恩說話的時候異常溫柔,“萊恩,守在族長身邊的人說方法奏效了,族長已經開始吃東西了。”

  萊恩精神一震,急促地問道:“真的嗎?獸父醒了?可以自己吃東西了?”

  “不是不是!族長還沒醒,只是可以喝那些動物的血了,但是看樣子不用等多久就會醒了。”

  銀銀一臉喜色,一路小跑地跟在萊恩身邊邊走邊說,崇拜的小眼神不間斷地在萊恩身上瞄啊瞄,完全無視了小狐狸的存在。

  萊恩毫無所覺,常念卻覺察出了兩隻間詭異的氣場。本著寧死不做電燈泡的原則,常念硬是從萊恩懷裡掙扎出來,緊跑幾步甩開了身後的兩人。

  “毛毛,你別急!”萊恩追上去,晃晃手上的獸皮包。

  小雌性被丟在後面,眼巴巴地看著萊恩的背影,一臉委屈。

  常念邊跑邊回頭,給了萊恩一個大大的白眼。

  伯倫能夠進食血液,體溫開始回升,救治計畫已經成功了一般。

  原本還在懷疑的達爾此時比誰期待都高,一心盼著常念和萊恩取回神奇的藥劑。

  然而,當他看到藥草的那一刻,臉色突然就變了。

  “不行!這東西不能用!”達爾面色鐵青,態度堅決。

  常念皺眉,仰頭看看萊恩,萊恩也正看著他。他們兩個是親眼見證過藥草神奇功效的人,對於達爾的態度感到十分奇怪。

  萊恩選擇據理力爭,“為什麼不能用?達爾叔叔,我們親眼看到……”

  達爾揮手打斷萊恩,斷然道:“這根本不是救人的藥劑,而是致命的魔鬼!”

  常念眼中閃過驚訝之色,不知道達爾為何如此肯定,好像親眼見過似的。

  烏雅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就算不是救人的藥劑,為什麼說是致命的……魔鬼?”

  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不好的事情,達爾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情緒失控地連連搖頭,“別問了,別問了。就讓族長安安靜靜地回歸獸神的懷抱吧,別再折騰了。”

  眾人看得達爾如此表現,不由地面面相覷,疑惑更深。

  烏木走到達爾身邊,溫和地握住了他微微顫抖的手,“達爾,一定是曾經發生過什麼事吧?不妨說給大家聽。”

  達爾低頭,看著烏木那張清俊平和的臉,心情平靜了很多。

  大家一臉期待地等著達爾開口。

  達爾歎息一聲,視線劃過烏雅和布奇的臉,悠悠地問道:“你們知道昂昂是怎麼死的嗎?”

  烏雅和布奇對視一眼,聯想到現在的情況,雙雙露出驚疑的神色。

  “難道說……”

  達爾頹喪地靠坐在木桌旁,低聲說道:“那年夏天,獸潮來得莫名其妙,昂昂和我們走散了,族長在另一個方向不能及時趕過來。那時候昂昂還懷著萊恩,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死去很久,肚子裡的孩子卻不見了。”

  猛然被人提到阿父,萊恩的心裡說不出來的滋味。想要知道更多,又怕自己更加難過。

  烏木皺眉道:“昂昂的死和藥草有關?”

  達爾點點頭,“昂昂至死手上都握著這種草,我們從他嘴角也發現了草的汁液——昂昂應該是餓壞了,沒辦法才用草來充饑,沒想到偏偏選了這種毒草。”

  昂昂除了是伯倫的伴侶、萊恩的阿父外,還是達爾一母同胞的哥哥。達爾對於藥草的忌恨可想而知。

  萊恩聞言身體猛地晃了一下,險些支撐不住——沒想到阿父竟是這樣的死因,原本以為只是和獸潮有關,沒想到……沒想到……

  萊恩內心湧起一股說不出來的悲涼,連帶著看向藥草的眼神也變得憤恨起來。

  其他人同樣唏噓不已,看看床上明顯有了好轉的伯倫,又難免有些失望。

  唯有常念,心思百轉,抓住了達爾話中的疑點——既然沒人親眼看到,他們為什麼這麼肯定昂昂就是誤食藥草死去?

  但是,現在不是爭辯的時候,常念直截了當地說:“我倒覺得可以試試,不用喂給伯倫族長吃,只是搗碎了塗在傷口上。”

  藥草的止血效果他親眼看到了,甚至還能加速傷口癒合,即使有毒性不入口的話應該沒多大問題。更何況,是藥三分毒,完全不需要大驚小怪。

  然而,獸人們還真就大驚小怪了。看向常念的眼神簡直就像在看怪物。

  這下,連萊恩都不站在常念這邊了。

  常念皺眉,“萊恩,你也是親眼看到的,難道不想試試嗎?”

  萊恩拼命壓抑著內心的情緒,最終還是忍不住出口指責:“毛毛,我阿父都被這可惡的毒草害死了,你還想把它用在我獸父身上嗎?”

  常念的臉當時就黑了——原本讓他欣喜若狂的救命藥草,轉身就變成“可惡的毒草”了嗎?

  獸人的愚昧,竟然連萊恩都不能免俗!常念的內心是濃濃的失望。

  這時,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的伯倫發出難耐的呻、吟。

  眾人不約而同地看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小展:無良作者最近在修文啊,是大修啊,大修!

  日更君:修文之後有福利哦,有福利——舊章節合併,新章節變粗大,每章4000+小展:It'sadream!ps君:如果看到有更新,即使木有新章產生也可以戳戳最近兩章,有可能是舊瓶裝新酒啊~不懂的請留言~?


  第44章


  《賭了一把:常念發飆了》

  伯倫發出痛苦的悶哼聲,依舊昏迷不醒。

  伯倫斷臂處的血流得更厲害了,青白的臉色十分難看。看著伯倫即使昏迷中依舊痛苦的表情,萊恩的眼圈不由得紅了。

  萊恩撲到伯倫床邊,雙膝著地,痛苦地抱著頭,“獸父他很難受、很難受,我們不救了、不救了……”

  看著萊恩崩潰的樣子,在場的人無不露出哀戚的表情。

  達爾心裡也不好受,連帶著想起當年的事,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氣氛,於是拍拍萊恩的肩膀走了出去。幾名獸人尾隨其後。

  烏木也被人請走了。

  屋裡就剩了萊恩常念和烏雅。

  烏雅聽到萊恩的話,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不救了?”

  “讓獸父安靜地回到獸神的懷抱……就讓他走吧!就這樣吧,別再折騰了。”萊恩悶聲呢喃。

  “折騰?”烏雅嗤笑一聲,“就算是折騰吧,不折騰也是死,折騰折騰還有活的可能,何不折騰一下?”

  這句話說得難聽,一些脾氣耿直的獸人憋不住火氣對烏雅怒目而視。

  常念的眼中卻劃過一抹驚異,忍不住重新審視烏雅——原本認為驕傲無禮的獸人,此時卻如此明智。

  烏雅哼笑一聲,毫不在意。只是轉過頭,視線掃過沉默了許久的小狐狸。

  “東西可靠吧?”

  常念鄭重地點頭,“我親眼看到的,萊恩也看到了。更何況,就像你說的試一下至少還有希望。”

  烏雅點頭,隨即看向萊恩,“既然你也看到了,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萊恩連連搖頭,“我只是不希望獸父和阿父一樣不明不白的死去。”

  “萊恩!”常念瞪大眼睛,氣憤地看向萊恩,“明明白白地死去就行了?”

  萊恩聽了,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即使有辦法救也不救了嗎?”常念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出這句話。

  “能有什麼辦法呢?”萊恩蹲坐在地上,兩眼茫然。

  “這不就是辦法?”常念指指地上的獸皮包,翠綠的葉片從包裹裡露了出來,散發著清新的氣味。

  萊恩連連搖頭,“不,毛毛,剛剛達爾叔叔不是說了嗎,這不是藥草,是毒草。”

  常念失望地歎了口氣。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縈繞在心頭,讓他異常憋屈。

  一時間,木屋內陷入死寂。

  這時候,紅發佈奇端著骨碗走了進來,“新鮮的獸血,要現在用嗎?”

  萊恩毫無生氣地搖了搖頭,常念“哼”了一聲,撇開頭。

  烏雅卻不理會萊恩,給布奇遞了個眼神,“去,把獸血喂給族長,和平時一樣。”

  “不用了。”萊恩抬頭,擺擺手阻止了布奇的動作。

  “去。”烏雅抱著雙臂,輕輕地吐出一個字。

  布奇看看烏雅,又看看萊恩——哪個都不好惹,只得端著那碗猶帶余溫的獸血杵在原地,左右為難。

  烏雅氣得豎起眉毛,狠狠地踢了布奇一腳,喝道:“還愣著幹什麼?讓你去你就去!”

  布奇一哆嗦,“哦哦”地應著,朝著木床走去。

  這時候,萊恩“呼”地站起來,大跨步走到布奇身前,一揮手打翻了骨碗。

  “你瘋了?”烏雅皺眉。

  “我說了不用了!”萊恩提高聲音,臉色近乎猙獰。

  盛滿鮮血的骨碗堪堪扣在常念腦袋上,原本雪白雪白的小狐狸眼看著變成了血紅血紅的一隻。

  常念寒著聲音,吐出幾個字:“萊恩!你找死!”

  直到回到自家木屋,躺在床上,常念還是氣憤異常。

  他覺得自己看錯了萊恩,原本有膽有識的大好青年,竟然沒半點兒魄力。常念既失望,又焦躁,還夾雜著隱隱的難受。

  三更半夜,常念翻來覆去睡不著,終於忍不住掏出小平板和薑鴻聯繫。

  姜鴻原本正在和銀河系之外的某總裁視頻,突然收到常念的短消息,立馬切斷了視頻視窗。運指如飛,給常念回了一條。

  常念皺眉——所謂“系統”難道不是尹墨那妒夫整出來的嗎?現在怎麼回事?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伯倫的傷勢。

  常念一驚。

  常念仔細回想了一下,才猛然發現那只受傷的角獸自始至終都沒把藍草放進嘴裡——用蹄子拔草,用蹄子搗碎,用蹄子敷到傷口上——原來如此!

  半晌,薑鴻回了個哭臉。

  常念料到這種可能,也沒有太過失望。至少知道了藍草的功效和禁忌,也足夠拼一把了。

  看到這句,薑鴻整個人愣在那裡,甚至忘了回復——第一次,常念下線之前跟他打了招呼,甚至還說“改天聊”,第一次……

  這邊,常念關上平板,從床底下拖出獸皮包——幸虧白天他留了個心眼,把藥草護了下來。

  常念揣摩著,這時候伯倫所在的木屋應該沒有守衛,正好混進去——等他不聲不響把人給救了,看這幫死腦筋的獸人有什麼反應。

  想像著萊恩激動得手舞足蹈或者淚流滿面的場景,常念冷笑一聲——小狗崽子,到時候就算你叫我常大爺我都不帶搭理你的!

  常念一心要救伯倫,甚至不惜冒險,就連違背了自己秉承了三十幾年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原則而不自知——終歸是因為和萊恩有瓜葛,常念聰明一世,卻沒想明白這層道理。

  趁著夜黑風高,小狐狸躲在樹影裡悄悄潛行,背上背著一個沉重的大包,包裡還有土啊,死沉死沉的。

  好不容易到達伯倫所在的木屋,常念悲催地發現——門口有人,不止一個!

  小狐狸蹲在樹影裡,兩眼流著寬條淚——要不要這麼盡職盡責?

  希望就在前方,卻差臨門一腳,這種感覺真特麼……百爪撓心啊!

  常念拼命壓下焦躁的心情,思索著混進去的良策。

  就在推翻了第N+1種不甚完美的方法之後,屁股後面因為無聊而睡了一覺的小地行獸悠悠醒轉。

  “呦呦?”小地行獸顯然還沒醒利索,嘴裡發出含混的囈語。

  常念趕緊捂住小萌物的嘴巴,瞪著眼睛發出警告。

  呦呦一下子清醒過來,同樣瞪圓了眼睛看著常念。

  常念福如心至,燦然一新,想到一個好辦法。

  “呦呦,挖洞!”常念興奮地小小聲地說道。

  “呦呦!”小地行獸眼睛一亮,同樣小小聲地歡呼一聲——他最喜歡挖洞了!他最喜歡毛毛了!他最喜歡毛毛讓他挖洞了!

  常念跟在呦呦後面,一直挖到了伯倫的房間。

  快要和地面打通的時候,呦呦聰明地停下動作,悄悄地探出一個小腦袋,觀察屋裡的情況。

  屋裡很黑,只有伯倫一個人的呼吸,急促的,病態的。沒有其他人。

  呦呦“蹭蹭”兩下把洞口開大,給後面的常念讓出了通道。

  常念同樣探出腦袋觀察了一下,得出同樣的結論。

  常念笑道:“真是天助我也!”這下行事就方便多了。

  黑燈瞎火怕什麼?咱有夜視能力!

  第二天天色將亮,萊恩腫著雙眼、頂著一臉疲色,來到伯倫房間。

  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

  萊恩走了兩步,低頭看去,倏地瞪大雙眼——原本厚實的木質地板呢?這東一個破洞,西一個土窩的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

  萊恩突然想到一種可能,三步並作兩步奔到伯倫床前,待看清了伯倫的狀況,瞬間面如死灰。

  伯倫悄無聲息地躺在那裡,斷臂處包裹著一塊獸皮,散發著青草的香氣。

  毛毛還是做了……

  萊恩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他一直知道他喜歡的毛毛很倔強、很強勢,卻沒想到他會倔強到自己獸父身上。

  獸父走前一定很痛苦吧?他是否識得這致命的毒草?他是否想到了短命的阿父?

  萊恩跪在床前,以手掩面,憋了太長時間的淚水滾滾而下。

  就在萊恩沉浸在難言的悲痛中時,床上的人動了。

  伯倫掙扎著掀開眼皮,晨光灑進瞳孔,金色的眼睛一時間因受不了刺激而連續眨了好幾下。

  床邊有人低聲哭泣,痛苦的、壓抑的聲音。

  伯倫扭頭,僵硬的脖頸發出詭異的“卡卡”聲。當事人無聲輕笑——還能活著,真好。還能看到兒子,真好。

  萊恩追在常念屁股後面,又哭又笑。

  萊恩知道自己錯了,真知道了。他不該誤會小狐狸,不該不相信小狐狸,不該臨時變卦——是真不該!

  別說小狐狸三天不理他,就算小狐狸三年不理他、三輩子不理他,萊恩都不敢有怨言。

  但是,雖然不敢有怨言,但他卻受不了哪怕一秒鐘常念的冷淡。常念一個視若無睹的眼神,都讓陷入初戀不能自拔的傻小子猶如萬箭穿心。

  這三天,萊恩已經被穿成蜂窩了。

  最後一天傍晚,血氣方剛的年輕雄性終於忍不住,把心心念念的小狐狸堵在小樹林裡。

  “毛毛,你就原諒我,好嗎?我、我……都是我的錯,你別生氣了,好嗎?”萊恩蹲在地上,一臉哀求地看著小狐狸,各種低聲下氣。

  常念把頭撇向別處,看都懶得看眼前的慫包一眼——對,慫包,萊恩在常念心目中那個陽光大美男的形象已經徹底崩塌,如今的他就是個臨陣變卦、毫無魄力、根本不值得搭理的慫包!

  常念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這麼大火氣,反正看到萊恩就窩火。

  “毛毛?”萊恩往前湊了湊,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高高大大的獸人此時縮成一團,伏趴在地上,腦袋低垂著,都要挨上常念的臉了。

  常念一陣不爽,爪子一揮,“嗖”地一下,在那張近在咫尺的帥臉上劃拉了四道紅印。

  別說,還挺爽。常念忍不住笑了。

  萊恩沒躲,愣愣地看著終於露出笑臉的小狐狸。

  於是,常念“刷刷刷刷——”,毫不客氣地左抓一下,右抓一下,這邊抓出一排菱形,那邊抓出網狀結構,沒一會兒,萊恩的臉……花了。

  被抓成花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嗷有網了有網了


  第45章 廢章 點


  《炮灰粗線:JQ多發季》

  獸潮這道坎兒就算有驚無險地邁了過去,緊接著,一場大雪悄然而至。

  對於中央部落的獸人們來說,在這種情況下拖家帶口回到被踐踏得七零八落的部落,顯然是不明智的。

  在烏木的熱情邀請下,中央部落的獸人們經過再三討論,決定在狐族部落渡過這個艱難的冬天。

  在神奇藥草的幫助下,伯倫的身體很快好了起來。如果不去注意那條斷掉的右臂,他依舊是個結實健壯的獸人。

  一般情況下,殘疾的獸人在部落中的位置會比較尷尬,通常被劃為“老弱”那一行列。伯倫卻不同,在達爾的堅持下,獸人們依舊尊稱他為“族長”。

  但是,伯倫自己的心態卻變了。身邊的人很明顯就能看出來,他在物色接班人。

  木門“吱呀”一聲從外面推開,萊恩端著一個骨碗走了進來。碗裡有兩塊涼掉的烤肉。

  萊恩把骨碗遞到伯倫面前,叫了聲:“獸父。”

  伯倫搖搖頭,伸出左手,把骨碗推開,“去,拿給更需要的人。”

  一旁的達爾沉聲說道:“部落裡的食物優先給族長用,這是規矩。”

  伯倫沉下來,眉目間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我已經不是族長了。”伯倫強調,“中央部落不能找一個三條腿的獸人做族長!”

  一句話,說得萊恩難受異常,達爾也抿緊雙唇,臉色難看。

  看著萊恩那張酷似自己年輕時候的臉,長長地歎了口氣,“把它拿走吧,大雪落地,捕獵會越來越艱難。別把這難得的食物浪費在我身上。”

  萊恩正要爭辯,木門在這個時候被推開,一位族人走了進來。

  “族長,狐族部落的烏木族長邀請我們去中央廣場。”獸人看看伯倫,又看看達爾,最後在達爾的示意下,選擇向伯倫報告這個消息。

  “‘我們’指誰?”伯倫抓住了族人話語中的關鍵點。

  “烏木族長說,是我們部落的所有人——包括幼崽和雌性。”

  “知道是什麼事嗎?”

  族人搖搖頭。

  伯倫沉吟片刻,然後乾脆地應道:“召集部落裡的所有人,包括幼崽和雌性,去中央廣場集合。”

  族人應了一聲,轉身去辦了。

  伯倫隨後帶著達爾和萊恩,率先趕了過去。

  還沒到中央廣場,就已經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香氣。

  饒是三個成年獸人都忍不住使勁兒嗅了嗅,近日來一直沒填飽過的肚皮,此起彼伏地發出抗議。

  三人彼此看看,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不甘。

  最為強大的中央部落什麼時候受過這種苦?即使在最為嚴寒的冬季,他們都不會讓自己餓肚子,更別說雌性和幼崽。

  因為一場意外的獸潮,他們的家園被毀,不得不寄人籬下;伯倫險些失去性命,只是勉強掛著族長的頭銜。對於中央部落的獸人們來說,這個冬天或許會是他們度過的最為艱難的一個冬天。

  “達爾,你要做好準備。”伯倫的意思很明確,這個冬天就是達爾鍛煉自己同時讓族人們最終接受他的機會。

  達爾卻沒有半點興奮之色,只是平靜地拒絕道:“族長,還有你呢,我不擔心。”

  伯倫搖頭笑笑,眼神中帶著對達爾無言的鼓勵。

  說著話,中央廣場就到了。

  出乎三人意料的是,此時中央廣場已經有了很多人,其中不乏身材纖細的狐族雌性以及上竄下跳的小狐狸們。當然,也夾雜著一些中央部落的雌性和幼崽。

  積雪已經被清理乾淨,廣場中央架起石鍋,準備好了火堆。獸人們紛紛忙碌著,臉上帶著濃濃的喜色,就仿佛有什麼重大的節日要來臨。

  成年的獸人們不管雄性還是雌性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就算剛趕過來的也能很快給自己找到差事——劈柴、添火、洗菜、剁肉、往巨大的石鍋裡添水,這些都是活兒。

  大家做得熱火朝天,就連幼崽們都能幫上點兒小忙,伯倫、達爾、萊恩三個大男人杵在那裡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萊恩下意識地尋找常念的蹤跡,視線轉了一圈,最後在廣場西北角發現了那抹白色的身影。

  萊恩抬腿,正要走過去,手腕卻被一隻軟弱無骨的小手抓住了。

  “萊恩,你來得正好!”銀銀一臉喜色,拉著萊恩就往一邊走。

  萊恩莫名其妙,身子紮在原地,一動不動,手卻沒有掙開。

  銀銀拉了拉,沒拉動,轉回腦袋,對萊恩笑道:“怎麼了?走啊,等著你幫忙呢!”

  萊恩動了動嘴唇,擠出一句:“做什麼?”

  銀銀抬起另一隻空著的手,指向被石鍋擋住的另一邊,“我們在那兒剁肉,都是雌性力氣不夠,正需要找個你這樣身強體壯的切斷骨頭。”

  萊恩聞言,臉上閃過一抹驚異,“大塊頭的獵物嗎?哪兒來的?”部落裡的雌性絕不是軟腳蝦,一般的獵物不至於處理不了。

  提到這個銀銀原本就很好看的眼睛更是變得亮晶晶的,“是今天早上我們部落的獸人和狐族部落的獸人共同獵到的——足足十頭閃電豬呢,說來也是幸運,正好遇到這一家子集體搬家,族人們就整窩端了回來。”

  萊恩看看架起的大鍋,猜測道:“烏木族長的意思是要一起吃?”

  銀銀連連點頭,“起初我們也覺得是不是不妥,畢竟獸人們都習慣獨立了。後來烏木族長說他會對我們族長說的,所以大家就先幹了起來。說實話這樣大家一起熱熱鬧鬧的樣子真讓人開心,狐族部落真是個不錯的地方!”

  萊恩扯開一個笑,卻笑得十分勉強。

  銀銀自覺失言,趕緊轉移了話題:“萊恩,那邊還等著我把你請回去呢,咱們過去吧!”

  萊恩原本想拒絕,畢竟他肯定是要去找常念的。但是,就在抬眼的一瞬間,萊恩看懂常念身邊多了一個修長的身影,清冷而俊美,不是一向在部落裡特立獨行的烏雅還有誰?

  讓萊恩更加不是滋味的是,毛毛竟然離他那麼近,啊啊啊啊——還讓他抱!

  萊恩鐵青著臉,甩開銀銀的手,打算沖過去搶回他家毛毛。

  誰知,或許是萊恩氣頭上沒輕沒重,一下子甩得力道大了,銀銀整個人被甩到了地上。

  “唔……”銀銀皺著眉頭痛呼,水汪汪的眼睛控訴地看向萊恩。

  萊恩有些不好意思,趕緊問道:“那個……你沒事兒吧?”萊恩有點囧,怎麼說也是幼崽時代的“女”神,這時候竟然連名字都忘了。

  銀銀當然發現了萊恩語氣裡的遲疑,不覺有些難過,但他聰明地裝作毫無所覺。

  出於愧疚,萊恩不舍地看了常念一眼,乖乖地跟銀銀過去充苦力了。至此,銀銀的目的也算達到了。

  這邊,常念蹲坐在一個木樁上,守著一個個滑稽的小土包。

  他在做什麼呢?華國北方的土話叫“燒窯”,全國各地俗稱“烤地瓜”。這個“燒窯”並非燒制陶瓷之類的,而是“燒”地瓜。

  話說這種烤地瓜的方法還是常念跟一位來自北方農村的學生學的,自從野營到時候那位同學露了這麼一手,從此捕獲芳心無數。

  常念在三年前的冬天露了一手,從此每到冬天身邊就會圍上一圈小狐狸——幸虧他們先入為主地認為烤地瓜只能在冬天吃。

  其實常念大可以強硬起來,不想做就不做。但是,當一圈毛絨絨超級可愛的小狐狸圍在你身邊,仰著小腦袋不斷“吱吱”叫的時候,心在硬的人都得化了。

  更何況,他們還不是單純的小狐狸,而是相當於人類中小寶寶的存在——一群族裡視作珍寶的幼崽。

  幸虧還有這個有手有腳又有腦子的烏雅來幫他。

  自從一起經歷了伯倫事件,常念和烏雅的關係自然而然地跨進了一大步。

  以前常念只認為烏木在獸人中是個異類,觀點開明,思想超前。沒料到烏雅更對他的胃口。這個身材修長的豹形獸人身上那種敢想敢做、行事果斷的風格和常念至少有八分像。

  難得的是,常念和他在一起還十分默契。話說出一半,手伸到一半,對方就知道你想說什麼、想做什麼。

  烏雅是個高傲的人,本身又有著不同尋常的經歷。他自從踏進狐族部落的那一刻起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幸虧有了常念,這個十分有個性的小狐狸。讓烏雅的日子不再那麼無聊和焦躁。

  常念蹲在木樁上,烏雅席地而坐。

  小狐狸似笑非笑地看著身邊的人,“烏雅,說起來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嗯?”神游天外的烏雅被常念喚了回來,下意識地應了一聲,“什麼事?你問啊!”

  “你對茶茶……好像有敵意?”這也是當初常念對他印象不好的原因,那天的烏雅,真是毒舌到一定境界。

  提到這個,烏雅的臉上有了一絲裂痕。

  常念自知失言,忙道:“我只是純好奇,閑著無聊瞎問問,我看咱們還是換個話題吧!”

  烏雅嗤笑一聲,頗有些自嘲的意味,低聲道:“也不是什麼大事,部落裡誰不知道?也就是你小,暫時沒聽人說過罷了。”

  這下常念還真好奇了,到底是什麼事?

  “烏木跟你說過吧,我是他弟弟。”

  常念腦洞一抽,發神經地說了句:“像茶茶那種的弟弟?”

  烏雅原本明媚而憂傷的表情因為這句話徹底碎成了渣,翠色的眼睛乜斜著常念,語氣不善,“如果沒記錯的話,茶茶是你阿父吧?”

  常念囧了一下,“你記性很好。”常念知道,烏雅當然不會記錯,他之所以故意這樣說,只是為了敲打自己。

  “真是不乖的幼崽。”烏雅趁機數落這個根本不像幼崽的幼崽。

  常念咳了一聲,提醒道:“繼續說你的事。”關於幼崽這個問題,他已經懶得解釋了。

  “我和烏木是親生兄弟,和茶茶不一樣。”

  “同父同母的那種?”常念下意識地問道。

  “同父同母?”烏雅很快反應過來,點點頭,“同一個獸父,同一個阿父。”

  常念驚:”可是他是狐狸你是豹子啊!”烏雅仰頭看向遠方,視線迷離。半晌,才緩緩說道:”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第46章


  《萊恩表白:被拒絕了》

  由於生活習性以及飲食習慣的不同,獸人們大多分族聚居,因此獸人部落有一個約定俗成的規矩,不同種族的雄性和雌性結成伴侶後生出的幼崽,依據獸形確定種族。

  舉一個簡單的例子,如果是狐族雄性和豹族雌性結成伴侶,生出的幼崽如果是狐形雄性則歸為狐族,如果是豹形雄性則歸為豹族;如果是雌性的話,在哪個族都無所謂。

  其實這種情況很少,雄性強大的基因擺在那裡,一般不會讓雌性懷上異形幼崽。烏雅卻是其中的特例。

  烏雅的獸父是狐族無疑,但他的阿父卻是中央部落的雌性。而這個雌性在成年之前是豹形。

  當年烏雅的出生驚呆了狐族眾人,尤其是他的阿父,祈禱了三年就盼著烏雅是個雌性,因為只有這樣他才不會在成年之後被送走。

  然而,事與願違,舉行過成年儀式之後烏雅的人形也只維持了一天,第二天就變回了黑黑的小豹子。這意味著他要被送去中央部落。

  已經是名成年獸人的烏雅沒有大哭大鬧,他走得很決絕,頭都沒回。但是,他的心裡還是裝載著滿滿的不甘。

  從小,烏雅就是族中的異類,五顏六色的狐狸中間,只有他一隻黑黑的小豹子。

  作為哥哥的烏木不喜歡他,反而總是跟在那只撿來的粉毛狐狸後面;明明不是親生的粉狐狸可以安安穩穩地待在家裡,享受阿父的疼愛獸父的保護,他卻要被送走。

  所以,烏雅討厭狐族,討厭茶茶。這種情緒根深蒂固,直到他真正長大了、成熟了,在中央部落站穩了腳跟,都依然沒有絲毫改變。

  獸潮那次如果不是事情緊急,烏木不可能踏入中央部落。

  看到茶茶那麼熱情地跟他打招呼,烏雅反而覺得來氣——他怎麼就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常念聽完烏雅的講述,忍不住笑了。

  烏雅不滿地看著常念,鬱悶道:“很好笑嗎?”對他來說,卻是好幾年的辛酸淚呀!

  “我以為是多大的事,原來是小孩子鬧脾氣。”

  烏雅落寞地搖搖頭,“你不懂。”說起來好像是無緣無故鬧脾氣,可是對他來說,那幾年在狐族部落的格格不入以及後來在中央部落的努力適應,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的。

  常念靠近烏雅,抬起爪子拍拍他的膝蓋,“其實最難過的絕對不會是你,而是你的獸父和阿父,甚至包括茶茶——他為什麼那樣熱情地討好你,你有想過嗎?”

  “最難過的不是我?”烏雅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

  然而,越是這樣的聰明人,越容易鑽牛角尖。所以,這個問題他好幾年都沒想通,如今常念稍微一點,對烏雅來說卻猶如醍醐灌頂,瞬間讓他想明白了許多事。

  烏雅記起當年還是幼崽,阿父總是明顯偏向他,這才引起烏木的不滿;家裡茶茶最小,卻處處讓著他,小心地討好他。

  烏雅這次知道,不管是阿父還是茶茶,如果不是心存愧疚,何必那樣做?

  常念看著烏雅臉上不斷變換的表情,認真地說道:“要知道,你被送走並不是他們的錯。”

  對啊,這不是他們的錯,他們沒理由感到愧疚——烏雅把頭埋進膝蓋,顫抖的雙肩洩露了他此時的脆弱。

  “我竟然怨恨了這麼多年……甚至連阿父去世、獸父遠遊時都沒有出現。”烏雅覺得這幾年過得真不值。

  常念笑道:“好了,再糾結也沒用,正好現在大家在一起,趁這機會好好相處吧!”

  烏雅猛地抬頭,直愣愣地看著常念。仿佛要從他身上盯出另一個人似的。

  常念不明所以,伸爪子撓了他一把,笑駡:“你傻了?盯著我幹什麼?”

  “我在想……你該不會是披著幼崽皮的大巫師吧?”

  “大巫師?”

  “獸人中最聰明、最博學的人。”

  常念誇張地哈哈大笑:“你猜對了!”

  黃昏時分的篝火晚宴,無論是狐族獸人還是中央部落的獸人,吃得都異常盡興。

  幼崽們都玩瘋了,小狐狸們從來沒見過不是狐形的幼崽,小豹子小老虎們也從沒見過這麼軟嫩這麼漂亮的小狐狸,兩方人馬迅速打成一片,親親抱抱互贈食物神馬的,真可謂是“相見歡”。

  成年獸人們的興致也很高。雌性們三五一群圍成一堆嘮家常,雄性們湊在一起討論捕獵心得,同時吹噓過往的豐功偉績。

  即使是異世界,女人都離不開八卦,男人都喜歡吹牛——常念忍不住感歎。

  此時的他正躲在沒人注意到的地方,就著綠葉菜吃烤肉,同時饒有興味地看熱鬧。自得其樂的感覺挺好。

  然而,偏偏有人天生抖M,沒事兒就喜歡找虐。

  一整天萊恩的視線就沒離開過常念。但是,他也一直沒抽出功夫過來騷擾,不是被伯倫叫過去談事,就是被一群雌性圍著嘰嘰喳喳。

  這時候終於脫了身,趕緊顛顛地湊到小狐狸身邊,覥著臉獻上兩塊黑乎乎的烤肉,“毛毛,長耳獸的後腿肉,你不是最愛吃麼?快嘗嘗!”

  常念十分不屑地瞄了一眼,嫌棄地撇撇嘴,陰陽怪氣地說道:“你們中央部落的雌性烤肉的手段可不怎麼樣啊!”勾引男人的手段倒不少!常念默默吐槽。

  萊恩撓撓頭,像是聽不出他話裡的諷刺意味,不好意思地笑道:“毛毛,這個不是雌性烤的,是我自己胡亂弄的,你嘗嘗?”

  “呵!”常念嗤笑一聲,“胡亂弄的東西給我吃?吃壞了怎麼辦?”

  萊恩訕訕地道,“第一次親手做食物,就想讓毛毛嘗嘗……”

  常念有片刻心軟,語氣不由好了幾分,“我說,這麼大的糊味,別說你聞不到。”

  “啊?”萊恩瞪大眼睛,看看手中的烤肉,臉色微紅——說實話他真聞不到,因為整整聞了一下午,對於這種焦糊的味道他已經免疫了。

  看著這傢伙又羞又窘的樣子,常念一陣爽快。

  其實他早就看到了,這傢伙整個下午在那邊緊倒騰慢倒騰,毀了好肉無數最後才弄出這兩坨勉強能看的東西——當然,他是不小心看到的,他沒有特意去看萊恩!

  “毛毛?”萊恩湊到小狐狸耳邊,低低地叫了一聲。

  常念一哆嗦,語氣不善,“幹嘛?”

  “你真不吃嗎?”

  “不吃,拿遠點兒!”驚魂未定,常念沒好氣。

  “哦。”萊恩應了一聲,拿起烤肉一口氣塞到了自己嘴裡,嚼吧嚼吧吞了下去。

  常念看著,目瞪口呆。

  “毛毛,來這裡。”萊恩對著常念,伸出手臂,做出一個“邀抱”的姿勢。

  對萊恩的動作,常念沒覺得不妥,但是對他那雙油乎乎的手……實在不忍直視。

  萊恩也注意到了,想到他家毛毛的龜毛品性,老老實實地找水洗得乾乾淨淨,然後不由分說地把常念抱進懷裡。

  常念還沒反應過來,毛絨絨的身子就已經貼上了硬邦邦的胸膛。

  “放我下來!”常念低聲呵斥,“像什麼樣子!”

  “讓我抱會兒,就一會兒。”萊恩可憐兮兮地說著,還得寸進尺地把臉埋在常念後脖頸使勁兒蹭了蹭——唔……久違的清新味道,久違的軟軟的觸感。

  這熟悉的感覺,讓萊恩不自覺地想起那些朝夕相伴的幼崽時光。

  常念心頭一股惡寒,罵道:“你給我正常點兒!”

  “反正早晚是我的。”這傢伙不怕死地嘟囔了一句。

  常念沒聽清,反射性地問道:“你說什麼?”

  “沒什麼……”萊恩試圖蒙混過關,於是趕緊想了個辦法轉移話題,“毛毛你還記得這個牙印嗎?”

  萊恩攤開右掌,伸到常念面前。

  常念抬眼看去,“哪來的壓印?你是說這個月牙形的傷疤?”唔,看著還真像個牙印。

  萊恩笑道:“毛毛不記得了嗎?”

  常念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我才認識你幾天?”言外之意就是:我當然不會記得了!

  萊恩有一瞬間的受傷,然後又很快振作起來,“毛毛你介意找個雄性做伴侶嗎?”

  什麼跟什麼呀!常念暴躁,“我說你能說點有用的嗎?”

  “這個沒用嗎?”萊恩一臉無辜,然後把常念捧到與他視線平行的地方,認真地說道,“毛毛,我說真的。如果有雄性喜歡你,你願意接受嗎?”

  “我還沒成年,不想說這個。”常念說得理所當然,這種時候拿幼崽的身份作擋箭牌最合適不過了。

  萊恩皺眉,“毛毛其實你可以變成人形了,就說明已經成年了,難道你忘了?”

  “你怎麼知道?”常念驚。

  萊恩黑線,“要不然那天晚上你是怎麼回的部落?”

  嗷——常念哀嚎,竟然把這事兒給忘了!

  “這麼說你那天就知道了?”

  萊恩點頭,安慰道:“毛毛,這是好事,沒必要瞞著。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你的獸形還是這麼小,但是毛毛你確實已經成年了沒錯。”

  “你怎麼這麼肯定?”常念納悶,甚至連他自己都不肯定。畢竟自從那次人品爆發後,無論嘗試多少次,他都沒再次變成人形。

  “聞味道啊,毛毛身上有成年雌,呃,成年雄性的味道。”

  萊恩覺得,其實常念身上的味道更偏向於雌性,但他可以人獸互變怎麼也不可能是雌性,所以萊恩下意識地認為可能是因為自己聞得少所以判斷失誤。

  對於氣味之說常念一直覺得很神奇,雖然隨著年齡的增長,他自己這方面的能力也有所提升,但和土生土長的獸人們相比,還是差了好大一截。

  據說,優秀的獸人甚至能夠通過氣味分辨野獸的距離以及活動姿勢——是走是跑,是站是坐,異常精准。當年,呦呦不也是被泰格“聞”出來的嗎?

  因此常念並不敢小看獸人的嗅覺。連帶著對萊恩態度也正常了些。

  “我真的成年了嗎?可是我最近都變不成人形。”

  萊恩疑惑地道:“茶茶沒教你嗎?”

  “教什麼?”常念反問。

  “就是……呃……”萊恩突然長了個心眼,關於剛剛成年不穩定、如何鞏固之類的他臨時決定暫時不告訴常念。

  常念變身後的漂亮樣子他可是親眼見過,等他變身穩定後,自己要防的就不僅僅是雌性,肯定也包括一部分雄性。

  所以,在那一瞬間萊恩腦袋迅速轉了好幾道彎,最終決定先把常念定下來。

  “毛毛,剛剛我問你,你還沒回答我。”

  “交換答案嗎?”常念嗤笑,“真是幼稚。”

  萊恩無視常念的人身攻擊,只是執著地重複著自己的問題:“毛毛,你還沒告訴我,是不是介意和雄性結成伴侶,我是說……成年之後。”

  莫名其妙地有種被逼婚的感覺,常念神煩,“成年之後的事就等到成年後再說。”

  “毛毛,我喜歡你。”萊恩突然說道。

  常念:“……”

  萊恩鄭重地把常念放在高高的木樁上,然後變成獸形,圍著常念好一陣搖頭晃腦。

  常念被驚到了,半晌還沒反應過來。

  大金毛表演完畢,重新變回人形,無師自通地單膝跪在地上,和常念平視。

  “毛毛,做我的伴侶吧?”萊恩的聲音低沉有磁性,不亞於任何一位專業聲優。

  “你瘋了?”常念覺得,自己仿佛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事——神馬情況?一只能變成人的大金毛對一隻暫時不能變成人的小狐狸表白?!

  嗷——這個世界好瘋狂!

  如果這種瘋狂的事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話,常念心裡的腹黑小人兒一定會仰天大笑三百聲。

  “毛毛,我喜歡你,請你答應做我的伴侶。”萊恩左右放在右肩的獸紋上,鄭重宣誓,“我萊恩對獸神起誓,此生不負常念。”

  常念的臉僵住了,萊恩的誓言太鄭重,讓他不得不放下調笑的心態。而且,萊恩剛剛說的是“常念”,雖然平時嘴裡叫著毛毛,可他這時候說的卻是常念,原來他一直記得他叫常念。

  在魔幻大陸,萊恩是唯一一個知道他真實姓名的人。常念突然想起了那些在獸河邊朝夕相處的日子,想起了二號基地的蓄水池。常念覺得,即使為了這些他也得認真對待。

  “萊恩,我想我應該誠實地告訴你,我不會和魔幻大陸的任何一個人結成伴侶。”

  作者有話要說:嗷——

  最後一次聲明:修文中,增肥中……

  看完這章後如果還顯示有更新,但是章節數量又沒有增加的話,就請戳最後兩章吧~~肯定是新章替換了之前的廢章~ps:最新的兩章我還得好州摩修,因為涉及到內容過度神馬的,碼得不夠好,所以今夭就不上傳了一一最晚明天!傲一一頂鍋蓋爬走……


  第47章


  《激烈追求:傻小子攻勢》

  在常念說出那句話之後,萊恩就這樣定定地看著他,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說實話常念心裡有點發毛,突然被同性表白確實有點承受不住。如果不是先前被薑鴻刺激慣了,恐怕他連表面的鎮定都維持不了。

  好在,萊恩開口了:“毛毛的意思是你不會和魔幻大陸的任何人結成伴侶嗎?”

  小狐狸硬著頭皮,點點頭。

  萊恩皺眉,“魔幻大陸是哪兒?”長這麼大,他只知道中央部落、狐族部落、南方部落還有草原王國——還有一個叫做魔幻大陸的地方嗎?

  常念表情破裂,他以為這麼半天這貨一言不發是在黯然神傷,原來是在糾結這個問題。

  “魔幻大陸就是指所有的獸人部落,還有外面的人類世界。人類的國家,你聽說過嗎”

  萊恩搖搖頭,又點點頭,“沒有,不過現在知道了。”

  “那你明白了?”

  萊恩笑了,又是那副春光燦爛帥到沒邊的樣子,“我不是人,是叢林獅。所以,我還是可以和毛毛結成伴侶的。”

  常念頓時氣結,不由黑臉,“萊恩,你聽好了——我不會和魔幻大陸任何一個人,包括人類、獸人,或者還有其他種族,所有的都不可能結成伴侶。如果想做朋友,隨時歡迎,結成伴侶,免談。夠清楚了嗎?”

  萊恩動動嘴,故作鎮定地繃著臉,說道:“我知道了。但是我不會放棄的。”說完,轉身走了。那挺直的背脊,異常僵硬。

  常念笑笑,沒往心裡去。在他看來,萊恩的表現就像個要不到玩具的小孩,你越重視他,他越上勁。

  萊恩說他不會放棄,還真就較上勁了。各種傻小子追妞的方法,被他用了個遍。

  追求攻勢一:送禮物。

  “毛毛,給你。”萊恩蹲在地上,把一個嶄新的籃筐遞給常念。

  “什麼?”常念狐疑,“這籃子怎麼這麼醜?”獸人們會編籃子,大多是用柔韌的枝條和蓬草合在一起編。

  萊恩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親手編的。”

  常念“嗯”了一聲,道:“看出來了。裡面有東西?”

  “毛毛,是你最喜歡的長耳兔肉,還有綠葉菜。”萊恩獻寶似的掀開表面覆蓋的軟皮子,露出裡面的東西。

  常念低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兩個綠色的卷兒——其中一卷是剝了皮淘洗好的肉,另一卷是幾棵新鮮的帶著水珠的綠葉菜,肉和菜都用乾淨寬大的蕉樹葉包裹著,卷成了卷兒。

  常念:……

  追求攻勢二:早接晚送。

  常念睡眼惺忪地爬起來,翹著幾縷毛,晃晃悠悠地推開木門。

  咦?陰天嗎?常念抬頭望天。

  哦,原來是有個大塊頭擋在前面。

  常念斜了那人一眼,“這麼早,你幹嘛?”

  萊恩心情很好的樣子,“等毛毛一起出去!”

  常念胡亂找了個藉口:“不一定能走到一塊兒,我今天就是隨便轉轉。”

  “我也隨便轉轉。”

  常念:……

  常念極力忍耐、萊恩努力表現的一天終於捱過去了,常念無比慶倖黃昏的到來。

  “好了,我要回家了。”看著擦黑的天色,常念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嗯嗯。”萊恩連連應道,“毛毛,我送你。”

  常念炸毛:“送個毛呀,我又不是弱智!”

  萊恩伸手摸摸小狐狸,“弱智是什麼?”

  常念默然。像是打在軟棉花上,一腔火氣憋在心裡,無處發洩。

  追求攻勢三:幫你幹活。

  “毛毛,我來!”

  萊恩一把抓起常念一棵棵碼好的綠葉菜,三下兩下放進了地窖裡。

  常念無語加無視,默默地走到一邊清理地瓜上的污泥。

  “毛毛,讓我來!”

  萊恩扯出一塊獸皮,一陣風似的穿梭在地瓜田裡,扎眼的功夫清理好一堆堆小山似的地瓜,一口氣沒喘,一滴汗沒流。

  做完這些還意猶未盡地問常念:“毛毛,需要放進地窖嗎?”

  常念仰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萊恩。

  萊恩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摸摸臉,“有髒東西?”

  常念緩緩地說道:“你這麼能幹,要我幹嘛?”

  萊恩“嘿嘿”一笑,“我來照顧毛毛就好。”

  媽蛋!老子也是雄的!

  追求攻勢四:半夜騷擾你。

  月光灑在木床上,常念睡得香香的。

  如果此時此刻來一個電話,絕對是最掃興的事。

  當然,電話不會來,卻有獸人搞夜襲。

  萊恩輕手輕腳地推開窗戶,靈活地鑽了進來。一臉嚮往地看著床上的小白狐狸。

  常念睡覺很輕,潛意識中覺得有種被窺伺的感覺,猛地驚醒。

  萊恩一愣,連忙把常念抱起來,一迭聲地問道:“毛毛,怎麼了?做惡夢了?沒事兒沒事兒,我在這裡。”

  萊恩心裡有些小慶倖,幸虧他來了,要不毛毛做惡夢沒人陪在身邊,該有多怕!

  常念晃晃腦袋,看看外面的月色,有點刺眼;轉過頭,看看眼前麥色的胸膛,更加刺眼,一口咬下去——舒服了。

  萊恩悶哼一聲,咬牙忍了。

  ……

  但凡常念是個普通的雌性,絕對經不住萊恩這個要能力有能力要背景有背景的英俊美男如此死纏爛打。

  可惜了,常念不是雌性,不僅不是雌性,還是個直男。而且是個一心想回地球,不想和魔幻大陸有太多瓜葛的直男。

  萊恩做得越多,會讓他越煩躁越困擾,越想離他遠遠的。

  偏偏萊恩是個執著的主,無論躲到哪裡他都能找到,其中包括二號基地,那裡對萊恩而言已經算不上秘密了。

  有時候把常念逼得急了,大發一頓脾氣,萊恩只是默默承受著。因為獸父對他說過,追求雌性要有耐心,要不怕挨駡,甚至被打被咬都不能還手還不能生氣——據說獸父就是這樣追上阿父的。

  萊恩默默地堅持著。

  對於每天都上門報導的萊恩,茶茶岳父模式全開,本能地護仔,一切對他家毛毛有企圖的格殺勿論。所以萊恩從始至終都沒得到過茶茶的好臉色。

  泰格難得沒和茶茶統一戰線,因為他比茶茶更清楚獸人成年的條件之二,也比茶茶更看好萊恩和常念的前途——如果自家毛毛不願意,萊恩早就消失得毛都不見了。泰格十分肯定,他家幼崽有這個能力。

  興許是被萊恩騷擾得身心俱疲,常念最近的狀態有些不對勁,食欲不振、嗜睡、心情煩躁。

  半夢半醒間,他覺得自己似乎變成了另一個人。不,應該說是另一隻小狐狸,好像也是白白的一隻,生活在一個雲霧繚繞的地方,和魔幻大陸完全不同的環境,印象中周圍很大、卻鮮少有人。

  破碎的場景相互交織,如同無聲電影,常念偶爾會分不清哪些是夢境,哪些是現實。

  有時候覺得身體很脹,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常念本能地壓抑著,抵抗著。

  對於常念的情況,茶茶看在眼裡非常擔憂。

  泰格安慰他說,常念這是要成年了。

  其實茶茶隱隱約約猜到了,但是,常念的反應似乎太過了些。

  在這個季節成年,並不是一件好事。

  現在正是冬天,馬上就要進入最冷的時候,如果在這期間變成人形,嬌嫩的人體皮膚無法抵禦外界寒冷,身體就會出現問題,甚至失去生命。

  茶茶和泰格商量再三,最終決定讓常念服用綠果——一種可以暫時推遲獸人成年時間的漿果。

  泰格終於過了一把為人獸父的癮。那就是為自家小狐狸去石窟采蛇果。

  蛇果由蛇形魔獸守護,分為紅果和綠果。如果有幼崽在不合時宜的時候出現成年徵兆或者在該成年的時候遲遲不能變形,做獸父的就要去采一把蛇果。

  綠果抑制變形,紅果促進變形。為了抑制變形,常念需要服用的是綠果。

  當泰格拎著一串蛇果,頂著滿身傷痕回到木屋的時候,茶茶剛做好晚飯。

  “怎麼樣?”茶茶聽到開門聲,心急地迎上去。

  泰格揚了揚手裡的東西。

  “行啊,泰格真棒,真是個稱職的獸父!”茶茶毫不吝嗇對泰格的誇獎,並主動湊上去,狠狠地抱了抱自家男人。

  泰格笑得開懷,從未有過的舒心樣子。

  一去一回的路上,想著毛毛留在印象裡的每個表情每句話,泰格在品嘗甜蜜的同時也體味到自責——毛毛遲遲不能成年,或許不是因為沒有親生獸父在身邊,而是自己根本沒盡到一個獸父該盡的責任。

  而這次,他用勇士的榮譽為幼崽爭取到用得上的東西,泰格心裡是滿滿的自豪,那種無法言喻的“吾家有子”的自豪。

  “毛毛在哪兒?”泰格擁著自家伴侶,扭頭張望。

  茶茶朝著小小的門板努努嘴,“在屋裡睡覺。”

  泰格皺眉,“一直在睡?”

  茶茶擔憂地點點頭,“都睡了一天了。這反應也太厲害了吧?”

  泰格拍拍伴侶的背,安慰道:“別擔心,吃過綠果就好了。”泰格想起一件事,“剛才我在門外看到萊恩了。”

  茶茶撇撇嘴,“他都守了一天了,還送來許多東西。”

  泰格看到木桌上的肉食水果還有一塊完整的蛟獸皮,笑道:“這小子,還有點本事。”

  茶茶一聽,急了,“他想把毛毛拐走,你都不著急?”

  泰格“唔”了一聲,恢復了面癱臉,“毛毛遲早要找伴侶,萊恩挺不錯。”

  “毛毛確實需要找伴侶,但是為什麼非得是萊恩那個雄性?”

  泰格看著茶茶,不再爭辯。

  茶茶自己在那兒碎碎念:“我的確一直覺得毛毛是雌性沒錯而且也希望他是雌性,但是想到要便宜其他臭小子,我心裡就難受——泰格,你能體會到我的感受嗎?”

  泰格想了一下,點點頭。即使以前沒有,現在也有了。

  剛開始同意茶茶收養小狐狸,只是出於對伴侶的縱容與寵愛;最初的幾年,淘氣的小狐狸給茶茶帶來的麻煩,也曾令泰格惱火,幾次想讓這個麻煩徹底消失;後來,狐狸殼兒裡裝上了常念,懂事又個性的小狐狸慢慢散發著光芒,泰格才開始真正正視這個幼崽,才一點點有了親情和愛。

  茶茶的糾結是那種既期待又不捨得的“嫁女兒”的心態吧?泰格覺得,他也懂了。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一個修長的身影閃進來,帶著一股寒冷的氣息。

  等看清來人,茶茶驚喜地瞪大眼睛,“烏雅?!你怎麼來了?”

  如果是以前,烏雅肯定會在第一時間反唇相譏。如今心態變了,語氣也正常了許多,“我來找毛毛,一天不見它了。”

  “咦?”茶茶驚訝,什麼時候毛毛和烏雅走到一起了?“烏雅,你找毛毛有事嗎?”

  “嗯。有點兒。”烏雅說著,抬手指指常念的房門,“毛毛在裡面?”

  茶茶下意識地點點頭。

  烏雅隨即熟門熟路地推開門,走了進去,順便還把門給關上了。

  茶茶呆呆地看著緊閉的木門,一臉狐疑——這是什麼情況?

  房間裡,烏雅看到睡得四仰八叉的小狐狸露出粉粉的肚皮的樣子,不由得呆住了。

  如果不是有正事,他想他會這樣一直看下去。

  第一次體會到這種複雜的感情,物件竟然是只未成年的幼崽。烏雅歎了口氣。

  常念醒了。

  迷迷糊糊地還沒睜眼,常念下意識地叫了句:“茶茶?”

  “是我。”烏雅眼看著小狐狸賴在床上左翻右滾,揉亂一身白毛,根本捨不得移開視線。

  “烏雅?”常念瞬間清醒,無比端莊大氣地從床上站起身,一本正經地問道,“你怎麼在這兒?”

  烏雅挑眉,“我不能在這兒?”

  常念拉下狐狸臉,“少挑刺,說正事兒。”

  “烏木找你過去。”

  常念納悶,“他怎麼不自己來?”

  “他正和我們族長商量過冬準備的事。”

  常念這才反應過來,眼看著第二場雪就要來了,憑空多出一千來號人,是得好好準備準備。

  烏雅看著小狐狸懨懨的樣子,有些擔心,“這兩天都沒怎麼見你,不舒服?”

  “就是困。”常念蔫蔫的,說話沒聲沒氣,卻帶著股難得一見的慵懶味道。

  烏雅眼睛閃了閃,“我抱你過去吧,這樣也快些。”

  常念想了想,點頭同意。這種天氣自己走過去又冷又累的,沒必要。

  一章看著作者有話要說:先放上過渡期各種卡文~?~歡迎妹子們踴躍參與劇情!


  第48章


  《小攻PK戰:傻小子對腹黑》

  常念和烏雅進去的時候,烏木、伯倫、達爾還有布奇正在木屋裡談論中央部落眾位獸人的安置問題。

  中央部落的獸人多達上千,原來只容三百多狐族獸人的居住範圍和食物儲量當然不能滿足這麼多人的需要。

  所以,擴建房屋以及增加食物儲備是當務之急。

  現在的問題是狐族部落範圍不大,即使是木屋挨木屋也只能勉強住下。更何況,不可能把樹木都砍了給木屋騰地方。

  而地窖潮濕,尤其是到冬天大雪來臨以及初春雪化之時,不排除有雪水滲入的情況,雄性還好,雌性以及幼崽肯定受不了。

  所以,必須想到一個辦法,讓狐族部落和中央部落的一千三百多人住進去。

  “毛毛,你有什麼想法?”烏木問剛剛進門的常念。

  其他人還好,他們已經在救治伯倫的時候見識到了常念的能力。唯獨伯倫感到很奇怪,不明白為什麼作為族長的烏木會這麼重視一個幼崽。

  達爾看出了他眼裡的疑惑,湊上前說道:“族長,這位就是救治你的幼崽,叫毛毛。”

  伯倫聞言,眼中的疑惑變為震驚,“是這個幼崽救了我?我以為是烏木族長。”

  屋內眾人這才幡然醒悟,當時伯倫一夜之間好了,他們光顧著安排照料,竟然都忘了提這件事。

  不愧是一族之長,伯倫很快鎮定下來,起身對常念鄭重道謝:“叢林獅伯倫,在此謝謝狐族毛毛的救命之恩。獸人毛毛,將永遠是我中央部落的恩人。”

  常念蹲在木桌上,語氣淡淡的,“這沒什麼,不需要放在心上。”

  伯倫再次震驚,扭頭看向達爾,達爾對他微微點頭。

  烏木看著兩人之間的交流,站出來說道:“毛毛的確會說話,而且是幼崽無疑。當初也是他救了萊恩。”

  “這樣說來,他和萊恩年歲相仿?”伯倫問道。

  烏木搖搖頭,“比萊恩大。”

  伯倫訝異——這麼小小的一隻,原以為只是不足一歲的幼崽。

  “我已經快要成年了。”常念不想再糾結這個話題,“還是說說住處的事吧,我倒有個想法。”

  大家的注意力成功的被這句話拉了過去。

  烏木笑眯眯地看著常念,道:“說說看。”把毛毛叫過來果然是對的!

  常念點點頭,示意大家都坐下,然後才緩緩說道:“把地窖擴大,分成不同的房間,上下和四周用木板加固,塗上樹膠防潮防水。寒冷的時候還可以適當燒些炭火,但時間不能太長。”木柴燃燒消耗氧氣太多,而且在密閉空間中容易產生爆炸。

  關於居住地的問題從雄性們剛來時人疊人擠在地窖開始常念就考慮過。

  說到防潮防水,常念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桑拿房。裝修桑拿房最低廉的用材就是木板加防水塗料——木板的話叢林裡取之不竭,防水塗料可以用樹膠代替,也不算難事。

  在場的都是獸人中的佼佼者,常念說的簡單,可他們立即就明白了,不由驚歎小幼崽縝密的思維和偉大的智慧。

  “真是神奇的幼崽!”伯倫看著常念,讚歎不已。

  常念笑笑沒說什麼,倒是烏木一副與有榮焉的姿態。

  大體方向談好了,伯倫和烏木坐到一起開始討論細節。其他人也開始竊竊私語。

  烏雅湊到常念耳邊,“這幾天有些族人說在地窖裡待時間長了會不舒服,有時候睡一夜起來身上也沒力氣,毛毛知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常念聞言,心裡一驚——竟然把這個給忘了!之前挖這個地窖主要是為了儲存食物以及獸潮來時短期避禍,根本沒考慮通風換氣的事。

  常念沉吟片刻,說道:“通風的事讓我再想想,當務之急是擴建地窖,準備材料開始裝修。”

  “裝修?”烏雅笑,“真是新鮮的說法。”

  常念“吱”了一聲,張開尖尖的狐狸嘴,淚眼汪汪,又犯困了。

  烏雅看著常念的樣子,若有所思。

  “毛毛想睡了?我送你回去。”

  常念正要點頭,這時候門板“啪——”的一聲拍在牆上,萊恩帶著渾身涼氣從外面走了進來,直奔常念所在的木桌。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萊恩已經把常念抱了起來,對著烏雅大聲說道:“我送毛毛回去,用不著你!”

  烏雅眯了眯眼,伯倫皺了皺眉。其他人面面相覷。小狐狸迷迷糊糊的還沒轉過彎來。

  萊恩不管眾人反應,抱著常念大踏步走出木屋,融入了濃重的夜色中。

  “你抽得什麼瘋?”常念兩隻爪子搭在萊恩肩膀,毛絨絨的腦袋窩在頸側,聲音軟軟的沒有生氣,說出的話倒毫不客氣。

  萊恩哼了一聲,沒說話。

  “呵,你還有理了!”常念蹬著萊恩的手臂,站直了身體,歪頭看著萊恩臭臭的臉——這孩子還挺有意思!

  常念恢復了點精神,忍不住調侃:“說起來烏雅也算你的長輩吧,剛剛你對他的態度……”

  “他才不是什麼長輩!”萊恩反駁,“雖然早出生了幾年,不是也沒到發、情期?算什麼長輩?”

  “發、情期?”常念目瞪口呆,“獸人還有發、情期?”

  “所以說毛毛要離其他雄性遠點兒,雌性也不行。”萊恩霸道地說道。

  常念沒注意聽萊恩的話,只要一想獸人和野獸一樣也會有固定的發、情期就很不舒服——到時候必須要遵守身體本能和根本沒感情的人OOXX麼?

  這和野獸有什麼區別?

  常念突然很想吐——然後,他就真的吐了。黃黃綠綠的汁水,吐了萊恩一身。

  萊恩大驚失色,毫不在意身上的污漬,只是一迭聲地問著:“毛毛,你怎麼了?毛毛,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毛毛!”

  萊恩慌亂地拍打著常念的身體,生怕他冷似的,把他抱得緊緊的。

  常念一口氣悶在胸口,忍不住胃裡的酸意,又吐了。

  萊恩不敢亂動了,連忙蹲在原地,小心地把常念翻過來,輕輕地揉著他軟軟的肚皮。

  萊恩能夠清楚地感覺到,粗糙的手掌下常念那軟軟的肚皮在劇烈抽動。每抽一下,常念就難受一陣。萊恩的心也就一陣抽疼。

  萊恩知道常念不喜歡亂喊亂叫,冷靜下來之後就閉上了嘴,只是注意著手上的力道,儘量讓小狐狸覺得舒服。

  常念似乎很滿意,掀開眼皮看了萊恩一眼。

  “好點了嗎?”萊恩小聲問道。

  常念撐起一點力氣,點點頭。

  “怎麼回事?”

  常念搖搖頭,勉強說道:“先回去吧。”

  萊恩雖然擔憂,但也只能先把常念送回去,希望茶茶他們知道緣由。

  烏雅天黑了又把常念帶出去,茶茶本來就擔心著,飯也沒吃幾口。此時見他的寶貝兒子病懨懨地被萊恩抱進來,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茶茶冷著臉沖到萊恩面前,伸手把常念搶過來,“怎麼回事?你們把我家毛毛怎麼了?”

  “茶茶叔叔……”

  茶茶眼睛一瞪,打斷了萊恩的話:“別急著叫‘叔叔’,我當不起!”

  獸人間不管年齡大小一般以名相稱,只有在有親屬關係的情況下才稱“叔叔”或其他。這句“叔叔”茶茶如果應了,就相當於默認了萊恩的追求舉動——美得他!

  茶茶仔細檢查著常念的身體,忍不住抬頭狠狠瞪了萊恩一眼。

  萊恩臉色也不太好,主要是出於對常念的擔憂。叔叔暫時不敢再叫,情況卻必須說明:“毛毛剛剛吐了,肚子抽得厲害。”

  萊恩不知道那裡是胃,只統稱為肚子。

  常念剛剛被茶茶以激烈的手段搶過去,勁兒還沒緩過來,也沒力氣糾正萊恩。

  茶茶把常念翻過來,伸出手指細細按著,邊按邊輕輕地問常念“疼不疼”。

  按到胃部的位置時,常念痛苦地悶哼一聲。

  茶茶這才松了口氣,對身後一言不發卻同樣擔憂的泰格說道:“應該是吃壞東西了,以前部落裡也有幼崽發生過這種情況。”

  “治好了嗎?”泰格悶聲追問。

  茶茶斜了他一眼,“當然。”

  泰格也松了口氣。然後板起臉看看萊恩,語氣不算太好,“你可以走了。”

  “以後少來。不,最好別來。”茶茶加了一句。

  萊恩臉色平靜,深深地看了常念一眼,沉聲道:“毛毛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來看你。”

  常念有氣無力地“吱”了一聲。

  萊恩頂著泰格和茶茶不善的臉色,禮貌地對他們告別,然後挺直腰板走出木屋。

  身後的門“哐當”一聲被關上。萊恩回頭看了一眼,輕輕地歎了口氣。

  木屋內,泰格去熱肉湯了,茶茶守在常念身邊。屋子裡燒著暖暖的炭火——這也是常念的“發明”,十分暖和。

  常念在厚厚的獸皮墊上趴著,肚子貼著軟軟的獸皮,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看著茶茶怒氣未消的臉,心裡暖暖的。

  “幹嘛發那麼大火?”

  茶茶瞪了常念一眼,鼓了鼓嘴,吐出一句:“以後離那些死雄性遠一點!”

  常念調笑:“也包括你?”

  “別給我說有的沒的!”茶茶叉著腰,一副嚴厲的母親教訓青春期女兒的架勢,“你馬上就要成年了,給我自覺點兒。”話裡的意思很明顯,不要和那些臭小子們廝混。

  常念撇撇嘴,故作虛弱地哼了兩聲。

  茶茶的態度一下子就軟了下來。

  萊恩從常念家出來,沒有直接回地窖,而是改道部落北面的叢林,那裡有他要找的人。

  看著烏雅那張清秀的臉,萊恩冷冷地說道:“以後離毛毛遠一點。”

  烏雅挑眉,“你在說你自己嗎?”

  萊恩怒,“我勸你正經地找個雌性,別對著毛毛亂髮、情。”

  烏雅嗤笑一聲,“你怎麼就知道毛毛不是雌性?”

  萊恩動了動嘴,沒說話。

  烏雅抄著手,圍著萊恩繞了一圈,“我算看出來了,你是喜歡毛毛吧?”

  萊恩板著臉,繼續沉默。

  “老規矩,來場雄性間的對決怎麼樣?”烏雅說完,轉身化成獸形,一隻通體烏黑、體格健壯的豹子。

  這種挑戰,沒有人會拒絕。

  下一刻,萊恩化身叢林獅,比黑豹整整大了一圈。

  金色的獅子歪頭想了想,又變成人形,說道:“我還是用人形吧,獸形你吃虧。”

  黑豹嗤笑一聲,眼中帶著蔑視的光。下一刻,不由分說地撲了上去。

  當初在魔獸森林,萊恩曾經徒手戰勝過許多魔獸。下意識地認為平時不顯山露水的烏雅根本不如那些魔獸厲害。

  然而,真正交起手,萊恩才發現他錯了。

  烏雅很厲害,是那種懂得隱忍、蓄勢待發的厲害。

  當他發起攻擊的那一刻,整個人氣勢就變了,再也不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樣子,而是一隻靈活的、矯健的、兇猛的豹子。

  如果用幾個字來形容烏雅的攻擊力,那就是:快、准、狠。

  烏雅自控力很好,每一次攻擊都恰到好處,不會浪費一絲力氣;並且每一次出手都直達要害,讓敵手避無可避。

  這樣的能力絕不可能是天生的,必定是經歷了無數次流血的對戰得來的。

  萊恩在應付之餘暗暗心驚,從未在部落裡聽說過烏雅善戰的名號,性格清冷不合群倒是出名。沒想到竟是這樣厲害的人物!

  萊恩壓力倍增。就目前情況而言,戰勝烏雅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但是,他不能認輸。

  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烏雅出手毫不留情,萊恩仍然咬牙堅持著。

  不能輸掉毛毛,不能!這個信念支撐著萊恩,不認輸、不大意、不氣餒。

  但是,他還是後悔了,後悔自己的輕敵,後悔自己放下大話。如果使用獸形或許還有一線希望,而此時……

  烏雅一個大跳,避開了萊恩的拳頭,然後身體靈活地一扭,轉身朝萊恩飛撲過來——萊恩還沒來得及再次出拳,就迎上了黑豹鋒利的爪子。

  此時此刻,如果下意識地後退,那他就死定了。身體的本能告訴萊恩,迎上去!

  面對近在眼前的利爪,萊恩改揮拳為踢腿,正好踢在黑豹前腿。

  黑豹悶哼一聲,落到地上滾了兩圈。而萊恩也因為力氣透支躺在地上。

  一人一豹兩相對視。

  烏雅化為人形,一身的汗。“不愧是叢林獅,確實有本事。”

  “你也不差。”萊恩喘著粗氣,其實他很想問問烏雅這些技巧是怎麼學的,但是作為情敵自尊心不允許他如此“不恥下問”。

  烏雅扯出一抹笑,“很久不這麼痛快地打一場了。今天就算平局,改天繼續。”

  萊恩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其實他明顯處於劣勢,只要烏雅趁勝追擊萊恩定然會輸。

  如果是平時,萊恩決不允許自己接受這樣的“施捨”,但是想到輸掉的代價,他不得不厚著臉皮點點頭。

  一句感謝在嘴邊滾了滾,還是沒說出口一一誰知道對方出於什麼目的,感謝什麼的還是不要說太早得好!作者有話要說:最近資料州滲淡,腫麼回事?


  第49章


  《溫馨一把:萊恩在成長》

  萊恩回到地窖,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細細捋了一遍和烏雅交手的經過,越想越心驚。

  體格強悍的叢林獅曾經是草原上的霸主,即使退居叢林後也沒有絲毫倒退。而萊恩的身體強悍程度在年輕一輩裡是獨一無二,根本不是區區黑豹能比的。

  更何況,他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個進入魔獸森林深處歷練的獸人,親手挑戰了無數魔獸平安回來——萊恩原本以為,除了伯倫和達爾,部落裡不再有人是他的對手。

  經過今晚一戰,萊恩深深地意識到自己錯得離譜。誠實來講,如果不是烏雅手下留情,他會敗得毫無尊嚴。

  萊恩實在想不通,什麼時候部落裡有了這麼個高手?

  即使生活在同一個部落,他對烏雅的印象還是很淺。除了覺得他長得清清瘦瘦不太像個雄性外,就沒發現什麼特別的地方。平時打獵也中規中矩,根本沒表現出特別優秀的樣子——原來是故意隱藏了實力嗎?

  萊恩年輕氣盛,想不通為什麼有人會這樣做。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萊恩抬頭看去,發現在他沒有察覺的時候,達爾已經站在了他身後。

  “有事嗎,達爾叔叔?”按輩分來講,達爾算是萊恩的親舅舅,同時也是生活和訓練上的良師益友。萊恩對他很尊敬。

  “跟我出來一下。”達爾低低說了一聲,率先轉身往外走去。

  萊恩揉了揉酸痛的臉,大概想到了是什麼事。遲疑片刻,還是跟了出去。

  月上中天,叢林裡格外安靜。

  兩個獸人一前一後走著,赤腳踩在殘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達爾帶著萊恩走到一個開闊的地方停了下來。但是,他一言不發,只是定定地看著萊恩。

  萊恩抬起眼皮,看了眼達爾嚴肅的臉,一臉倔強。

  達爾不說話,萊恩也不知道說什麼。周圍落雪壓斷枯枝的聲音。

  半晌,達爾終於開口:“你去找烏雅挑戰了?”

  萊恩梗著脖子“嗯”了一聲。其實,確切來說是烏雅起的頭兒,但是作為敢作敢當的雄性這時候沒必要計較這些。

  達爾抄著手,看似閒散地靠在樹幹上,“結果怎樣?”

  “輸了。”萊恩回答得很乾脆。

  達爾輕笑一聲,“雖然不自量力,但至少輸得起。還算有救。”

  達爾說話毫不留情,萊恩臉色不太好看,抿著唇一言不發。

  “呵,還生氣了?”達爾揚了揚下巴,“我哪句說錯了?”

  “沒有。”萊恩硬聲硬氣地回了句。

  “想不想知道烏雅為什麼這麼厲害?”達爾拋出橄欖枝。

  萊恩精神一振,金色的瞳孔閃著亮光,表現出巨大的好奇。

  “烏雅是從獸神的懷抱裡掙脫出來的。”言外之意就是,烏雅能有今天的本事,是因為經歷了生死。

  “怎麼回事?”萊恩追問。

  達爾輕歎一聲,情緒不是很高,但還是緩緩地講述起來。

  那一年,烏雅剛從氣氛祥和生活輕鬆的狐族部落來到競爭激烈要求嚴格的中央部落,本身就帶著情緒。烏雅高高瘦瘦弱不禁風的樣子,讓同齡的雄性們多少有些看不起,再加上他性格冷淡,對誰都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人緣就更不好了。

  成年試煉的時候,大家有意無意地疏遠了他。原本有領隊在場按理說不會出什麼問題,也趕上烏雅倒楣,竟然不小心闖入了魔獸的領地。

  那個圈子裡不同層級的魔獸大大小小有十幾頭,烏雅一進去,立馬淪為魔獸們的玩具——十天十夜,烏雅幾乎沒有合過眼,夜晚在樹上躲避,白天為了爭得一口食物而浴血奮戰。

  生死關頭,烏雅咬牙受著。心裡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撐下去。

  如果不是魔獸們起初覺得烏雅太過弱小,一時玩心大起想留下他找個樂子,恐怕他現在已經是一具枯骨了。十天過後,當領隊帶著獸人們找到他時,看到的是數十頭魔獸的屍骨。

  烏雅精神幾近崩潰,累得在一堆血肉骸骨之間睡了過去。

  這就是強者的成長之路。

  那一夜,萊恩想了很多,對比著自己和烏雅,深深反思。

  萊恩反復問著自己——你憑什麼得到毛毛?

  這是達爾走時留下的問題,萊恩呆立在原地,想了一夜。

  這一夜,不遠處的木屋裡,泰格和茶茶在“密謀”一件事。

  “到底是用還是不用?”茶茶看著洗好放在骨碗裡的綠果,一臉糾結。

  “如果不用,當初為什麼要去采?”泰格眉心一跳,這樣的茶茶讓他覺得既麻煩又可愛。

  茶茶嘟著嘴,“為了以防萬一嘛!可是一想到現在吃了綠果明年還要吃紅果,就覺得不甘心。”

  “是不甘心還是不放心?”

  “當然是不甘心!我們家毛毛一定是最有魅力的雌性,我有什麼不放心的?”說起自家幼崽,茶茶一臉自豪。

  泰格臉上的線條也變得柔和,“那你有什麼不甘心的?”

  “現在吃了綠果,要想化成人形就得吃紅果。可是,吃了紅果的話……如果到時候毛毛能找到心儀的伴侶還好,萬一找不到的話,豈不是要白白受苦?”

  蛇果紅綠搭配可以調節獸人的成熟期。綠果微酸紅果微甜,單吃綠果效果猶如抑制劑,會暫時抑制獸人性、成熟,要想解開這種抑制作用,就要服用紅果作為解藥。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吃了紅果會有一個副作用——就像吃了春、藥一樣,會讓服用者抗拒不了生理渴望。

  當然,如果實在不想吃也沒關係,那只有耐心等著,等著綠果的效用在體內慢慢消失,才能化為人形——這個過程短則一年,長則三五年。

  “不知道要便宜哪個死雄性!”茶茶臉色忿忿不平,恨不得現在就把那個雄性給滅了。

  “死雄性”三個字是茶茶的口頭禪,每次聽到泰格都會太陽穴直跳。

  “實在不甘心的話就別給毛毛吃了。”泰格故意說道。

  茶茶咬咬牙,“不行,大不了就先不要急著變形。反正好幾年都等了,也不在乎多這一兩年——總不能讓毛毛去冒險。”

  之前說了在冬天化為人形絕對不是一件好事,弄不好還會有生命危險。即使只有一點點危險,茶茶也不可能讓常念嘗試。

  泰格摸摸茶茶的腦袋,“想通了就好。”

  得到伴侶的支持,茶茶更加肯定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殊不知,來年春天,當常念深受其害時,茶茶恨不得時光倒流,死也不做這樣的決定。

  茶茶把綠果端到常念房間,喂給他吃。

  蛇果一年四季都有生長,不同季節有不同的口味。冬天采的蛇果冰冰涼涼,酸酸甜甜,口感最好。

  被茶茶喂了一顆,常念覺得很好吃,迷迷糊糊接連吃了好幾顆,直到茶茶覺得太多不敢喂了,常念還像個孩子似的吵著要。

  看著睡夢中不自覺撒嬌的小狐狸,茶茶不由感歎,他家毛毛也就睡著了之後和剛睡醒的時候會像個真正的幼崽。

  想到再過幾年,小狐狸就會找到自己的伴侶搬出去,茶茶鼻子酸酸的。忍不住趴到泰格懷裡低低啜泣起來。

  泰格輕聲歎氣,隱隱的體會到了伴侶的感受。但他是個雄性,是家裡的支柱,不能哭,因為他還要借肩膀給伴侶和幼崽哭。

  所以,有時候能像茶茶一樣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常念一連吃了好幾顆綠果,安安穩穩地睡了一夜,第二天醒來所有不適的症狀立馬消失,恢復了之前精力十足的樣子。

  在此之前萊恩就到了。

  這次萊恩沒有像往常一樣固守禮貌等在門外,而是直接翻窗進了常念的房間——各家各戶的房門和窗戶從來不會上鎖,因為沒人會丟東西,也沒什麼可丟的。

  茶茶聽到動靜,想都沒想就要從床上爬起來把這個“死雄性”給滅了。然而,還沒來得及出手就被泰格給攔住了。

  泰格把伴侶摟進懷裡,大手意有所指地拍拍某個部位,語氣低沉曖昧:“不疼了?”

  茶茶的臉“騰”地燃燒起來,支支吾吾地罵道:“你、你也是死雄性,死雄性沒一個好東西。”

  泰格把頭埋在茶茶肩窩,低低地笑。

  茶茶更臊了。

  另一個房間,萊恩把睡得迷迷瞪瞪的小狐狸抱起來,眉頭緊鎖。

  怪不得他一進屋就覺得怪怪的,原來是小狐狸身上的那股味道不見了——即將成年的味道。

  看到床邊剩餘的綠果,萊恩了然。這些常識是他們的訓練課程中要學的,中央部落每一個成年的獸人都要知道,萊恩還曾親自去采過蛇果。

  萊恩歎了口氣——還得多等一年。可是,他預感到自己的發、情期可能快要到了,沒有小狐狸自己要怎麼辦?

  萊恩心裡愁,手上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常念在睡夢中不舒服地“吱”了一聲。

  萊恩趕緊鬆手,小狐狸還是醒了。

  常念不情願地睜開眼睛,在看清了萊恩的那一刻,忍不住驚了一把——這鼻青臉腫的,都成豬頭了。常念想笑又覺得不地道。

  按說萊恩恢復力驚人,上次被他抓個滿臉花,一晚上的功夫就淡的不見痕跡了。現在這樣,該是吃了多大的虧?

  萊恩也覺得臊得慌,本來想等傷好了再來看常念,又實在擔心就忍不住來了。

  常念笑笑還好,權當是哄未來伴侶開心了。可是,看著茶茶幸災樂禍的樣子,萊恩簡直恨死了烏雅那個黑皮黑心的豹子——昨晚專挑著臉打,那傢伙肯定是故意的!

  常念喝了碗肉湯,被萊恩抱著出門。

  走到半路,還是忍不住問道:“你這滿臉傷怎麼回事?”

  “沒什麼。”萊恩眼神躲閃,不想說。

  “嘁,還有秘密了?”常念身體恢復了,心情不錯。

  原本笑嘻嘻的,突然想起上次萊恩躺在血泊中的情景,臉色一變,嚴肅道:“部落裡有很多事做,勁兒使不完就去幫忙。沒事兒別去找什麼野獸魔獸的拼命。”

  萊恩“嗯”了一聲。

  常念還是不放心,亮出鋒利的小爪子,使勁撓了萊恩一把,威脅:“聽到沒有?”

  “聽到了。不去和野獸拼命。”萊恩保證。

  “魔獸更不行。”

  “嗯,魔獸也不去。”

  常念仍然不放心,走了一會兒,又說:“這兩天你就跟著我,這麼多活兒要幹,大家都在打獵或者建地窖,我和呦呦要采蘑菇晾曬還得收集綠葉菜,正好你就賣點力氣吧!”

  萊恩看著常念的後腦勺,聽著小狐狸的碎碎念,咧開嘴偷偷笑了。

  達爾說得沒錯,毛毛不是普通的雌性,送獵物送皮毛這樣的招數是不可能管用的——如果想要追求他,首先和他站在同樣的高度。

  那一刻,萊恩默默地下定決心,要做一個配得上毛毛的雄性。

  常念來到魔幻大陸的第四個冬天,是過得最有舒心的一次。

  在他帶著呦呦和萊恩穿梭于叢林深處采蘑菇的時候,那些集智慧與力量於一身的獸人們早已把地窖收拾齊整。

  地窖的格局最初是常念設計的,類似于大學寢室的樣子,長長的走廊兩邊是一個個房間。房間很大,一般是幾家同住,不需要門也沒有窗。每個屋頂都有一個通風口,每天早晨空氣最新鮮的時候掀開通通風,其他時間用木板捂住。

  屋頂地板還有四面牆壁整整齊齊地鋪滿了木板,用木楔深深地訂到土裡。

  按照常念的指示,獸人們在木板表面塗了一層又一層厚厚的樹膠,防水防潮又防蟲。整個地窖都散發著樹膠的淡淡清香,深深嗅上一口,就仿佛聞到了叢林的味道。

  可喜的是,地窖裡面很暖和,根本不需要燒炭防寒,因此也無需擔憂消耗氧氣或者產生爆炸等事。

  如同溫室般的環境,不利用起來純屬浪費。常念突發奇想,撒了些綠葉菜的種子,等到發芽後便用骨盆裝上土養在地窖裡,白天搬出去曬太陽,晚上搬進來製造氧氣,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權當培養情趣了。

  閑來無事的雌性們紛紛效仿,雌性負責動嘴雄性負責出力,一時間地窖裡綠意盎然,地窖外大雪紛飛,真真是冷暖兩重天。

  獸人們白天在雪地裡發洩多餘的精力,晚上窩進溫暖的地窖,晨昏兩頓在中央廣場架起大石鍋,喝上一碗暖暖的肉湯,還有毛毛家特製的醃肉。

  即使石鍋再大,也無法同時供應一千三百多人的飯食,更何況獸人們個個都是大胃王。因此常常是煮了一鍋又一鍋,後來的想要吃飽往往都要等到天黑透,麻煩得很。

  後來還是常念帶頭,幾家合在一起架個小鍋,吃起了暖暖的火鍋料理。

  常念家的食材是最豐盛的,除了集體供應的肉塊和菌類,還有綠油油脆生生的綠葉菜和甜絲絲的地瓜片。

  面對常念家“藏私”的情況,烏木不說什麼,也沒有人敢說什麼。而烏木不僅不說什麼,甚至還時不時過來蹭一頓。同樣經常來蹭飯的還有中央部落的烏雅和萊恩。

  或許沒人注意到,烏雅和萊恩就像約好了似的從不同時出現;更沒人注意到,沒出現的那個正躲在某個角落偷偷養傷——決鬥輸了。

  看著常念家這邊風景獨好,不知道的都在暗地裡讚美茶茶,覺得這家“雌性”真有心。知情人卻在感歎茶茶有福,雖然作為雄性嫁給了另一隻雄性,生不出幼崽又怎樣?人家撿來一隻小狐狸又聰明又能幹,比親生的還好!

  茶茶每天笑眯眯的,幸福得冒泡泡。

  漫長的冬天在不知不覺中悄悄過去,新的一年即將來臨。

  當春花灑滿大地,獸河南岸此起彼伏地發出陣陣獸吼——註定了是不平凡的一年。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更:感謝3月初妹子的地雷第二更:感謝妹子的留言和鼓勵,小展覺得一切都值了ps:關於兩章廢章,只能用番外代替了——因為編明令禁止榜單期間修文。

  妹子們不妨說說~?所以,想看什麼番外,pps:加更稍後就到,靜等哦-


  第50章


  《春天來了:發、情期到了》

  春天萬物復蘇,獸人們有很多事忙。

  最大的事莫過於中央部落找到了新的駐地,而狐族部落有了新鄰居。

  原本寒冷的冬天已經過去,中央部落的獸人們就要搬回獸河北岸了。

  長久的相處下來,兩個部落的很多獸人都建立了良好的革命友誼,提到分開還真有點捨不得。更何況,獸河南岸的叢林有更新鮮的果實,更肥美的獵物,更利於生存。

  恰好,回去打探的獸人們帶回來一個不幸的消息。原本中央部落的地方,現在已經被大量野獸佔領,其中不乏厲害的魔獸,恐怕一時半會是回不去了。

  聽到這個消息,大多數獸人都松了口氣。

  中央部落的獸人當然希望能在更好的地方生活,狐族部落的也不希望和朋友分開。

  既然大家心意一致,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趁著天氣適宜,趕緊安營紮寨。

  雖然地窖足夠寬敞,冬暖夏涼,但是獸人們畢竟不是穴居的種族,長期住在黑暗的地下還是會感覺不舒服。所以要想定居下來,就得擴建部落,蓋木屋。

  中央部落並沒有在狐族部落的基礎上擴建,畢竟世代生存了這麼多年,狐族部落的地上佈局已經趨於完善,肆意打破的話將會很不合適。

  伯倫決定就在狐族部落的旁邊另開闢一片領地,作為中央部落的家園。

  烏木表示沒意見。

  獸人們就地取材,一座座尖頂木屋拔地而起。

  與狐族部落追求精緻相比,中央部落的審美觀更趨向於簡潔大方寬敞明亮。

  中央部落學著狐族部落的樣子在部落週邊圈上了灌木帶,更加高大嚴密。通往狐族部落的地方開了一道缺口,兩族獸人可以自由往來。

  就這樣,強大繁榮的中央部落和溫馨精緻的狐族部落做了鄰居。

  當春雨灑遍大地,北方叢林的春天真的來了。

  春天是萬物萌動的季節,休養了整個冬天的獸人們在春暖花開的時候蠢蠢欲動。

  狐族含蓄,往年體會不深。今春有了奔放無比的中央部落,引得狐族獸人都熱情起來。

  叢林裡到處都是發、情的氣味,與躲在自家床上嘿咻相比,獸人們似乎更喜歡打野、戰,獸河邊、灌木叢、密林中,一不小心踏進去,便能聽到喘、息聲無數。

  常念囧囧地發現,部落之大,竟沒有他的容身之處。倘若一不小心驚擾了運動中的情侶,不好意思的反而是他自己。

  二號基地也不能去了,環形場地會把週邊的聲響無數倍放大,各種甜膩的聲音刺激著常念的耳膜,這種折磨一次就夠了。

  唯一安靜些的地方只有樹上,常念最近學會了爬樹,高高的樹梢,清風吹拂,暖暖的陽光照射在身上,異常放鬆。

  常念掏出小平板,點開了後宮聊天窗口。

  姜鴻被常念的上線提醒吵醒,有些納悶。趁著登陸的功夫在腦子裡捋了一遍大綱,按說最近不該有什麼大事發生。

  薑鴻帶著疑惑的心情點開消息包,看到了常念的留言。

  薑鴻更疑惑了,按照慣例,常念不會平白無故地找他。

  薑鴻發出去之後,又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小。常念曾經說過,無聊煩悶不開心這樣的情緒就留給閒人體會的。他很忙。

  等了一會兒,常念的回復還是沒過來。薑鴻心裡開始打鼓,忍不住又問了句。

  終於,窗口亮了一下,常念的回復過來了。

  薑鴻驚。

  薑鴻松了口氣,常念這樣說話就證明什麼事都沒有。

  薑鴻嘿嘿傻樂,同時手指不停,在鍵盤上敲下一串串話。

  常念把薑鴻的消息好好讀了兩遍,然後發現了一些問題。

  常念默然,這倒不錯,有時間拿萊恩做做實驗。

  常念還有一個問題。

  雖然很雷,但的確有些道理。

  姜鴻以為常念又要走了,等了一會兒,窗口還亮著。

  常念回得很快。

  薑鴻吃驚,小心翼翼地發出一句。

  薑鴻的眼圈一下就紅了。

  從小到大,常念都是個冷靜自持的人,他就像一個強大的王者,絕少洩露內心的感情。

  如今,他說:“我不喜歡這裡,我想回去。”

  薑鴻奇跡般讀懂了常念話裡的期待與無奈,還有那淡淡的孤獨和脆弱——姜鴻原本以為,常念就像機器一樣,從不會脆弱。

  常念沒回,他這次是真下線了。

  薑鴻整夜沒睡,一直抱著電腦測試資料。

  雖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是哪怕只有一絲可能,他也不想放棄。只因為常念那句:“我不喜歡這裡,我想回去。”

  遙遠的魔幻大陸,小狐狸躺在樹梢,閉著眼睛自嘲一笑——什麼時候開始這麼經不起事兒了?

  萊恩在部落裡轉了好幾圈,才發現了常念的蹤跡。

  沒辦法,空氣中氣味太雜,要從中分辨一個幼崽的氣息,除了萊恩這個金毛鼻子,其他獸人還真做不到。

  萊恩仰頭,看到樹梢上隨著枝葉顫動搖搖欲墜的小狐狸,心頭驀地疼了一下,有種即將失去的錯覺。

  “毛毛。”萊恩特意放柔了聲音。

  常念睜開眼,一眼就看到了樹下高高壯壯、小麥色皮膚的俊美青年。

  “萊恩,接住我。”常念後腿一蹬,離開結實的樹幹,朝著地面墜去。

  萊恩大驚失色,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已經騰空而起,在空中變成叢林獅,朝著小狐狸墜落的方向迎上去。

  常念有一瞬間的眩暈,可能是潛意識裡怕死的那根弦在作祟。再次恢復意識,身體已經落入一個暖暖的、軟軟的氛圍。

  萊恩接住常念,轉身化為人形,在慣性的作用下一連滾了好幾圈。在此期間,萊恩一直小心地把常念扣在懷裡,護得嚴嚴實實。

  “毛毛!”萊恩萬分後怕,大口喘息著。

  常念不睜眼,不說話。只埋頭傾聽著年輕獸人明顯加快的心跳聲,有種惡作劇得逞的竊喜。

  “毛毛,你怎麼了?”萊恩平復了心情,深深地意識到今天的小狐狸很不對勁。

  “我想試試這樣能不能回家?”常念悶悶地說。

  “毛毛想回家?”萊恩仰躺在厚厚的落葉上,伸開手臂,把小狐狸舉到半空。

  常念也不掙扎,垂著四條腿看著下麵的萊恩。

  直到萊恩胳膊舉累了,才把小狐狸放回懷裡,不舍地說道:“毛毛,我送你回家吧!”

  常念晃晃腦袋,在心裡歎了口氣——那個家,哪是那麼容易回的?

  這種瘋狂的做法,有一次就夠了。

  “毛毛想不想出去玩?”萊恩滿含期待。

  “去哪兒?”常念來了興致。

  “跟我走,去了就知道了。”萊恩一臉神秘。

  常念笑笑,“就信你這一回!”然後像個女王一樣下令,“變成大金毛給我騎!”

  萊恩“嗷嗚”一聲,眨眼功夫,金燦燦的大金毛出現在小狐狸眼前。

  常念扒著金毛的尾巴,像個長臂猿似的攀到背上,嫩生生地喊了一聲:“駕!”

  於是,大金毛就像弦上的箭一樣射了出去。

  萊恩扛著小狐狸跑出部落,踏過獸河,穿過中央部落曾經的領地,來到了很遠的地方。

  期間萊恩一直沒有停下來,飛濺的河水打濕了兩隻的皮毛,然後又被風吹幹;中央部落的故地聚集著許多野獸,萊恩一吼,嚇得它們四散奔逃。

  牛掰呀!常念在心裡點了個贊。

  常念爬到大金毛脖子上,站直身體睥睨四方,頗有些狐假虎威的味道。

  萊恩邊跑邊回頭,用嘴巴輕輕碰了碰常念,示意他壓低身體。常念過足了癮,老老實實地埋進厚實的皮毛裡。

  萊恩這才放心地加快了速度,從來沒有跑得這麼穩、這麼小心翼翼,騎在脖子上的小東西讓他在這一刻明白了什麼叫責任和牽掛。

  當常念高高地站在金毛的脖子上,親眼看到一望無際的大草原的那一刻,突然有種脫胎換骨的感覺。

  風吹草低,春花滿地。

  常念的心一瞬間變得無限寬廣,靈魂仿佛長出四蹄在草原馳騁,又仿佛插上翅膀,在天際翱翔。

  那一刻,所有的傷春悲秋全部隨風而逝,一個爺們兒會做的,就是仰天大叫,忘卻所有煩惱。

  常念真就這麼做了,不管聲音是否稚嫩,不管是不是會惹人嘲笑——所有生命,在大自然面前也不過一粒微小的塵埃,還需顧忌什麼體面?

  萊恩知道常念此時此刻很高興,再也不是那個即將隨風而逝、惹人心驚肉跳的小狐狸。於是萊恩也高興了,他知道,這一次自己做對了。

  常念撒夠歡,被大金毛捉回來按在身邊。

  “這幾天悶壞了吧?”萊恩抓著常念的小爪子,輕輕捏著粉嫩的肉墊,金色的瞳孔閃著寵溺的光,“再忍忍,雄性們到了春天總是把持不住。”

  常念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怎麼沒事?”

  萊恩掩飾性地輕咳一聲,“我?那個……我還沒到時候。”

  “沒到什麼時候?發、情期嗎?”常念故作好奇地仰著小腦袋,“天真無邪”地問道。

  萊恩被“發、情期”三個字窘得臉紅脖子粗,看著小狐狸的眼睛裡帶著深深的無奈。

  小狐狸“噗嗤”一聲笑了。

  萊恩把小狐狸放到膝蓋上,攤開右掌,“毛毛,還記得這個疤嗎?”

  常念看了一眼,道:“你已經問過我一遍了。看著時間不短,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你吧,怎麼會記得?”

  萊恩歎了口氣,“看來你是真忘了。”

  常念“咦”了一聲,“我該記得麼?”

  “毛毛,你呀……”萊恩揉著小狐狸腦袋,無奈又寵溺。

  “去!”常念心裡怪怪的,突然想起前段時間這傢伙的告白行為,當機立斷地躲開那只毛爪子,警告道,“別動手動腳。”

  萊恩攤手,一副純良姿態。

  “把話說清楚,疤是怎麼回事?”彎彎的像個月牙兒,說實話不僅不醜還挺好看,常念壞心眼地笑道,“哪個咬的,這麼有技術含量!”

  萊恩無奈地笑,故作可憐的表情,“除了你還能有誰?”萊恩在心里加了一句:換作別人,我不撕了他才怪。

  “嗯?我什麼時候咬你了?”大叔年紀大了,記不清楚。

  萊恩哭喪著臉把頭埋到常念軟軟的肚皮,蹭來蹭去——傷心是假,吃豆腐是真。

  常念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伸出爪子,照著那張俊臉就來了一下。

  萊恩捂住臉蹦出老遠。

  常念亮出閃著冷光的指甲,對著萊恩揮了揮,“快說!”

  萊恩從善如流。

  “毛毛你還記不記得當初在獸河救過一個幼崽?”

  “小金毛?”

  萊恩點頭,“你和他一起待了兩個多月,他離開的時候你咬了他一口……”

  經萊恩這麼一提醒,常念想起來了。當初小金毛抱著他的尾巴不肯走也不鬆手,差點把他尾巴扯斷,巨痛無比。常念一氣之下照著那傢伙的爪子就啃了一口——倒是沒狠心用多大力氣,不過好像還是流血了。

  “小金毛啊,不是一隻小狗崽嗎?”

  萊恩納悶,“狗崽是什麼?我是叢林獅啊!”

  “我說小金毛呢,沒事兒別往自己身上扯。”常念吐槽。

  然後,常念猛然看到萊恩棕黃色的頭髮,記起他無比經典的獸形,於是秒懂,“你就是小金毛?”

  “你剛明白過來?”萊恩納悶,毛毛平時不是挺聰明的嗎?

  常念:啊!

  “你怎麼長這麼大了?”

  萊恩黑線,“我都成年了。”

  “成年就能一下子變這麼大?”

  萊恩深深地意識到,茶茶的教育……沒做到位呀!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更:感謝3月初妹子的地雷第二更:感謝妹子的留言和鼓勵,小展覺得一切都值了ps:關於兩章廢章,只能用番外代替了——因為編明令禁止榜單期間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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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草原王國:帶你看城堡》

  這一天,他們說了很多事,分開以前的,分開之後的。

  常念始終無法相信,記憶中胖乎乎的小金毛,竟然一下子長成了這樣一個偉岸的男子。

  說起來也是常念的認知還沒有完全轉換過來,幾次見到萊恩變形,那樣一隻威風凜凜的大金毛,竟沒想到和當年那個小金毛有什麼聯繫!說出來誰信?

  常念抬起爪子,戳了戳萊恩掌心,“沒記得咬這麼狠。”

  萊恩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金色的眼睛轉了兩圈看向別的地方,好在常念沒發現。

  “都落下疤了……”常念輕輕地撓著那彎月牙,還在嘟囔,語氣裡竟有些不易覺察的心疼。

  萊恩掌心癢癢的,連帶著胸口那顆心也癢癢的,差一點就要告訴常念真相。

  為了防止自己一時把持不住,萊恩趕緊轉移了話題,“毛毛,你看那邊。”

  萊恩把小狐狸舉起來,視線對著草原的東北方。

  “那是山嗎?”常念不確定地問。

  萊恩點點頭,“不太高的山,山的那邊有獸人城堡。”

  “獸人城堡?”常念睜大眼睛,“你有沒有去過?”

  萊恩點頭,“以前獸父帶我去過。”萊恩似乎不太想提起的樣子,只簡單地一帶而過。

  那是萊恩剛離開狐族部落的一段日子,他總是想方設法想要跑回去找常念。

  有一天,伯倫帶他走出叢林,穿過草原,翻越高山,看到了獸人城堡,對他說了好多話。從那以後,萊恩隱隱約約明白了自己的不同。

  萊恩收回視線,看著小狐狸,“毛毛,我們回去吧!”

  雖然真心不想和常念分開,但是在這個特殊的時節,想想茶茶的護崽程度,萊恩還不想這麼早把自己的後路斷了。

  常念看看天色,還不算太晚,於是腦海中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萊恩,如果你全速奔跑,我們多久能到那裡?”常念指著山的方向問道。

  “大概日落之前。”

  “再翻過那座山呢?”

  “山不算高,一會兒的功夫。”萊恩隱約猜到了常念的想法,“毛毛,你想去那裡?”

  常念眨眨眼,“我還沒見過城堡。”

  其實常念的意思是,見慣了現代化的摩天大樓,古老的城堡還真沒見過;聽在萊恩耳朵裡就變成了:毛毛長這麼大,連草原都沒見過,更別說那麼氣派的城堡了!

  萊恩看著小狐狸亮晶晶的眼睛,又想到茶茶發飆的樣子,衡量再三,最終決定——豁出去了!

  “毛毛,我帶你去看看,就看一眼,然後咱們就趕緊回來好不好?”

  常念咧開狐狸嘴,笑了。

  萊恩心情飛揚,歡快地變成大金毛,馱著常念踏進草原,沖向城堡。

  草原上的春天似乎來得更早一些,暖暖的陽光灑向大地,四處開滿了各種顏色的小花。青草伸展腰肢,隨風擺動,齊刷刷的樣子嬌嫩無比。

  萊恩四隻腳爪毫不憐惜地踩在柔嫩的青草和野花上,極速前進。

  常念趴在萊恩頭頂,爪子緊緊扒著金色的長毛,迎著獵獵春風,興奮無比。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萊恩已經跑出了一大段距離,那座山越來越近,看上去的確不是很高;回頭望望,隱隱能看到叢林的邊緣。

  突然,萊恩停了下來。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看向不遠處的某個位置。

  那裡的草明顯比其他地方要高上很多,密密的一叢,正在毫無規律地顫動。

  常念也注意到了,裡面好像有東西。

  “出來!”萊恩化成人形,把小狐狸抱在懷裡。

  萊恩話音一落,草叢顫得更厲害了,裡面的東西卻沒有現身。

  萊恩繃緊全身的肌肉,往前走了兩步。周圍很靜,輕盈的步伐落在草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就在這時,草叢分開,一個灰色的身影出現在萊恩面前。

  “老鼠!”常念驚呼,那麼那麼大的老鼠——像兔子一樣大!

  萊恩倒是松了口氣,輕輕地拍拍小狐狸的腦袋,安慰道:“是地鼠,毛毛別怕。”

  常念平復了下心情,又看了那只“地鼠”一眼,其實他不怕,就是乍一看見驚到了。

  萊恩一本正經地和這只地鼠攀談起來:“你們的駐地在這裡?”

  胖乎乎、灰溜溜的地鼠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常念再次驚訝,忍不住湊到萊恩耳邊,問道:“這只老鼠能聽懂你說話?”

  萊恩捏了捏小狐狸毛絨絨的白耳朵,輕笑道:“他是地鼠一族,不要叫老鼠,不禮貌——雖然這只真的有點老。”後面半句是萊恩湊到小狐狸耳朵邊上悄悄說的。

  常念感受到耳邊傳來一股熱氣,尖尖的小耳朵忍不住抖了抖。

  這時,胖地鼠猶猶豫豫地爬到萊恩腳邊,仰頭看著萊恩,尖尖的嘴巴指著他懷裡的小狐狸,似乎在和萊恩交流著什麼。

  萊恩皺起眉頭,聲音冷了下來,斷然拒絕:“不行。”

  胖地鼠哆嗦了一下,嘴巴一張一合,吱吱呀呀地發出聲音。

  “不可能,你另外想辦法吧。”萊恩緊了緊手臂,把小狐狸護得更嚴,“我們只是路過,很快就會回去。”

  胖地鼠手舞足蹈,灰色的小眼睛哀哀戚戚地看著萊恩,那樣子近乎乞求。

  萊恩緊抿著嘴唇,不再說話。但是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最後,胖地鼠沒辦法,歎了口氣灰溜溜地走了。

  從常念的角度,看到他胖胖的身體重新爬回那片草叢中,一下子就不見了。

  “那裡有個洞嗎?”常念推測。

  萊恩“嗯”了一聲,“這裡是地鼠一族的駐地。”

  “地鼠一族?也是獸人?”常念訝異。

  “是的。”萊恩耐心地解釋,“但是地鼠膽子很小,很少變成人形,時間長了很多地鼠都忘了怎麼變形。所以到現在能變成人形的地鼠已經很少了。”

  “他剛剛在說什麼?是不是有什麼事求你?”

  萊恩遲疑片刻,說了句:“沒什麼。不早了,我們得快點兒。”萊恩不等常念追問,便再次變為獸形,撒蹄狂奔。

  常念撇了撇嘴,不說拉倒。大叔一枚,早就過了好奇心過重的年齡。

  與水草肥美的草原相比,這座山就顯得簡陋多了。

  到處都是石頭,偶爾一兩叢頑強的雜草,均是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常念問萊恩,這座山叫什麼名字。萊恩搖搖頭,不清楚。應該是沒名字。

  常念覺得,不如叫“白石山”,簡單明瞭又切合實際——因為山上的石頭大多都是灰白的顏色。但是,一不小心和華國某位畫家撞了名,真的好麼?

  常念竊竊地笑了兩聲,自得其樂。

  萊恩回頭,正好看到小狐狸一臉笑意的模樣,心瞬間被柔情填滿。

  萊恩變成人形,讓小狐狸騎在脖子上,“這樣爬靈活點兒。”

  常念屁股蹲在萊恩脖頸下麵,四隻爪子扒在他的臉上——萊恩沒什麼,他自己倒覺得有點彆扭。

  “我自己下來走吧。”

  萊恩沒回頭,發出爽朗的笑聲:“等你變成人形之後,我們一起來爬。現在恐怕不行。”萊恩指指上面越來越陡的山壁。

  常念默默地認了,“那你小心些。”

  萊恩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選擇著下腳的地方。

  好在,山壁雖然陡,但不是很高。萊恩按照記憶中的路線一直走,沒一會兒他們便蹬上了一個平臺。

  萊恩放鬆了緊繃的身體,常念也松了口氣。

  “放我下去。”常念掙了一下,從萊恩身上跳下來,站到不遠處一塊突出的石頭上。

  萊恩伸長手臂,指著山下的某處,對常念說道:“毛毛,看那裡!”

  常念順著萊恩指的方向看過去,瞬間呆住了——即使做好了心裡準備,但他還是沒想到獸人城堡會是這番模樣。

  一眼望不到邊的巨大城池,結實整齊的石頭城堡,高高低低的房屋,規劃合理的街道——視覺印象猛然從充滿原始氣息的叢林過渡到這裡,如果不是萊恩還在身邊,常念險些以為又穿越了。

  一個文明與另一個文明的對比,竟是如此鮮明!

  常念訝異,忍不住問道:“你們早就知道這裡?”

  萊恩看著下麵的城堡,點點頭,目光深邃。

  “那為什麼……”常念張張嘴,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表達方式。

  他是覺得,既然相對發達的文明如此之近,獸人們為什麼還要蝸居在危險的叢林中,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

  “毛毛,你也覺得我們應該回來,是嗎?”萊恩的語氣波瀾不驚,臉上的表情卻異常嚴肅。

  “回來?”常念聽出了弦外之音。

  “獸人一族有著自己的使命,我們記得,他們卻忘了。”說這話時,萊恩指著城堡中來來往往的“螞蟻”,一臉不屑。

  常念發現,問題似乎有些複雜,好像有什麼真相在向自己慢慢靠近。

  “毛毛——”

  常念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已經被萊恩抱在了懷裡。

  “毛毛——”

  萊恩把臉埋在小狐狸軟軟的白毛裡,悶悶地叫了一聲。

  “怎麼了?”常念不明所以,卻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萊恩一瞬間的慌亂。

  “毛毛,你喜歡這裡嗎?”萊恩小心地問出口。

  常念努努嘴,“喜歡?算不上。”只是一時有點吃驚罷了。

  萊恩眼睛一亮,追問:“那……毛毛,你覺得這裡好,還是我們部落好?”

  看著那雙無比期待的眼睛,常念忍不住回了句:“部落好。”

  萊恩聞言,像個孩子一樣綻放出大大的笑容。

  要說剛剛常念還不知道萊恩的慌亂從何而來,這時候卻懂了。這傢伙是在害怕自己被獸人城堡的繁華所迷去,不肯回部落了吧!

  還真是……小孩子心性呀!

  常念忍不住笑了——萊恩根本不知道,對他來說,這個石頭和土塊壘成的“城堡”還真比不上叢林木屋的一塊板子!

  常念看了眼城堡裡的“小螞蟻”,“他們也是獸人嗎?”

  “他們?”萊恩抄著手,嗤笑一聲,“怎麼配?!”

  那一刻,常念眼神一閃,突然覺得,萊恩身上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回到部落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好在今晚月色很好,三個月亮一起掛在天空,無數星星熙熙攘攘,紛紛跑出來為兩隻照明。

  萊恩心裡暗暗叫苦,似乎能夠想像出將要面臨的是怎樣一場狂風暴雨。

  常念一爪子拍在萊恩腦門兒,“好好走路,你老歎什麼氣!”

  常念根本不理解萊恩那種准女婿怕見丈母娘的心情——更何況,還是個犯了錯上門討罰的准女婿。

  “要敢摔了我,看我不撓你。”常念講了個冷笑話。

  萊恩還真就笑了,心情莫名放鬆了很多。甩甩金色的大腦袋,靜下心,給自己暗暗打氣——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拐了人家幼崽怎麼能不付出點兒代價?

  想到這一層,萊恩淡定了。

  木屋門前,茶茶擺好了陣勢。

  萊恩提前變成人形,特意把常念放在地上,讓小狐狸自己走。

  常念這就納悶了,覺得眼前的萊恩哪兒哪兒都不對勁兒。

  “我說……大金毛!”常念叫了句。

  “嗯?”萊恩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你同手同腳了。”

  唔……萊恩哭喪著臉,太丟人了。

  “嘁!這是誰家的死雄性,路還不會走就想拐了我家幼崽?真不害臊呢!”茶茶抄著手,晃晃悠悠地走過來,嘴裡陰陽怪氣地諷刺。

  萊恩木著一張臉,不反駁,不辯解。

  “吆,說了兩句還不高興了?”茶茶繞著萊恩轉了一圈,嫌棄地戳了戳年輕獸人堅實的手臂,“虧了我家毛毛還沒成年,要不然今天恐怕是回不來了吧?”

  常念一臉血,忍不住插嘴:“阿父,你說什麼呢?”

  “你給我閉嘴!”茶茶怒目而視,“你也不看看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之前說的都忘了嗎?”

  啊哦!

  常念心頭亮起警鐘——茶茶發飆,賣萌不殺。

  “阿父……”常念軟軟地叫了一句,“我先回去了。”常念說著,遞給萊恩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滑溜溜地竄進屋子裡。

  萊恩看著狡猾的小狐狸,笑得一臉無奈。

  作者有話要說:小展:撲得好啊,好哭瞎了……

  評論君:哭瞎了+1


  第52章


  《萊恩發、情:都是春、夢惹的禍》

  常念被茶茶禁足了,這次是真的。原因很簡單,晚歸。

  如果還是青春年少的小夥子,常念很可能會爭辯、會跳腳,會不屑一顧。然而,換成常念這個兩輩子加起來超過三十歲、心裡年齡已然成熟的大叔,表現就淡定多了。

  最主要的是因為常念很會自我安慰,部落裡四處都是發、情的味道,即使出去也沒什麼意思,所以常念覺得待在家裡也挺好的。

  茶茶把常念禁足其實是為了防萊恩。

  萊恩已經成年,接觸多的人都能看出來這傢伙發、情期很可能會提前,他能不能耐得住生理欲、望等毛毛暫且不說,萬一毛毛不是雌性呢?

  這樣的杯具,發生一次就夠了。

  關於這一點兩家家長的態度一致。

  伯倫並非不喜歡常念,而是他更希望萊恩能在中央部落尋找一個身體結實、思維敏捷的雌性結成伴侶。

  備選的很多,伯倫最滿意的有一個就是翼虎家和萊恩同期成年的雌性——銀銀。

  銀銀長相溫婉,性格卻堅強,又聰明識大體,是作為族長伴侶的最佳人選——在中央部落絕大多數人心目中,萊恩無疑是下任族長的存在。

  所以,在兩家聯手之下,有意隔開了常念和萊恩的聯繫。

  常念處於禁足期,見不到人還有呦呦相伴。卻苦了萊恩,追求伴侶之路剛剛看到點曙光,就這樣被掐死在了搖籃裡。

  叫他怎麼能甘心?

  為了見到常念,萊恩可以說無所不用其極。

  白天硬闖,伯倫攔在前面;半夜爬窗,被茶茶打了出去——在多方阻攔之下,萊恩怒了。但是怒了也沒辦法,這裡面的哪一個都不是他能打能罵的。

  萊恩只能把所有的不滿發洩在叢林裡。萊恩用的方法很絕,白天耗盡力氣,夜裡躺在床上睡死過去,讓自己沒時間去思念小狐狸。

  但是,這一晚他睡得卻沒那麼死。

  仙霧繚繞的地方,有一個高高的平臺。周圍長著各種奇花異草,還有一簾飛瀑懸掛在山壁上。眼前的景色似曾相識,卻怎麼也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就在這時,萊恩看到不遠處的草叢動了動,露出一截毛絨絨的尾巴,雪白的顏色,和紅花綠草形成鮮明的對比。

  下一刻,一隻漂亮的小狐狸出現在萊恩的視線裡。萊恩驚歎:白色的狐狸,沒有一絲雜毛,他在魔幻大陸還沒有見過。

  不,萊恩隨即否認了自己的想法,他見過的,有一隻……自己那麼那麼喜歡的一隻。

  萊恩看著小狐狸,小狐狸也看著他。然後,萊恩眼睜睜地看著小狐狸的身體慢慢拉長,變成了人形。

  光滑白嫩的皮膚,修長的四肢,柔和的五官,帶著盈盈笑意。

  萊恩聽到自己顫抖著聲音,叫了一聲:“毛毛……”

  漂亮青年咧著嘴笑,好像在說:“你怎麼在這兒,大金毛?”

  萊恩的腿腳不聽使喚地一步步邁過去,然後他看到自己伸出雙臂,把青年摟到了懷裡。

  漂亮的青年不掙扎也不動彈,只是軟著身子,乖乖地任由萊恩擺佈。

  抱著軟軟香香的身體,萊恩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就在萊恩愣神的時候,身體似乎受到某種指引,大手貼合嫩滑的皮膚,扶住勁瘦的腰肢,灼熱的唇也隨即湊了過去。

  似乎是被弄得疼了,懷裡的人嚶嚀一聲。

  輕輕的一聲,似乎開了一道閘門,萊恩愣了一下,只覺一道電流沖上腦門,迅速襲向身體各處。

  萊恩猴急地把人推到在草地上,好在草很細嫩,地上也不冷,儘管如此身下的人還是半睜著朦朧的淚眼,控訴地看著萊恩。

  萊恩不受控制的張開嘴,輕輕地安慰道:“別害怕。”聲音竟是出乎意料的沙啞。

  然後,萊恩看到青年緩緩閉上了眼,濃密的睫毛蝴蝶般微微亂顫。

  萊恩早已經不起任何撩撥,就那樣憑藉著身體的本能,分開渾圓的大腿,忍著額上幾欲爆炸的血管,做足了準備工作,這才壓了下去。

  原本以為應該可以了,但美人兒還是痛得扭曲了一張俊臉。

  萊恩暫時不動,親吻著,輕撫著,安慰著,好一會兒,疼痛轉為酸麻,包裹著小萊恩的地方一張一合,毫不做作地主動邀請。

  是個男人都不會再猶豫。萊恩低吼一聲,大開大合。

  身下的人長長短短高高低低發出美妙的吟唱,指引著萊恩尋找正確的方向。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精力十足的年輕獸人還是沒有停下來;身下的人兒卻開始流淚——不是軟弱的哭泣,而是生理性淚水,或許因為太舒服,淚腺都被刺激到了。

  萊恩心疼,心想就到這裡吧!為了讓心上人舒服些,萊恩生生忍住軟磨硬泡的欲、望,大力動作幾下,釋放了初次的精華。

  木屋內,濃烈的氣味飄散開來,世界變成白茫茫的一片。

  ******

  族長家的年輕獸人發、情了,這個消息迅速傳遍中央部落,甚至連很多狐族部落的人都聽說了。

  按說這才是萊恩變形的第二年,這種時候發、情確實早了些,按照正常情況,至少還要等個六七年——比他還要大上一輩的達爾和烏雅他們都沒伴侶,就是因為一直沒到發、情期。

  但是,想到萊恩的血統,獸人們也就淡定了——誰叫人家是叢林獅呢,獸族中的王者,本就與眾不同。

  獸人們都在默默圍觀,想看看未來族長會選個什麼樣的伴侶。

  有一天傍晚,無數雙眼睛看到部落裡最有魅力的雌性之一銀銀端著一碗補身的肉湯,推開了萊恩的房門。

  此時萊恩正在木床上坐著,因為去見毛毛再次碰壁而臉色陰沉。

  銀銀裝作沒有看到,掛著一臉乖巧的笑,慢慢靠近,溫溫和和地說:“萊恩,族長讓我把這個給你送過來。”銀銀說著,把手上的骨碗遞了過去。

  萊恩抬頭看了一眼,有片刻晃神,等到看清了面前的人,心情沒由來的一陣煩躁。

  “放著吧。”萊恩的語氣不算太好。

  銀銀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掩飾過去。依舊一臉笑盈盈,“族長特別交代要讓我看著你喝了。”

  “我會喝的,你出去吧。”萊恩話語裡已經帶上了十足的不耐煩。

  銀銀努力維持著笑臉,“不行哦,你現在身體特殊,不親眼看著你喝了我沒法向族長交代。”

  萊恩不勝其煩,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地看著銀銀,“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如果是送東西的,放下走人;如果還有其他目的,趁早死心!”

  部落裡心儀萊恩的雌性不少,有單純喜歡的也有懷有其他目的的。萊恩從還沒有成年開始,就已經接觸到了各種有意無意的靠近,早已心有所屬的他最煩這種事。

  原本萊恩還算比較喜歡銀銀,因為這個雌性溫和又懂事,關鍵是從未騷擾過他。現在看來……哼,也沒什麼區別!

  萊恩在這裡發了通脾氣,銀銀臉上的笑再也維持不住。

  萊恩屏氣凝神,做好了被雌性臭駡一頓的準備。

  然而,銀銀什麼都沒說,依然保持著端碗的動作,面無表情。

  沒有哭,沒有鬧,沒有破口大駡,沒有把骨碗扔到自己臉上——這是讓萊恩始料未及。看著這樣的雌性,萊恩心裡有些發虛。

  突然,銀銀笑了,輕輕的一聲嗤笑,扯動半邊嘴角。

  萊恩皺眉,“你笑什麼?”

  “笑你和我一樣可憐。”銀銀不再刻意放柔聲音說話,嗓音竟是難得的清脆悅耳。

  萊恩繼續皺眉,“可憐?你在說什麼傻話——快回去吧,就跟獸父說我喝了。”

  銀銀繼續笑,帶著輕視的味道,“萊恩,你會不會太幼稚了些?”

  “我幼稚?”萊恩炸毛,最討厭聽到這兩個字。

  “不是你是誰?”銀銀把骨碗重重地放在木桌上,毫不猶豫地迎向萊恩,“你都不知道這碗裡是什麼嗎?還是你根本不明白族長為什麼叫我過來?”

  提到這個萊恩神煩,話說獸父也實在多管閒事——不就是發個情嗎?等到他家毛毛成年了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不用猜,只看萊恩的表情,銀銀都能知道他此時在想什麼。

  “那只小狐狸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成年,你不介意,族長可等不及。”銀銀語氣裡滿是幸災樂禍。

  “我說你……”萊恩煩躁地在屋子裡轉圈圈,“你能不能別挑著我不愛聽的說?”

  “更不好聽的在後面呢!”銀銀抱著手臂倚在牆上,那吊兒郎當的樣子和平時溫和乖巧的形象大相徑庭,“我看你傻得可以,如果我不把話說透了你死也轉不過彎兒來。”

  “什麼轉彎兒不轉彎兒的?和毛毛有關碼?”萊恩停下來,定定地看著明顯不一樣的銀銀。

  銀銀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能不能暫時把你家毛毛忘了?”

  萊恩瞪眼,“怎麼可能!”

  “好好好,這個先不提。我只問你一句: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會來這裡?”

  萊恩瞅瞅桌上的骨碗,疑惑道:“不就是送這個?”

  銀銀無語,“你以為那裡面是什麼?”

  “是……抑制發、情的東西?”萊恩突然不是那麼確定了。

  銀銀頭疼地揉揉額角,徹底敗了。

  “到底怎麼回事,你快說!是不是毛毛怎麼了?”萊恩開始著急。

  “我說你能先別提你家毛毛嗎?”銀銀忍不住發飆。他這樣一個風華正茂貌美如花的雌性站在這裡,怎麼還比不上一個未成年的幼崽?

  萊恩鼓了鼓嘴,吐出兩個字:“不能。”

  銀銀給跪了。

  銀銀顫抖著嫩白的手指指指桌上的骨碗,又指指自己,然後咬牙切齒的說道:“那個不是抑制,而是刺激。我,才是那碗抑制劑!你明白了嗎?”

  萊恩秒懂。臉上的表情五顏六色精彩得很。

  銀銀終於出了口氣。

  ******

  茶茶哼著無名的調子晃晃悠悠走回小木屋,喜滋滋地推開自家幼崽的房門,探進去一顆腦袋。

  “毛毛,晚上想吃什麼?”

  常念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盯著夾在門縫的腦袋左看右看,試圖從那張興奮的臉上看出易容的痕跡——茶茶今天也太反常了,這麼多天第一次對自己露出笑模樣。

  “看什麼呢?難不成懷疑阿父是假扮的?”茶茶笑嘻嘻地調侃。

  呃……不得不說你真相了。常念默默吐槽一句。

  看著自家幼崽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茶茶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茶茶推門進去,愛憐地揉了揉小狐狸的腦袋,“別怪阿父之前對你那麼嚴厲,還不是因為你太不讓你省心了。”

  常念低頭,假裝受教的乖巧樣子。實際上到現在為止他還不知道為什麼茶茶這次如此較真——以前哪次不是雷聲大、雨點小?

  “你說你還沒成年,整天跟那個萊恩混在一起像什麼樣子?”茶茶開始教訓。

  常念黑線,雄性間的正常交往,又不是早戀,怎麼還會遭到家長的強烈反對?

  “不過這下好了,那傢伙發、情期提前了。”茶茶繼續碎碎念,突然變得高興起來,“伯倫族長給他找了個雌性,唔……據說又溫柔又漂亮,聽說他們在一起待了整整一夜呢!”

  發、情期?

  雌性?

  整整一夜?!

  常念懵了。心臟狠狠地顫了一下,不是傷心也不是別的,就是彆扭,還有……微微的噁心感。

  就因為發、情期到了,就要隨便找個雌性那啥那啥嗎?

  溫柔漂亮又怎樣?想想前幾天還在巴拉巴拉說著喜歡自己……不不不,重點不是這個,關鍵是根本沒有感情就為了身體的本能而上床嗎?

  是不是將來選擇伴侶也會如此隨便?從419發展成長期而穩定的炮友關係?

  常念從不會因為身體的欲、望就去隨便找個人怎樣。在他的觀念裡,如果沒有感情根本做不來同床共枕這樣親密的事。

  所以在地球生活了近三十年,他還是單身——絕對的單身、絕對的處。這和性格是不是保守沒關係,只是因為還沒遇到喜歡的人。

  如果繼續在魔幻大陸以獸人的身份生活,是不是終有一天自己也會碰到相似的境遇?

  常念這樣想著,胃裡翻騰的感覺又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終於把44.45.兩章廢章用番外填補了——大概零點左右會貼出來。

  44.是關於烏木、烏雅、茶茶的小時候;45.關於茶茶、泰格的初遇。

  平平淡淡的小事,沒有太大的衝突,和整體劇情沒有多大關係,但還有暗暗的伏筆——有興趣的親可以點一下~~~

  第53章


  《呦呦認主:淡定的囧事》

  常念這次是真矯情了,自從聽說萊恩的事,心裡一直不舒服,又氣又恨,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懶得見他。

  剛開始確實是茶茶攔著不讓見,後來就變成常念自己不願見了。就像個鬧彆扭的孩子。

  常念不知道,就在他再次閉門謝客的那天晚上,萊恩離開了。

  萊恩化為獸形,深入到魔獸森林發洩過多的精力,抵消第一次發、情帶來的無盡煎熬。

  只有把自己當作一隻沒有情感的野獸,只有讓自己不斷戰鬥、不斷廝殺,只有隨時徘徊在生死邊緣,他才能暫時忘記常念,忘記夢中那個美好的身體。

  這些常念都不知道。聽到萊恩消息的時候,忍不住煩;看不到他的時候,又在想那傢伙肯定在和溫柔又漂亮的雌性在一起,更煩。

  所以常念乾脆不出門,窩在屋裡做個縮頭烏龜。

  茶茶對常念的反應看在眼裡,隱隱覺察出了什麼。常念的在乎是他始料未及的,他一直都以為是萊恩那傢伙剃頭挑子一頭熱,沒成想……茶茶什麼都沒說,只是更加用心地照顧著自家幼崽的生活。

  這一天,常念照例躺在床上滾來滾去,抱著小平板和薑鴻閒扯,從華國當屆領導人扯到魔幻大陸獸人王國,因為節操問題,薑鴻免不了又被罵了一頓。

  天南地北閒扯一通外加把發小批判了一頓,常念心情莫名好受了些。

  常念放下小平板,抖抖手、抖抖腳,決定今天要出關。

  就在這時,牆角的一塊木板被掀開,露出呦呦閃著五彩光澤的小身體。那塊木板本來就是可以活動的暗格,是特意為小地行獸開闢的地道出入口。

  “呦呦!”小狐狸心情不錯,連帶著語氣中也帶上了歡樂的色彩。

  小地行獸聽到常念呼喚,一扭一扭地跑過去,沿著床腿兒爬到床上,湊到常念身邊。

  “呦呦!呦呦!呦呦呦!”

  “嗯?”聽著小地行獸一通叫,常念還真猜不出其中的意思,與以往的要吃要喝要抱抱相比,這幾句顯然太複雜了。

  小地行獸轉轉眼珠子,換了策略,開始比劃。只見小傢伙用尖尖的嘴巴指指門外,然後爪子在空中揮動,做了個刨地的動作。

  “挖洞?”常念猜測。

  小地行獸點頭,然後繼續張著嘴巴一伸一伸指向外面。

  常念想了想,試探性地說道:“你是說去外面挖洞……外面的地窖?”

  小地行獸連連點頭,連連感歎毛毛真是太聰明了,自己眼光真好巴拉巴拉。

  常念笑笑,蹭了蹭小傢伙滑滑的身子。

  小傢伙立馬不好意思地縮起頭和四肢,把自己團成一個圓圓的形狀,在常念身邊滾來滾去。

  常念伸爪子,戳戳小傢伙,提醒它還沒說完的話,“外面的地窖怎麼了?”

  迷糊的小傢伙身體一頓,這才想起正事,趕緊繼續連說帶比劃。

  常念只看到它一會兒揮爪子,一會兒摸腦袋,一會兒捂著肚皮滾來滾去,這下真的猜不出來了。

  小地行獸看著常念一臉茫然的樣子,萬般苦惱地撓撓肚皮。

  常念戳戳小傢伙的腦袋,笑道:“呦呦還是直接帶我過去看看吧。”

  小傢伙被常念的話點醒,一下子蹦下床直愣愣地摔在地板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常念看著都替它疼,小傢伙卻一點都沒在意,更沒有眼淚汪汪故作可憐。

  常念好笑地揚起嘴角。

  只見小傢伙跑到地道入口,尖尖的腦袋伸進去,朝裡面叫了兩聲。

  常念訝異——這是有了新的小夥伴嗎?

  果不其然,聽到呦呦的叫聲,一個灰溜溜的小胖鼠從地道裡爬了出來,揚起腦袋怯怯地看著常念。

  “這是……地鼠?”

  常念之所以沒叫成“老鼠”,是因為不久之前剛見過一隻——就在和萊恩一起去草原的時候。

  小胖鼠“吱吱”兩聲,肯定了常念的猜測。呦呦也在旁邊連連點頭。

  常念仔細看了看,發現這不是在草原上見到的那只,這只雖然也灰灰胖胖的,但明顯要小很多,個頭和呦呦差不多。

  常念從床上跳下來走到兩隻身邊,摸摸呦呦的小腦袋,笑眯眯地說:“呦呦是想介紹朋友給我嗎?”

  “呦呦……”呦呦看看身邊的小胖鼠,再次想起被它扯遠的正事。

  “呦呦!呦呦!呦!”呦呦把小胖鼠推到常念面前,仰著小腦袋一連叫了好幾聲。小胖鼠也在一邊“吱吱、吱吱”地附和。

  不幸的是,常念沒聽懂。

  呦呦指手畫腳又說又跳折騰好一會兒,小胖鼠也時不時“吱吱”兩聲,常念還是無能為力地搖搖頭。

  呦呦急了,一口咬在常念爪子上。

  常念感到右爪傳來一陣刺痛,愣住了——這小傢伙是發瘋了吧?竟然開始咬人了!

  被罵作“發瘋”的小傢伙咬了人還搖頭晃腦振振有詞。

  隨著呦呦的“咒語”,常念和呦呦之間出現一個小小的圓球,散發著五彩的顏色,圓球繞著兩人滾動一圈,劃出一道肉眼可見的光圈。

  光圈像水波一樣向外蔓延,越來越大,把常念和呦呦包裹在其中,同時把小胖鼠震了出去。

  常念只覺得太陽穴一陣刺痛,但是持續的時間很短,下一刻隻感覺腦海裡多了很多東西,充實飽滿。

  “主人……”

  常念回過神兒來,聽到這麼一聲嫩嫩的呼喚。一時沒反應過來。

  “主人,是我啦!”呦呦見常念愣愣的,又叫了一句。

  常念這才發覺,剛剛聽到的聲音為什麼會有種違和感,因為這種“聽到”根本不是用耳朵捕捉到的外界的人聲,而是直接響在腦海裡的一種意念。

  “怎麼回事?”對於這種超自然的東西,常念總是不能很快反應過來。

  “呦呦認主了呀!”小地行獸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爬到常念肚皮底下蹭來蹭去,“原本還想再等等的,因為害怕主人沒有成年會失敗——如果失敗的話以後也就沒機會了,可是這次呦呦一心急就試了——沒想到成功了,主人真厲害!”

  被震得老遠的小胖鼠這時候也爬過來,一臉崇拜地看著常念。

  常念有點窘,其實他什麼都沒做,甚至到現在都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怎麼就成了他“真厲害”了?

  “呦呦。”常念把小地行獸從肚皮底下拖出來,嚴肅地問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呦呦清清楚楚地說一遍。”

  “啊……主人,呦呦慢慢說,主人慢慢聽哦!”

  常念“嗯”了一聲。

  呦呦晃晃小腦袋,奶聲奶氣地說起了事情的緣由。

  ******

  與此同時,在常念看不到的地方,萊恩正經受著獸人生命中最難以逾越的一道坎兒。

  他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也沒有變為人形,身體裡最本能的衝動一直一直刺激著他的神經,越來越難以壓制。

  萊恩唯恐自己做出什麼對不起毛毛的事,所以在神志清醒的最後一刻,強迫自己遠離部落,深入滿是野獸的森林深處。

  萊恩化為獸形,一路奔跑,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遠,遇到攔路的野獸格殺勿論,即使段位高上很多的魔獸也不在話下。

  欲、望得不到滿足的時候,雄性的力量和暴躁程度會陡然提升到一個無法思議的程度。

  殊不知,在萊恩到處發瘋的時候,一雙絢紫色的眼睛一直冷冷地打量著他的所作所為。

  萊恩並不知道,他已經遠離部落,闖入魔獸森林的中心——無論是人類還是獸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

  萊恩漸漸發現了不對勁,越往裡走越安靜,沒有到處遊蕩的醜陋野獸,沒有時不時出來挑釁的魔獸,也沒有被雄性標記領地的氣味。

  對危險敏銳的感知,讓萊恩冷靜下來,放緩腳步。

  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萊恩發現東北方向好像有些奇怪,說不出來的感覺,就是……畫面好像在那裡斷掉了一樣。

  萊恩提高警惕,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走到那個位置的時候,還特意停下來,伸出爪子碰了碰。

  明明周圍都是空氣,爪下的觸感卻像接觸到一個柔軟而有彈性的膜狀物。

  萊恩吃驚,身體試探性地往裡走,竟然奇跡般地順利通行。當然,也受到了小小的阻礙,小到仿佛只是戳破了一個氣泡。

  萊恩回頭看看,外面的景物依舊,根本沒什麼特別,這才松了口氣,覺得是自己多心了。

  然而,回過頭來,高壯偉岸的叢林獅驚訝地瞪大金色的眼睛,巨大的身體被眼前的景物鎮住了——就好像穿越了空間,陽光、綠樹、青草、紅花,根本不是潮濕的密林中該有的格調!

  萊恩呆呆地看著,感受著。陽光很暖,空氣清新,風也柔和無力。腳下是軟軟的青草地,散佈著黃的粉的白的小花。叫不上名字的蟲獸翩翩飛舞、流連花叢。

  最引人注目的是不遠處無比粗壯的大樹——樹不是很高,但是樹冠大而濃密,樹幹粗壯結實,生出無數氣根。

  萊恩一眼看到,在主幹分叉的地方,竟然架著一座四四方方的樹屋,再往上看還有零零散散的幾個樹屋架在不同的枝杈上。

  最為神奇的是,竟然找不到一絲一毫的人工痕跡,這些樹屋就像是長在了樹杈上,不,或許應該說就是從樹上長出來的。

  萊恩眼神一晃,鬆懈下來的神經再也支撐不住早已透支的體力,巨大的叢林獅轟然倒地,睡死過去。

  就在這時,樹冠上,一個黑髮黑眼,穿著黑袍的小少年推開屋門走了出來。

  少年皮膚像是上好的白瓷一樣嬌嫩,眉目精緻,只是一張臉小大人似的習慣性地緊繃著。

  少年嘴唇翕動,近旁的兩根樹枝聽話地扭動著伸了出來,自動拉長,變魔術似的織成了一個秋千。

  少年踏在秋千上,緩緩下降。

  到達地面後,少年依舊繃著一張小臉,邁著沉穩的步子,一步步走到萊恩身邊。

  這時候,由於體力透支,萊恩已經自動變回人形。

  小少年蹲下來,伸出白嫩的指頭戳了戳萊恩的臉,然後是肩膀、手臂、八塊腹肌。

  櫻紅的小嘴一開一合,低低呢喃著:“比父親還要強壯的人呢……是野獸變的嗎?”

  手指再次回到萊恩臉上,加重力道:“醒過來!”

  萊恩沒反應。

  更加用力戳,“醒過來!”

  萊恩睡得就像死掉一樣。

  少年無奈地歎了口氣,起身繞到萊恩腳邊,一隻手懸空地抓住萊恩腳腕——真的是懸空地抓住——少年的手好像能散發出無形的力量,把萊恩的腳束縛在其中,從外界看來,少年並沒有碰到萊恩,萊恩的腿卻被提了起來。

  就這樣,少年扯著萊恩一條腿走在前面,萊恩的身體被拖在地上。黑黑壯壯的大塊頭無情地碾壓著嬌嫩的花花草草,在少年身後拖出了一條長長的痕跡。

  少年一如既往地邁著沉穩的步伐,看上去無比輕鬆,沒有一絲疲累的感覺。

  走到下垂的秋千旁邊,少年猶豫了一下。看看細細窄窄只容他自己站上去的秋千,再看看萊恩的大塊頭,少年不自覺地牽動嘴角。

  “看來要大一些才行。”少年話音剛落,兩根樹枝就像聽懂了般,窸窸窣窣地扭動纏繞拼成了一個又寬又大的藤框——但是,還是裝不下萊恩。

  少年踢了踢那個筐子,“要木板就好,圓筐怎麼可能裝得下。”

  樹枝扭了扭,看樣子想要重新來。

  少年努努嘴,阻止道:“算了,這樣就好。”說著,把萊恩一提扔到藤筐上。

  就這樣,萊恩像個軟麵條似的頭朝下趴在筐上,手臂和腿垂著,被樹枝吊了上去。

  少年隨即招來另外兩根樹枝,自己也跟了上去。

  到達木屋的位置之後,藤筐自動解體,少年重新提起萊恩的腿,打算把他扯進屋裡。

  這時候,一隻矯健的黑豹無聲無息出現在少年面前。

  “小主人。”黑豹竟然開口說話了。

  少年抿緊唇,淡淡地看著黑豹。

  黑豹仿佛對少年的沉默習以為常,絢紫色的眼睛不著痕跡地瞥了萊恩一眼,然後繼續看向少年,“這個獸人很危險。”

  少年挑眉,“你覺得他能傷得了我?”

  黑豹閉上了嘴。

  作者有話要說:明早八點有一章~


  第54章


  從常念送給呦呦綠葉菜開始,呦呦就已經產生了認常念為主的想法。

  因為,呦呦的母獸說過,它們五彩地行獸一族血脈裡擔負著特殊的使命,如今時機成熟了,不能再躲在深深的魔獸森林裡。

  剛開始呦呦還不願意,試問哪個魔獸不喜歡自由的生活反而願意被人類或者其他種族束縛呢?但是,母獸的態度很堅決。

  呦呦沒辦法,這才爬出地下巢穴,準備找點吃的順便找個主人。

  第一天,呦呦就碰到了在大石頭上打瞌睡的常念。

  呦呦看看小狐狸雪白的皮毛,再看看自己五彩的鱗甲,突然覺得小狐狸那身更好看,忍不住越湊越近越湊越近,沒想到一不留神竟然被裝睡的常念摳掉了額頭的本命鱗甲。

  那是地行獸修煉的源頭,也是元氣集中的地方。小地行獸又疼又傷心,母獸也著急得不行。從此呦呦恨死了小狐狸,也恨死了地上世界。

  但是,他必須要回鱗甲,所以還是要鑽出地面,接近常念。

  令呦呦意外的是,原來小狐狸並不是太壞,還會送給自己綠葉菜吃。當然了,作為有尊嚴的高等魔獸,它才不會白吃白拿——他有幫小狐狸翻地,因為看到小狐狸連刨一個小坑都很辛苦。

  和小狐狸接觸多了,呦呦發現他真是一只好狐狸,所以在母獸即將離開的時候,呦呦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後來兩隻朝夕相處,呦呦越來越喜歡聰明又強大的小狐狸,他已經再也不想要別的主人了。

  但是,小狐狸還沒成年,如果萬一認主儀式失敗的話,它就不得不選擇其他人——幸好成功了,呦呦想想就覺得後怕。

  能夠駕馭高等魔獸的精神體少之又少,沒想到還真讓自己碰上了,而且還是自己選定的人——聽說以前很多族人一生都在為了尋找一個強大的精神體而四處奔走。

  呦呦覺得自己是最幸運的,主人也是最偉大的!

  對於這個世界天馬行空的體制,常念再次折服——魔獸認主什麼的……這果然是在小說裡。

  “呦呦,你也說了認主儀式很冒險,怎麼突然就做了呢?”常念調侃小地行獸。

  “因為主人聽不懂呦呦說話嘛,呦呦很著急,就沒多想……”呦呦摳著小肚皮,抬起眼睛怯怯地看著常念。

  常念笑,真是個稀裡糊塗的小傢伙!

  “好了,現在可以說你想說的事了。”

  對於常念的淡定,呦呦雖然見多了,但還是有些不可思議,不由地瞪大眼睛,巴巴地看著常念,“主人,呦呦認主了耶,認主人為主了,難道主人就不高興、不激動嗎?”

  常念挑眉,“有什麼區別麼?和原來相比。”

  “唔……”小地行獸眼淚汪汪,好像也沒有……還是要一起吃,一起睡,一起去地道裡面玩。

  那麼自己剛剛到底是在激動什麼?!

  小地行獸握拳,同時暗下決心,一定要學著主人淡定、再淡定!

  就這樣,原本全魔幻大陸或者說全宇宙億中無一的驚人事件就被主寵兩人這麼“淡定”地忽略過去了。

  “主人……”呦呦拉長聲音叫了一句,頗有些撒嬌的味道。

  “還是叫我名字吧。”常念打斷呦呦,主人主人的,聽著彆扭,又不是奴隸社會。

  “毛毛?”小地行獸試探性地叫了一句。

  軟軟的正太音叫著這麼雷人的名字,常念覺得簡直就是一盤笑料,不過,隨便了。

  常念指指已經在一旁焦急地轉圈圈的小胖鼠,“你朋友好像有急事。”

  呦呦這才想起來原本的目的——地鼠朋友拜託他的事。

  呦呦趕緊把小胖鼠拉過來,對常念說道:“毛毛,鼠鼠的族人希望你也能幫他們設計一個很棒很棒的地下公寓。”

  “地下公寓”這一時髦的詞彙,是小呦呦看著常念拿著圖紙一邊戳戳點點一邊嘟嘟囔囔的時候聽到的。如今現學現賣。

  常念倒是沒注意,只是問道:“他的族人怎麼知道我會設計?”

  呦呦忸怩著,一副做錯事的樣子,小小聲地說:“是我一不小心說的啦!”

  那次,呦呦一如往常歡樂地四處打洞,一不小心穿出叢林打到了草原上,打通了小胖鼠家的洞壁。

  於是兩隻一見如故,呦呦大方地帶小胖鼠參觀了自己的地下“宮殿”,小胖鼠一臉豔羨,讚不絕口。

  呦呦得意洋洋,一不小心就說出了狐族部落的地下公寓多好多好,多棒多棒,防水防潮還有綠色植物。小地鼠一聽,眼睛亮了,回家當個稀罕講給族長爺爺聽,地鼠族長從此就上心了。

  這不,上次在草原遇到萊恩和常念,年老成精的地鼠族長一眼就看出萊恩懷裡的小狐狸就是孫子口中那個偉大的設計師,同時也看出萊恩身上不俗的實力。

  地鼠族長原本希望能把常念留下來幫幫他們,卻遭到了萊恩的斷然拒絕。不得已才採取迂回戰術,從孫子這邊下手。

  這才有了呦呦帶著小胖鼠前來求助常念的一幕。

  反正閑著無事,這個忙常念倒是願意幫。

  “不過你得讓你爺爺親自來一趟。”常念對著小胖鼠說。說完又問了呦呦一句:“他能聽懂我說話嗎?”

  呦呦還沒回答,小胖鼠已經很積極地連連點頭了,意思很明白,能聽懂,懂得不能再懂了。

  “那好,你就回去把你爺爺叫過來吧,因為叢林的情況畢竟和草原不一樣,還得你爺爺親自看過之後才能決定——如果有必要的話,我想我也會去草原看一下。”常念一本正經地說道,根本沒把小地鼠當作一個小幼崽或者說小寵物。

  小地鼠一聽就知道常念願意幫忙了,而且看起來還很上心,於是趕緊“吱吱吱吱”地連連道謝,表達著感激之情。

  常念笑笑,不知道為什麼,他竟意外地聽懂了小胖鼠的“吱吱吱”。

  ******

  萊恩是被一股香甜的味道饞醒的。嘴巴不由得動了動。

  還沒睜開眼睛,就聽到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低聲說道:“看來爸爸說得沒錯,對待大塊頭,這招最管用。”

  萊恩的肚子叫得震天響,再也不能繼續睡下去了。

  萊恩睜開眼睛,就看到了一張精緻的小臉,而且,這張臉無比熟悉。只要睡著了就會在夢裡見到。

  “毛毛……不,不對。怎麼變小了?”萊恩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要不然怎麼可能看到小了一號的毛毛?

  看著那張小臉,越看越熟悉,簡直就跟毛毛一模一樣,只不過每個部件都縮小了一號而已。

  莫非……是毛毛給自己生的小幼崽?

  萊恩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竟會產生這樣的幻覺。

  “你傻了?”少年開口了。

  萊恩驚了一下——幻覺說話了!

  “竟然是個傻子呀!”少年頓時沒了興趣。

  萊恩張嘴,第一句竟然是:“你有烤肉嗎?”

  本著可憐傻子的態度,少年把一杯甜甜的果酒遞到萊恩跟前,“烤肉沒有,這個可以勉強填肚子。”

  萊恩看了看,露出嫌棄的神色——竟然是一杯紅撲撲的水。這個能當飯吃?

  不過,他已經餓壞了,有總比沒有好。萊恩接過來,禮貌地對少年說了聲“謝謝”,一口喝下去。

  萊恩喝完砸吧砸吧嘴,甜甜的,帶著股辛辣味,喝到胃裡暖暖的,還不錯。

  萊恩不知道的是,剛剛他一口氣吞掉的、被他簡單評價為“還不錯”的一杯果酒,如果拿到人類領地,一個小型城池都換不來。

  興許是被萊恩那句“謝謝”安慰到了,少年覺得萊恩還不算太傻,於是又稍稍提起些興趣。

  少年親手送上一塊麵包,交到萊恩手裡。

  “這是什麼?”萊恩接過這團軟軟的東西,稍一用力便捏成了一個小硬塊。

  萊恩不好意思地看向小少年,眼中滿是歉疚,“不怪我,它太軟了,我一不小心……”

  少年不僅不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沒關係,反正是給你吃的。”

  萊恩瞪大眼,“這是吃的?”

  少年恢復了淡淡的神色,解釋道:“這是麵包,你沒見過?”

  萊恩搖搖頭,沒來沒聽說過這個什麼包的東西——這麼軟,會黏牙吧?

  萊恩放進嘴裡,小心地咬了一口。唔……真的黏牙。不僅黏牙,還黏嗓子眼。萊恩一點兒都吃不慣。

  少年適時送上一杯果酒,萊恩不客氣地接過來,仰頭喝幹。

  “這個還不錯。那個什麼包的,太軟了,不好吃。根本吃不飽,為什麼還要叫什麼‘飽’?”萊恩做出最後點評。

  少年沒有回答,只是一臉同情地看著萊恩——這個獸人連最普通、即使是奴隸都買得起的麵包都沒見過,到底是來自多麼窮的地方?

  “你是從獸人王國逃出來的嗎?”少年問道。

  “獸人王國?”草原上那個城堡?萊恩搖搖頭,才不是。

  少年好像也根本不在乎他到底是不是,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思繼續說道:“你好像能完全變形,聽爸爸說這樣的獸人已經很少了。”

  很少嗎?我們部落的雄性都可以,還有狐族部落,還有其他部落——但是,萊恩留了個心眼,只是心裡想著,什麼都沒說出來。

  不過,他注意到一個詞彙:“‘爸爸’是誰?”看起來這個“爸爸”好像對獸人很瞭解的樣子。

  少年眨眨眼,“爸爸就是爸爸。”然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剛剛你叫我‘毛毛’,毛毛是誰?”

  提到毛毛萊恩立馬綻開大大的笑容,“毛毛是我的伴侶!”只是他現在還沒有同意而已——早晚會同意的!萊恩堅信。

  “伴侶”少年知道,就是愛人的意思,像父親和爸爸一樣。

  “你的伴侶也是男人嗎?”

  “男人?”萊恩不明所以。

  咦?少年訝異,這傢伙不會真的來自什麼深山野林吧,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沒等少年問更多,萊恩的肚子再次唱起了空城計。

  萊恩不好意思地撓撓臉,對少年說道:“我得先出去打獵。為了感謝你剛剛給我喝紅紅的水,我會把最好的獵物送給你。”他們獸人一族,從不會欠別人人情。

  萊恩說完,從床上站起來,轉身出去,留給少年一個高大的背影。

  少年表面淡然,心裡卻在想——把獵物送給我?真好笑,這方圓百里之內,哪只獵物不是我家的!

  少年想到精靈樹可能不聽大塊頭的話,不讓他下去,所以隨後跟了出去。

  然而出去後才發現自己完全是多慮了,只見強壯的獸人站在樹枝上一躍而起,從空中化為一頭巨大的金毛獸,穩穩地落在地上,繼而朝著遠處奔去。

  見慣了各種奇葩的小少年,此時也忍不住驚了一下。那耀眼的金色皮毛,一躍而下的颯爽英姿,一直在少年眼前晃來晃去。

  原來……獸人不光是那種粗聲粗氣,渾身臭烘烘的傢伙——等到爸爸回來,一定要對他說這件事。

  少年眯起眼睛,心情不錯。

  ******

  萊恩再次回到樹屋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

  不是他能力差,實在是因為周圍太過冷清,連個獵物毛都沒有,他不得不跑到更遠的地方。

  第一次來時精神失常,萊恩沒有注意;這次他小心探訪、仔細觀察,心驚地發現就在樹屋周圍零零散散地潛伏著好幾個厲害的傢伙。

  但是它們並沒有現身,萊恩也小心地避開了對方的領地。

  這個地方,處處透著詭異,萊恩決定趁早離開。

  再次踏入木屋的範圍,依然沒受到任何阻礙,把完好的猶帶皮毛的獵物放在樹下,萊恩把少年喊了出來。

  少年看到萊恩的時候,不免再次驚訝——這個獸人竟然能在爸爸的重重魔法陣中精准地找到樹屋!如果說第一次是誤打誤撞,那麼第二次呢?

  少年暗自提高警惕,面色嚴肅地看著萊恩,“你怎麼又回來了?”

  萊恩伸手指指樹下皮毛完好、內臟也沒剖掉的獵物,“說好的,來謝謝你。”

  獸人雄性只會幫最親密的人處理獵物;而完好無損的獵物,是答謝恩情的最高禮節。

  少年並不懂這些,只是說道:“你要走了嗎?”

  萊恩點頭,毛毛還在部落裡等他。之前他身體奇怪,不敢見毛毛;現在不知道為什麼莫名其妙好了,就要趕緊回去見毛毛了。

  “不能多留幾天嗎?”

  萊恩搖搖頭,“毛毛還在等著我。”說完,毅然決然地轉身離開。

  “天都黑了……就不能明天再走嗎……”少年站在原地,喃喃自語,臉上帶著少見的失落神色。

  這個幼崽長得真像毛毛——直到走出很遠,萊恩還在心裡碎碎念。

  萊恩突然想到一件事——眾所周知毛毛根本不是泰格和茶茶親生的,那會不會和這個幼崽有什麼關係?

  如果順著這個幼崽查下去,是不是可以找到毛毛親生的獸父阿父?

  可是,萊恩已經走出好遠,再回去也是浪費時間。

  先回去看毛毛吧!對萊恩來說,這個更重要些。

  作者有話要說:小展:【捶胸頓足】不賣萌就木有花嗎?

  評論君:【一臉鄙視】認了吧,你也就是這命了!

  小展:【垂頭喪氣】那如果賣了萌還木有花呢?

  眾君:……只能說是因為你寫得太爛了……


  第55章


  萊恩回來之後,直奔狐族部落。

  此時,常念正帶著地鼠一族的代表參觀地下公寓。

  萊恩一眼就看到常念和一個清清雅雅的年輕人在一起有說有笑。

  萊恩恨自己眼神太好,將小狐狸眼中的欣賞和年輕人眼中的愛慕看得一清二楚;他也怨毛毛太遲鈍,怎麼就任由一隻又一隻蒼蠅圍在身邊!

  就像被當頭澆了一盆涼水,原本那種確定心意後的思念、期待又帶著隱隱興奮的心情瞬間打了折扣。

  如果萊恩沒有經歷發、情期,依然是那個單純衝動的毛頭小子,此時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沖上去,把心上人緊緊地摟在懷裡或者嚴嚴實實地藏在身後。

  但是,現在已經不同了。他已經脫胎換骨,學會了高明的狩獵法則。

  獸人一生要經歷三個轉捩點,第一個變為人形,這是成年的開始;第二個是發、情期,經歷過發、情期的獸人,心理和生理上會達到高度成熟,仿佛一夜之間就會明白很多事,再也不像之前那麼懵懵懂懂;第三個轉捩點,就是成為獸父,當他擁有了和自己血脈相通的幼崽,一切就會變得與眾不同。

  萊恩整理好心情,邁著沉穩的步伐一步步靠近常念,帶著寵溺的笑容。

  “毛毛,我回來了。”萊恩把常念抱起來,不著痕跡地看了對面的年輕人一眼。萊恩看得很清楚,年輕人眯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

  常念有片刻愣怔,“你之前不在?”

  萊恩無語又無奈,摸摸常念的頸毛,語氣無比溫柔,“我去魔獸森林了,剛回來。”

  常念故作驚訝地眨眨眼,“不是跟溫柔又漂亮的雌性在一起嗎?”

  萊恩有些摸不著頭腦——什麼溫柔又漂亮的雌性?

  沒等萊恩往深處琢磨,對面的年輕人說話了,“毛毛,這位強壯的獸人是誰?不介紹一下嗎?”

  常念禮貌地笑笑,“這是中央部落的萊恩。”說完看著萊恩,指指年輕人,介紹道:“這是地鼠族的潤潤。”

  萊恩挑挑眉,“雌性?”

  “不。”年輕人笑得溫潤,“我是雄性。”

  萊恩張了張嘴巴,意有所指地“啊”了一聲。

  按照獸人約定俗成的規矩,幼崽成年之前都會有乳名,一般是叫起來比較方便的疊音詞,成年之後如果是雌性就可以一直叫乳名,如果是雄性的話則要起一個正式的名字。

  潤潤……萊恩勾起唇角,不做評價。

  潤潤表面笑著,內心卻對萊恩的傲慢和挑釁十分厭煩。

  常念敏銳地看出兩隻間氣場不和,沒說什麼——反正以後接觸的機會也不會太多,隨他們去了。

  “好了,潤潤。地下公寓的格局大致就是那個樣子,回去之後你可以和莫斯族長商量一下,告訴我最後的結論,我也好下手。”

  潤潤微笑著點頭,看向常念的眼中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舍,“那我就先回去了,今天多謝你。還有……期待下次的見面。”

  常念完全沒有被同性覬覦的自覺,帶著少有的熱情客套道:“歡迎你下次再來。”

  “我會的。”潤潤說完,眷戀地看了常念一眼,轉身變成一隻半米多長的地鼠,打洞離開。

  嘁!就會鑽洞的髒傢伙!毛毛才不會喜歡!

  萊恩內心吐槽,表面卻一點不顯。只是親昵地捏起常念的小爪子,半開玩笑地說道:“毛毛怎麼對他那麼好?”

  常念淡淡地瞥了萊恩一眼,慢悠悠地反問:“我對誰好,用向你彙報麼?”

  萊恩腆著一臉笑,“當然不用,毛毛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沒了外人,常念也不再用維持表面的和平。小狐狸用鼻孔“哼”了一聲,冷聲道:“放手。”

  “呃……”萊恩臉僵了一下,又立即掛上笑,“毛毛想去哪裡?我送你。”

  常念從萊恩懷裡跳下來,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我看你還是去找那個溫柔又漂亮的雌性吧!”

  又是溫柔又漂亮的雌性……萊恩皺眉,完全摸不到頭腦。

  就在這時,“溫柔又漂亮的雌性”氣喘吁吁地朝這邊跑來,邊跑邊對萊恩喊道:“萊恩,聽說你回來了,沒想到是真的。”

  銀銀跑得急,臉紅撲撲的,一雙眼睛水汪汪地看著萊恩。

  常念不經意瞥了一眼,掉頭走了。

  萊恩想跟著,卻被銀銀抓住了手臂,“族長找你呢!”

  “什麼事?”想到伯倫之前的做法,萊恩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

  “回去再說。” 銀銀猜到萊恩的心思,聰明地沒有多說。

  萊恩看看常念走遠的身影,只得轉身朝著中央部落的方向走去。

  銀銀沒有立即跟上,而是站在原地看著小狐狸的背影,若有所思。

  ******

  潤潤又來了一趟狐族部落,把常念接到草原考察地形。

  其間萊恩被伯倫以各種理由拘在中央部落,連抽空見常念一面的機會都少,更別說陪他出遠門。當然,常念也不稀罕。

  常念和潤潤相處愉快。換句話說常念還是比較喜歡潤潤的,潤潤身上有一種獸人們沒有的溫潤氣質,如同飽讀詩書的學者。

  以前在華國的時候,常念是文學院副教授,曾經的老師同學以及後來一起工作的同事大多都是溫文爾雅的人。難得的,和潤潤在一起讓他找到了曾經的感覺。

  常念原本以為地鼠族人的都是如此,問起來的時候,才知道地鼠一族成年與否和化為人形無關。如今能化為人形的就潤潤一個,所以才派了他來和常念交流——獸形的時候無法說獸人通用語,不過能聽懂。

  常念在草原看過之後,才發現事情並沒有他想像得這樣樂觀。

  草原土質鬆散,草木根系紮得很淺,根本沒辦法像叢林中樹木龐大的根系那樣加固土壤。而且,草原中地下水充足,土壤濕度大,不僅不方便施工,也不適合居住。

  談到這個,族長莫斯更是連連歎氣。

  原本他們在草原上安居樂業,幸福得很。最近幾年不知道怎麼回事,草原上的土質越來越黏膩潮濕,甚至有些地方成為了黏土區。根本不適合他們這些喜歡溫暖乾燥環境的地鼠族人居住。

  因為潮濕的環境,許多族人身體開始出現不適,脫毛、長癬這些都是輕的,很多幼崽甚至剛出生就會死掉。

  後來莫斯族長從小孫子鼠鼠那裡聽說了狐族部落地下公寓的事,聽到那句“防水防潮”就開始上心了。如果真能防水防潮的話,是不是就意味著他的族人們會因此而得救?

  常念之前並不知道還有這樣一層緣由,瞭解之後更是慶倖當初他沒有猶豫就接下了這個請求。

  看到蝸居在唯一乾燥些的角落的地鼠族人的那一刻,常念才知道原來在這個看似和平廣袤的獸人社會,還有人為了一片合適的立足之地而如此艱辛。

  常念不由得想起自己還沒有買房買車,和同學一起擠在出租房的日子——那是他過得最艱難、卻也是最充實的一段日子。

  如今,他已經把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感情的獸人當作同類來看了。所以,常念大膽地提出一個想法,邀請地鼠一族搬遷到狐族部落居住。

  除了寒冷的冬季,狐族獸人更喜歡住在樹屋,寬敞的地下公寓可以提供給地鼠一族。

  莫斯乍一聽到這個提議有些不可思議,他完全無法想像在族長集權的獸人部落,為什麼一個未成年的幼崽會毫不猶豫地發出這樣的邀請。

  莫斯沒有立馬接受常念的邀請,因為他比常念更瞭解這個世界的規矩。莫斯深知,如果他就這樣貿然地過去,而小幼崽的族長又不同意的話,這個幼崽勢必會受到嚴重的懲罰,那是莫斯不希望看到的。

  原本莫斯十分猶豫,直到看到大孫子潤潤的鼓勵。潤潤前後去過狐族部落兩次,兩次的經歷讓他隱隱察覺出常念在部落中特殊的地位,雖然有些匪夷所思,但確實是事實。

  於是,莫斯決定試試。不過他還是十分謹慎,打算先親自找伯倫談談。

  就這樣,在獸人草原生活了將近兩百年的莫斯,第一次為了族人的將來,踏出了草原。

  ******

  烏木和莫斯在木屋裡談事,後來把伯倫也請了過來。後面跟著萊恩和銀銀。

  萊恩看到常念的那一刻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常念看到萊恩和銀銀並肩而行的情景不屑地哼了一聲。

  “毛毛,好幾天都不見你。”最近伯倫給他安排了好多事,根本沒法抽身,偶爾抽空過來,常念不在;半夜偷偷過來,又被茶茶攔住——萊恩無限委屈,怎麼見心上人一面就這麼難?!

  “你那麼忙,怎麼有時間?”常念語氣淡淡的,只瞥了萊恩一眼便很快轉移視線。

  萊恩隱隱覺察出小狐狸今天有些怪怪的,心裡莫名不安。習慣性地伸手去抱小狐狸,卻被躲開了。

  於是,萊恩確定小狐狸是生氣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他知道他的毛毛確實是生氣了無疑。

  “毛毛,忙過這一陣,我帶你去城堡玩,好不好?”萊恩蹲到常念身邊,小心翼翼地討好小狐狸。

  看著這樣的萊恩,常念有一瞬間的動容——他做錯了什麼呢?何須如此低聲下氣地討好自己!

  常念歎了口氣,態度軟了幾分。

  然而,正要說話,一個清亮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是草原那邊的城堡嗎,能不能捎上我一個?之前光聽獸父說過,還從來沒機會去呢!”

  萊恩皺眉,瞪了銀銀一眼——你湊什麼熱鬧?

  銀銀挑眉——我就是想去,你能把我怎麼樣?

  這一來二去,看在常念眼裡就成了“眉目傳情”。沒有來的一陣煩躁,小狐狸高昂著頭顱,施施然離開了這個讓他無比彆扭的地方。

  萊恩原本想跟上,手腕被銀銀拉住了。萊恩毫不猶豫地把銀銀揮到一邊,追上常念,卻被小狐狸一句冷淡無比的“別跟著我”驚在原地。

  如果只是一句“別跟著我”還不足以嚇掉萊恩的厚臉皮,但是常念當時的眼神太可怕,冰冷的、嚴肅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那種。仿佛對方給他添了天大的麻煩,讓人恨不得想要鑽進地縫裡。

  萊恩沒往地縫鑽,但他的心卻在這一刻被刺痛了——毛毛這是怎麼了?

  常念也覺察出了自己的不正常,不知道為什麼單對萊恩這麼彆扭。

  但是,一想到那個每天跟在自己屁股後面、每天把自己抱在懷裡的大傢伙和別的雌性發生了親密關係,常念內心就一陣煩躁。

  明明都和別人那樣親密了,怎麼還能這麼若無其事地對自己示好?

  那個不要臉的傢伙真特麼……整個一混蛋!常念恨恨地罵道。

  常念找了個安靜的地方,爬到樹上,拿出小平板,看著導航面板發呆。

  樹下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常念瞥了一眼,竟然是剛剛那個雌性。

  “不打算下來談談嗎?”銀銀仰頭往上看,從這個位置只看到小狐狸垂下來的蓬鬆雪白的尾巴。

  “我們好像不認識。”常念的語氣不冷不熱,就仿佛對待一個真正的陌生人,沒有任何特別的情緒。

  銀銀勾唇淺笑。萊恩太過在乎小狐狸,以至於忽略了一些細節,銀銀卻不傻。關於吃醋這種東西,做雌性的比粗枝大葉的獸人要敏感。

  如果他的目標不是萊恩,大可以做個順水人情,促成這兩隻的好事;很不幸,他好像真看上了那個暫時還不算太聰明的雄性,所以不如就趁兩隻窗戶紙還沒戳破的時候,趁虛而入。

  銀銀並不覺得有什麼可恥,作為一個根本不想成為雌性的雌性,必須適時利用手裡的籌碼贏取更多的東西。如果贈品正好是自己喜歡的,那就再好不過了。萊恩之於他,就是贈品。

  銀銀靠在樹幹上,腦袋正上方就是小狐狸毛絨絨的尾巴。

  然後,銀銀開口了,“你知道嗎?萊恩真是一個了不起的雄性。”

  常念沒吱聲,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

  銀銀故意沉默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有哪個獸人能在發、情的時候獨自抵擋呢?萊恩卻做到了。”

  “多虧了你。”常念忍不住說道。

  銀銀輕笑一聲:“你是這麼想的?”

  銀銀突然明白了什麼,關於小狐狸為什麼莫名其妙冷淡萊恩。但他並不想解釋。就這樣讓小狐狸誤會著,不正好?

  常念說完那句又覺得很沒意思,於是又沉默了。

  銀銀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開始滔滔不絕:“前段時間萊恩正值發、情期最嚴重的時候,他卻獨自一人跑到魔獸森林。大家都覺得他身邊沒有雌性他肯定承受不住。沒想到的是,萊恩真的一個人捱過去,而且變得更成熟、更強大了。”

  常念在心底嗤笑:做一次和做很多次有區別嗎?何必故作樣子跑到什麼魔獸森林?當□還要立個貞潔牌坊,說的就是這種人。

  銀銀繼續說道:“起初伯倫族長讓我過去找萊恩的時候我還只是抱著遵從命令的心理。而現在,看到這樣的萊恩,我已經是自願的了。我想要做萊恩的伴侶。”

  “你還沒成年,聽說好像根本沒辦法成年,萊恩或許暫時喜歡你,但是不可能堅持太久——第一次發、情捱過去了,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總有一次他會希望找個雌性。獸人身邊必須有一個成熟的雌性,而我剛好符合這個條件,你明白嗎?”

  常念聽完,淡淡地說道:“你是不是想多了?”

  銀銀原本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打算好了迎接常念瘋狂的反擊或者低落的哭泣,沒想到這個幼崽只是毫不在意地說了句“你是不是想多了”。

  說實話,那一刻,銀銀就像當眾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樣難堪。

  作者有話要說:小展:【握拳】我會越寫越好噠!


  第56章


  在這個春暖花開的季節,狐族部落又風風火火地熱鬧了一回。

  地鼠族長莫斯和烏木談妥了,地鼠一族被允許搬到狐族部落來住,族人們十分歡迎。

  按照雙方的意思,這次暫時算作借住,等到地鼠族人們適應了叢林中的生活,他們會另選地址建設部落。

  狐族部落連同中央部落的獸人們一起熱心地幫助地鼠們搬家——話說他們起到的作用可不小,對最大不過半尺來長的地鼠們來說死沉死沉的家當,獸人們一隻手就能提起好幾包。

  留守的雌性們也沒閑著,大家三五成群地準備起來,採集鮮花妝點公寓、採摘野果歡迎客人,每個人都花費了一番心思,為的就是讓新朋友好好地適應新的居所。

  一時間,部落裡喜氣洋洋,到處洋溢著歡聲笑語。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地鼠們浩浩蕩蕩地進入了草原。獸人們紛紛走出家門,聚在中央廣場圍觀新成員。

  常念原本做足了心理準備,但當他親眼看到密密麻麻的一群“灰色的老鼠”緩緩靠近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雖然知道他們都是潤潤的族人,是自己的同類,但是由於前世對老鼠的印象一時無法轉變,說實話,還是忍不住有點兒……噁心。

  周圍的獸人們紛紛議論起來,但大家的反應顯然比常念淡定很多,好像這密密麻麻的灰色鼠類於他們而言只是一群幼稚園的小朋友。

  尤其是那些雌性們,大多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一邊圍觀一邊扯著身邊的同伴竊竊私語:“這只胖胖的,好可愛!”

  “那只看起來真機靈,眼睛骨碌骨碌地轉!”

  “啊!你看那只,毛都褪掉了……”

  “聽說是因為之前住的地方很潮呢,真可憐!”

  “對啊,族長不是說了嗎,讓我們對客人好一些!”

  “誒呀,即使族長不說我們也肯定會這樣做的。”

  “就是!就是!”

  ……

  敏銳的聽覺讓常念輕易捕捉到了這些聲音,聽著族人們善良的心聲,常念心底最初的不適感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慶倖。

  這些族人們啊,雖然披著男人的外表做著有點兒娘的事,但是他們身上那種正直、淳樸而又單純的品性卻是不可多得的。

  “毛毛!”溫潤的聲線,透著顯而易見的喜氣。

  常念轉身,看到微微汗濕的潤潤,“潤潤,歡迎你和你的族人。”

  潤潤溫柔地看著常念,喃喃地說道:“終於在一起了。”

  常念下意識地覺得這句話有點彆扭,但又挑不出什麼毛病。只得笑笑,肯定了潤潤的意思。

  於是,地鼠潤潤笑得更好看了。

  ******

  臨近傍晚,中央廣場架起了團團篝火,準備舉行一場盛大的歡迎宴會。狐族部落、中央部落還有毛絨絨的地鼠們都會參加。

  冬天,中央部落加入的時候正值獸潮,沒機會也沒心情好好慶祝,這次正好一起補上。

  夜晚來臨之時,宴會正式開始。

  火焰照亮了天空,食物的香氣彌漫了整個叢林。大大小小的篝火上架上一個個烤架,烤架上串著香味撲鼻的肉塊。

  獸人們紮堆坐著,大多都是關係親近的湊到一起。

  常念這邊與眾不同,沒有烤架,只有一口不大不小的石鍋。

  儘管如此,還是有些人厚顏無恥地湊過來,附帶著甩不掉的尾巴。

  這下子算是湊齊了,烏雅、萊恩、銀銀、潤潤、常念自己,再加上地行獸呦呦以及呦呦的好基友鼠鼠。雄性強大、雌性漂亮、小白狐狸稀有、地行獸神秘,還有新加入的地鼠族族長的兩個孫子,這樣的組合,瞬間使得這個小團體成了整個廣場的聚光燈。

  “我說!”常念故作不滿地敲著骨碗,“你們是來蹭飯的吧?”

  小地行獸“同仇敵愾”,“呦呦、呦呦”地叫個不停,控訴著這些人的“無恥”行徑——哼,原本主人說做好吃的給自己和鼠鼠,這些大傢伙過來幹嘛,鍋就那麼小,怎麼夠吃!

  呦呦氣得跳腳,實實在在地娛樂了眾位獸人。

  烏雅毫不客氣地敲敲呦呦的小腦殼兒,笑道:“小東西,比你家主人還小氣!”

  “呦呦!呦呦!”——你小氣,你全家都小氣!呦呦委屈地捂著被敲疼的頭,眼淚汪汪地鑽到小胖鼠懷裡。

  小胖鼠“吱吱、吱吱”地叫著,那心疼的樣子,險些就要衝到烏雅那裡報仇。

  潤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自來熟地對烏雅道:“我這個弟弟一向脾氣好,能惹他生氣的,你是第一個。”

  烏雅挑挑眉,看著那對小活寶,調侃道:“我哪是惹了他?分明是惹了他的心頭肉!”

  大家聞言“哈哈”大笑。

  這樣的開場,一下子把關係拉近了很多。

  烏雅抬眼看向常念的方向,不出所料地看到萊恩屁顛屁顛地圍在小狐狸身邊。

  只見萊恩扯過剛剛帶來的兩個大籃筐,一樣樣往外掏東西。

  掏一樣,烏雅就在心裡評判一下。

  一團新鮮菌類——不是冬天食物匱乏時才會吃麼?

  好幾棵綠葉菜——唔,貌似很苦!

  大塊地瓜——太軟,也太甜。

  長耳兔的後腿肉——沒有一點兒嚼勁還塞牙。

  毛毛會喜歡這些?烏雅撇撇嘴,對於萊恩獻殷勤的行為各種鄙視。

  潤潤的眼睛也是一眨不眨地看著,雖然面上不顯,但心裡卻偷偷地笑了。

  有誰比萊恩更瞭解常念呢?從他還是小金毛的時候,就已經妥妥的記住了,小狐狸喜歡嫩嫩的長耳獸後腿肉,喜歡就著綠葉菜吃,還喜歡在“火鍋”裡放入甜甜的地瓜和軟軟的菌類。

  即使小狐狸不吃,他也會放。萊恩知道,所以就都準備了些。

  “毛毛,你最近一直操心地鼠一族的事,一定沒時間準備這個吧?”萊恩把食材掏出來碼齊了,堆到小狐狸眼前。

  一句話說到了常念的心坎兒裡。他還真沒準備。冬天的屯糧已經吃完了,新的還沒長出來,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

  不知道從哪裡聽說要聚餐,呦呦整個上午都在纏著他要吃暖暖的“火鍋”,因為鼠鼠沒見過。

  可是,這時節怎麼吃火鍋?除了肉類和抗寒的果子,什麼都沒有。常念沒辦法,就想著拿肉塊湊合一下,反正小傢伙有肉萬事足。

  沒想到萊恩送來了這些。

  常念看著年輕獸人那張愈加棱角分明的臉,一時有些恍惚——什麼時候,萊恩突然長成了如此成熟的模樣?

  “毛毛?”萊恩試探著伸手,喚回了常念遊走的神思。

  常念照舊躲開,沒讓萊恩抱。但是語氣明顯好了很多,“這些從哪兒摘來的?”他不相信這個大條的傢伙懂得存糧。

  “我……去了一趟南邊,順便。”萊恩撓了撓頭,似乎不太好意思說。

  常念更加疑惑,南邊除了叢林就是山,早春時候哪裡會有這些長勢良好的食材?雖然不解,但常念並沒有追問。

  萊恩松了口氣。他昨天一天沒出現,就是特意去採集食材了。萊恩早猜到地鼠族人到了會有歡迎的宴會,也知道宴會上除了烤肉還是烤肉,他還知道,毛毛不喜歡幹吃烤肉。

  叢林的南邊雖然是山,但是山再往南邊景物大不一樣。當北方叢林殘冬還沒過去的時候,南方叢林早已春暖花開。同樣的,現在北方叢林才是早春,南方叢林已是盛夏。

  對於萊恩來說翻過這座山不是難事,就是費些時間。

  萊恩覺得,能讓毛毛舒舒服服地吃到喜歡的東西,做什麼也值了。

  銀銀看著萊恩和常念的互動,絲毫沒有嫉妒或者生氣的感覺。經過上次的事,他再也不覺得常念只是個“稍微特殊了些的幼崽”。

  相反的,銀銀肯定了萊恩的眼光——能看上小狐狸這樣的妙人,也不算這雄性太傻。

  銀銀勾起唇角,帶著柔柔的笑,對著忙碌的常念說道:“萊恩早就想過來,只是族長那邊有事交代,所以才絆住了。毛毛不要介意。”

  常念處理食材的爪子一頓,忍不住抬起腦袋看了這個雌性一眼,突然就有點兒生氣——你和萊恩怎麼樣了嗎?怎麼就一副賢內助的口氣!

  常念撇開頭,就像根本沒聽到雌性說話。淡淡地掃了萊恩一眼,吐出兩個字:“添柴。”

  “唉?哦哦!”萊恩反應過來,趕緊往火堆裡添了兩把柴。

  “毛毛,夠了嗎?不夠我再添。”萊恩笑得諂媚。

  銀銀的嘴角僵住了。

  除了巴巴地看著石鍋直流口水的兩隻小傢伙,剩下的兩個人眼睛一直沒錯開,從頭到章節附註意著三人的互動。

  看到這樣的情景,烏雅和潤潤相視一笑,迅速達成一致——那邊已經夠熱鬧了,就不摻一腳了。

  “金毛。”小狐狸叫了一聲。

  “到!”萊恩氣勢十足地應了聲。

  小狐狸用眼角的餘光乜斜了一下銀銀,“這是你的伴侶嗎?”

  萊恩瞪大眼睛,“怎麼可能?”

  “那是你喜歡的雌性?”

  “絕對不是!我只喜歡毛毛一個,真的真的是真的!”萊恩就差指天發誓了。

  常念一下子就不氣了,相反地還對某雌性產生了一絲同情——被人用了還沒個名分什麼的,簡直最可悲了!

  ******

  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

  小狐狸一覺醒來,看到呦呦和鼠鼠兩隻正趴在木樁上“吧唧吧唧”吃東西。

  原來是被吵醒的……常念有那麼一瞬間的不爽。如果眼前的兩隻換成大金毛的話,小狐狸早就一爪子撓過去了。

  “你們在吃什麼?”常念沒話找話。

  “呦呦?”小地行獸這才注意到自家主人已經醒了。於是歡快地“呦呦、呦呦”叫個不停。

  常念黑線,“說人話。”

  “對哦!”呦呦立馬反應過來,“呦呦都忘了,主人已經是主人了,呦呦可以和主人說話了!”

  小地行獸一邊說著,一邊從木樁上溜下來,顛顛地跑到床邊,沿著小小的盤旋木梯就往上爬。

  鼠鼠原本也跟在呦呦後面,但是當他看到雪白的床墊上印出的鮮紅的爪印之後,識相地停住了腳步。

  “吱吱……”鼠鼠小聲地提醒呦呦。

  呦呦卻毫無所覺,爬到床上之後直奔常念而去。

  常念眼睜睜地看著呦呦被果汁染紅的嘴巴、爪子和胸膛愈加靠近,本能地後退了好幾步。就在小地行獸撲過來的前一刻,常念敏捷地跳到了地板上。

  “咦?”呦呦看著地板上的常念,不敢相信地眨眨眼睛——主人是跳下去了嗎?在呦呦的印象裡,常念從不肯跳床。同樣也勒令小地行獸不許跳床,必須沿著設計好的梯子一步步走下去。

  呦呦傻傻地看著常念,小腦袋瓜有點不轉彎了。

  鼠鼠好氣又好笑地看著呦呦。

  常念掩飾性地輕咳一聲,不甚流暢地說道:“呦呦,不是說過叫我名字就好,不用叫‘主人’嗎?”

  呦呦撓撓肚皮——原來主人是在介意這件事情嗎?唔……嚇死了,以為主人不喜歡自己了呢!

  “毛毛……”呦呦委屈地叫了一聲。

  常念扯出一抹笑,適時轉移話題:“呦呦,你們在吃什麼?看起來很好吃。”

  “是紅果哦,毛毛要吃嗎?”單純的呦呦頃刻間被小狐狸帶歪。

  “好吃的話,自然願意嘗嘗。”

  “很好吃,很好吃!我和鼠鼠已經吃了很多。剩下的都給主人好了。”小地行獸說著,“啪”的一聲跳下床,蹦到木樁上,把剩餘的一大串紅果都推到常念跟前。

  常念用爪子紮起一顆,小小的嘗了一口——唔……好熟悉的味道,酸酸甜甜,冰冰爽爽,帶著淡淡的香氣。

  常念覺得他之前肯定在哪裡吃過,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又吃了一顆,再次感受一下味道,還是想不起來。如此熟悉,仿佛答案就在眼前,卻是蒙了一層白紗,怎麼也扯不掉。

  對於輕微強迫症來說,這種感覺異常痛苦。

  “呦呦,這果子叫什麼?”

  咦?這個……不知道哎!呦呦臉紅紅的看向鼠鼠,它只知道吃,根本沒有關心名字。

  “吱吱!”鼠鼠對小地行獸叫了一聲。

  呦呦立馬興奮地對常念說道:“叫‘紅果’!主人以前吃過嗎?”

  常念微蹙著沒,點點頭,又搖搖頭,“好像吃過,但是想不起來了。”

  朦朦朧朧的,仿佛很久遠的味道,不記得在魔幻大陸吃過。難道是和地球的某樣食物味道相似?

  “主人多多吃,多吃就想起來了。”呦呦覺得自己真聰明,竟然能給第一聰明的主人提建議。

  常念笑笑,接二連三地吃了好幾顆。

  於是,原本只是借此轉移話題的常念,就這樣一顆一顆把一大串紅果都給吃了。

  於是,當情、潮洶湧而來的時候,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如此經歷的小狐狸,不由慌了陣腳。

  作者有話要說:突然就多了好多留言,好感動~~都是同一個妹子留的,感謝【尤小柚】童鞋~~如果可以,窩給妹子撒朵花~


  第57章


  常念這一晚睡得很不踏實,只覺得渾身燥熱,有種到了春天想要褪毛的*——可是,來了魔幻大陸四年,小狐狸從來沒褪過毛。

  常念大半個晚上腦袋裡亂糟糟的,直到將近淩晨才睡過去,又開始做夢。

  夢裡的場景十分清晰,也十分熟悉,就像曾經那樣生活了很多年。

  那是一個雲霧繚繞的地方,天空湛藍,芳草萋萋。有好幾隻和他一樣的白毛狐狸,但個子都比他大,身體也比他健壯。

  白狐們尖尖的嘴巴一張一合,說著尖刻的、嘲諷的話,諸如“只有一根尾巴的家狐醜死了”“連法術都學不會的笨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變成人形的小不點”……

  常念聽得一清二楚,想要反擊,卻怎麼也張不開嘴。

  常念一急,就醒了。

  外面天色未亮,腦袋還是懵懵的。常念突然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勁兒,身體似乎被什麼硌得生疼。

  常念凝神一看,不由得喜出望外——他再次變成了人形。

  身下原本按照小狐狸的尺寸做的小木床,當然無法裝下長手長腳的人形身體,整個背部和大腿架在兩邊的床沿上,不硌得慌才怪!

  常念長舒一口氣,這精緻的小床沒被他壓塌,就已經夠幸運了。然而,就在這時,只聽“嘩啦”一聲,修長的身體狠狠地摔在一堆碎木上——床真塌了。

  常念苦笑,揉著酸痛的腰背爬起來,正對上了茶茶和泰格驚訝的視線。

  泰格看到常念不著寸縷的樣子,不由自主地背過身去。茶茶卻是目光炯炯地上下打量,臉上是難以掩飾的興奮神色。

  “我說的沒錯,毛毛果然是雌性,這真是太好了!”茶茶一陣風似的沖到常念身邊,圍著俊美異常的青年繞著圈,伸出毛爪子前後左右摸了個遍。

  常念來不及躲閃,也就由他去了。反正心情好。

  泰格無奈地提醒:“茶茶,既然毛毛是雌性,你是不是應該……”

  茶茶朝著泰格的後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理所當然地說道:“我是毛毛的阿父,有什麼關係!”

  “阿父,你也是雄性吧!”常念揮開毛毛四處亂摸的爪子,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哈?”茶茶好像剛剛想起來似的,訕訕地笑了兩聲,然後很快又理直氣壯地叉著腰辯解,“雄性不雄性的算什麼,我確實是毛毛的阿父,從小把毛毛養大的。自家幼崽阿父不能看誰還能看?”

  聽到那句“從小把毛毛養大”,常念也忍不住動容。突然有些慶倖小狐狸當年遇到的是毛毛這樣一個另類的雄性,否則在那樣冰天雪地、食物匱乏的季節,能不能活命還真難說。

  常念勾唇一笑,扯過近旁的一塊皮毛圍在身上,大方地張開雙臂,將光潔白皙的身體展現在茶茶面前,“那就隨意吧,不過在此之前容我提醒一句——我是雄性,別搞錯了。”

  茶茶眨眨眼,一臉愧疚的表情,“毛毛,都怪阿父,沒想到你能這麼早成年,一些事情都沒來得及給你講……”

  常念挑眉,“什麼事?”

  “雄性變形以後身上會有獸紋,雖然有些雌性也會有……但是,如果沒有的話肯定就是雌性。”

  常念皺眉,“不是說能夠再次變成人形就是雄性,不能的話就是雌性嗎?怎麼又扯上了獸紋?”

  “變形是一方面,獸紋也是一方面。在不能確定是不是還能變形之前,一般都用獸紋判斷的。”茶茶奇怪地看著常念,“毛毛你是不想變成雌性嗎?”

  “不是想不想‘變成’,我一直都是雄性。”常念頓了一下,拋出一個重磅炸彈,“我確定我能變回獸形,我已經變過了。”

  這次不僅是茶茶,就連泰格也驚了,“什麼時候的事?”

  常念含笑回答:“去年冬天那會兒。不過很快就又變回來了。”

  茶茶和泰格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苦逼”倆字——所以說,他們絞盡腦汁抑制毛毛成年,原來就是多此一舉嗎?

  ******

  常念能變成人形了,第一個想要分享的人就是萊恩。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常念找了些柔軟的獸皮,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趁著天色還沒有亮透偷偷摸摸地朝著中央部落跑去。

  萊恩這時候剛剛起床,好巧不巧拉開木門就撞上了一個頎長的身影。

  萊恩第一反應是銀銀,又覺得氣味不像。條件反射地撐住來人的肩膀,金色的瞳孔上下掃視,最後從層層皮毛間看到了那顆黑色的小腦袋。

  常念抬頭,微微一笑。

  萊恩震驚——這張精緻異常不輸於任何雌性的臉,除了他的毛毛還有誰?

  “毛毛!”萊恩失聲叫道。

  這下換作常念驚訝了,“你怎麼知道?”

  萊恩眸光一閃,含糊地說道:“我之前……見過。”

  常念想了一下,試探性地問道:“地窖那次?”

  萊恩連忙點頭,同時心裡松了口氣,他怎麼敢讓小狐狸知道更多的會面是在夢裡。

  就是這張俊美無儔的臉,就是這副白皙柔軟的身子……萊恩覺得,已然過了發、情期的身體,似乎又開始蠢蠢欲動。

  常念對此毫無所覺,自顧自地坐到了靠牆的木床上,突然覺得之前一門心思想要嚇萊恩一跳這樣的想法真是太幼稚了。

  氣氛有片刻沉寂。

  常念無聊地打量木屋裡的情景,發現萊恩的日常用具和陳設狀況就像他這個人一樣簡單粗獷。

  常念不知道,萊恩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按說小狐狸之前吃過綠果,本不該這麼早變形才對,是什麼原因讓他剛剛經歷了一個冬天就早早地化為人形呢?

  萊恩突然想到什麼,心裡一驚,失聲問道:“毛毛,你是不是吃過紅果了?”

  “紅果?”常念回憶了一下呦呦的話,肯定地點點頭,“好像是叫這個名字。”

  相較于常念的漫不經心,萊恩顯得異常急躁,忍不住抓住常念的雙肩,沉聲問道:“不要說‘好像’,我問你毛毛,你最近是不是吃過那種紅色的一串一串的小果子?大概就是……酸酸甜甜的味道。”

  萊恩絞盡腦汁描述著,整個人急得不行,恨不得現在就拿出一串給常念辨認。

  常念隱隱覺出了事情有點不對,自己變成人形怎麼說都是好事,萊恩不該是這種態度。

  “怎麼了?那果子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常念收斂了漫不經心的表情,認真地問道。

  “毛毛真吃過?”萊恩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常念。

  常念點頭。

  萊恩臉色一變,顫抖著聲音追問:“吃得多嗎?”

  “一整串,算多嗎?”

  萊恩聞言,不待常念反應,連人帶獸皮抱在懷裡,毫不遲疑地沖出木屋。厚重的木門“啪”的一聲拍在牆壁上,被摔了個七零八落。

  就是這眨眼的功夫,萊恩已經沖出去老遠。

  常念在人形狀態並且保持清醒的時候被萊恩抱著還是第一次,說不出的彆扭。萊恩跑得太快,常念上下顛簸著異常難受。

  “我、我說……你能、能不能……先、先告訴我怎麼一回事?”風太大,路太顛,常念連說個完整的句子都困難。

  萊恩抿著嘴,一言不發,只是把懷裡的人摟得更緊了些,堅毅的眼神一直看著前面的路。

  “萊恩,快、快回答我,要不然就把我放下來!”即使處於如此弱勢的位置,常念的氣場還是無法掩蓋。

  萊恩當然沒有放下他,但也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輕輕拍了拍小狐狸的背,把那顆直愣愣的腦袋按在自己胸前,低聲說道:“別鬧。”

  一句深沉的、異常性感的“別鬧”讓常念徹底無語——好吧,關於“性感”這樣的形容詞,常念承認是自己魔障了。

  從常念的角度,只能看到萊恩棱角分明的下巴以及突出的喉結。如此肌膚相親,萊恩身上濃烈的雄性氣息深深地刺激著常念的鼻翼。

  萊恩身上算不上好聞的氣味,此時此刻對常念來說卻比什麼都有吸引力。

  常念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身體慢慢變得燥熱,腦袋也暈暈的,就像前一天晚上。

  萊恩敏感地察覺到常念的變化。心裡著急,腳上也不由地加快了速度,快到極限的那種。

  這時候,他們已經出了中央部落。萊恩的目標是渡過獸河,直達獸人草原。

  一段時間沒來,草原上的草更加茂盛了,空氣濕度也明顯增加。

  自從地鼠一族搬離獸人草原,這片廣袤的土地頓時更加安靜,或者說更加蕭條了。

  無論怎樣,萊恩都無心欣賞,因為常念的情況已經不太好了,他必須儘快到達目的地。

  那是一個神奇的山洞,以前外出歷練時偶然發現的。後來發、情時身體受著本能的指引來到這裡,裡面有一眼藍汪汪的泉水,能讓他的精神鎮定下來。

  萊恩實力強大,□旺盛,又是第一次發、情,之所以能夠在最初的幾天順利捱過去以至於保留有一絲理智進入魔獸森林,可以說這眼泉水的功勞占了第二位——第一位自然就是大金毛心頭的精神支柱,他的毛毛。

  所以,得知常念吃過綠果又誤食紅果之後,萊恩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眼泉水。他隱隱約約覺得這似乎是有主之物,好像還有專人看守,此時卻管不了那麼多了。

  沒有什麼比幫助毛毛順利捱過發、情期更加重要——這就是紅果的副作用——如果是單獨吃怎樣都沒關係,一旦吃過綠果之後再吃紅果,會促進獸人變形的同時,也會讓獸人提前步入發、情期。

  此時萊恩已經站在獸人草原的盡頭,翻過這道不算太高的山脈就能到達獸人王國。顯然,這不是萊恩此行的目的。

  金色的眼睛無比冷靜地搜索著,南面半山腰的位置有一個不顯眼的凹陷。萊恩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奔了過去。

  繞過一塊大石,爬過一條長長的隧道,才能到達泉眼所在的山洞。

  萊恩依舊保持著人形,卻是四肢著地,小心翼翼地把常念馱著背上,儘量平穩地往裡爬去。

  好在,路程不長,常念也異常安靜。沒一會兒,就看到了前方的亮光。萊恩面上一喜,心裡著實松了口氣,這時候,身上的人也說話了。

  “萊恩……好難受……”懷裡的人含含混混地低喚著,半睜半合的眼睛水汽氤氳。

  常念只感覺自己很難受,就像許多螞蟻趴在身上咬,身體各處從裡到外都在叫囂著,似乎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又像是希望什麼東西進來好好地幫他趕走那些螞蟻。

  柔軟的身子愈加火熱,常念無意識地扭扭蹭蹭,試圖弄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然而,越加難耐的感覺讓他一時難以思考,身體根本不受大腦支配。

  兩個人之間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獸皮,萊恩清楚地感受到心上人身體的變化,那個與他的相比顯得過於小巧的地方,就那樣不加掩飾地撩、撥著他的欲、望。

  萊恩心裡低罵一句,身體卻誠實地做出反應——他也……發、情了。

  萊恩故意壓低聲音,儘量不讓常念察覺那分難以壓抑的顫抖,“毛毛,再忍忍,再忍耐一下就舒服了。”

  “我這是……怎麼了?”常念白皙細嫩的十指緊緊扯著萊恩的手臂,強自忍耐地問出一句,虛弱的語氣卻暴露了此時的不適,就連呼吸都是灼熱的。

  “沒事兒,毛毛,一會兒就好、一會兒就好。”萊恩努力把持著自己,低聲安慰著。

  總算爬出隧道,任是皮糙肉厚,萊恩的膝蓋和手掌還是被四處突起的堅硬石塊磨得滲出血跡。然而,萊恩毫不在意。此時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常念身上。

  萊恩從地上站起來,無比虔誠地把心上人抱進懷裡,小心地踱到泉眼邊上,想要把他放進去。

  怎奈,常念卻怎麼也不肯放手,瞪大的眼睛裡帶著隱晦的依戀,“你要去做什麼?”

  被心上人這樣看著,萊恩的心都化了,鬼使神差地說了句:“別擔心,我不走。”話音未落,他已經抱著常念齊齊浸在了泉水裡。

  萊恩低低地罵了一句,罵自己沒有定力。身體都成這樣了,再來個“鴛鴦浴”,這不純粹找虐呢?

  一接觸到微涼的泉水,常念本能地打了個哆嗦,頭腦卻因此而清醒了些。

  常念強自掙脫萊恩的懷抱,身體後仰無力地靠在池壁上。認真地感受著身體的異樣,再怎樣缺乏實戰經驗,他也已經隱隱猜出了什麼。

  萊恩站在離常念不遠的地方,想要過去,卻又生生忍住了。只是半伸著手臂,以防常念一不小心滑落下去。

  “萊恩……我是不是……是不是吃錯東西了?是紅果嗎?”常念咬牙硬撐,這種情況下,想讓自己用正常語調說句話都困難。

  萊恩直愣愣地看著常念誘人的樣子,根本捨不得移開視線,但又什麼都做不了也不能做。此情此景對他這樣剛剛過了發、情期,依舊血氣方剛的年輕獸人來說,這無疑是最嚴酷的酷刑。

  獸人們習慣忠實於自己的欲、望,沒有人會在發、情的時候這樣生生忍著。

  萊恩無疑是一個例外。

  常念現在成為了第二個。

  作者有話要說:小展:困得睜不開眼……


  第58章


  《接下來的:甜蜜又掙扎》

  這是一個向山體延伸的石洞,洞裡很靜,靜得只剩下泉水冒泡的聲音。

  萊恩來時的那個出口非常隱蔽,開在正上方,還有層層疊疊的石筍掩映,從洞裡往上看根本難以發現。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路,通向草原王國的方向,這個看上去要正常很多,是主要的出入口。

  萊恩猜測,這裡應該被草原王國的領導者控制了,因為上次他就碰到了前來巡視的人——幸虧他們沒進來。

  一聲破碎的呻~吟拉回了萊恩故意轉移的視線,常念在水裡來回撲騰,企圖消解身體的折磨,卻是徒勞。

  萊恩自己的情況尚可支撐,常念卻是被藥物催化,不是單純靠理智壓制就可以的。

  泉水起到的作用越來越小,常念的身體越來越燥熱難捱。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真槍實彈上過本壘的處男大叔,從沒有受過如此煎熬。

  常念顧不得那麼多,把身上的皮毛都扯下來扔掉,以期更大面積地接觸到冰涼的泉水。

  朦朧的視線捕捉到一旁緊張的萊恩,常念歎了口氣——明明有更好的辦法,可他不想用。有些東西一旦打破了,就拼不回來了。

  萊恩想過去,想幫他解決,想讓兩個人都好受。但他隱隱覺得這不是對方想要的,所以他還是忍住了。

  “萊恩……”常念的身體蜷縮著,頭和臉都貼在冰涼的池壁上,櫻紅的薄唇翕動,發出虛弱的聲音。

  萊恩立即推翻前一秒鐘才做的心理建設,一步沖到常念身邊,把人抱在懷裡。

  “放、放開!”常念軟著手腕,奮力推拒。

  一接觸到散發著馨香氣味的柔軟身體,萊恩每條神經都如同過電一樣興奮地尖叫起來,堅實的臂膀不由分說地把人摟緊,貼在自己身體上。

  溫柔的聲音,低聲誘哄:“毛毛,我幫你好不好?會很舒服……”

  “舒服”二字對此時的常念而言無疑是最大的誘惑,那一瞬間身體的每個毛孔都在叫囂著:“答應他!答應他!”

  但是……常念強迫自己搖搖頭,嘴裡吐出生硬的話語:“萊恩,別衝動,即使我受不了了求你你也別衝動……否則,我會恨你。”

  一個“恨”字冷卻了萊恩的大半熱情。

  一口氣說了這麼長的句子,常念有點喘。萊恩額頭也滲出大顆大顆滾燙的汗珠。

  常念想說點什麼,希望借此轉移注意力。

  “萊恩,你說……是因為吃了紅果,可是原本沒、沒事……怎麼後來……後來……”後來被他抱起來之後身體才突然爆發。

  萊恩低頭,蹭觸著常念粉紅的臉頰,柔聲解釋:“因為我是雄性,剛剛過了發、情期,會有氣味吸引。”

  “原來都怪你……”常念狠狠地瞪了萊恩一眼,媚眼如絲。

  常念本就生得好看,只是平時太嚴肅,儘管如此還是獲得了“冰山系美男教授”的稱號。此時赤、身、裸、體,風情盡顯,讓本身就有企圖的年輕獸人直接噴了鼻血。

  常念看著慌忙跑到一邊撩水洗鼻子的萊恩,忍不住悶笑出聲。笑聲帶得身體開始無意識地抽搐,那個位置像是要脫離身體搞獨立一樣灼熱難擋。

  腦袋一陣陣發暈,在常念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喊出了滾在嘴邊的名字:“萊恩……”

  萊恩趕緊跑過來,重新把人抱住,嘴裡一迭聲問著:“毛毛,怎麼了?怎麼了?”

  “不舒服……”常念緊閉雙眼,柔軟的身體開始在萊恩硬實的肌肉上來回蹭觸。

  萊恩心頭一喜,這是不是代表毛毛主動邀請?繼而想到常念剛剛的囑咐——“即使我受不了了求你你也別衝動……否則,我會恨你。”萊恩不敢造次了。

  “唔……”常念很難受,雙手雙腳像個八爪魚一樣纏上萊恩的身體,那個位置戳戳點點,始終不得其門。

  萊恩自始至終像棵樹一樣筆直地站著,眼珠都不敢轉一下,生怕自己一個忍耐不住,傷了常念。

  常念像個發、情的小動物身體來回聳動,腦袋也一拱一拱,然而卻怎麼也找不到正確的途徑,不由得越來越急,越來越難受。生理性的淚水沖出眼眶,薄唇翕動,一個勁兒喊著“難受、難受”。

  萊恩也並不好受,那個位置早已堅硬如鐵,恐怕下一刻就會爆裂。伸手摸摸常念的,也是同樣的情況。

  猝不及防地被萊恩一摸,常念猛地打了個哆嗦,突然就找到了舒服的辦法,常念抓住萊恩想要撤走的手,按到那個地方。

  “摸摸……”

  “毛毛?”萊恩訝異,同時也十分矛盾,看著眼前異常可口的常念,又想起剛剛那句威脅,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別猶豫了……再這樣下去我們倆都得憋出毛病!”常念雖然沒有實戰經驗,但理論知識並非一片空白。他在心裡安慰自己,非常時期,基友互、擼什麼的,權當培養革、命友誼了。

  常念都把話說得這麼白了,傻大個兒還在那邊猶豫,“毛毛,你說真的?”

  常念狠狠地掐了萊恩一把,低聲罵道:“我現在很清醒。”

  萊恩狠狠地吞了一口口水,興奮地連連點頭,傻乎乎地回抱過去,然後就頓住了——天上突然掉了這麼個大餡餅,一時間真不知道怎麼下嘴。

  常念氣得撓了萊恩一把,軟軟的手指權當撓癢癢了。

  萊恩就像被按了啟動鍵的機器人,一下子鮮活起來。大手前後夾擊,完全靠著本能行動。

  常念嚇得一抖,失聲提醒:“不、不許亂弄,你特麼的別忘了,老子也是雄性!”常念又急又氣,爆了粗口。

  不能像夢裡那樣佔據自己肖想了很久的地方,萊恩有些失望,但他還是坦然接受了。於是放在後面的手指戀戀不捨地轉移陣地,主攻前面。

  被粗糙的手指包裹住的那一刻,常念舒服地喟歎一聲,腦子裡想著——男人果然是特麼下半、身思考的物種!

  所謂有來無往非禮也,常念可不想白白佔便宜。細嫩的手指摸索到萊恩的,一把抓住,但是,下一刻卻被萊恩輕輕按住。

  “毛毛,不用。”萊恩說完,輕輕地在萊恩臉上印下一吻。

  “不要嗎?”常念仰頭問。

  萊恩搖搖頭,語氣溫柔寵溺:“你舒服了就好。我……已經習慣了。”

  常念敏銳地覺察到此時的氣氛十分奇怪,於是努力維持著最後一絲理智,仰著臉提醒:“就是、就是相互幫助而已……沒有別的。”

  萊恩苦笑一聲,還是乾脆地點頭同意。粗糙的大手開始摸上細嫩的皮膚,四處遊走。

  “嗯……”常念不由自主地輕哼。雖然身體舒服無比,常念的臉卻黑了,“直……直接弄就好,不要亂摸!”

  萊恩膽子大了起來,才不管這軟軟的、如同撒嬌的威脅,手掌遊走摸遍了想摸的地方,就連腳趾也沒放過。

  常念嘴裡不斷發出舒服的輕喘,雖然不至於呻、吟出聲,但那“吭吭哧哧”的嬌俏樣子,比大聲吟唱更能觸動人心。

  萊恩回憶著夢裡的步驟,在懷裡的實實在在的身體上一一實踐。

  “哈……”不知道萊恩碰到那個位置,常念不由自主地吟叫出聲。

  萊恩微愣,那樣動聽的聲音想要再聽一遍。手又沿著剛剛的位置揉摸一遍,眼睛一瞬不瞬地觀察著常念的表情。

  “唔……”常念掀開眼皮,不滿地瞪了萊恩一眼。萊恩不僅沒被嚇退,反而更起勁兒了。

  常念舒服地不住哆嗦,連帶著聲音都發抖,“萊、萊恩……你、你差不多點兒……”

  常念抓住萊恩粗壯的手臂,眼中帶上了淡淡的哀求,“我都要受不了了。”

  萊恩笑,聲音低沉沙啞:“那就不要忍了。”

  萊恩說完,手臂一舉,輕輕鬆松地把常念提到水池邊沿。

  “啊……”火熱的臀突然接觸到冰涼的石板,常念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然後又覺得很丟人,於是伸腿踹了萊恩一腳。

  萊恩此時還在水裡,即使半跪著也不比常念矮。那一腳踢得窩心,萊恩權當情趣。

  在常念尚未回過神來的時候,萊恩竟然俯身,把那處火熱的嫩芽含在了嘴裡。

  常念驚呼:“萊恩——你……”後半句,竟是顫抖著說不出來了。

  太……難為情……卻也太舒服。常念一手抓著萊恩金色的頭髮,一手向後拄著地面。頭部後仰,修長的身體全部打開,接受著萊恩全身心的服務。

  萊恩一邊吞、吐著一邊抬起眼皮,正好看到了常念無意散發出來的妖孽氣息,嘴上的動作更加賣力。

  “嗯……”常念從鼻孔裡輕哼,“萊恩……”

  意亂情迷之時被愛人呼喚名字,這無疑是最大的享受也是最大的刺激。

  萊恩身下那處爆脹難忍,簡直都不是他自己的了。找不到出口宣洩,就把更多的力氣放在調、戲常念上。

  深深淺淺賣力吞、吐,模仿著做、愛的動作。常念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舒服得簡直要飛到天上。

  常念不再壓抑自己的真實感受,膩著嗓子粗粗重重地喘息。

  畢竟是童子雞,沒有幾下常念就守不住了。

  “萊恩,起來,我要、要……”幾欲到達巔峰,常念語無倫次。

  萊恩依舊含著,含混地笑道:“你要?這不正給你呢!”

  “混蛋啊……你!”常念氣急,開始抓搡的頭髮,試圖把他提起來。

  萊恩一個深、喉,惹得常念猛地一哆嗦,就這樣……出來了……

  熱乎乎的黏液順著萊恩的喉嚨,被他吞了下去。這還不算,那傢伙故意留了一絲絲白色的可疑物體在嘴角,抬頭沖著常念邪魅一笑。

  作為雄性,常念覺得自己被挑釁了。

  根本沒經過大腦,手上已經有了動作——常念照著萊恩的臉,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常念扇完就後悔了。然而驕傲如他依舊梗著脖子說不出道歉的話。

  泥人還有三分血性,盡心盡力討好心上人卻挨了對方的耳光,萊恩的火氣也上來了。

  靜默了片刻之後,又一輪的動作片開始上演。萊恩大手抓住常念的手腕,低頭攝住兩片薄唇。

  常念“唔唔唔唔”地掙扎,卻被摟得更緊。

  接吻的動作生澀稚嫩,卻強橫無比。嬌嫩的唇被整個包住,口腔被火熱的舌入侵,就連口水都被對方吞到嘴裡。

  常念快要瘋了,剛剛發洩過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再次興奮起來。

  常念咬牙,想給這傢伙一個教訓,誰知萊恩奇跡般猜到了他的想法,放在腰間的大手緩緩下移,撫過尾椎,來到那個位置。

  黑色的瞳孔倏地收縮,聚焦到萊恩的臉上,常念發現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滿含笑意。

  萊恩的大手意有所指地拍了拍肉肉的臀、瓣,嘴上的動作開始變得溫柔——美人在懷,氣也就消了。

  常念的火氣卻上來了——特麼的,如此弱勢的地位,讓他怎麼能忍?!

  正要掙扎的時候,那個位置卻被一把握住。萊恩放開已被蹂躪得紅腫的唇,轉而認真對付那處嫩芽。

  常念瞪大雙眼,胸口劇烈起伏,身體被舒服和氣憤雙重情緒狠狠地折磨著,如同冰火兩重天。

  下一刻,常念被嚇出一身冷汗,萊恩從未發洩過的地方,竟然頂在了那裡。

  常念此時跨坐在萊恩的大腿上,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正好方便萊恩進入。

  “你敢!”常念叫喊出聲,開始大力掙扎。

  萊恩把住常念的腰肢,不斷忍受著柔軟的入口在小蘑菇上來回磨蹭的銷、魂、快、感。萊恩不想再忍了。

  “你看我敢不敢!”為了給自己打氣,萊恩故意說著狠話。

  常念急了,“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就這一次……”萊恩低聲誘哄。

  “一次也不行!”常念把幾欲奪眶而出的眼淚憋了回去,胡亂拍打推拒著萊恩,“你先讓我起來,有話好好說!”

  萊恩看著向來淡漠冷靜的人兒此時慌亂中帶著隱晦的乞求的神色,忍不住笑了——這就是征服的快、感嗎?他不介意多嘗一些。

  萊恩低頭,重重地親在常念唇上,同時勁腰一挺,那個位置開始蠻橫地往裡頂。

  “啊……”

  “呃……”

  常念聲音裡夾雜著痛苦,萊恩喟歎中卻是即將解脫的快、感。一個嬌氣婉轉,一個低沉性感。

  理智和欲、望交替佔據主導地位,那一瞬間的刺痛喚回了常念的力氣。

  常念張嘴,一口咬在萊恩右肩,使了狠勁兒咬下去,牙齒磕破了血管,腥甜的血液順著牙齒流進口腔,常念鬼使神差地吞了一大口。

  淡淡的光芒一閃而過,萊恩肩頭的傷口奇跡般地好了。常念沉浸在報復的快、感中沒有注意,萊恩卻震驚地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萊恩看看右肩,又看看常念,低聲呢喃:“毛毛……你剛剛……剛剛……”

  “知道疼了?”常念勾唇,唇瓣上依然帶著殷紅的血跡。

  萊恩愣愣地搖搖頭,輕聲問道:“毛毛,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常念挑眉,說得理直氣壯:“就是‘你敢強迫我我就吃你的肉、喝你的血’的意思!”

  萊恩咧開好看的嘴角,無奈又寵溺地笑了——他的毛毛呀,怎麼就喜歡上這麼一個傢伙!當然,如果不是這樣興許也就不會喜歡了不是嗎?

  伸手撫上右肩,那裡的獸紋更突出了。沸騰的血液告訴萊恩,從此他不再是一個人,從此他肩上多了一份責任。

  萊恩定定地看著常念,滿眼都是這個黑髮黑眼的影子,心也被填滿。

  “常念……”萊恩低低地叫了一聲。

  常念沒有來地一哆嗦,看著萊恩的眼中帶著驚疑,“突然發得什麼瘋?”他是告訴過萊恩真名,但這傢伙根本沒正拉八經地叫過。

  “念念……”萊恩又叫了一聲。

  “唔……”常念受不了地瞥了萊恩一眼,抱著手臂離遠了些。

  萊恩沒有霸道地把他扯回來,只是噙著笑溫柔地看著剛剛以身相許而不自知的小伴侶。

  不知為什麼,咬了那一口之後,兩個人的欲、望奇跡般地平復了。不用再渴盼又掙扎地做某些事。

  于常念而言這是好事。

  於萊恩而言這是天大的好事。


  第59章


  《獸王之血:山洞小插曲》

  身體的異樣平息下來,理智慢慢回籠,常念開始覺得尷尬。

  洞口的地方放置著兩塊碩大的、晶亮的寶石,照亮了整個山洞,連帶著泉水也散發出淡淡的光芒,如同神仙洞府,處處都透著神奇。

  常念扯回濕透的獸皮裹在身上,低著頭靠坐在池壁,視線透過漾著綠色波紋的水面盯著水中的倒影。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臉,以前的每一天都可以在鏡子裡看到,只是現在線條更柔和了些,原本瘦削的臉更豐腴了些。

  就在常念低頭沉默的時候,一道灼熱的視線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常念恍若未覺。

  “毛毛,你真好看!”萊恩受不了誘惑,不等常念拒絕,便無比霸道地把俊美的青年抱在懷裡。

  常念伸出一根食指抵在萊恩胸前,薄唇輕啟冷冷突出一句:“放開。”

  萊恩攤攤手,好吧,他家毛毛害羞。

  常念翻身,離萊恩遠了些。剛剛做了那樣的事,他需要一個獨立的空間冷靜一下。

  萊恩顯然不想給他這個機會,厚著臉皮湊過去,溫熱硬實的身子挨著常念坐下。

  常念皺眉,屁股往旁邊挪了挪。

  萊恩繼續跟。

  常念炸毛,冷聲道:“這是我的底線。”

  萊恩笑,在兩人之間比了一乍的距離,“這也是我的底線。”

  常念盯著萊恩,從那雙金色的眼睛裡看到了認真與決然。只得無奈地歎了口氣,暫時妥協。

  此時此刻,常念的心情很複雜,他想對萊恩說聲“謝謝”,希望能把水池裡荒唐的一切都撇清,只當是朋友間日常的幫助,一句道謝足以抵過一切。

  但是,意亂情迷時萊恩堅實的手臂,溫柔的話語,上揚的唇角時不時在眼前亂晃,攪亂了常念原本波瀾不驚的心。尤其是那個始終都沒發洩過的地方,讓他精明的小算盤怎麼也無法打響。

  常念隱隱覺得,倘若今天那個“謝”字真的說出口,或許會寒了一顆火熱的心。想到這裡,不自覺地又歎了口氣。

  萊恩扭頭,看著心上人的側臉,“毛毛,不舒服嗎?”他的語氣那麼小心翼翼,帶著十二分的討好,仿佛剛剛的強橫霸道只是常念的錯覺。

  鬼使神差的,常念抬眼看著他,喃喃地叫了一聲:“萊恩……”

  “嗯?”萊恩低頭湊過去,“怎麼了?”

  常念搖搖頭,視線從那張俊美的臉上移開,隨意打量著這個山洞,“這是哪裡?”

  “草原王國的領地。之前我帶你來過這座山,還記得嗎?”

  常念點點頭,這是在魔幻大陸四年間他到過的最遠的地方,印象很深。沒想到萊恩竟抱著他跑了這麼遠。

  “這個泉水……好像有點奇怪。”常念說不上是怎樣一種感覺,整個人泡在發光的泉水裡,不僅身體恢復得很快,精神也好了很多。

  萊恩點點頭,低頭看著泛著綠光的泉水,金色的眼睛清晰地投注在水面上。

  “毛毛,你聽說過‘獸王之血’嗎?”

  常念搖頭——什麼詭異的東西?

  “一萬多年前人魔大戰,獸王為了救他的好朋友耗盡了全身的力量,最後連靈魂都消散了,只留了渾身的血液隱藏在獸人領地。”

  為了朋友竟然連命都不顧了……那個獸王確實值得敬佩。

  “是真事嗎?”

  萊恩搖搖頭,“不知道,年老的獸人們都是這樣說的。不過,我覺得是真的。毛毛你說呢?”

  常念不想辜負萊恩期待的眼神,肯定地點點頭,“我也這樣覺得。”

  萊恩聽了,十分高興。

  常念也笑了,繼續問道:“萊恩的意思是說這眼泉水很有可能就是獸王之血?也是老獸人們說的嗎?”

  萊恩搖搖頭,“不,是我這樣覺得。不知道為什麼,從第一眼看到這眼泉水,腦子裡突然就蹦出了這樣的想法。”

  關於獸人神奇的第六感,常念已經見識了不止一兩次,對於萊恩的話,他並沒有輕視或者覺得好笑,而是暗暗留了幾分心思——如果真和薑鴻最初的設定一樣,這個世界應該會存在諸如魔法、鬥氣之類超自然的力量——不知道能不能應在獸人們身上。

  兩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維裡,山洞中有片刻沉寂。

  突然,隧道裡響起有規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萊恩和常念猛地反應過來,對視一眼,暗自提高警惕。

  “我們必須躲起來。”常念提醒。

  萊恩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上次也有人過來,只是巡視而已,沒進山洞。”

  常念抬頭看看出口,說道:“還是小心些好。”隧道裡傳來的腳步聲輕捷而有規律,顯然只有一個人——巡視的話至少也要兩兩結伴。

  萊恩顯然也覺察到了異樣,隨即抱起常念,躲進了遠離洞口的一邊。那裡正好有個突出的石塊,石塊後面陰影很重,是視線死角,非常隱蔽。

  常念已經不是那個白白軟軟的小狐狸,被個比自己高比自己壯的男人抱著,感覺非常彆扭。常念扭了扭,沒扭動。萊恩把他抱得很緊,顯然早就防著他這招。

  等兩人躲好,腳步聲漸漸靠近,在洞口停了下來。

  萊恩和常念雙雙屏住呼吸,心裡有著小小的緊張。

  沒過多久,洞口出現一雙小巧玲瓏的腳——纖細的雙腿被柔軟的布料包裹著,再往上露出金絲鑲邊的衣袍一角。

  常念吃了一驚,這樣的穿著顯然比叢林裡的獸人們高了不止一個段位。黑色的眼睛驚訝地看向萊恩,萊恩安慰般輕輕地拍了拍心上人的肩膀。

  然而,就是如此細微的拍打聲還是驚動了來人。只聽對方驚訝地叫了一聲:“誰?”

  萊恩和常念俱是一震。沒想到對方的聽覺如此敏銳。

  再說那人,明明聽到了動靜,卻沒得到對方的回應,不覺提起十二分心思。褐色的眼睛在洞內掃視一圈,不出意外地注意到了池邊的水漬。視線順著水漬延伸的方向看過去,發現了陰影處那塊巨大的岩石。

  萊恩和常念屏住呼吸,透過縫隙向外看,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雙小巧的腳正在慢慢靠近。好像略帶遲疑。

  說不害怕是假的,那一瞬間常念擔憂著到這個社會的科技水準,如果遇上新式武器,他和萊恩便很難脫險。

  萊恩把常念摟緊,不著痕跡地挪動身子,把他嚴嚴實實地擋在裡面。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一聲訝異的驚呼,與此同時一張年輕的面孔出現在兩人的視線裡。

  對方也不過是個剛剛變形的小少年,瘦瘦弱弱的,細嫩的雙手緊緊握著手中的銀瓶,看樣子是把它當成了防身武器。

  常念松了口氣,萊恩的肌肉卻依舊緊繃。

  萊恩的緊張不是因為對方的武力值,而是他頭上三角形的耳朵以及身後長長的尾巴——細細長長的一條,滑滑溜溜的,尾尖長著一叢長毛,像是一團紅色的火焰。

  萊恩眼裡閃過一抹暗光,面上的表情嚴肅深沉。

  看著衣著另類的兩人,少年顯然驚訝異常,“你們是人類嗎?”出口的聲音悅耳動聽,說的是大陸通用語。

  萊恩不自覺地皺皺眉頭,聽不懂。常念湊到他耳邊,用獸人語翻譯給他。

  萊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過來。不過他什麼都沒說,並偷偷示意常念也保持沉默。在這種情況下,多說多錯。

  少年從頭到尾看著兩人的一舉一動,臉上沒有一絲不耐煩的神色。

  “你們會說獸人語嗎?”少年這次換成了獸人語。

  萊恩想了想,點點頭。

  “啊!”少年原本就長得好看的臉瞬間被點亮,一下子變得生動起來,“原來你們也是獸人哦,我剛剛那麼傻居然用人類的語言和你們說話!”

  少年看上去個性單純活潑,嗓音清亮悅耳,很容易引起別人的好感。

  當然,也很容易引來麻煩。

  巡邏隊聽到洞裡的聲音紛紛趕來,但他們並沒進來,只是站在洞口喊道:“什麼人在裡面?”

  “啊!是我,麥琪!”少年連忙應了一聲,那一絲小緊張被他掩飾得很好。

  常念和萊恩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均是一臉凝重地看著洞口的方向。

  少年看到他們這樣子,不覺有些好笑,一下子輕鬆了好多。

  “裡面發生了什麼是嗎?麥琪大人。”巡邏隊員高聲喊著,看得出來他們對這個叫作“麥琪”的少年很敬重。

  “發生了什麼事啊……”麥琪故意拉長聲音,深褐色的眼睛滴溜溜地看向緊張地抱成一團的兩人,唇角上揚,聲音卻帶上幾分痛楚,“我剛剛滑了一跤,正在這裡訓斥地板呢!”

  巡邏隊員紛紛發出爽朗的笑聲,有人叫喊道:“麥琪大人您真幽默。需要我們幫忙嗎?”

  “幫忙啊……”麥琪故技重施,想要繼續逗弄兩人。

  此時萊恩和常念已經識破了麥琪的惡作劇,很快恢復常態,只是淡淡地看著他,仿佛在觀看一個小丑耍花招。

  一瞬間的挫敗感襲上麥琪心頭,對兩人的好感卻暗暗多了幾分。

  “不需要幫忙,謝謝各位了!”麥琪乾脆地答道。

  隊員們顯然松了口氣,丟下一句“麥琪大人有事叫我們”就匆匆離開了。

  常念敏銳地發現,那些巡邏的人好像不能進到洞裡。那麼,眼前的少年又是什麼身份?

  常念在觀察少年的同時,對方深褐色的眼睛也在看著他。

  “好漂亮的雌性!”少年感歎道。

  等到常念反應過來少年所指,不由黑了臉。萊恩更是緊張地把常念抱了個嚴實,不肯再給少年多看一眼。

  “毛毛是我的!”萊恩忍不住說道。

  “他叫毛毛啊?”少年狡黠一笑。

  萊恩噎了一下,隨即恢復常態,“是又怎麼樣?毛毛是我的伴侶。”即使其他事不方便透露,這件卻必須要拿出來炫耀一番。

  常念受不了地踩了他一腳,低聲罵道:“笨蛋。”

  雖然被踩被罵了,萊恩還是幸福地咧開嘴笑了——毛毛沒否認不是嗎?沒否認!沒否認!

  少年羡慕地看著兩隻的互動,突然有種被他們從自己的世界隔離出來的感覺。

  於是,少年悻悻地跑到池邊灌滿一壺泉水,即將踏進隧道的時候,又忍不住轉身說道:“如果猜得沒錯地話你們是來偷聖泉水的吧?以後不要幹這樣的傻事啦,幸虧這次遇到的是我,如果是我的那些哥哥們,你們可就慘啦!”

  雖然根本不是少年說的那樣,但莫名其妙有了這樣的好藉口,常念聰明地點點頭,“多謝提醒。”

  少年顯得很高興,對常念眨眨眼,“既然這次好不容易來了,不如多灌一些。”

  常念也笑了。

  少年最後看了看常念,又看了看萊恩,轉身離開了。

  “竟然是可以完全變身的獸人呢……莫非來自草原那邊?”聲音太低,距離太遠,饒是萊恩耳力再好,也沒聽到少年的呢喃。

  ******

  富麗堂皇的獸皇宮殿,一個有著紅色頭髮、深褐色眼睛的中年獸人坐在中央最高的那把椅子上。

  宮殿中央站著個身形筆直的年輕人。

  年輕人表情很嚴肅,聲音冷靜沉穩:“陛下,草原上發生了一件事,想必您還不知道。”

  “什麼事?”掌權者眉心一跳,犀利的視線看向座下的年輕人。

  “陛下不必在意,不是什麼大事。”年輕人首先勸慰一句,然後才說起具體情況,“那幫地鼠前兩天搬到叢林裡去了。”

  上首之人難掩訝異,“全部搬走了?”

  年輕人點點頭。

  那人哼笑一聲,道:“當初好心讓他們歸順死活不願意,怎麼樣?活不下去了吧!真是不知好歹的東西!”說到這裡,態度一轉,露出一抹涼薄的笑意,“北方叢林嗎?倒也是個好去處,孬種的聚集地呀!哈哈哈!”

  那人笑得狂妄,就連年輕人聽了都覺刺耳。

  等他笑夠了,年輕人再次板著臉說道:“陛下,還有一件事。”

  “說!”

  “最近叢林那邊動靜不小,先是狐族部落和中央部落合併,這次又加上地鼠一族,屬下覺得不能再讓他們這樣下去。”

  “哦?”上位之人聞言饒有興致地靠坐在椅背上,“法賴爾竟然知道得這麼詳細!”

  “屬下一直有意派人監視,防患於未然。”

  “噯,我看不必!一幫孬種能成什麼氣候?”上位者無所謂地揮揮手,“我看你也不必浪費時間了。年輕人嘛,應該多一些魄力。法賴爾,你的缺點就是太小心、太謹慎。否則也不會讓你弟弟成了雷豹族的領導者。這毛病得改!”

  年輕人眼神有一瞬間的黯淡,隨後低著頭,乖順地應道:“陛下教訓得是。”

  作者有話要說:面紗開始慢慢揭開了呢~~事情開始往詭異的方向發展了呢~~

  作者腦洞起作用了呢~~


  第60章 加更二合一


  《伴侶契約:旖旎小泡泡》

  常念踏進狐族部落,想的第一件事就是:不知道茶茶會怎樣生氣——禁足?把萊恩打出去?

  總不會不要他這個兒子吧?常念有點頭疼,一夜未歸,情況確實有點嚴重。

  看著身邊優哉遊哉貌似還隱隱興奮的某人,常念奇怪了,“我說,大金毛,你就不擔心嗎?”

  萊恩扭頭,看著比自己矮了整整一頭的伴侶,笑道:“擔心什麼?”

  常念瞥了他一眼,笑個什麼勁兒!

  萊恩納悶,一把抓住常念白嫩的手腕,問道:“毛毛在擔心嗎?”

  常念掙脫,回了句:“沒有。”帶著幾分氣。

  “好了,毛毛,別擔心,沒人敢把你搶走。”萊恩笑,帶著睥睨眾生的狂霸拽勁頭。

  常念氣急——我是在擔心這個嗎?

  “萊恩?”一道不算陌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兩人齊齊回頭,看到紅嚎那張略帶疑惑的臉。

  紅嚎在看清常念的瞬間,眼睛明顯一亮,整個人立馬帶上某種莫名其妙的情緒。

  常念挑挑眉,萊恩冷了臉。

  “萊恩,這位漂亮的雌性是誰,不介紹一下嗎?”話雖然是對萊恩說的,但紅嚎視線卻是死死盯著常念,眼睛一眨不眨。

  萊恩還沒說話,常念就開口了:“紅嚎,你是不是缺揍了?”常念揚起下巴,像位高傲的王者,“竟然忘了我是誰!”

  常念變成人形後,聲音發生了變化,不再是那個軟軟糯糯的小狐狸口音,成熟了也清冷了,但味道沒變,語氣更是沒變。

  紅嚎一下子就認出來了,整個人如遭雷擊,“毛、毛毛?”

  常念勾唇一笑,如春花綻放。

  紅嚎一下子活躍起來,兩步躥到常念跟前,挨近了又各種矯情,局促地搓著手,聲音顫抖:“毛毛,沒想到竟然是你!竟然成年了啊,氣味都變了……竟然是雌性呢,真好,真好。”

  自家伴侶被覬覦,萊恩原本挺不爽,但聽到紅嚎嘴裡“雌性”倆字,不自覺彎起嘴角——毛毛可是最討厭別人說他是雌性了,目測紅嚎這傢伙得倒楣。

  果然,常念右手一晃,變成一隻毛絨絨的巨爪,長長的指甲“輕輕地”在紅嚎手臂上撓了一把,留下四道帶著血跡的抓痕。

  “看見了嗎?你還覺得我是雌性嗎?”常念的臉上帶笑,卻未達眼底。

  不僅紅嚎驚了,就連萊恩也驚了。從來沒見過獸人如此隨心所欲地“半獸化”,常念竟然做得如此輕鬆!

  所謂“半獸化”就是身體的某些部位獸化,這個草原王國上那些保留著耳朵或者尾巴的獸人不同,那些人是變不回去,這個是想變就變——不得不說,這是獸人實力的象徵。

  常念不瞭解這些,其實他抓完之後就後悔了,不知道紅嚎那傢伙多長時間不洗澡了,手臂上一層泥漿。

  常念一臉嫌棄地看看帶著泥垢和血絲的爪尖,不滿地在萊恩身上抹了兩把。反手化為白嫩的手掌,開始挑指甲縫兒。

  紅嚎猶自震驚著,萊恩卻拉著常念走遠了。

  “毛毛,別摳了。”一路上,萊恩第N次提醒。

  “別管我,髒死了。”常念狠命摳著指甲,陷入輕微潔癖狂躁症。

  萊恩無奈,只得強制性抓住常念的手,攥著手心,這才阻止了他的自殘行為。

  常念仰頭看著萊恩,認真地說道:“你不能把自己弄得滿身泥。”

  萊恩點頭,無聲地笑了。

  ******

  拜紅嚎的大嘴巴所賜,倆人還沒走回自家木屋,常念已經成年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部落。

  閑得發毛的獸人們紛紛出來圍觀,甚至包括地鼠一族的人。

  明明是平時熟得不能再熟的族人,卻不靠近也不上來攀談,只是三五成群,自認為隱蔽地擠在某個遮擋物後面,熱烈地竊竊私語。

  “真是茶茶家的毛毛嗎?還真是一隻雌性呢!”

  “看他嬌嬌氣氣的性格,成為雌性倒合適。”

  “天啊,你到底有多長時間不見毛毛了?他嬌嬌氣氣?你說的是四年前吧!”

  “對啊對啊,茶茶家的毛毛現在很厲害的,早就不是嬌氣了。你是不知道,四年前他那麼勇敢地沖進獸河中救了一隻幼崽!”

  然後,幾隻大媽級雌性就開始細數毛毛近幾年來各種豐功偉績。語氣中各種讚歎各種豔羨。

  萊恩一邊聽著一邊不斷扭頭看常念,臉上的欣賞與讚歎不加掩飾。說實話對於常念的聰明和強大萊恩不僅絲毫不嫉妒,反而很自豪,毛毛總是能給他帶來各種驚喜,能追求到這樣的伴侶,足以證明自己的實力。

  實在被盯得受不了了,常念扭頭瞪了傻大個一眼,冷聲道:“好好走路。”

  萊恩笑,伸出手臂不由分說地攬住常念肩膀,倆人齊頭並進。

  鬼使神差的,常念沒有拒絕。這樣被攬著,有種踏實的感覺,不必獨自承受那些驚訝的、試探的、垂涎的目光,也挺好。

  實際上茶茶很平靜,常念預想的各種情況都沒有發生,看到常念的那一刻,茶茶就慢慢地走過去張開雙臂,把他抱在了懷裡。

  常念雖然清瘦,但是身形頎長,他是真正嬌小型的,比常念還要矮半頭。

  就是這樣一個不像雄性的雄性,此時卻用自己不算堅實的手臂,抱著剛剛長大成人的孩子,心裡的萬般不舍就化為了這個綿長的擁抱。

  常念被茶茶的情緒感染,心頭也澀澀的。不由自主地回抱過去,安慰道:“阿父,我回來了,沒事了,別擔心。”

  “毛毛……你怎麼這麼快就長大了……”茶茶竟然開始哽咽,翠綠的眼睛裡掛上了淚花。鼻子一吸一吸的,竟然吹出了鼻涕泡泡。

  原本淡淡憂傷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喜感,常念無奈地看著茶茶,“阿父,你哭什麼?”

  “我就想哭一下。讓我哭一下。”茶茶“嗚嗚”地嚎著,其實眼淚沒流出多少。

  泰格走過去,把茶茶扶到木凳上,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抱了抱常念,“孩子,恭喜你!”

  常念真誠地看著泰格,“謝謝您,獸父。”

  泰格放開常念,眼中閃過驚喜,還有訝異,疑惑的視線在常念身上來回掃描,眉頭越皺越緊。

  常念感覺很彆扭,但還是強忍著沒躲開。萊恩卻不幹了,往前踏了一步擋在常念前面,說道:“我想您猜得不錯,毛毛和我有了伴侶契約。”

  泰格了然,常念卻愣住了,茶茶也不哭了。

  “毛毛和你有了伴侶契約?在哪裡?”茶茶驚訝地問道。

  萊恩指著自己右肩的獸紋:“我的在這裡,毛毛的……我暫時還沒找到。”

  雖然事情有些難以接受,但茶茶卻並不懷疑,泰格的判斷不會有錯,萊恩也不至於說謊。有些雄性的獸紋就是比較隱蔽,比如他自己的。

  “等一下!”常念打斷三人的詭異對話,“什麼伴侶契約?我想我需要一個解釋。”

  這次換茶茶和泰格驚訝了,“你不知道?”

  常念反問,“我該知道嗎?”

  三個人一起看向萊恩,完全審視罪魁禍首的目光。

  好吧,只是巧合而已,萊恩承認這件事有點“騙婚”的嫌疑,可是誰讓毛毛當時咬得那麼正、他們又碰巧在做那種事!當然,萊恩不會把責任推到常念身上,他只是覺得獸神都在幫他。萊恩堅信,如果現在這道坎兒能熬過去,美人在懷的日子在後邊呢!

  萊恩給自己打了打氣,開始認真地解釋。

  “毛毛,你還記得做、做那個的時候,你咬了我一口嗎?”萊恩指指自己的右肩,那裡整個肩頭都被一片金色的紋路覆蓋,以前只是淡淡的顏色,正好接近膚色所以並不明顯。現在,卻是一種耀眼的金色,仔細去看的話,仿佛還有種淡淡的能量在遊走。

  常念無心欣賞,隱隱覺得這于他而言根本不是什麼好事,“我確實咬你了,但是這跟伴侶契約有什麼關係?”

  “你咬在了我的獸紋上,並且喝下了第一口血,而且當時我們都在情動之時——即使不需要咒語,也能結成一世不離的伴侶契約。”

  合起來整個就是一烏龍事件!

  常念冷下臉,斷然道:“我們現在就離了。”

  萊恩驚了,泰格和茶茶也驚了。

  茶茶冷下臉,喝道:“毛毛,別胡鬧!”

  常念深呼吸一下,對萊恩放柔了態度,“萊恩,你也知道那不是我自願的,當然也不是你自願的,而且我和你都是雄性,你不是應該更喜歡溫柔又漂亮的雌性嗎?何必讓這個失誤繼續下去?”

  萊恩木著臉,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其實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常念知道了之後會反悔,但是真正聽到了這一字一句,心裡還是忍不住難受異常。

  茶茶歎了口氣,把常念拉坐在身邊,語重心長地說道:“毛毛,事情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也怪阿父沒提前教你這些常識。要知道,我們獸人一族的伴侶契約都是經過獸神同意的,尤其是你和萊恩一世不離的這種,是伴侶契約的最高級形式,如果獸神不許可根本不能成立。這是別人可遇而不可求的。”

  口口聲聲獸神獸神,常念從心底抵觸:“獸神真的存在嗎?”

  這次不只是茶茶,就連萊恩和泰格臉色也變得很奇怪。

  “當然存在,獸神就在我們身邊。”泰格沉聲說道。

  關於信仰,常念總是持著一種敬畏的態度。他無意褻瀆他人心目中的神靈,但也不想因此而讓自己的人生受束縛。

  “雖然是獸神許可的契約,也是可以解除的吧?”

  “當然。”茶茶點點頭。

  常念心頭一喜,“怎麼解除?”

  “死亡。”

  常念不甘心,暗自思忖著是不是這所謂的契約就如同現代社會的一對結婚證,雖然具有法律效力,但夫妻關係是不是名存實亡根本管不到。所以,他是不是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然而,茶茶接下來的話卻如同潑了一盆冷水,直澆到常念頭上,“既然是‘一世不離’,以後你就儘量不要和萊恩分開了。”

  “分開了又怎樣?”

  “有厄運降臨。”

  常念嗤笑一聲,一百八十個不信。

  泰格看到他這樣的態度,不滿地皺眉,沉聲道:“毛毛,你已經是成年的獸人了,不能再任性。也該考慮考慮萊恩的感受。”

  提到萊恩,常念心頭一顫。本能回避的問題突然被擺在明面上,常念心裡說不出的滋味。扭頭看過去,萊恩依然維持著剛剛的姿勢站在那裡,臉色卻並不好看。

  萊恩和常念的視線對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輕聲說道:“毛毛不要勉強,我沒關係。”

  他越是這樣說,常念心裡越不是滋味。

  “對不起萊恩,這麼大的事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你讓我想一下?”

  “那我先回去了,毛毛慢慢想。”萊恩說完,卻沒有動。

  他想上前抱常念一下,卻又拼命忍住了。視線從頭到尾細細描畫著常念的模樣,萊恩最終還是戀戀不捨地轉身走出木屋。

  常念皺著眉頭,故意不看外面。

  茶茶和泰格對視一眼,雙雙歎了口氣。

  ******

  萊恩不聲不響地做了一架新的木床,給常念送過來。

  此時常念正趴在床上,拿著小平板和薑鴻聊天。

  【鴻鴻念念:姜鴻,那個伴侶契約是怎麼回事?】【總裁先生:念念,我都知道了。你真是不小心。】常念笑了一下,這小子膽肥了,竟然開始教訓自己。

  【鴻鴻念念:誰能猜到你這天馬行空的設定?】【總裁先生:唔……】

  姜鴻呼天搶地,原本是為之前的小受設定的,為的是讓他能跟自家小攻來個天作之合,沒成想應在了自家念念身上。

  薑鴻的心在滴血呀,剁手的欲、望都有了。

  【鴻鴻念念:行了,事已至此廢話就別說了,你先給我解釋一下吧!】薑鴻的態度也嚴肅起來,認真囑咐常念。

  【總裁先生:念念,魔幻大陸是個神奇的地方,神奇程度是你我都不能預料的。所謂伴侶契約的確有神力約束,所以你暫時不要離那傢伙太遠,更不要背叛他。】【鴻鴻念念:暫時?】

  【總裁先生:嗯……或許有什麼契機就自動解除了。】【鴻鴻念念:什麼契機?】

  【總裁先生:比如你的力量超過了獸神,或者……那傢伙死了。】看到後半句,常念呼吸一滯,忍不住皺起眉頭。

  【鴻鴻念念:說的什麼話!】

  【總裁先生:這是事實啊,念念。】

  常念不說話,顯然是生氣了。

  遠在地球的薑鴻眼神黯淡地盯著螢幕,對於自己故意試探的舉動表示深深鄙視——這種虐心的結果……活該呀!

  【總裁先生:念念,那個平板好像有拍照功能,你有時間拍一張,不,多拍幾張,我想……看看。】【鴻鴻念念:呃,有嗎?】

  在地球上的時候,常念就不過分依賴電子產品,用的手機還是諾基亞的一款塞班系統老牌機,關於拍照什麼的……竟然忽略了。

  如果真能拍照並保存的話……是不是就可以把魔幻大陸上有用的東西都記錄下來?以後召集大家找個礦產、找個可食用植物豈不是會方便多了?

  常念越想越興奮,都忘了回復薑鴻。這時候,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茶茶進來了。

  常念沒有特意把小平板收起來,只是調了靜音。他用小平板原本就不會避著茶茶、泰格還有萊恩。

  茶茶掃了一眼,沒在意。

  “阿父,有事嗎?”

  “毛毛今天也不出去嗎?”

  “唔……”常念軟趴趴地攤在床上,蹭蹭獸皮,“沒意思,想歇幾天。”

  “菜園也不管了?”

  說到這個常念原本興奮的心情突然變得鬱悶。他在部落週邊開闢了一塊菜園,專門栽種各種綠葉菜,主要是撒種育苗,想著等出了苗分給各家的雌性種,也算是獸人部落農耕生活的開始。

  可是……每天去了之後地被翻好了,水也澆足了,綠油油的小苗齊刷刷地向他招手的心情是怎樣?

  特麼的異常憋屈有木有?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幹的——還真把他當個雌性了?

  常念越想越來氣,“用得著我管嗎?有我比沒我長得還好。”

  茶茶坐到常念身邊,戳了一下他光潔的額頭,歎道:“你呀,怎麼越長越小性子了,萊恩還不是不想讓你累著?如果是別的雌性碰到這麼強壯又體貼的雄性早該偷笑了。”

  “阿父,我是雄性。”常念不滿地看了茶茶一眼,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假扮雌性不亦樂乎?“話說回來,你以前不是很討厭萊恩嗎?”

  茶茶翻了個白眼,佯裝生氣道:“我說你不懂做阿父的心吧,阿父根本不是針對萊恩。”

  “那是針對身為雄性的萊恩?”

  “當然不是,更何況我一心以為你會是雌性。”

  常念這就不明白了,“既然這樣你怎麼每次都把萊恩趕出去?”

  “我只是不想讓你一個未成年的幼崽和他這個即將進入發、情期的獸人牽扯不清。萬一他把持不住背叛了你怎麼辦?”茶茶撇撇嘴,繼續道,“這樣看來萊恩那小子還不錯,聽說是自己捱過去的,根本沒找雌性。”

  常念訝異,“不是有個溫柔又漂亮的叫銀銀的嗎?”

  這下換成茶茶驚訝了,“你怎麼知道叫銀銀?”

  常念頓時閉嘴不說話。

  茶茶含著笑意的視線在自家孩子身上逡巡一圈,心道:都這麼在意了,還在糾結什麼嘛!

  茶茶詭異地一笑,決定逗逗自家幼崽——沒辦法,小狐狸平時太聰明,沒少戲弄自己。現在終於抓住了機會,怎能輕易放過?

  於是,茶茶作為阿父的無良因數迅速膨脹,就在常念支愣著耳朵滿懷期待地聽後文的時候,茶茶誇張地伸了個懶腰,嘴裡嚷嚷著:“啊,說了半天話嘴巴好幹,我要去喝你獸父給我準備的水晶果汁了,毛毛你要不要來一碗?”

  茶茶特意在“你獸父”“給我”上加了重音。

  常念恨恨地吐出兩個字:“不要!”

  “咦?不要嗎?那我去了哦!”茶茶嘻嘻笑了兩聲,還“好心”地給常念關上了門。

  常念趴在床上,想著茶茶沒說完的話,一邊給自己做心理暗示,一邊忍不住百爪撓心。

  那邊,茶茶捧著一碗涼絲絲的水晶果汁,心裡想著——有個準兒婿也挺不錯的,每天都有水晶果汁喝呢!

  ******

  因為常念並沒有和萊恩發生實質性關係,獸紋又十分隱蔽,再加上雙方三緘其口,所以常念目前無論是從氣味上還是從外表看都是名副其實的黃金單身漢一枚。

  現在的情況是,雌性們看到了常念都想往上貼,大家紛紛覺得毛毛那麼那麼聰明,跟他結成伴侶肯定錯不了;雄性們見了常念各種諂媚,這麼一個賞心悅目的伴侶領回家裡,比雌性還要好看,還會顧家,會幫助獸人們生活得更好,即使沒有幼崽又有什麼關係?

  所以,常念在林子裡轉悠,總能輕易引起一片圍觀。

  這段時間常念還是沒有變成小狐狸,或許是心裡抵制吧,他還是更加適應人類的身體。

  但是人形身體目標大,靈活性差,常念想找個隱蔽的地方自己靜靜待會兒都很困難。這麼多雙眼睛看著,他總不能正大光明地鑽到二號基地,一旦這樣做了,二號基地從此也就不是秘密了。

  又一隻蒼蠅飛過來,常念不著痕跡地皺皺眉頭。

  對方是個黑黑壯壯的獸人,目測應該是中央部落那邊的。傻兮兮地捧著一塊晶亮的皮甲,說話結結巴巴:“毛、毛、毛毛,這、這、這個送給你!”

  之前面對這種情況,常念還會禮貌地笑笑,見得多了也煩了,連笑都懶得笑了。

  “對不起,我不需要。”

  獸人睜大眼睛,立馬說道:“不、不用對、對、對不起,等我、我、我打了更好的,再、再、再給毛毛送過來!”

  “不用了。”常念說完,轉身就走。

  獸人愣愣地站在原地,維持著捧獸皮的動作,一臉幸福——和毛毛說話了呢,毛毛還說對不起了,真是禮貌的獸人啊!話說,剛剛竟然結巴了,好丟人!

  要不然就是這樣……

  嬌滴滴的雌性,捧著一卷獸皮裙無比嬌羞地湊到常念跟前,聲音柔軟動聽:“毛毛,這是我新做的,送給你。”

  常念接過來,對著雌性笑笑,“東西我收下了,謝謝你。不過下次還是送給追求你並且你也喜歡的人吧!”

  雌性小小聲地應了一聲,轉身跑開了。

  被拒絕的雌性雖然剛開始會有點傷心,但是後面和閨蜜們交流一番,分享一下經驗,大家都覺得毛毛真是個溫柔的人,一點都不粗魯,也不會故意拖著、玩弄雌性的感情。

  總之,毛毛真是哪兒哪兒都好!

  或許就是這個時候起,常念在雌性中的人氣開始急速飆升,為他之後競爭族長的位子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毛毛。”低沉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常念乍一聽到,愣了一下。

  “萊恩……”常念看了高高大大的萊恩一眼,很快撇開頭,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去看萊恩。

  萊恩一瞬不瞬地盯著常念,分明看出了幾分嬌羞的味道。萊恩笑了,一股作為雄性的豪情油然而生。心裡好像有許多話要和他的毛毛說,但是話到嘴邊,又都忘了,只是這樣看著就好。

  常念白皙的脖頸是那麼漂亮,卷翹的睫毛烏黑濃密,順滑的頭髮也是罕見的烏黑顏色,那雙眼睛……

  萊恩癡癡地盯著,正在苦思冥想打算給那雙黑寶石似的眼睛安一個修飾詞,沒成想,那雙眼睛就這麼惡狠狠地看過來了。

  “你看夠了沒有?”常念的語氣和表情一樣,怎麼看都有種虛張聲勢的味道。

  萊恩又咧開嘴,笑了。

  常念惱羞成怒,罵道:“傻蛋!”

  萊恩挑眉,“啥……蛋?毛毛想吃了嗎?我去給你捉。”

  “好啊!”常念抱臂靠在樹幹上,唇角微揚,“你去捉啊!”

  萊恩腦中靈光一閃,福如心至,奇跡般從常念的表情上嗅出了調侃的味道。

  “毛毛,你說的是我呀?那個啥……蛋?”

  常念“噗嗤”一聲笑了,“還不算太傻。”

  萊恩徹底反應過來了,“是傻蛋呀!”

  “哈哈哈!”常念笑得前仰後合,兩輩子加在一起都沒這麼開心過。

  萊恩卻沒有半點懊惱或者不好意思,能讓常念這麼開心一回也值了。

  “毛毛,你該多笑笑,真好看。”

  聽到這麼一句,常念的笑僵在臉上,“這話跟不少人說過吧?”

  萊恩皺皺鼻子,“不會啊,就毛毛一個。”

  常念挑眉,“沒有那個‘漂亮又溫柔的雌性’?”

  萊恩有點懵了,“那是誰?”

  “漂亮又溫柔的雌性啊!”常念怪聲怪氣地說道。

  “毛毛!”萊恩霸道地把常念抱住,臉變得嚴肅起來,“別開玩笑。”

  常念掙了掙,沒掙開,乜斜著眼睛看萊恩,“怎麼?惱羞成怒了?”

  萊恩有點急了,緊緊把人箍在懷裡,眉頭緊皺,“我惱什麼怒?毛毛,你跟我說,你是不是看上哪個雌性了?”

  關於“漂亮又溫柔的雌性”常念不止提過一回,這段時間常念被雄性示好、被雌性倒追的事萊恩比誰都清楚。萊恩擔心呀,本來毛毛就是雄性,如果他真的看上一個漂亮又溫柔的雌性……

  想到這種可能,萊恩立馬黑臉——他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常念注意著萊恩的表情變化,怎麼也沒想到對方竟然先生氣了,“你還生氣了?你還敢生氣!”常念說完還不過癮,一巴掌拍在對方硬實的胸膛上。

  萊恩沒怎麼著,常念的手卻疼了。

  “毛毛!”萊恩一心疼,黑臉什麼的立馬崩碎,趕緊抓住那只小嫩手放在嘴邊舔了舔。

  “呃……”熱熱的大舌頭就這麼舔在自己手上,說實話常念覺得有點……噁心。

  “真噁心!”常念毫不留情地作出評價,甩著手在萊恩身上擦了擦。

  如果是以前,聽到如此傷人的話萊恩肯定就抱著碎成一地的小心臟跑到角落畫圈圈了。不過,他現在長大了,有了新的對策。

  面對常念的各種嫌棄,萊恩給自己糊上十層臉皮,腦袋一低,熱乎乎的舌頭舔在常念臉上,和剛剛舔手的動作如出一轍。

  常念瞪大眼睛,罵道:“滾開!”

  然而,下一刻……

  “唔……”常念捂著被舔的嘴巴,拼命擦。

  “你有病啊!”常念扭著腰,對萊恩連踢帶打,是真生氣了。

  萊恩見好就收,趕緊順毛哄:“毛毛,開玩笑呢,別生氣。”

  “滾球的!你們家開玩笑舔、舔人玩!”特麼的不愧是姓金叫毛的!混蛋啊!臥槽!

  “好了好了,毛毛實在氣不過就舔我一下?”萊恩把臉湊過去,笑眯眯地說道,“兩下或者三下也行。”

  常念炸毛,這貨絕對是故意的!深呼吸——深呼吸——不生氣!不生氣!

  常念平復了一下心情,終於意識到今天不宜出門,“放開,我要回家了。”

  萊恩沒放手,有點捨不得。

  “放開呀!”常念拍打著箍在腰間的堅實手臂,沒好氣地低聲叫嚷。

  “毛毛,都好幾天不見面了。多待會兒不好嗎?”萊恩的語氣可憐兮兮。

  常念“嘁”了一聲——好幾天不見面?昨天跑到我家放了一籃子水晶果的是哪個混蛋?你敢說你沒在視窗偷看一下午?!

  “我問你件事兒!”這事兒擱心裡早晚是個結,不如早問早輕鬆。

  “嗯,毛毛你問。”萊恩百分百配合,只要毛毛不吵著回家就好。

  “你發、情期的時候,有沒有和那個叫什麼銀銀還是金金的雌性上床?”常念問得理所應得,沒有絲毫不好意思。

  萊恩一愣,下意識地問道:“上床?”說實話他不知道“上床”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們怎麼說來著?□!”

  萊恩“呵呵”地笑了,粗大的手指點點常念腦門,“毛毛別把我說得和動物一樣。”

  常念心裡翻了個白眼,你以為你有多高等嗎?

  “你就說有沒有吧?”

  “沒有啊!和銀銀?怎麼會!”說出來萊恩自己都會嚇一跳。

  “那你怎麼解決的?”

  “我去魔獸森林啦,還去泡了那個泉水。毛毛不是知道麼?”

  “那天晚上呢?你們倆關在木屋裡待了一夜。”

  “咦?有這麼久嗎?”

  常念炸毛:“真的一起待了?”

  萊恩點點頭,然後又趕緊解釋:“我們確實是一起待了,但是就是一起待啊,一起待什麼都沒做。”萊恩說著,自己都把自己繞暈了。

  萊恩說完,小心觀察著常念的臉,發現似乎好看了些。於是腦袋一抽就加了句:“我發、情的時候才不想和什麼銀銀上床,我只想和毛毛呀!”

  萊恩話音剛落,緊接著就是“嗷——”的一聲,那個氣息綿延那個淒慘異常啊,驚起一林飛鳥。

  作者有話要說:加更~兩章合一章~

  感謝【尤小柚】小盆友的長評……


  第61章


  《離開叢林:意外的旅伴》

  仲春時節,北方叢林真正地進入暖春。花草樹木欣欣向榮,昆蟲和動物忙忙碌碌。

  清晨,叢林中一座漂亮的尖頂木屋前,正發生著這樣一幕。

  看著扛著兩個大包裹全副武裝的茶茶,常念頭疼地揉揉額角。

  “阿父,你這是做什麼?”

  “毛毛看不出來嗎?阿父這是要出去‘旅行’。”茶茶故意把“旅行”兩個字說得很重,話說這個新鮮的詞彙還是他從常念那裡學的。

  常念無語——出門旅行需要帶上全部家當?

  茶茶的真正目的當然不是外出旅行,而是為了阻止常念獨自離家。

  “阿父,你不要這樣,我已經成年了,可以保護自己,不必擔心。”常念苦口婆心。

  “我沒擔心啊!”茶茶揚起下巴,“你想旅行就旅行嘛,我和你獸父正好也要去。”

  常念:“……”他該拿這樣的茶茶怎麼辦?

  常念原本決定給自己安排一場成年旅行。這個想法從他在山洞見到那個衣著華麗的獸人少年開始就在心裡生根發芽。

  薑鴻說,這個世界很大,有神奇的魔法,強大的鬥氣,還有許許多多他從未見識過、從未聽說過的種族。

  不得不說,拋開男男相戀世界大同這樣毀三觀的設定,薑鴻可以說是個天才,一個強大到可以架構世界的天才。常念承認,他被薑鴻描述的世界吸引了,他不再甘心就這樣窩在叢林裡直到終老。

  但是,要想把這個念頭付諸實踐,最難的不是叢林外面的各種危險,而是茶茶和萊恩這關。

  茶茶很有可能不會同意常念出去,即使勉強同意肯定也會塞上萊恩做保鏢。然而,常念這次不希望萊恩跟著。

  旅行的意義,就是一個人在路上,靜下心來享受孤獨,結交朋友。如果萊恩在身邊,這計畫肯定得泡湯。

  更何況,薑鴻告訴他,這次出門會有機遇,但也會有危險。

  常念心裡很明白,自己死掉的幾率幾乎為零,否則也就gameover了。但是,這不代表他身邊的人可以平安無虞。常念不能讓任何人冒這個險。

  常念想了想,還是向萊恩打了個招呼。即使是普通朋友也該知會一聲,否則萊恩心裡肯定不會好受,以他的性子,說不定會不由分說地追上去。

  所以,常念決定先找萊恩談談。

  那是一個寧靜的午後,常念把萊恩叫道獸河邊,他把自己的意思表達得很清楚,他要出趟遠門,不希望任何人跟著。

  長期相處下來,萊恩已經摸透了常念的脾氣。當他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就表示再也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萊恩十分淡定地同意了。即使心裡再擔心再不滿也沒在面上表現出來。

  但是茶茶這邊卻是個難題。

  常念堅持著自己的想法,茶茶也絲毫沒有退步。

  這不,就在這個即將出發的清晨,茶茶拎起半夜就打包好的家當,緊緊地跟在常念後面。

  眼看著天色大亮,再晚就不適合出遠門了,因為等不到他找到合適的落腳點,天就會黑下來。黑夜的叢林,意味著各種危險。

  “阿父,天都亮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你也不希望我出門第一天就不順吧?”“出師不利”這樣的詞茶茶肯定不懂,常念換了個直白的說法。

  “對啊,對啊!”茶茶十分認同地連連點頭,然後朝屋子裡揮揮手,“泰格,快出來啊!沒見毛毛說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嗎?”

  “我是說我就來不及了。你和獸父可以歇著,不用送。”常念強調。

  茶茶翻了個白眼,“都要出門,你來不及了不也就是我們來不及了。幹嘛計較那麼多?”

  “阿父……”即使平時再聰明,此時面對油鹽不進的茶茶,常念還是十分無奈。

  幸好還有一個人能在關鍵時刻制住茶茶。這時候,泰格邁著沉穩的步子從木屋走了出來。

  “獸父……”常念求助似的看向泰格。

  泰格對常念點點頭,然後板著臉看向茶茶。

  茶茶的氣焰瞬間矮了一大截。然而卻沒有徹底妥協,猶自撐著最後一層臉皮負隅頑抗。

  泰格面色沉靜地看著茶茶,即使一言不發,也足以讓茶茶心虛地不敢對上他的視線。

  常念心裡一喜,知道這事兒成了。

  “獸父,阿父,那我先走了。你們多保重!”

  常念打了個招呼,拎著簡單的小皮兜就跑開了——這落荒而逃的樣子,實在不符合他往日高貴優雅的大教授形象。

  茶茶條件反射地拔腿就跟,卻被泰格攔下了。

  茶茶急了,“你攔著我做什麼?毛毛是我的幼崽也是你的,你就不怕他有危險?”

  “毛毛已經不是幼崽了。”泰格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

  茶茶跳腳,“可是你看他那樣子,小胳膊小腿白白嫩嫩的還不如雌性強壯,萬一碰到厲害的野獸怎麼應付?”

  泰格沉默片刻,認真地說道:“毛毛不是一般的獸人,你知道的。”

  茶茶沉默了,但他還是十分擔心——就算身世再厲害又能怎麼樣?現在他只是個剛剛變形的年輕獸人呀!

  泰格反而有著隱隱的期待——如果真能遇到關乎生死的危險,或許就是血脈覺醒的時候吧?

  直到淌過獸河,進入中央部落昔日的領地,常念才徹底放下了心。

  茶茶沒有跟過來,看來是被泰格攔住了。身後也沒有其他人尾隨,初步計畫圓滿成功。

  這種感覺本來應該很爽,但是常念心裡卻有點空空落落的。來魔幻大陸將近五年,這是他第一次離家。是的,在他自己都沒發覺的時候,常念早就把叢林當成了自己的家。

  常念摸摸兜裡的小平板,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轉一圈,見見世面就回去。

  他為這次旅行做了不少準備,鋒利的骨刀一連帶了三把,一把泰格送的,一把親眼看著萊恩磨得,還有一把是他無意間從獸骨上扯下來的現成的。

  還有衣服,常念特意選擇了巨大的尖角獸的皮子,這種野獸類似於地球上的犀牛,頭部長著堅硬的角。

  尖角獸珍貴的地方除了那個碩大的尖角之外,就是皮子。

  尖角獸身上可以剝下兩層皮,第一層厚重如盔甲,第二層柔軟如棉布,防水防蚊蟲的同時竟然還有很好的透氣性。

  當初常念第一眼見到就在想,這麼一塊兩米見方的東西如果放在地球上該是天價吧?那些愛好戶外運動的驢友們肯定得搶瘋了。

  常念長了個心眼,讓萊恩多獵了幾頭,留了幾塊皮子做成長衫長褲。

  說起來他實在沒什麼做衣服的天賦,第一件做出來簡直慘不忍睹——褲腿神奇地扭著,並且一長一短,沒有留出襠部,也根本沒考慮腰圍。弄到最後根本沒辦法穿進去。

  最可笑的是上衣,光想著縫個直筒,竟然沒留出領口,除了多出兩個袖子之外,完全可以當麻袋使。

  看著如此奇葩的東西,茶茶笑得前仰後合。絲毫沒給常念留面子。

  不過茶茶還算地道,笑夠了之後就自發地拿過針線做了起來。三兩下就做成了一套,完全就是常念想像中的長袖T恤和系帶運動褲的樣子。

  完了茶茶還拎著那件上衣左看右看,最後指著領口的地方對常念說:“如果這裡多用一塊皮子,做成一個兜,毛毛冷的時候可以把腦袋捂上,會不會好點?”

  常念目瞪口呆——這創意、這敏感度,放在現代絕對是時尚界的領軍人物啊!

  從此常念對茶茶刮目相看。同時自動放棄怎麼也玩不轉的針線,把做衣服的任務徹底拜託給了茶茶。

  此時此刻,常念身上穿的就是一件帶兜帽的運動款。上衣還縫了兩個兜,好看又方便。

  常念低頭就能看到身上的衣服,不由自主就想到了家裡的泰格、茶茶還有……萊恩。心裡默默想著,等自己歸來的時候,他們會是什麼樣子。

  一上午常念都在趕路,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穿過中央部落的領地。

  這裡已經成了野獸的樂園,毫無理智的野獸自相殘殺,留下來的必然是最兇殘、最強大的那批。

  雖然出門之前做了充足的準備,驅獸草和止血藥帶得充足,但是常念一貫奉行小心為上。

  到達中央地帶的時候,常念不自覺停下腳步。

  這裡他很熟悉,雖然只來過一次。那個霜重雪寒的清晨,他就是在這裡第一次化為人形,拖著昏迷的萊恩離開。

  事情過去了,再次回想起來,一切疑點才會變得清晰。那一次,明明記得自己變成了人形,再醒來的時候卻回到了部落,又變成了小狐狸。

  早在那時萊恩就看到自己變成人形的樣子了吧?沒想到那小子竟然這麼沉得住氣。甚至買通小地行獸,和他串通一氣瞞著自己。

  常念突然想起來二號基地那個蓄水池,大金毛即使再強大,也不能一夜之間完成那麼大工程。想必呦呦肯定摻了一腳,沒准還是主力——所以說從那時候起大金毛就已經成功策反小地行獸了嗎?

  這樣想著,常念覺得自己或許應該重新審視萊恩了。

  常念隱隱覺得,萊恩平時的樣子肯定不像在自己面前表現得那樣傻乎乎。他知道萊恩在年輕獸人中很有威信,甚至有著一呼百應的王霸之氣,這不光是力量強大就能做到的。

  常念搖頭苦笑,他還是對萊恩瞭解太少了。

  終於安全無虞地走出中央部落故地,常念呼出一口氣。

  前面是一片濃密的林子,據說沒有什麼大型野獸,所以今晚可以找個舒適的地方安安穩穩地過一夜。

  不過,在那之前還要把晚飯解決了。常念這樣想著,抬腳朝著密林走去。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熟悉的清亮嗓音響在耳邊。

  “啊!終於等到你了!”

  常念猛地抬頭看過去,發現前面多了一個人。出乎意料的,竟然是中央部落的雌性,銀銀。

  常念雖然心裡疑惑,但面上卻沒有多大波瀾,就這樣淡淡地看著對方,沒有開口。

  銀銀懊惱地撇撇嘴,挫敗感十足,“在這裡看到我,你難道一點兒都不吃驚嗎?”

  常念挑眉,“這跟我有關係嗎?”

  “嗷——好無奈!”銀銀趴在一棵樹幹上,誇張地哀嚎。

  常念像是看神經病一樣看了他一眼,不聲不響地走掉了。

  銀銀雖然在耍寶,但是眼角的餘光一直盯著常念的動靜。看到他毫不在意地越過自己,連忙跟了上去。

  “毛毛、毛毛!你好無情,你都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嗎?”銀銀顛顛地跟在常念後面,邊走邊抱怨。

  常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問道:“你告訴過我嗎?”

  “呃……好像沒有。”

  “那我怎麼可能知道。”

  銀銀:“……”

  “那我現在告訴你了,你知道了吧?”銀銀鍥而不捨。

  常念點點頭,“所以你可以離開了嗎?我還要趕路。”

  銀銀絕倒。然後“噗嗤”一聲笑了。

  “你知道嗎?我現在心情很不錯。”銀銀領教了常念無視人的功夫,所以也不指望著他接話,而是自顧自說道,“我覺得萊恩那傢伙沒看上我真是他的損失。竟然和你這麼個、這麼個……古怪的獸人結成了伴侶!”

  銀銀想了半天都沒找到更合適的形容詞。沒辦法,獸人語不像華國語那樣博大精深詞彙豐富,“奇葩”“碉堡”這樣的詞都還沒出現。否則銀銀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用在常念身上。

  不過,銀銀的話還是成功地引起了常念的關注,“什麼結成伴侶?”

  銀銀翻了個白眼,“你就別裝了,別人看不出來,可瞞不了我——你和萊恩已經有了伴侶契約,我沒猜錯吧?”

  話都說到了這份上,再隱瞞也沒什麼意思了。常念奇怪的是就連萊恩的父親伯倫都沒有發現,銀銀是怎麼看出來的。

  “我注意觀察過萊恩的獸紋哦!之前還想著如果他和我結成伴侶,獸紋會有怎樣的變化。沒想到和你出去了一趟。獸紋就真的變了。”

  常念聞言忍不住笑了,看著銀銀的眼中也帶上了幾分親近,“獸人部落的雌性都這麼……豪放嗎?”竟然會私底下肖想獸人的獸紋。

  “豪放?”銀銀一臉好奇,“什麼意思?”

  呃……多說多錯,所以常念選擇抿緊唇,不解釋。

  “噯!”銀銀戳戳常念肩膀,叫了一聲。

  常念扭頭,疑惑地看向並肩而行的雌性。

  “你和萊恩順利結成伴侶,我也徹底死心了……所以我們算是化敵為友了吧?”

  常念挑眉,“我們什麼時候做過敵人?”

  “咦?”銀銀一臉驚喜,“之前我那樣……你完全不在意嗎?”

  常念搖搖頭,嘴角上揚,薄唇輕啟:“讓我介意的話……你還不夠資格。”

  銀銀愣了。下一刻,爆發出爽朗的笑聲,“哈哈哈!萊恩那傢伙活該呀,喜歡上你算是有得受了!這就是拒絕我的代價啊!哈哈哈!”

  看著原本漂亮雅致的雌性此刻形象盡毀的癲狂模樣,常念淡定地從口袋裡掏出小平板,開啟拍照功能,“哢嚓”一聲記錄下來。

  等到回來以後摔到萊恩臉上——這就是你曾經的緋聞“女”友哦!腫麼?毀三觀吧!

  作者有話要說:小展:我寫我寫我寫寫寫!

  收藏君:我漲我漲我漲漲漲!

  評論君:我粗我長,我粗粗長長!

  妹子們,頂起來啊啊啊


  第62章


  《叢林遇險:血染的竹林》

  眼看著天就要黑了,常念選了一棵枝葉茂盛的大樹,準備“築巢”。選擇這棵樹是因為它樹幹粗壯,枝杈平直,主幹分叉的地方正好形成一個託盤的形狀。

  常念就近扯了些柔韌的藤蔓,塞在凹陷的地方,把“託盤”底兒填平。上面鋪一層柔軟芳香的蓬草,用乾燥的落葉隔開。這樣,一個純天然圓形大床就形成了。

  最後,常念從皮兜裡拿出一卷雪白的皮毛蓋在蓬草上面,試躺一下,三百六十度翻滾無障礙。

  銀銀抱著手臂站在樹下,嘖嘖稱奇:“看上去真是舒適呀!不過,就住一夜的話,至於弄這麼好嗎?”

  常念看著銀銀,終於忍不住問道:“你不早點回去,還來得及嗎?”

  銀銀笑得意味深長。道:“既然出來了,我就沒打算回去。”

  常念動作一頓,驚訝地看著銀銀,“不打算回去?什麼意思?”

  銀銀笑,“字面上的意思。我要和你一起參加試煉。”

  常念黑線,“我這可不是普通的試煉。更何況,雌性需要參加試煉嗎?”

  銀銀沉默了。半晌才開口說道:“毛毛,我以為你是不同的,不會說雌性不該怎樣、應該怎樣的話。”

  銀銀聲音很低,語氣失落。常念看著他,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銀銀搖搖頭,扯出一抹笑,“不需要道歉,我都習慣了。”

  “你真是一個特別的雌性。”常念補充道。

  “喂!”銀銀叉著腰,仰頭沖常念喊道,“別總是說雌性雌性的,要說雌性的話,你不比我更像?”

  常念皺眉,“我是雄性。”

  銀銀“哼”了一聲,“其實我早就懷疑了,雖然你身上有雄性的味道,但是仔細分辨一下也有雌性的味道啊。而且到現在你都沒變成獸形吧?沒准真是雌性呢!”

  “而且呀,你和萊恩的伴侶契約是得到獸神承認的。部落裡雄性和雄性在一起的例子只有你們家一個,而且聽說茶茶和泰格並沒有訂立正式的伴侶契約。所以說獸神承認的應該是雄性和雌性的結合,萊恩是雄性無疑,那毛毛你肯定就是雌性。”

  銀銀一邊說一邊忍不住自我肯定般連連點頭,越想越覺得毛毛是雌性的可能性不小。

  常念沉默了。不得不說銀銀說得很有道理。但是,他的確是雄性,這一點常念自己心裡很清楚。

  “哎,被我說中啦?”銀銀仰頭看著常念那張被任何一個雌性都要好看的臉,含笑問道。

  常念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你說要和我一起旅行?”

  銀銀堅定地點點頭,說道:“我早就想出去走走看看了。正好你也有這個想法。”

  “即使我堅決不和你一起,你也不會回部落,對嗎?”

  銀銀再次點頭,笑道:“看來你很瞭解我。”

  常念無奈地說道:“會很危險,你自己小心。”

  “放心,我的準備也不少。”銀銀在心裡比了個“V”,這說明這事兒成了。

  常念也不是十分肯定他為什麼會同意銀銀跟著,只是一瞬間念頭一閃他就同意了。或許是真正獨自一人走了出來,那種渴望享受孤獨的心情也就淡了。

  總之,常念第一次為了一個近乎陌生的雌性,打破了原本的計畫。

  ******

  第二天,天未亮常念就醒了。

  銀銀也正從近旁的一棵樹上跳下來,伸展著酸痛的腰肢。

  “唔……樹上有蟲子,咬了我好多包。”銀銀一邊撓,一邊小聲抱怨。

  常念從皮兜裡拿出一套備用的長衣長褲遞給他,“穿上這個吧,方便點兒。”

  “謝謝嘍,回去還你一套。”銀銀沒客氣,當著常念的面就把皮裙解下來換上了新的衣褲。

  銀銀和常念身材相仿,穿他的衣服大小剛好合適。

  銀銀抬抬胳膊動動腿,嘖嘖稱奇:“毛毛你還真會享受啊,怪不得找萊恩去捉大角獸,原來它的皮子穿起來這麼舒服!不成,回去我也要想辦法弄兩套。”

  常念把獸皮卷起來,看了銀銀一眼,沒吱聲。

  銀銀繼續吐槽:“我看也就萊恩能養得起你,什麼大角獸啊,水晶果啊哪一樣不需要實力?換個普通點的獸人還真不行!”

  常念皺皺眉,“我為什麼需要別人養?”

  “說得也是。”銀銀愣了一下,然後連連點頭,“即使是雌性也照樣可以養活自己。更何況毛毛還是雄性。”

  銀銀驕傲地揚起下巴,“從今天開始,我也要自己養自己!”

  常念抬頭看了銀銀一眼,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真是一個特別的雌性。

  倆人簡單地啃了兩塊肉乾喝了些清涼的河水就出發了。

  銀銀邊走邊問:“毛毛打算去哪兒?”

  常念搖搖頭,“不確定。”

  銀銀瞪大眼睛,“那我們就這樣瞎走嗎?”

  常念指指眼前的河水,道:“我們沿著獸河走,遇到特別的人或者景物就可以停下來多待幾天。”

  銀銀任命地攤攤手,“好吧,反正我就跟定你了。”

  常念笑道:“跟定我?這話可不能隨意說。”

  “怎麼了?”銀銀眨眨眼睛,“有什麼特殊的含義嗎?”

  常念但笑不語。

  銀銀“嘁”了一聲,踢掉滾到腳邊的一顆荊棘球,小聲道:“最討厭說話說一半。”

  常念扭頭看看銀銀,覺得這個雌性也挺不錯的,至少不嬌氣,也不矯情。

  獸河的流向是從西北到東南,他們此時正是朝著源頭的方向走。

  一路上景物諸多變化,從高大粗壯的闊葉林到枝幹虯結的小葉喬木,偶爾碰到一小片開花的果樹或者其他美麗的景色,倆人都會不約而同地多停留一晚。

  期間銀銀見識了常念的捕獵技巧,不用賣力追逐,不用出一身臭汗,只需挖幾個陷阱、套幾個繩索就能坐等獵物上鉤。

  銀銀大為驚奇,問常念既然有這麼好的辦法為什麼不教給部落裡的雄性們。

  常念搖搖頭,即使教他也只會教給雌性。常念早就觀察過,雄性們的身體潛能尚未挖掘百分之一,如果連最基本的捕獵都不做了,估計也會像草原王國的那些獸人們一樣,甚至連身體都不能完全化為獸形。

  銀銀聽完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他是一個聰明的雌性,不需要常念說太多就能很快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

  銀銀沒再說什麼,但是從那天開始,他就跟常念學起了佈置陷阱的技巧。

  常念反過來也從銀銀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對方畢竟是土生土長的獸人,三歲化形之前都是當作雄性來教導的。

  銀銀那時候幾乎每天都要跟隨獸父出門,除了鍛煉圍捕獵物之外還要學習辨認植物和動物。

  銀銀的獸父是實力強悍的翼虎,能帶幼崽到達的範圍也很大。兩年下來,可以說北方叢林百分之八十的物種銀銀都能熟練地說出特性。

  這一點幫了常念大忙。

  常念會趁銀銀不注意的時候拿出小平板把看到的新品種的草木或者動物拍下來,再把銀銀的描述以及自己的觀察簡單寫下來存檔。

  對於常念的做法銀銀不是毫無所覺,但他什麼都沒說。

  就這樣一個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另一個假裝對方什麼都不知道,倆人相安無事地一路走了很遠。

  ******

  這天,途徑一大片竹林。

  銀銀大為驚奇,因為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植物。常念笑笑,剛好他認識。

  翠綠的竹竿,比他見過的要粗壯高大,細長的竹葉紋路分明,風穿竹林帶來的動聽聲音讓人精神一振。

  銀銀很好奇,常念特意偏離原本的路線,往竹林深處走了走。

  “毛毛,你不用拿出那個東西來‘哢嚓’一下嗎?”銀銀說完自覺失言。就像原本的平衡被打破,有著隱隱的尷尬和擔憂。

  常念卻絲毫沒有責備的意思,而是非常淡定地掏出小平板,對著竹林全方位、多角度地照了幾張。

  銀銀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著,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常念操作小平板,怎麼也想不通那個黑乎乎的東西為什麼“哢嚓”一聲就能把前面的東西弄進去。

  常念扭頭瞥見銀銀的好笑模樣,忍不住把鏡頭對準了他。

  嚇得銀銀趕緊縮成一團,嘴裡喊著“不要不要”,生怕常念把自己“哢嚓”一下變到那個黑黑的東西裡。

  常念果然“哢嚓”了一下,銀銀嚇得尖叫起來。

  常念笑了,走過去拍拍銀銀的肩膀,輕聲道:“怎麼嚇成這樣?”

  “咦?”銀銀反應過來,摸摸自己的胳膊腿和腦袋,都在。於是驚喜道:“你沒把我變到裡面去?”

  “怎麼可能?就是照了個相而已。”常念把平板遞過去,翻出銀銀的相片給他看。

  銀銀“哇”地贊了一聲,興奮地叫道:“這是我、這是我!我在水面上看到的就是這個樣子,從這裡看好清楚啊!”

  “還有哦。”常念笑著滑動螢幕,把後面的一張展示給銀銀看——正是他大驚失色抱頭蹲在地上的那張。

  銀銀看到臉悄悄紅了,嘴硬道:“這才不是我。”

  常念笑了笑,帶著明顯的促狹味道。

  銀銀眨巴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小平板,認真地說道:“毛毛,你放心。我會替你保密的。”

  “那就麻煩你了。”常念翻動著小平板,歎了口氣,“這個東西……確實不能讓太多人知道。”

  銀銀重重地點點頭,說道:“我懂。”其實他很想問問常念是怎麼得到的,還有沒有另一個。但他還是生生忍住了。

  常念第一次認真地看著銀銀,展顏一笑。

  銀銀驚訝地張大嘴巴,歎道:“怪不得萊恩那麼喜歡你,毛毛你笑起來真好看。”

  常念把小平板收起來,無奈地歎了口氣,“你怎麼動不動就提到萊恩,不會是真喜歡他吧?”

  “對啊!”銀銀大方地承認,常念動作一頓。

  “呵呵,看你緊張的。”銀銀看著常念的樣子,忍不住笑道,“那是以前的事了,我只不過覺得萊恩做伴侶很合適而已。現在看到你我的想法又變了。”

  常念猛地看向銀銀,眼神有些奇怪。

  銀銀“啪”地拍了常念一巴掌,“你瞎想什麼呢!我是想說,現在看到了你我更加堅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雌性不一定非要找個合適的雄性才能好好生活。我們明明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獨自生活,你說是吧,毛毛?”

  常念松了口氣,然後強調:“不要說‘我們’,我和你不一樣,我是雄性。”

  銀銀“嘁”了一聲,小聲嘟囔:“明明長著一副雌性的樣子,還死不承認。看你給萊恩生出幼崽以後還怎麼狡辯。”

  常念寒了一把——生幼崽這樣的事……是不可能的。

  常念正要說什麼,銀銀卻揮手阻止了他。只見他鼻翼抽動,在空氣中嗅了嗅,隨即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這麼一說,常念也注意到了,“有血腥味。”好像是什麼大型野獸在捕獵。

  常念臉色一變,拉著銀銀就走,“我們馬上離開這裡!”

  銀銀卻堅定地立在原地,沒有動。

  “怎麼了?”常念疑惑。

  銀銀皺著眉,臉色異常嚴肅,“毛毛,好像有幼崽的叫聲……我聽到幼崽在哀叫!”

  常念驚訝異常,“是獸人幼崽?”

  銀銀點頭,快速說道:“毛毛,我們得過去。我們獸人一族絕不會看著無辜的幼崽被傷害而坐視不理!”

  常念猶豫了一下,便乾脆地點點頭。見死不救的事他也做不出來。但是,常念還是囑咐道:“我們必須多加小心。驅獸草多拿一些,還有那種可以麻痹野獸的草汁,你那裡還有嗎?”

  銀銀點點頭,“有,都有。毛毛放心。”

  “那好,我們走!”常念說完,率先朝著氣味傳來的方向奔去。銀銀緊隨其後。

  目標越來越近,血腥味也越來越濃。等到看清眼前的場景,即使經歷過獸潮戰爭,常念的胃還是忍不住劇烈翻騰。

  鮮紅的血液染紅的地面,染紅了翠綠的竹竿。近旁的竹子東倒西歪,有的甚至碎成幾節。可見剛剛經歷了怎樣一場激烈的戰鬥。

  一隻體型龐大、滿身鱗甲的巨型野獸蹲坐在地上,大吃大嚼著剛剛捕獲的獵物。

  雖然取得了最終勝利,巨獸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從常念的角度,剛好看到他的一隻眼睛變成了血窟窿,背後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脖頸一直劃到腰部。

  不遠處一隻小小的幼獸哀哀鳴叫,眼巴巴地看著巨獸身下的骸骨,逡巡著不敢靠近。

  興許是嫌棄它太小肉太少,巨獸暫時放過了這只小幼獸。

  這樣的場景,大大地刺激了兩位旁觀者的神經。常念整個人都開始不舒服,銀銀也好不到哪去。

  最讓常念心神震盪的還是巨獸爪下的那只“獵物”,儘管已被撕扯的面目全非,但那黑白相間的皮毛,常念不可能看錯。

  更何況,還有一隻小的在對面,雖然身上沾滿鮮血,但那胖乎乎的身體,黑黑的眼圈,除了華國獨有的國寶之外,還能有哪種動物長得如此討喜?

  沒想到魔幻大陸也會有大熊貓,沒想到,第一次看到大熊貓竟是這樣的場景!常念心底的怒火被勾了起來。

  銀銀並不瞭解常念的感受,他只是暗自松了口氣,低聲說道:“毛毛,看來是我聽錯了,不是獸人有危險,只是野獸間的互相殘殺。我們趕緊走吧!”

  看著那只蹲在一旁連連哀叫的熊貓幼崽,常念眉間緊緊地皺成了一個“川”字。嘴裡堅定地吐出幾個字:“不,我們要救。”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吼兩嗓子,增強戰鬥力!


  第63章


  《熊貓肉肉:萌物二號》

  常念之所以把出行的性質定位為“旅行”而不是歷練,是客觀估計自身實力的結果。

  先不說他現在根本無法變為獸形,即使能變也只是一隻不足半米的白毛狐狸,遇到實力強悍的野獸,絕對是被一爪子拍死的命運。

  眼下,如果不是被巨獸欺淩的物種太過特殊,常念絕不會冒這個險。

  常念主動引開巨獸的注意力,讓銀銀繞到另一邊安撫受驚的熊貓幼崽,並轉移到安全的位置。

  原本巨獸沒拿這兩個毛少肉薄的“怪物”當回事兒,但是當常念一而再再而三打擾它進食之後,巨獸就怒了。

  也是常念一時腦筋轉不過彎兒來,他無法眼睜睜看著國寶被那樣蹂躪,非要搶回那具殘破的身體不可。

  但是,他怎麼是巨獸的對手呢?好在巨獸先前就受了重傷,身體不能有太大動作,否則常念早就被它一爪子拍成肉泥了。

  常念的目標很明確——大熊貓的屍體,巨獸的目標也很明確——儘快解決眼前這只惱人的“怪物”。

  然而,巨獸的防禦太嚴密,常念的動作太靈活,一時間誰都得不到好。

  常念一手握著骨刀,一手抓著一大把麻痹藥粉,等待著巨獸失去耐性的那一刻。

  這個時刻來得很快。巨獸暴躁地嚎叫著,壓低身體,灼熱的鼻息噴了常念一身。

  常念忍著難耐的噁心感,瞅準時機,手臂一揚,鋒利的骨刀直直地插入野獸咽喉。

  常念心頭一喜,卻絲毫不敢大意。眼看著成功在即,準備給對手致命一擊。

  於是撒開右手,全部藥粉悉數朝著巨獸撒去。這樣的劑量對付眼前的傢伙,足夠了。

  常念開始在心裡讀秒,等待著巨獸渾身僵硬的那一刻。

  然而,就在這時,野獸猛地打了個噴嚏,將近半數的藥粉噴回了常念這裡。

  常念心道“不好”,就地一滾脫離了野獸的控制範圍。

  然而,這並不意味著徹底安全。常念伏趴在地上,感受到背後無法忽略的殺氣,條件反射地回頭望去,頭頂便被一片帶著血腥味的“烏雲”罩住——是野獸在最後一刻拍下來的巨大腳爪。

  面臨生命的威脅,常念心臟一縮,小腹中猛地騰起一股熱氣,隨即腦袋發脹,有什麼東西衝撞著、叫囂著即將破體而出。

  耳邊響著野獸的怒吼,銀銀的尖叫,呼呼的風聲,嘩啦啦的竹葉響動——下一秒,世界都安靜下來。

  常念的意識仿佛沉入了另一個空間,安然、靜謐,時間都停止了流動。

  不知過了多久,常念的意識開始慢慢回籠,身體的感覺也在一點點恢復。

  常念看到銀銀站在僵硬的巨獸背上,一臉驚恐地看著自己。

  順著銀銀的視線看過去,常念的眼睛也因為驚悚而撐到最大——他看到了什麼?

  那明明是一大把、一大把……毛絨絨的……尾巴……

  什麼樣的尾巴能用“一把”來形容?想必是尾巴太多了,比如,九尾狐的“九尾”。

  是的,常念身後長出了很多尾巴,條條尾巴直直地頂住巨獸的腳爪,絲絲白毛像針一樣根根直立。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九根,無疑。

  銀銀看著常念,保持著灑藥粉的動作僵直不動。巨獸也因為雙份藥粉的作用發揮,硬得不能再硬了。

  常念由於太過震驚,就這樣傻愣愣地趴在地上,盯著九根仿佛不屬於自己的尾巴。

  就在這時,一個毛絨絨,胖乎乎的觸感拉回了常念的注意力。

  常念扭頭一看,那只被他們救下的熊貓幼崽,正抱著他的臉,把他往遠離巨獸的方向拉。

  幼崽的力氣很小,微乎其微,但它依舊堅持地蹲坐在地上,“吭哧吭哧”地用力。

  常念繃緊的弦一松,下一刻陷入了黑暗中。

  ******

  毛絨絨的觸感,清新的竹子香氣,溫和的風……這是常念醒來後對世界最初的印象。

  扭頭看到一顆圓乎乎,長著兩個黑眼圈的腦袋,常念一瞬間以為自己回到了地球。

  “毛毛,你感覺怎麼樣?”關切的話語,把常念拉回了現實。

  常念環顧四周,茂密的竹林,堅強的雌性,胖乎乎的熊貓幼崽,是了,他還在魔幻大陸,他剛剛救了一隻熊貓幼崽。

  常念想要坐起來,卻被手臂上的重物壓得動彈不得。試圖從某物手腳環抱間扯出手臂,沒扯動。

  常念看看銀銀,用眼神詢問。

  銀銀眨眨眼睛,調侃道:“你就湊合著吧,就現在這樣還是我努力爭取的結果——它原本是要抱著你的頭的。”銀銀指著緊緊抱住常念手臂的熊貓幼崽,笑得合不攏嘴,頗有些幸災樂禍的味道。

  常念歎了口氣,索性放鬆身體躺好,重新閉上眼睛。

  熊貓幼崽顯得很高興,蹭著胖乎乎的身子靠得常念更近,幾乎是臉貼著臉,也學著常念的樣子閉上了眼睛。

  銀銀反而沉不住氣了,“我說,毛毛,你就打算這樣一直躺著?”

  常念薄唇輕啟,開口道:“要不然呢?”出口的聲音異常沙啞。

  銀銀趕緊遞過來一竹筒清水。

  常念不好意思讓銀銀喂,扭頭對著黏人的幼崽露出一個笑容,輕聲說道:“乖,讓我起來喝口水。”

  銀銀撇撇嘴,一臉鄙視地看著常念——你還指望一個不明物種的幼崽能聽懂獸人語呢?

  然而,下一刻,銀銀目瞪口呆——那個幼崽、那個他威逼利誘絲毫沒有任何效果的幼崽,就這樣輕輕鬆松地放開了常念!

  “它真能聽懂獸人語?”銀銀顫著聲音問道。

  “不一定,但是我覺得它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現在看來果然是。”常念喝了一口水,嗓子舒服了好多。

  “聰明的小傢伙。”常念讚賞地拍拍幼崽圓乎乎的腦瓜頂兒。小熊貓眯起眼睛,享受地蹭蹭常念的手心,同時手腳並用地抱住常念大腿。

  銀銀這次從驚訝轉為憤憤不平,“明明帶它脫離險境的是我,它怎麼對你那麼親近?!”

  常念咧開唇角,但笑不語。

  銀銀氣哼哼地看著常念和熊貓幼崽,“咕咚”一聲喝下一大口水。

  “再給我來點兒。”常念剛剛喝了一竹筒,第一次覺得什麼都不加的清水這麼好喝,“哪兒來的?”

  銀銀朝著滿林子都是的竹葉努努嘴,“清晨的露水嘍!”

  常念微微訝異,“已經過了一夜?”

  “是一天一夜!”銀銀強調,“你一直在睡,我一直在幹活。”

  常念看著嘴上抱怨,但眼睛裡透露著自豪的漂亮雌性,不由地笑了。

  “毛毛,你還記得之前的事嗎?”銀銀看著常念,眼神中帶著隱隱的擔憂。

  “我又沒失憶……”常念無語,“你是說尾巴的事吧?”

  銀銀輕輕地點了點頭。

  醒來的時候常念就發覺了,九條尾巴消失了,一條都沒剩下。他清楚地記得當時的感覺,心急之下腹部有熱流湧動,有一股力量想要破體而出,然後腦袋一懵就多出來九條尾巴。

  其實隱隱的有心理準備,化形前後那個反反復複的夢境足以打下鋪墊。常念覺得那或許根本不是夢,是小狐狸曾經的真實生活也說不定。

  不管怎樣,現在住在這副身體裡是他常念。他會以自己的方式去生活。

  想通了這點,常念覺得沒什麼可糾結的。一條尾巴也好,九條尾巴也好,都是狐狸而已。更何況,九條尾巴……不是很牛叉嗎?

  常念無聲地笑了。

  看著常念的“苦笑”,銀銀反而更擔心了。

  “毛毛,你沒事吧?”

  “放心。”常念拍拍銀銀的肩膀,露出微笑,“你應該知道我是茶茶撿來的吧?興許根本不是普通的狐族獸人,而是什麼新品種。”常念故意開了個玩笑。

  銀銀果然被他逗笑了。歎道:“你沒事兒就好。我還怕你……”

  “怕我接受不了?”

  銀銀誠實地點點頭。

  常念挑眉,“你也太小看我了。”

  “是,你是最聰明、最睿智的獸人。”銀銀的話雖然是用開玩笑的口氣說出來,卻也發自內心。

  “你也是最能幹的雌性。”常念拿著嶄新的竹筒,在銀銀眼前晃了晃,“這個也是你做的。”

  “當然。”銀銀眼中閃爍著驕傲的光芒。

  常念毫不吝嗇自己的稱讚:“你真的很不錯。”

  “那是。”銀銀搖頭晃腦地應道。

  “那麼,能幹的雌性,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常念半開玩笑地說道。

  銀銀下巴一揚,響亮地說道:“繼續出發!”

  常念指指緊扒在腿上的小胖子,問道:“它呢?”

  “當然是帶著。”銀銀毫不猶豫地說,“還是你覺得你能甩得掉它?”

  常念也犯了難,這個小東西看起來還太小,也不過一個多月的樣子。把它獨自一人留在這裡肯定不行,但是,如果就這樣貿然帶上它的話,不說它將來會不會後悔離開家園,就連現在能不能養活都是個問題。

  常念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熊貓怎麼樣,是雜食動物還是只吃竹子,但是就目前而言它們也喜歡住在竹林裡這一點無需懷疑。

  銀銀看著常念糾結的模樣,有些不解,“毛毛,你在考慮什麼呢?”

  “我怕它將來會後悔離開自己出生的地方。”

  “為什麼會後悔?”

  “這不是它的家嗎?誰願意離開家呢?”

  銀銀黑線,“毛毛,你絕對是想多了。獸人們經常換地方居住,比如我們,不就從獸河北岸移到了南岸?哪裡適合居住就往哪裡去嘛!當然了,你們狐族部落好像從來沒換過地方,所以你可能不知道。”

  聽了銀銀的話,常念恍然大悟。獸人們以捕獵為生,哪裡獵物豐美就會去哪裡,根本沒有安土重遷的意識,更沒有落葉歸根一說。

  常念晃晃腦袋,無聲地笑了。看來是自己固有的觀念限定了思維。

  “銀銀,我提議咱們先不要急著離開,這兩天在附近轉轉收集一些這小傢伙能吃的東西。順便看看附近有沒有它的家人。”經歷過並肩作戰,常念已經徹底承認了銀銀這個夥伴。

  銀銀不是沒感覺出來,心底竊喜的同時,還是習慣性同意了常念的安排。

  “對了!”常念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只……大的呢?”常念心頭澀澀的,指指熊貓幼崽,沒有明說。

  銀銀很快明白了常念的意思,提過來一包東西放到他的面前,“你用命換來的,我怎麼會落掉。”

  常念掀開包裹一角,入目的黑黑白白的皮毛,異常刺眼。當著熊貓幼崽的面,他沒有打開。

  “那頭野獸呢?”

  “燒了。”銀銀回答得很乾脆。

  常念心頭一跳,急聲問道:“附近的竹子呢?”

  “也燒了。反正也都被毀了。”

  “有沒有……發生什麼意外?”如此乾燥的季節,叢林火災什麼的,可不是好玩的。

  銀銀拍拍常念的肩膀,“放心,我很小心的。這些以前獸父都教過。”

  常念這才松了口氣。

  不得不說,銀銀是個靠譜的夥伴,即使是只雌性,還是有著男人的外表,不娘氣,也不矯情。于常念而言都是男人,和雄性沒有差別。

  “那頭野獸是什麼,銀銀知道嗎?”

  “是貝拉獸。小的時候跟在獸父身邊遠遠地看過一眼。”

  “很強大?”

  銀銀毫不猶豫地點點頭,“獸父曾經說過,貝拉獸是叢林中最兇殘的野獸,實力幾乎可以和高級魔獸相當。如果不是這頭貝拉獸受了重傷,我們剛好又有麻痹藥粉的話,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勝算。”

  常念心有餘悸地點點頭。然後好笑地發現腿邊的小傢伙也在跟著點頭。於是伸手把沉甸甸的小傢伙提起來,正對著銀銀。

  “這是什麼獸?”

  銀銀搖搖頭,“從來沒見過。聽都沒聽過。”

  常念愣了一下——莫非大熊貓在魔幻大陸也是稀有品種?

  “你說叫‘熊貓’怎麼樣?”

  銀銀眨眨眼,“好奇怪的名字。”

  “呃……”常念納悶,晃晃小傢伙的身子,讓它站在自己腿上展示給銀銀看,“難道不像熊和貓的結合體嗎?”

  銀銀皺眉,“熊和貓……那是什麼?”

  常念絕倒。

  失誤,這是他的失誤——語言障礙啊!

  ******

  常念和銀銀在竹林裡足足轉悠了三天,並沒有發現任何熊貓居住的巢穴。

  常念也曾試著和小幼崽溝通,問它還有沒有家人,在哪裡。小幼崽貌似是聽懂了,卻是固執地指著竹林外面獸河的方向。

  無奈之下,常念只得決定帶著小傢伙離開。打算回來時會特意經過這裡,看有沒有同族的熊貓出來尋找小傢伙。

  可喜的是。小傢伙還真是雜食動物,並且消化功能良好。

  說起來這件事的發現過程也挺有意思。

  那天常念給小傢伙摘了些新鮮的竹葉,自己和銀銀則一人拿出一塊肉乾就著水吃。

  興許是小傢伙看到銀銀的肉塊比常念的大了些,於是趁銀銀一個不注意搶了過來,獻寶似的遞到常念嘴邊。

  常念哭笑不得地搖搖頭,示意小傢伙還回去。

  誰知,平時一向聽話的小傢伙這次卻是固執地舉著肉塊往常念嘴邊送。常念只得忍著潔癖小小地咬了一口。

  小傢伙見常念吃了,胖胖的身體手舞足蹈,然後,在常念沒注意的時候,一把把剩餘的肉塊全部塞到了自己嘴裡。

  常念和銀銀都嚇壞了,小幼崽吃錯東西可不是鬧著玩的。等到兩人齊心協力把小傢伙的嘴巴掰開,拳頭大小的肉塊早就被它吞得渣都不剩了。

  常念為此提心吊膽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醒來,小傢伙還是一副活蹦亂跳的樣子,這才稍稍放心。

  後來,常念又親眼見了小傢伙生吃竹筍,地瓜片等等。終於確認了魔幻大陸的熊貓是雜事動物,雜得不能再雜了。

  經過搶肉事件,小傢伙的昵稱也就產生了——肉肉。

  剛開始還是銀銀叫起來的,後來常念覺得好玩又上口,也就開始這麼叫。

  沒想到小傢伙還挺樂意聽,每次一聽到有人叫它就一顛一顛地湊到跟前。

  興許是因為賜名之恩,肉肉明顯地對銀銀態度好了很多。當然,還是無法超越常念的地位。

  作者有話要說:小展:窩發現,窩又把小攻扔到千里之外了……

  大金毛:你個沒人性的!


  第64章 。


  《小攻粗線:金毛救美啦》

  常念砍下一棵筆直的竹子,劈成竹篾,用火烤好,為肉肉編了一個大小合適的竹筐。

  竹筐前面綁著兩條獸皮帶,正好可以搭在肩上,做成背筐的模樣。

  肉肉喜歡得不得了,自己把常念扔掉的竹葉收集起來放到筐裡,墊了厚厚的一層,蹲在上面可以當墊子,鑽進去可以當褥子,十分享受。

  常念和銀銀看了連連點頭,自誇小傢伙有創意。

  肉肉最喜歡的就是常念背著竹筐它站在裡面,這樣他就可以伸出胖胖的前肢抱住常念的脖子。它有時候也會撒嬌讓常念抱在懷裡,胖爪子照舊是環住常念的脖子。

  不得不說,小傢伙看著不大,但真的很沉。銀銀看著常念每天清晨起來腰酸胳膊痛的樣子,總會幸災樂禍地嘲笑幾句。

  銀銀的表現完全是出於眼紅——用許多肉乾賄賂肉肉才勉強讓他碰一下,就更別說抱了。

  不知道肉肉是不是真能聽懂他們講話,反正自從銀銀某次嘲笑常念過後,肉肉就不大讓常念抱了。在竹筐裡待悶了就會主動要求下來跑一截,直到實在跑不動了才會重新回到竹筐裡。

  常念為小傢伙意外的聰明和體貼欣慰不已。反正他們又不趕時間,慢慢走唄!

  要說驅獸草真是好東西,他們一路走來真就沒碰到幾個主動找茬的野獸。個別膽子大的也都被麻痹粉放倒,所以直到走了很遠他們都沒遇到什麼危險。

  常念並不知道,他們即將進入了魔獸森林的中央地帶。那裡每一寸地方都是某個高級魔獸的地盤,若不是被它們承認的人或者獸,休想踏入一根腳趾。

  常念也不知道,他們已經被某個強大的野獸跟蹤了一路,如果不是忌憚於他們手中的麻痹粉,想必對方早已下手。

  眼看著兩人一獸就要踏入高級魔獸的領地了,跟蹤者內心很矛盾。它既希望那些強大冷血的魔獸們把常念他們撕成碎片,又擔心有個萬一。

  最後一刻,被仇恨塞滿腦海的野獸決定親自報仇雪恨。

  當野獸咆哮著撲向自己的時候,常念險些以為竹林裡的野獸復活了——是的,那是一隻貝拉獸,黑黢黢的皮甲,猙獰的面孔,巨大的腳爪,灼熱的鼻息,震耳欲聾的怒吼——就像那天場景的重播。

  常念條件反射地把銀銀和肉肉擋在身後,身體裡的力量再次被調動起來,九條尾巴相繼破體而出。

  常念這次是清醒的,無比清醒。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自然地仿佛就像伸伸胳膊、踢踢腿那麼簡單。

  常念背過右手,悄悄對銀銀做了個手勢。

  銀銀看懂了,這是要讓自己趁機帶肉肉離開。

  “毛毛,你要小心。”銀銀紅著眼眶囑咐。

  常念背對著銀銀,輕輕點頭,“你也是,一直往前跑,不要回頭。”老人講究,遇到危險後不回頭,就不會讓危險追上。

  肉肉敏銳地覺察到危險的來臨,在銀銀把它抱住的時候乖巧地沒有反抗。只是看著常念的背影,戀戀不捨。

  為了給銀銀爭取時間,常念率先發動了攻擊。九條尾巴猶如神器,甚至能幫助常念騰空而起。自從尾巴長出來後,常念就明顯地覺察到身體裡多了很多東西,一招一式,一抬手一踢腿,就像是做過千萬次一樣毫不遲疑。

  原本猙獰可怕的野獸,現在看來也不是那麼難以對付了。

  銀銀這才松了口氣,趁貝拉獸的注意力被常念吸引,帶著肉肉朝原本定好的方向跑去。一直跑,不回頭,這是常念的囑咐,銀銀含著淚遵守。

  常念雖然有如神助,但畢竟實戰經驗少,架不住一心想要報仇的貝拉獸不要命的打法。

  隨著時間分分秒秒過去,常念的體力漸漸不支,脂肪超厚的貝拉獸卻不見疲態。

  常念的心裡有點急。轉輾騰挪,招式明顯急促起來。儘管如此,還是漸漸落入下風。

  不遠處,一青一白兩隻巨蛇吐著信子交流著精神波。

  “老大,要不要救?”青蛇憨憨地問道。

  “救當然是要救。麻煩的是救之後的事。”白蛇神叨叨地晃悠著三角腦袋,慢悠悠地說道,“難道要像那只死虎一樣丟人地跑走?”

  青蛇急急地解釋:“老大,上次的事你就別那麼介意了嘛,虎老大不是說了嗎,當時你在冬眠所以就沒叫你。”

  “虎老大?”白蛇聲音陰陽怪氣,“什麼時候他倒成了你的老大?”

  唔……老大的樣子好可怕!

  青蛇扁扁嘴,朝著旁邊挪了挪。正好看到常念的方向,連忙提醒道:“老大,我們還是先救人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白蛇不屑地瞥了貝拉獸一眼,從鼻孔裡哼了一聲,“就這樣的,我還真不放在心上。”

  雖然嘴上這樣的說,白蛇還是動身朝常念的方向遊走。然而,剛剛走了不足半米,白蛇就停了下來,語氣裡卻是帶著隱隱的興奮:“看來用不著我們了。”

  只見常念來時的方向,一隻足有兩米高、三米長,渾身覆蓋著金褐色長毛的巨獸風馳電掣般趕來,帶起的旋風刮倒了不計其數的大小樹木,驚起無數飛禽。巨大的三角形耳朵上下晃動,矯健的四爪健步如飛——除了大金毛還能有誰?

  巨獸一吼,百獸皆驚。級別根本不夠看的貝拉獸更是直接軟倒在地。

  常念趁機狠狠補上一刀,讓貝拉獸直接失去了行動能力。

  萊恩奔到近前,鋒利的腳爪輕易劃破野獸堅硬的皮甲,原本氣勢洶洶的貝拉獸頃刻間便被撕了個粉碎。

  萊恩的怒火還是沒有徹底平息,利爪一揮,貝拉獸殘存的屍體被拋到半空,“刷刷刷”幾下,一片血霧滿天飄灑,染紅了枝葉,染紅了地方,濃重的血腥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毛毛,讓你受驚了。有沒有哪裡受傷?”危機解除,萊恩第一時間變回人形。

  趕緊湊到常念跟前,卻被他一把揮開。常念收回九條尾巴,看著渾身的血污,臉色陰沉。

  萊恩有點摸不著頭腦,小心翼翼地問道:“毛毛,怎麼了?”

  常念頃刻間爆發,一爪子撓在萊恩臉上,怒吼:“弄死了不就行了,你這樣、這樣……”

  常念指指滿地血污,又指指兩個人身上,氣得發抖,“你個變態就不嫌髒!”

  原來是在為這個生氣啊!萊恩松了口氣,一把將癲狂狀態的伴侶摟住,輕聲誘哄:“毛毛別生氣了,我帶你去河邊洗澡。”

  常念伸手把萊恩揮開,冷冰冰地道:“誰用你帶!”說完,率先朝河的方向走去。

  萊恩屁顛屁顛地跟上。

  不遠處,一青一白兩隻蛇一眨不眨地看著這場單方面的屠宰大劇,震得大氣都不敢出。

  “老、老大……”青蛇過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這是不是有點過了?”

  白色緩緩地搖搖腦袋,視線死死盯著兩人離開的方向。沉聲說道:“不及萬分之一。”

  白蛇說完,率先扭轉柔軟的身軀,朝著相反的方向離開。

  青蛇最後看了看萊恩和常念離開的背影,突然響起一個八卦。

  “老大老大!”青蛇慫著身子追上白蛇,“你說老大這樣的是不是就是怕老婆?”

  白蛇動作頓了一下,停下來問道:“你聽誰說的?”

  “虎老……光明虎王他們呀,他們說結界裡那個黑乎乎的客人就怕老婆。”

  白蛇眼神一淩,“他們還說什麼了?”

  “唔……”青蛇做出努力思考的樣子,然後眼睛一亮,得意地說道,“那只迅豹說虎老大也怕老婆!”

  白蛇一聽,先是臉色一紅然後立馬轉青。長長的尾巴狠狠地拍在青蛇腦袋上,罵道:“你個傻貨!”

  青蛇“誒呀”一聲,卷起尾巴尖使勁捂著火辣辣的腦袋,連連叫痛。

  虎老大說得沒錯,老大最近真是越來越暴躁了!!!!!青蛇在心底呐喊。

  ******

  常念洗澡的時候,萊恩死死地守在一邊,趕都趕不走。

  常念也不是矯情的人,更那啥的事兒都做過了,就看這麼兩眼也不會高尚多少。所以就由他去了。

  其實常念並不討厭萊恩在身邊,反而還覺得心裡很踏實。或許是伴侶契約的關係,常念心底隱隱對萊恩有了種依賴感。

  回想起剛才,如果不是看到萊恩趕來了,即使野獸就那樣倒在他面前,他也不會毫無顧忌地靠那麼近去補上一刀。因為萊恩來了,常念滿腦子都是——自己安全了。

  這種感覺很奇妙。莫名的幸福,也有著隱隱的抵觸——對於自己竟然依賴另一個男人的抵觸。

  “毛毛,玩得好嗎?”萊恩一直找各種機會和常念說話。

  “命差點就沒了,怎麼好?”常念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說完就覺得是不是語氣太生硬了,畢竟這個人剛剛救了自己。

  於是軟下態度,問了句:“你怎麼來了?”

  “我感覺到毛毛有危險——雖然很快就過去了,但是還是擔心,所以就不惜違背承諾過來了。”萊恩語氣很堅定,只是在說到“違背承諾”的時候,稍微不好意思了下。

  常念想了想,所謂“很快就過去了”應該是第一次對戰貝拉獸的那次。但是,他很奇怪,萊恩怎麼會有感覺。

  “是因為伴侶契約?”

  萊恩點點頭,“毛毛真聰明。”常念第一次主動提起伴侶契約,萊恩很高興。

  對於萊恩水分十足的誇獎,常念沒放在心上。他現在有點擔心銀銀和肉肉。想到他們,常念不自覺加快了動作。

  萊恩自然覺察到了常念的心不在焉,長臂一伸,把他箍在懷裡。

  “你……”常念蹙眉,正要發火,卻不其然地對上萊恩滿含怒意的視線。不由得愣了一下。

  不用常念猜,萊恩就開口了,“毛毛在想誰?”

  “我能想誰?”常念哭笑不得,然後反應過來,加了句,“我確實在想一個人,不,兩個……”

  “誰?”萊恩視線一下子變得異常淩厲,那樣子仿佛只要常念說出那個名字,下一刻他就會沖過去把對方撕碎。

  常念被他的表情嚇了一下,然後勾唇一笑,輕輕吐出兩個字,“銀銀。”

  萊恩眉頭一皺。

  “我在想銀銀。”常念重複了一句,仰頭觀察著萊恩的反應。

  “他果然和你在一起?”萊恩問道。

  常念點點頭,依舊盯著萊恩。

  萊恩注意到常念的視線,忍不住點了點他的腦門,輕笑出聲:“你這是什麼眼神?”

  “看你舍不捨得把他做掉。”常念直言不諱。

  萊恩勾唇,“吧唧”一口印在那兩片毫不留情的薄唇上。笑道:“小氣的,惦記到現在。”

  “你說我小氣?好吧。”常念就著萊恩的勁道靠著,攤攤手,“那小氣的我現在就在這裡和你談情說愛好了,不去管銀銀的死活了。”

  聽到這話,萊恩心頭一喜,“毛毛要和我愛……愛?”

  常念囧,“你不要想歪了。說實在的,我們現在必須去找銀銀。我們已經耽擱了太多時間。”

  萊恩眼神一閃,不甚在意地問道:“他往哪個方向跑的?”

  “沿著獸河,往北。”

  萊恩徹底放下心,笑道:“那就隨他去吧,誰讓他把你一個人扔給野獸。”

  常念皺眉,推拒著萊恩,“你對前任都是這樣無情無義?”

  “前、任?”萊恩慢慢地模仿著常念的發音,不明白什麼意思。

  常念無奈搖頭,“不明白就算了。話說回來,你能扔得下我可不行。”怎麼說都有了一個多月的革命友情了,更何況對方還是個雌性。

  常念說著就要往岸上走。卻被萊恩圈在原地,動彈不得。

  “我說,你真沒一點同情心?”常念急了。

  萊恩歎了口氣,認真地說道:“他不會有危險。再往北走就是高等魔獸的領地,他們絕不可能主動對獸人出手。”

  常念疑惑,“為什麼?”

  “因為血脈同源啊!高等魔獸都擁有不亞於獸人的智慧,他們很清楚獸人和魔獸的淵源,對於他們來說獸人幾乎等同於同類的存在,尤其是獸人雌性,是獸族繁衍的希望。”

  “所以他們不可能對銀銀出手,更不會允許其他種族對銀銀出手。他現在很安全……”萊恩說著,頭慢慢壓下來。

  快湊到常念唇邊的時候,卻被常念擋住了。

  “又怎麼了?”一連幾次被拒絕,萊恩有些不滿。

  常念更不滿,“都過了發、情期,為什麼還做這種事?”

  萊恩黑臉,“毛毛,你真以為獸人和野獸一樣,靠著發、情期支配什麼嗎?其他時候就不行?”

  常念眨眼,“難道不是嗎?”他真這麼以為的。

  萊恩抿唇,把常念抱得更緊。低頭湊到泛著粉紅色的耳朵邊上,低聲說道:“毛毛,我現在就讓你看看,到底行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小展聲明:

  這一章出現的所有物種都不是平白無故打醬油的……

  都是將來建設我獸人大帝國的靈魂人物or獸物啊!

  ps:這是未捉蟲版,歡迎大家提bug~

  第65章


  《意外重逢:相見不相識》

  “喂!”常念推拒著萊恩,有點惱,“我不想做。”

  “一會兒就想了。”萊恩笑得有點邪,倒不像平時的他。

  常念被萊恩胡七八糟地親在脖子上、臉上,厚實的胸肌在眼前晃來晃去,常念想一口咬下去,突然又想到上次咬肩膀的烏龍事件,常念囧了——為什麼每次都是在水裡!

  萊恩這邊也在著惱,這傢伙對於怎麼扯都摸不到常念的皮膚很不滿,皺眉看著覆蓋著白嫩肌膚的長衣長褲,揮手一把撕開。

  “你做什麼!”被撕衣服什麼的……常念是真生氣了。

  “脫掉它,我不喜歡。”萊恩說得理所當然。

  常念橫眉豎眼,“有你這麼脫的嗎?”

  “要不然怎麼辦?”這話聽在常念耳朵裡像是挑釁,實際上是萊恩真不知道要怎麼撕開。

  常念還要說什麼,卻被萊恩堵住了嘴——用那兩片厚實的、火熱的唇。

  “唔……”到口的話被吞到喉嚨裡,常念漲紅了臉,差點憋出內傷。

  看著常念臉紅紅的樣子,萊恩反而很喜歡。於是想把常念壓倒的欲、望更強烈了。

  “這麼多天沒見,一見面就這樣嗎?”常念偷空喘了口氣,打算動之以情。

  “毛毛,我想你……”說這話的時候,萊恩嗓音低沉,略帶沙啞,看向常念的眼神無比深情。

  常念被他硬實的胸膛容納在懷,呼吸間充斥的是對方身上濃烈的雄性氣息,不知為什麼身體就軟了下來。想要反抗的心思也沒有那麼重了。

  其實,他早已被萊恩弄得有感覺,大老爺們不就是相互幫助解決一下問題嗎?扭扭捏捏不像樣。常念在心裡鄙視自己。

  “毛毛……”萊恩低低地叫了一聲,滿含期待。

  有了剛剛的心理建設,常念乾脆地點頭同意。

  萊恩眼中瞬間溢滿驚喜。連連說著:“毛毛別擔心,我也會讓你舒服的!”

  “大老爺們,我有什麼可擔心的……”常念嘟囔了一句,隱隱覺得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麼。

  然而,常念沒時間細想,因為萊恩絲毫沒給他反應的時間就開始攻城掠地。

  常念被萊恩弄得很舒服,開始懷疑這小子從哪兒學來的這麼高的技術。萊恩仿佛熟知他身上每個敏感點,或輕或重地揉捏,幾乎讓常念把持不住。

  “你要做……就、就快點!別整這些沒用的。”常念催促,這種被人掌控想要瘋狂尖叫的感覺,很傷自尊心。更重要的是,他前面已經硬了。

  萊恩忍得也很辛苦,但他還是不緊不慢地親親常念的耳垂,柔聲道:“毛毛別急,我怕你受不了。”

  “我有什麼受不了……唔……”突然被萊恩按住腰窩,常念忍不住發出輕吟。

  “你快點!”常念真受不了了,倒不是他有多急色,就是覺得現在的感覺有點詭異——不就是互擼一把麼,幹嘛非弄出如此旖旎的氣氛?

  常念仰著脖子,眯著眼,無意識地探著腰,那個地方一下一下往萊恩大腿上蹭。喉嚨裡發出難耐的哼叫聲。

  萊恩覺得這樣的常念性感無比,他的忍耐也終於到了盡頭。

  萊恩湊到常念耳邊,顫抖著聲音,輕聲道:“毛毛,你是雄性,所以剛開始會有點疼,忍著點。”

  有點疼?忍著點?常念怎麼都覺得這話有點詭異。

  “就用手,不許用嘴!”常念想起上次山洞的事,那種欲罷不能意亂情迷的感覺,他暫時不想再經歷。

  “嗯,就用手。”萊恩好脾氣地答應下來。不過他和常念說的可不是一回事。

  常念剛開始沒覺得,等萊恩的手伸到後面,開始輕輕地擠壓那個地方的時候,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萊恩!”常念驚叫一聲,氣得發抖。

  萊恩絲毫沒被嚇住,反而把常念抱得更緊,頗有種不達目的毫不甘休的氣勢。

  常念徹底不幹了,也不管前面還硬著的小東西,手臂開始劇烈地拍打水面,雙腿也在下面不斷地踢打萊恩。

  他身上難受,腦子裡也一片混沌,只想鬧得動靜大一些,擾了萊恩的興致,這樣自己才能順利脫身。

  如果真就在這樣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同是男人的萊恩上了,常念覺得自己肯定得瘋掉,然後把萊恩殺掉。

  “毛毛、毛毛,別害怕!”萊恩沒想到常念這麼大反應,赤紅著眼睛壓下心底的念想,柔聲安慰。

  在獸人們的觀念裡,身體有需要的時候就做,從不會壓抑欲、望,所以萊恩怎麼也無法理解常念為何會如此抗拒。

  常念哪裡聽,一心想著自己現在打打不過萊恩,攔又攔不住,早就陷入了驚慌失措萬念俱灰的腦補之中。

  “乖一點、乖一點,咱們不做了,毛毛乖一點。”萊恩察覺出情況不對勁,一直在常念耳邊輕聲安慰,同時毫無怨言地承受著常念的抓撓拍打。

  這時候萊恩從身到心都對常念的擔憂占了上風,欲念什麼的早就拋到腦後。

  萊恩十分擔心常念的狀態。

  就在這時,一道柔和的白光罩在常念身上,下一刻他就在萊恩懷裡變回了小狐狸的模樣。

  萊恩又驚又怕,慌忙檢查著小狐狸的身體。

  “別擔心,他沒事。”一道清亮的聲音插、了進來。

  萊恩下意識地把小狐狸抱緊,循聲看去,驚訝地發現河岸上不知什麼時候竟然多出兩個人來。

  一個人身材高大,黑衣黑褲,黑髮黑眸,面色冷峻地站在那裡一言不發;另一個身材嬌小,長著一雙晶瑩剔透的湛藍色眼睛,栗色短髮,皮膚白皙和常念有的一拼。

  藍眼睛的人穿著繁複的衣袍含笑地看著萊恩。剛剛說話的就是他。

  萊恩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投放到後面的人身上——黑髮黑眼,和常念的一樣。

  與此同時,那個人也在打量著萊恩。雖然天然一副冰山臉,心裡卻已掀起波瀾。

  藍眼睛的青年不甘心被忽視,對著萊恩眨眨眼睛,調侃道:“你剛剛是想霸王硬上弓吧?差點逼得他真氣逆流、走火入魔。”

  萊恩皺眉,對方說的他一句都聽不懂。

  藍眼睛青年“咦”了一聲,下意識地看向身後的伴侶。

  黑髮青年摟住愛人的肩膀,對著萊恩用獸人語問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萊恩猶豫了一下,看在對方和常念一樣黑髮黑眼的面子上告訴了他。

  “萊恩。”

  青年眼波閃動,很快平復下來。

  “我叫布魯。”青年說完又忍不住強調了一句,“你可以叫我布魯。”儘管聲調冰冷,但萊恩還是輕易從中感受到了濃濃的善意。

  萊恩點點頭,對布魯露出一個笑容。然後又把注意力放到小狐狸身上。萊恩發現常念呼吸綿長,應該是睡著了,懸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

  “布魯,你說他就這麼泡在河裡,不冷?”藍眼睛青年好奇地看著萊恩,扭頭詢問高大的伴侶。

  “別擔心,傑瑞,獸人的身體都很強壯。”和傑瑞說話時,青年的冰冷氣場瞬間柔和下來,周圍的氣溫也神奇地升高了好幾度。

  “唔……我在考慮要不要請他們去家裡做客,已經好久沒有客人了。”叫“傑瑞”的青年眨巴著眼睛,一臉糾結,誰叫他有個霸道又愛吃醋的伴侶呢?就連交朋友都得千挑萬選。

  沒想到布魯卻乾脆地說道:“請他去吧。”

  “啊?”傑瑞一時沒反應過來,“布魯你說什麼?”

  “請他去。”布魯重複了一遍。

  說完看了水裡的萊恩一眼,當他看到對方一臉緊張地盯著小狐狸的樣子,眼裡不由地帶上了笑意——看來……這傢伙也栽了。

  那一閃而過的笑意沒能躲過朝夕相處的伴侶的眼睛。傑瑞壓下心裡的驚訝,使勁盯著萊恩看——布魯對這個獸人好特別,難道以前認識?

  布魯摟了摟小伴侶的肩,提醒道:“走吧。”

  “對哦對哦!”傑瑞反應過來,連連點頭,“小石頭一個人在家我還真不放心。”

  “還有紫晶。”

  傑瑞撇撇嘴,“那傢伙就像個老媽子,小石頭可一點都不喜歡他。”

  布魯摸了摸傑瑞翹起的嘴角,毫不顧忌有人在場,低頭吻了一下。傑瑞更是大膽地回吻過去。

  萊恩注意到兩人的粉紅氣場,小小地嫉妒了一下——什麼時候,他的小狐狸能像那個藍眼睛的青年一樣就好了!

  “去家裡吧。”布魯實在不適合搞外交,就連善意的邀請都說得像是下戰書。無奈傑瑞不會獸人語。

  萊恩下意識地要拒絕,傑瑞趕緊指指他懷裡的小狐狸,說道:“還是去吧,即使你不累,他也需要休息。”

  萊恩雖然聽不懂人類的語言,卻明白了傑瑞的意思。想到常念的狀況,必須找個合適的環境讓他好好休息一下,萊恩開始猶豫。

  “我家就在魔獸森林裡,不遠。”布魯難得說了個長點的句子。

  萊恩看看小狐狸,終於點了點頭。

  ******

  布魯當時說到他家就在魔獸森林裡不遠的時候,萊恩腦海裡就不由自主地出現了樹屋的模樣。沒想到真是。

  更讓萊恩驚訝的是,他在樹屋看到了銀銀——剛剛常念還在念叨他。

  銀銀看到萊恩後一下子撲過來,一迭聲地問:“毛毛怎麼了?毛毛怎麼了?”問著問著眼眶就給紅了。

  萊恩一直知道銀銀是個堅強的雌性,甚至有點像雄性,現在看到他為常念哭,一時有點小感動。

  “毛毛沒事,別擔心。”

  “萊恩,是你救了毛毛嗎?我真後悔那個時候走了。”銀銀一臉懊悔。

  萊恩點點頭,動了動嘴,還是把話吞了回去。其實他想說:“即使你在那兒也是添亂。”

  “我能抱抱他嗎?”記憶中,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萊恩扭頭一看,正是上次幫過他的少年。忍不住露出一個微笑。

  少年似乎根本沒在意萊恩,只是瞪大眼睛看著他臂彎裡的小狐狸,執著地又問了一遍:“我能抱抱他嗎?”

  雖然是詢問語氣,但是少年已經朝著小狐狸的方向伸出手。那樣子仿佛在逼萊恩就範。

  “小石頭!”傑瑞出聲阻止,帶著隱隱的警告,“那不是普通的小狐狸,是這位客人的伴侶。”

  常曜面無表情地看了傑瑞一眼,輕聲說道:“我知道啊,爸爸,他的靈魂……很好。”

  聽了這話萊恩和銀銀雙雙驚訝,這少年是在開玩笑嗎?他能看到靈魂?

  傑瑞卻是無奈地歎了口氣——這二貨兒子,時不時地抽一下,真是愁死人!

  這時候常曜修長白嫩的手指已經摸到常念的狐狸毛了,眼看著就要把常念搶過來。

  萊恩皺眉,往旁邊躲了一下。

  “為什麼不讓我抱?”常曜抬頭盯著萊恩,眼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怒火。

  “呃……”萊恩有點窘,這事弄的,倒顯得他不占理似的。

  “讓我抱!”少年執著地伸長手臂,一臉霸道。

  傑瑞頭疼地揉揉太陽穴,扯了扯布魯的衣袖,“你趕緊管管,太丟人了。”

  布魯黑著臉,邁了兩步走到常曜身邊。然而,還沒等他說話,常曜身上就“砰”地蹦出一個白花花的東西——那是一個閃著藍色幽光的頭骨。

  儘管用慣了骨鍋骨碗,然而乍一看到會在空中飄來飄去的骷髏頭,萊恩和銀銀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萊恩接連往後退了好幾步,死死地把常念護住。看向常曜的眼中帶著明顯的警惕之色。

  眼睜睜地看著小狐狸離自己更遠了,常曜更加不滿,骷髏頭“砰砰砰砰”地從身上接連不斷地蹦出來,晃悠悠地圍著少年亂飄。

  傑瑞趕緊出來打圓場,“別激動,小石頭,他是客人跟你還不熟,等熟了之後就讓你抱了。”

  勸完了常曜又轉頭去勸萊恩,“別緊張,我兒子的天賦有點兒那個……特殊,他不會真的傷害你的。放心。”

  兩個都勸過了傑瑞開始朝著自家伴侶發火,“都怪你!我說讓兒子多接觸一些外面的人,你非說他這樣不方便。你看吧,都不會和別人相處了。”

  布魯趕緊把伴侶摟在懷裡,輕聲安慰著:“都是我的錯,別生氣。”雖然,硬要住在魔獸森林的是傑瑞,雖然,執意把兒子帶過來的人也是傑瑞,但是布魯還是習慣性地認錯。

  興許是被萊恩勒得太緊了,常念不舒服地動動身子,“嗯哼”一聲,幽幽醒轉。

  幾雙眼睛齊刷刷地投注到常念身上,其中最熱切的要數小少年常曜。

  常念第一眼看到的也是這個身邊飄滿骷髏頭,緊張地盯著自己的少年。待看清他的長相,常念小小地驚訝了一把。

  看著常曜,就像在看他中學時的照片——只不過眼前的少年更精緻、氣質更冷。

  “你是誰?”常念開口。

  常曜顯然沒料到常念會第一個跟他說話,一時激動地什麼都說不出來。

  而布魯和傑瑞則驚訝于常念居然說的是大陸通用語。

  “他是我們的兒子,叫小石頭。”傑瑞替兒子回答,不忘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

  常念故意忽略掉周遭劍拔弩張的氣氛,同時無視掉常曜身邊那群詭異的骷髏頭。聲音輕柔地叫著少年:“小石頭,你過來。”

  常曜聽到常念的呼喚,頓時心花怒放,由於怒火迸發的骷髏頭們“噗噗噗噗”全部鑽回了身體裡。小少年緊張地走到常念身邊,伸手要抱。

  萊恩依然很不情願。常念一爪子抓在萊恩手臂上,聲音冷淡,“放開。”顯然之前的氣還沒消。

  萊恩理虧在先,現在也不好忤逆常念,只得不情不願地鬆開手臂。

  常念主動跳到少年懷裡。

  少年很高興,常念也很舒服。莫名的有種血脈相連的情愫在湧動。

  看著兩個人的互動,傑瑞驚訝地張大嘴巴,布魯同樣疑惑不解。

  萊恩最苦逼,自家老婆嫌棄自己,投奔到小白臉懷裡了。這可如何是好?

  銀銀的眼中卻是閃著興奮的光——果然跟毛毛出來是對的,外面的世界好神奇!

  ******

  在異世界遇到縮小版的自己,常念不覺得這是巧合。

  常念趁常曜睡著的時候,照了張相片發給薑鴻,出乎意料的是薑鴻沒回應。

  看著聊天視窗顯示“發送失敗”,常念愣住了。以前每次都是隨叫隨到,仿佛時刻都在的人,突然有一天聯繫不上了。常念心裡怪怪的。

  是不是薑鴻出了什麼事?常念甩了甩腦袋,趕走這種不著邊際的想法。華國治安如此好,要想出事其實也挺難的。

  所以,可能是薑鴻暫時忙,或者去工作了。對,之前薑鴻提過要去*工作,還要開發網頁遊戲之類的。常念想到這種可能,心裡稍稍踏實了些。

  就在常念盯著螢幕上的照片看得出神的時候,沒有注意到本尊已經站在他身後。

  “這是我嗎?”少年的聲線有點軟,像極了常念還是小狐狸的時候。

  常念身體一僵,沒想到被逮個正著。

  然而常曜卻沒有多在意,他只是蹲下來,湊近了看著螢幕上的照片點點頭,“是的,這是我。”沒有絲毫驚訝或者好奇,單純的陳述語氣。

  常念反而奇怪了,“你不吃驚?”

  常曜眨眨眼,“為什麼要吃驚?我每天都會在鏡子裡看到。”

  常曜說著,伸手把小平板拿過來,對著自己的臉照了照,發現裡面的圖像並沒有發生變化,說道:“這個鏡子有點奇怪,可以把原來的影子留住。”

  常念嘴角抽搐,“這不是鏡子。”

  “那是什麼?”常曜眨著好奇的大眼睛,那單純懵懂的樣子,和之前那個陰鬱的、往外蹦骷髏頭的少年簡直判若兩人。

  “這個叫平板電腦。”常念想了想,並沒有瞞著常曜。

  “唔……沒聽過。”常曜把小平板放回常念爪間,伸手抱起了小狐狸。與那個黑乎乎的小平板子相比,他更喜歡和常念一起玩,“我們今天去哪兒?”

  常念想到常曜的強大天賦,心思一轉,“咱們去拍魔獸。”

  “拍魔獸?把魔獸拍扁嗎?”常曜搖搖頭,“毛毛能不能換一個,我父親肯定不會同意。”

  “為什麼?”說實話常念對那個貌似黑、幫老大的布魯非常感興趣。

  “父親說這裡的魔獸都是他朋友的夥伴,現在他的朋友不在了,他要替他照顧它們,不能讓別人欺負。”

  常念咧開嘴笑了笑,“我們不把它們拍扁,只是給它們拍張照片記錄一下。就像這個。”常念晃晃手裡的小平板。他已經把常曜一張遙望遠方的照片設置成了屏保。

  常曜明白了常念的意思,於是痛快地點點頭。

  常曜抱著常念在魔獸森林中央地帶穿梭,自由地就像在自家後花園——實際上,這也確實是他們家後花園。

  一路上兩個相似的聲音一問一答,閑閑地聊著天。

  常念知道了常曜家住的那棵樹叫精靈樹,是由精靈母樹的種子催化長成的。精靈母樹在精靈森林裡,每過一百年才會長出一顆精靈樹種。

  “這樣說來精靈樹很珍貴了?”常念問道。

  常曜點點頭,“應該是這樣。聽爸爸的一個朋友說原本只有精靈森林才有精靈樹,後來還是因為爸爸的緣故人類居住的地方才有了一棵,到現在為止也只有那麼一棵。再有就是魔獸森林的這一棵。”

  “人類領地也有?在哪兒呢?”常念不由好奇。

  “坎茲帝國的聖嵐學院,那是爸爸原來學習的地方。”

  “所以精靈樹種是你爸爸帶去的?”

  常曜搖搖頭,說:“是我爸爸的寵物的好朋友送給我爸爸的寵物的。後來由我爸爸的一個植物師朋友不小心催化長大了。”

  常念腦海中出現那個異常年輕的面孔,沒想到那個不著調的魔法師還挺有本事,找了個好老公不說,還有一堆能力不小的朋友,就連他的寵物聽起來都是個奇葩玩意兒。

  常曜繼續說道:“後來聖嵐學院的院長因此大發脾氣,罰爸爸他們住到精靈樹上每天捉蟲——但是我從來沒見過精靈樹長蟲。”

  常念笑,心裡想著:你爸爸肯定是被忽悠了,人類領地唯一一棵精靈樹,那個院長會大發脾氣?半夜笑醒還差不多!

  常曜仿佛聽到了常念的心聲,同意地點點頭,“我覺得爸爸他們肯定被騙了。精靈樹這麼珍貴,院長肯定是怕付不起酬金才故意先下手為強。”

  常念感歎:“小石頭,你比你爸爸要聰明。”

  話說,直到現在常念都不知道常曜的大名。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常曜還有大名。否則,那層窗戶紙恐怕早就杵破了。

  “可是父親更喜歡爸爸,很多人都很愛戴爸爸。他們卻不知道我的存在。”常曜的聲音依然是淡淡的,卻難掩失落。

  常念伸出小爪子,拍拍常曜猶帶嬰兒肥的細嫩臉蛋,卻不知道如何安慰。

  說實話常念一直覺得常曜肯定不是布魯和傑瑞親生的。

  傑瑞那個人的感覺和茶茶有點像,不像是會照顧孩子的樣子,儘管他看上去十分愛常曜。布魯比泰格還要強大還要冷,強大到無法想像、冷到眼裡除了傑瑞再沒別人——這樣說毫不誇張,那個渾身上下從裡到外都散發著神秘氣息的布魯,無時無刻不給人一種有了傑瑞就有了全世界,沒了傑瑞他會讓世界陪葬的感覺。

  常曜很喜歡被小狐狸的肉墊觸碰,主動把臉低下來湊到常念爪子下,來回蹭。

  “有時候我覺得我不是父親和爸爸親生的。”常曜聲音悶悶的。

  常念無語,只能沉默。總不能告訴他:你的確不是,倆男人是不可能生出孩子來的。

  常曜似乎也沒期待常念回答,自顧自說道:“可是我的確是爸爸生的呀,也傳承了父親本命原石的記憶。”

  聽到這句常念驚了——小石頭真是傑瑞生的?傑瑞是雌性?獸人?不不不,常念否認了自己的猜測,傑瑞身上沒有一絲一毫同類的氣息,他是人類沒錯。

  “你爸爸怎麼生的你?”常念問出來後又覺得有些不妥,他一個孩子能知道這些?

  然而,常曜還真就知道。常念怎麼也不可能想到,常曜的出生竟然是作為亡靈一族的轉折*件被記載到魔幻大陸的大事年表裡的。

  “因為父親是亡靈法師,父親的本命原石可以讓爸爸懷孕,這才有了我。”常曜緩緩地說道。

  常念連驚訝都沒有了。他突然覺得這個世界遠比薑鴻對自己講述得要神奇得多。或許幾萬年來的發展變化就連薑鴻自己都不知道。要不然就是他忘了,因為某些原因薑鴻失憶過,這是他們都不願提起的往事。

  就這樣,一下午的時間,就在關於魔幻大陸的科普中渡過,原本訂好的拍魔獸的計畫只能無限期往後順延。

  ******

  這個午後,還有兩個人在靜謐的魔獸森林深處,並肩而行。

  萊恩實際上不是個沉默的人,但是遇上了冰山系面癱專業的布魯,即使有話也沒胃口說了。

  倒是布魯一直在努力尋找話題。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這是布魯的第一句話。

  萊恩聽著有些奇怪,好像他們是很熟悉的朋友似的。“挺好的。”萊恩聽到自己回答了一句。

  “這裡也挺好的。我一直看得很好。”明明是毫無波瀾的語調,萊恩竟莫名其妙地聽出了些許邀功的味道。

  但是……為什麼這個強大到不可捉摸的傢伙會對自己邀功?萊恩被自己的想法窘了一下。

  “你很喜歡那只小狐狸?”布魯問了一個*性的問題。

  萊恩毫不猶豫地點點頭,痛快地“嗯”了一聲。然後又覺得不夠似的,補充道:“毛毛是我的伴侶,我很喜歡他。”

  “他看上去不是很樂意。”布魯陳述的是客觀事實。

  萊恩並沒有因此而生氣,“毛毛只是一時不能接受,我們的伴侶契約形成的經過有些……與眾不同。”萊恩只想到這個詞。

  布魯點點頭,問道:“你瞭解他嗎?包括他……與眾不同的地方。”

  布魯這樣說了一句,帶著幾分提醒的味道。他的腦子裡有著魔幻大陸幾萬年的記憶,他從來不知道這裡有像常念一樣的白色狐狸,也沒有聽說過在獸形狀態能說話的獸人。

  萊恩卻乾脆的搖搖頭,認真地說道:“我喜歡的就是毛毛,我眼中的他的樣子。”這句話說出來有點酸,卻是萊恩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布魯臉上面無表情,心裡卻笑了。他的老朋友本該是這個樣子——模樣沒變,名字沒變,性格更是沒變。

  終於,曾經的一切,開始慢慢步入正軌。魔幻大陸,是不是要重新洗牌?數年來,布魯第一次在心裡裝下除傑瑞外的第二件事。

  萊恩卻是在想著此時此刻小狐狸在做什麼。多一半是跟那個奇怪的小子在一起吧?萊恩想想就無比暴躁。

  在萊恩看不到的地方,一頭頭魔獸強大到不理世事的魔獸紛紛從修煉中醒來,走出洞穴,貪婪地觀察著他。它們的視線緊緊地黏在萊恩身上,它們用精神波交流。傳達著這個足以驚天動地的好消息。

  萊恩不是毫無所覺,卻找不到具體頭緒。

  布魯用精神力探查著萊恩的反應,在心裡悄悄說道:它們都盼著你回來,一萬年了,終於盼到了。

  與此同時,結界內的樹屋。

  傑瑞和銀銀一起在廚房裡收拾晚餐。一邊收拾一邊聊天。

  話說兩人也算是一見如故。

  銀銀最喜歡聽傑瑞講魔獸森林外面的事,包括複雜的人類世界、絕美的精靈國度、脾氣古怪的矮人們,還有傑瑞那些性格各異卻頗有本事的朋友們。

  銀銀第一次見識到傑瑞的魔法時,險些驚叫出聲。他從來不知道有人動動手指就能製造出燎原大火,從來不知道一團柔和的白光就能消除疲憊復原傷口。

  原來,獸人部落和外界的差距根本不是一件衣服或者是一套餐具,他們差的還有好多好多。

  銀銀攥緊拳頭,暗暗發誓,終有一天獸人們不會再因為第二天的口糧而夜不能寐、再也不會因為冬天的嚴寒而提心吊膽。

  再說傑瑞這邊,老公是大號冰山,兒子是小號冰山,唯一能和他說說話的小草怪跑到精靈森林拜訪朋友了。所以銀銀的到來了是傑瑞最大的安慰——終於有個說話的人了。

  傑瑞很喜歡銀銀聽他說話時的樣子,就那樣睜著懵懂的大眼睛認真的看著你,就仿佛你說的那個字、每個音他都無比感興趣。銀銀的表現無疑是傾聽者的最高境界。

  作者有話要說:傳說中的粗長君~


  第66章 。


  《毛毛雄起:炮灰成閨蜜》

  晚飯之前,傑瑞神秘兮兮地把常曜拉到廚房外面,打探常念的八卦。

  常念冷著臉,丟出一句:“你別想打毛毛的主意,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什麼打毛毛的主意?我都有你老爹了打什麼毛毛的主意!臭小子,你真是……真是……”傑瑞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真是被自家兒子氣死了。

  “那你旁敲側擊地打聽毛毛做什麼?”常曜斜了傑瑞一眼,根本沒被這個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年輕”爸爸嚇到。

  “好奇!我好奇不行嗎?”傑瑞戳著自家兒子的額頭,“你呀你呀,忘了你父親教訓你的時候是誰護著了?關鍵時刻給我胳膊肘往外拐!”

  常曜似乎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扭頭看了一眼樹屋裡小狐狸的身影,低聲說道:“爸爸,你放心,毛毛……是親人。”

  “親人!?”傑瑞心底受到的震動不小,常曜的能力他知道,看破前世今生,溝通生靈亡靈,如果他說那只小狐狸是親人,那就絕對錯不了了。

  “是誰的親人?”傑瑞追問了一句。布魯的?他的?還是常曜自己的?

  常曜看了傑瑞一眼,閉緊了嘴巴,什麼都沒說。轉身走回了樹屋。

  透過重重枝葉,傑瑞看到常曜回屋後直奔小狐狸的方向,輕柔地把他抱到了自己的膝蓋上。

  傑瑞歎了口氣,心底有點小酸澀,同時也有淡淡的欣慰——自家兒子這種性格,能有個親近的人也好。

  傑瑞家有個圓圓的大餐桌,是臨時搭建的。或者說他家的一切都可以隨時創造。

  這種“體力活”一般都是布魯做。

  只見他揮揮手,周圍的樹枝便集體回應,相互纏繞爭相扭動,就像在跳一首歡快的舞曲。

  布魯一聲令下,枝條們立馬排排站好,那整齊標準的樣子就像等待檢閱的士兵。

  再命令一聲,枝條們便奇跡般地融合到一起,形成一個毫無縫隙的打木樁,木樁拉長變細平面像四周延伸,轉眼間便形成一個圓桌的形狀。與此同時,六個木凳也已經圍著圓桌擺好。

  對於精靈樹的神奇之處,饒是常念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還是免不了驚訝一把。萊恩和銀銀更是無比震驚,紛紛感歎“魔法”的神奇。

  布魯拍拍萊恩肩膀,說道:“這不是魔法,只是精靈樹的能力而已,不用太吃驚。”

  常念沒有錯過布魯拍在萊恩肩上的那只手,以及他對萊恩說話時微微上揚的嘴角——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個黑、幫大哥可是連他兒子都不願意碰一下,至於笑臉——天然面癱有笑臉嗎?

  可是,他拍了萊恩的肩膀,對萊恩笑了。比兒子還要高的待遇……常念覺得,這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

  晚上睡覺的時候,肉肉被萊恩強行丟到銀銀的房間。換成他自己和小狐狸獨處一室。

  常念沒說什麼,但他用行動證明了自己的態度——直接跳下床,朝著門口走去。擺明瞭將冷戰進行到底。

  然而,常念還沒走到門口,就被萊恩按在了掌心。

  萊恩不顧常念的掙扎,小心地把他抱起來,輕撫著尾巴根,突然說了一句:“毛毛,你想不想變回人形?”

  “用不著你管。”常念僵著身子,尋找著逃脫的機會。

  獸河發生的一幕依然清晰,常念覺得自己可能有了心理陰影,每每回憶起來就覺得難受無比,所以他現在是一刻都不想和萊恩多待。

  萊恩並沒有被常念的冷淡嚇退,反而把小狐狸抱起來,貼到心臟的位置。

  “你做什麼?”常念怒。

  “毛毛,你別不理我好不好?”萊恩低著頭,下巴抵著常念的小腦袋,聲音像是要哭出來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後悔、多難受。毛毛,對不起,你別生氣了好麼?我不喜歡你和別人在一起,不喜歡。”就連睡覺也在一起……之前那一晚,萊恩看在常念氣還沒消的基礎上沒敢造次,不可能有下次了。

  萊恩並不是一個健談的人,卻一下子說了這麼一長溜話。常念心裡有點兒彆扭——原本他是下定決心對萊恩冷淡處理的,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小小的舉動,竟讓他的決心有了動搖。

  常念雖然依舊冷著臉,但是身體已經不是最初那樣堅決抗拒的僵硬狀態。

  “毛毛,我才是你的伴侶。”萊恩一聲喟歎,哀怨無比。

  不提“伴侶”常念原本心都軟了,提了“伴侶”倆字無疑是觸了他的雷區。

  “你以為是伴侶就可以為所欲為嗎?什麼狗、屁伴侶!我承認了嗎?”常念的聲音很冷,每個字都是擲地有聲。

  萊恩高大的身體一顫,頓時縮小了好幾釐米。“毛毛,我不是那個意思,那件事我以為……你也喜歡。”

  “我為什麼要喜歡?你被人插會喜歡嗎?行啊,我插你試試!”常念氣火攻心,一句句說出誅心的話語。

  “毛毛,你……”萊恩既驚訝,又難過,臉上的表情扭曲到可怕。

  常念從萊恩懷裡跳出來,看著他冷笑。耳邊再也聽不到獸人強健的心跳聲,常念的心硬了好幾分。

  萊恩維持著擁抱的動作,看著白白軟軟的小狐狸,眼神複雜。

  常念冷哼一聲,跳到床下,朝著門口走去。

  “毛毛,你別走。”萊恩下意識地說了句。

  “我為什麼要走?”小狐狸停在了門口的位置,然後轉身看著萊恩,高傲地揚起下巴,“該走的是你!”

  “呃……”情勢突然逆轉,萊恩一時沒反應過來。

  看著萊恩愣怔的樣子,常念露出一個冷笑,毫不留情地說道:“這是我的房間,你出去。”

  萊恩傻愣著,沒動。

  常念皺眉,“快點!”明顯的不耐煩了。

  萊恩沒辦法,只得悻悻地站起來,垂頭喪氣地走出門。末了還看了常念一眼,希望他能回心轉意。

  常念卻毫不猶豫地指揮著樹枝,把房間的牆徹底封死——這下連門都沒有了。

  “請把這個人列為拒絕往來戶。”常念對著房間裡的枝條們說道。

  枝條聞言輕微扭動摩擦,發出“沙沙”的響聲,似乎在回應著常念的話。

  常念把自己埋到被褥間,臉臭臭的——一天的好心情全被那傢伙攪了,真特麼的煩人!

  常念並不知道,萊恩一直站在門外,並沒有離開。所以他對枝條們說的話也一字不差地傳到了萊恩耳朵裡。獸人的表情從期待轉為受傷。

  銀銀早就從傑瑞那裡聽說了萊恩的光榮事蹟,早就料到這幾天肯定會有“好戲”看。此時看到萊恩被趕出來非常不地道地從隔壁房間探出腦袋,落井下石。

  “我說,原來一向被雌性追捧的萊恩也有搞不定的人啊!怎麼樣?自尊心受打擊了吧?心裡不好受吧?不明白為什麼毛毛對誰都好,卻唯獨對你冷淡吧?”

  銀銀每一個問號都重重地敲進了萊恩心裡。

  “別說了。”萊恩表情無比痛苦。

  銀銀卻偏要說,還要湊到萊恩耳邊說:“我告訴你,萊恩。不要認為只有你是雄性,只有你是最厲害的。毛毛照樣是雄性,雖然身體不如你強壯,頭腦卻比你強了一萬倍!你瞭解毛毛嗎?你知道他想要什麼嗎?我猜你從來沒想過這些吧!你只會對自己說毛毛是我的,是我的。但是,憑什麼呢?”

  銀銀說完乾淨俐落地轉身回了房間,臨進門還丟出兩個字——活該。

  萊恩覺得,自己真是活該。不得承認,銀銀的話句句有理。如同一碗醒酒湯,讓萊恩當場清醒。

  短短的時間裡,萊恩想了很多。

  毛毛是自己的,這件事他從剛剛出生的那天就決定好了。最開始他不知道這是怎樣一種感情,更多的只是幼獸的雛鳥情節,一種單純的佔有欲;後來呢,從沒有認出小狐狸到得知真相,萊恩就認定了要讓毛毛做自己的伴侶。

  但是,他從來沒有問過毛毛的意見。毛毛是不是喜歡自己?毛毛是不是同樣下定決定要找一個像他這樣的伴侶?萊恩從來沒想過。

  所以說,憑什麼呢?他以為自己對毛毛好,對毛毛真心對毛毛矢志不渝,卻不知不覺地做了最自私、最霸道的事。

  如今的自己,對毛毛來說除了占著一個伴侶契約的位置。還有什麼用?就連那個伴侶契約在毛毛看來也是鬧心的事吧!

  萊恩自嘲地笑了。這樣一笑就把自己笑醒了。原本決定好的死纏爛打厚臉皮全都派不上用場,看著那扇消失在眼前的門,萊恩竟然連上去敲的勇氣都沒有了。

  萊恩心裡腦子裡塞滿了東西,一時難以發洩,眼看著就要憋壞了。

  這時,一隻略微冰涼的手拍在萊恩赤著的肩膀。

  “喝酒去。”萬年不變的一身黑衣,萬年不變的冰山表情。

  “喝酒?是什麼?”萊恩巴巴地看著布魯,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暫時忘卻憂愁的東西。”布魯聲音冷靜低沉,有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憂愁沒有了?很好、很好。”萊恩眼神直愣愣的,呆呆地點點頭,然後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了句,“不會把毛毛忘了吧?”

  布魯挑眉,“你不想忘?”

  布魯忙不迭地點頭。

  “那就忘不了。”

  月朗星稀。

  兩個男人背靠著背坐在樹頂天臺喝酒。

  從深夜到淩晨,酒一杯一杯喝下去,話卻一句也沒有說。

  ******

  常念心裡也不是什麼都沒有。昨晚也是一夜沒睡好,迷迷糊糊的腦子裡回想起很多事,件件都是和萊恩一起經歷的。

  一早起來頭昏昏沉沉的,具體捋一下都想了些什麼卻也說不上來了。但那種心裡發酸發苦又添堵的感覺卻留了下來。

  這種鬱悶難耐的感覺一直持續到常曜進來。

  “毛毛。昨天說拍魔獸沒去成,我們今天去吧?”

  常念沒精打采地搖搖頭,“今天歇歇,昨天沒睡好。小石頭有什麼安排?”

  “毛毛歇歇我也歇歇。”常曜一改往日行如風坐如鐘的紳士禮儀,學著常念的樣子軟趴趴地窩在床上——當然,常曜學得不怎麼像,是趴是躺他自己都不自在。

  常念看著他攏著手往哪兒放都不合適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常曜松了口氣,身體反而放鬆了些,“毛毛,你終於笑了。”

  “嗯?”

  “你不笑的樣子……”常曜想了想,找了個最能表達自己心情的想法,“我看了很難過。”

  常念伸爪彈在少年腦門,笑駡道:“小鬼頭!”

  常曜一下子轉過頭來,眼神複雜地看著常念,喃喃道:“小時候爸爸也經常這樣叫我。”

  “怎麼?還把我當成你爸爸了?”常念調侃。

  常曜看著常念,認真地說道:“你們倆很像。”

  那個……略二略呆略話嘮的魔法師?還是算了。其實他很想對常曜說,請別鄙視我的智商和情商。但是想到涉及到的人是他親生爸爸,即使是開玩笑的話這樣說也不合適。所以常念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常曜卻不死心,依舊說道:“你們說話的樣子,經常用的一些詞語,甚至有些生活習慣都很像。”

  常念奇怪地看著常曜,突然發現這個小少年仿佛意有所指,於是直截了當地問道:“你想說什麼?”

  常曜面無表情地看著常念,最終只是說了句:“沒什麼。”

  常念搖頭笑笑——小孩兒的心思真難猜。

  接下來的時間。一人一狐就這樣躺在床上,讓拼成屋頂的樹枝撤離,看著上面層層疊疊的枝葉出神。

  半晌,常曜動了動,把一個柔軟的皮繩套在了常念脖子上。

  常念此時仍是小狐狸狀態,脖子裡突然被套上了東西,還是個皮製品,常念不由得聯想到狗狗的項圈,說實話心裡有點彆扭。作勢要摘下來。

  “毛毛,這個東西你不久就會用上。”常曜看到了常念的動作,出事提醒。

  說實話常念光注意脖子上的皮繩了,還真沒看是什麼東西。此時低頭一看,更窘了——竟然是一枚金光閃閃的大鑽戒!

  常念看著常曜,一臉複雜——小孩兒,你這是要鬧哪般?

  作者有話要說:蠢作者:這是傳說中的虐主角麼???

  今天就這些了,如果還看到有更新,說明在捉蟲……


  第67章 。


  《空間戒指:神奇的天賦》

  “這是儲物戒指。”常曜按住小狐狸想要摘下來的爪子,“可以裝很多東西,用處很大。”

  別怪常念見識少,長到三十歲他真的從來沒看過玄幻小說,根本不知道儲物戒指這種神物的存在。

  常念用爪子勾著那枚華麗的戒指,笑道:“裝很多東西?有什麼機關嗎?”

  “毛毛沒聽過嗎?雖然戒指小,但裡面空間很大。等到認主以後毛毛就能體會到了……”

  然而,沒等常曜說完,戒指上就閃出一道白光,整個戒指也完全變了模樣。

  饒是冰山屬性的常曜也忍不住提高聲音:“毛毛你會空間魔法?”

  “我可不會什麼魔法。”常念隨口應了一聲。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戒指上,此時此刻,常念已經完全跳過戒指的表像,看到裡面房子大小的空間——灰濛濛空蕩蕩的,周圍彌漫著白霧,白霧掩映的地方無論如何凝神都看不清。

  “你看到了什麼?”常曜緊張地問。

  “一片空地……吧。”其實說空“地”不太準確,因為這片空間根本沒底兒,就像是懸在高空中,四面八方都是雲霧。

  常曜看著原本黃金鑲鑽的大戒指變成了簡單的圓環形狀,眼神閃了好幾閃。

  “舅舅……你真的會空間魔法,你自己都不知道嗎?”

  與空間魔法相比,常念更在意的是少年的稱呼,“你叫我什麼?”

  “舅舅。”常曜又叫了一遍。

  常念笑:“我什麼時候成你舅舅了?”

  “上輩子。現在也是。”常曜的眼神很認真,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常念莫名地被常曜的認真表情感染,也斂起臉上的笑。別說常念剛見到常曜的時候腦子裡一瞬間也閃過類似的想法,因為太過匪夷所思所以被他否了。

  “上輩子的事你怎麼知道?”常念這樣問了一句。

  “我能看到一些。”常曜沒有任何隱瞞。

  常念驚:“你可以看到過去?那你也知道我是怎麼來的?”

  常曜點點頭,說道:“舅舅放心,我不會對別人說的。我看到的事情都不能輕易說出來,否則……會有懲罰。”

  常念其實並不擔心。沒有任何交集的生活圈,即使常曜說了對他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常念反而有些小激動,看到真的可以看到過去預知未來的人,還是活的,還是他親戚。

  “等等!你說我是你舅舅?”常念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他在地球上的時候只有一個沒見過面的哥哥,根本沒什麼姐姐,怎麼會成了別人“舅舅”?

  “反正你就是我舅舅,親舅舅。”少年固執地說。

  常念笑了,好吧好吧,平白無故多了個和自己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大外甥,其實感覺也挺好的。只要他肯叫,自己肯認,管他是不是真的呢!

  “舅舅……”

  “嗯。”常念脆生生地應了一句。

  他現在是獸形,小狐狸軟軟的嗓音聽起來比常曜年紀還小,卻被人叫著舅舅,如果有外人在場肯定會感覺無比詭異。不過倆當事人卻毫無所覺。

  “舅舅,我之前看出你擁有特殊的能力,沒想到是空間魔法。”說這話時,常曜眼中閃過難以言喻的自豪感。

  常念不解,“空間魔法很厲害嗎?”

  常曜點頭,“空間魔法最厲害。而且在一萬年前已經失傳了,現在魔幻大陸根本沒有空間魔法師。爸爸會全部的自然系魔法,唯獨不會空間魔法。”

  物依稀為貴嘛!聽起來真挺厲害的。不過……

  “我不會。”常念攤手,“我連空間魔法是什麼都不知道。”

  常念拿起那個已經變成指環的空間戒指,說道:“舅舅,這種空間戒指是成長型的,只要通過認主儀式才能看到裡面的空間。”

  常念挑眉,“我為什麼看到了?”

  “因為舅舅比曾經製造它的空間魔法師更強大。”

  常念沉默了,常曜也不再說話。

  半晌,常念突然問道:“空間魔法師很厲害?”

  常曜點頭。

  “能抓獵物?”

  “能。”

  “能養家?”

  “能。”

  “能殺人?”

  “能。”

  常念皺眉,“我怎麼不知道?它在哪兒?”

  常曜愣了一下,“什麼?”

  “我的空間魔法。”

  “舅舅……”常曜汗了一把,“這個您得自己體會。”

  “不用對我用敬語。”常念提醒了一句,然後才問,“其他魔法師也是自己體會嗎?”

  “不,他們有老師,因為會自然系魔法的人很多。空間魔法已經失傳了,所以舅舅要自己體會。”

  常念動了動小耳朵,好吧。雖然過程苦逼,但是前景廣闊——魔幻大陸唯一一個空間魔法師——這事兒如果成了,該是多麼牛叉的存在!常念不是個高調的人,卻也不是個甘於平凡的人。

  “舅舅,不如我們現在就試試吧。”常曜說著,從自己的儲物戒指裡取出一塊巴掌大的晶石。

  常念眼神閃了閃,“你家很有錢?”

  “好像是吧。”常曜隨口答了一句,然後把遞到常念跟前,“舅舅,你看看能不能開闢出一個空間?”

  常念原本想問怎麼開,後來一想常曜也未必知道,所以不如跟著自己的感覺走。

  視線投到那塊晶石上,並沒有看出什麼特殊之處。晶石反射的太陽光線刺得常念眼睛一眯,不自覺地視線發散,眼前立馬出現了不一樣的風景。

  周圍的景物模糊化,那塊晶石也仿佛不存在了,常念眼中只剩下了許多散發著瑩瑩紫光的小點。

  小點的排列有些雜亂,常念皺眉,他最不喜歡不規則排列的東西。

  如果這個點在這邊,那個點在那邊,左邊這邊排成一排,右邊那個歸到那一列裡……就完美了。

  常念只是心念一動,沒想到奇跡發生了——那些個仿佛不受控制的小點,竟然順從地按照常念的想法開始行動,雖然慢但它們確實是在動!

  為了測試一下是不是的確是因為自己的關係,常念試著把它們排列成一個長方體,然後,真的成功了。

  常念眼睛有點累,不自覺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精神一恍,綠樹紅花青色的小草重新出現在了常念的視線中。

  此外,還有常曜驚訝的眼睛。

  “怎麼了?”常念有點奇怪。小面癱這是要化身表情帝的節奏啊!

  “舅舅!你做到了!”常曜的語氣透著濃濃的驚訝。

  常念立馬聯想到剛剛排列的那些小點,不由問道:“什麼效果?”

  “空間容器——這塊紫晶石已經成了一件空間容器。有精靈樹冠那麼大。這恐怕是迄今為止魔幻大陸最大的一件非成長型空間容器。”常曜的心情從最初的驚訝轉為後來的嚴肅,“舅舅,你的天賦真是出乎我的預料。”

  常念的狐狸臉也變得嚴峻起來,“這件事先不要對別人說。”

  “嗯,我知道。”常曜應了一聲,“舅舅你有什麼打算?”

  常念想了想,問道:“有沒有適合練習空間魔法的工具,我先摸透了再說。”

  常曜掏出一大捧晶石遞給常念,“舅舅先用這些。等到以後能力到了,什麼都可以成為練習工具——小到一片樹葉,一塊木板,一粒石子;大到一座山,一條河,一方天空。”

  常念看著侃侃而談的常曜,笑道:“你懂得倒不少。”

  常曜低頭,莫名地有點不好意思,“父親和爸爸經常不在,我一個人在家就喜歡看些書。爸爸有好多介紹大陸歷史以及各項技能的書。”

  常念看著常曜,眼中帶著隱晦的心疼——哪有孩子天生就不善言談或者性格孤僻?只是得到的關愛不夠或者接觸的人少罷了!

  鬼使神差的,常念提出邀請:“過兩天我要離開,繼續旅行。你想不想隨我四處走走?”

  常曜眼睛一亮,“可以嗎?”

  常念笑,“當然。只要你願意。”

  “我願意!”常曜連連點頭,整個一大孩子,哪還有冰山少年的影子?

  常念伸出小爪子拍拍常曜的手,“那就好。”

  ******

  睡前,常念腦子裡一直回想著白天的事。關於空間魔法,關於以後的打算,關於在獸人部落的去留。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但睡得並不踏實。淩亂地做著好多夢,有他在狐族部落和萊恩還有茶茶他們在一起的,也有在那個雲霧繚繞的地方身邊圍著許多小白狐狸的,還有身在華國的,午後的陽光照在父母故居,窗臺上放著一個相框裡面的人和他長相相似,卻不是他,而是他從未見過面的哥哥。

  據說,在常念還沒出生的時候,哥哥就出車禍去世了。

  一道驚雷把常念從雜亂的夢境中吵醒。

  常念睜開眼睛,耳邊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萊恩的呼喊:“毛毛,快開門!毛毛,快開門!我是萊恩!”

  常念覺得肯定有事發生。

  常念指揮著門口的樹枝從中間分開,露出門的形狀,同時把嚇得瑟瑟發抖的肉肉抱在懷裡。

  萊恩沖進門,看到常念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毛毛,你變成人形了?”

  常念往身上看看,點點頭,其實他也是剛剛意識到。

  “大半夜的,有事嗎?”常念的語氣說不上好。

  “毛毛,部落裡出事了!”萊恩臉上滿是焦急,還夾雜著隱隱的沉痛。

  常念心下一驚:“你怎麼知道?”

  “是洪雨!”萊恩指指外面,電閃雷鳴大雨傾盆而下,“每年洪雨部落裡都會損失慘重,甚至會死人。”

  洪雨百年難遇,萊恩也沒有親眼見過,不過這些部落裡的大事記他們在接受成年預備培訓的時候都學過。

  “這下連地窖都不管用了。雨水和獸河的水會倒灌入地窖,地鼠一族也要遭殃。毛毛,我們必須回去,雖然回去很危險,但是我不能、不能……”

  常念立刻就明白了萊恩的意思,當機立斷地道:“我們這就走。”

  萊恩臉上一喜,開始火速幫常念收拾東西。同時不忘從皮兜裡掏出一件衣服,提醒常念穿上。

  “換一件。”常念把萊恩剛剛掏出的褲子丟回去,自己把上衣套上,那件褲子上次變尾巴時被捅破了。

  萊恩沒問原因,只是聽話地幫常念又拿了一件。

  常念提上褲子,抱起肉肉就往外跑。出門正好碰上銀銀,他的臉上也是又急又怕。

  “毛毛,我們怎麼辦?”銀銀拉著常念的手,完全把他當成了主心骨。

  常念冷靜地說道:“我和萊恩回去,讓萊恩變成獸形帶著我,這樣還可以提高速度。你和肉肉先留在這裡,看情況,如果天亮後雨小點了可以去追我們——但是最好不要,保護好你自己,別讓我擔心。”

  一句“別讓我擔心”徹底打消了銀銀想要跟回去的念頭,現在他最應該做的就是不添亂。

  “毛毛,你會沒事的對嗎?”銀銀聲音顫抖。

  常念堅定地點頭,“我會好好的。”

  “部落也會好好的,對嗎?”

  常念再次點頭,“你放心。”

  有了常念這些話,莫名的,銀銀真就放了心。

  “毛毛,你和萊恩去吧!多幫部落做些事,連同我那份一起。”銀銀想著,一旦情況允許他會立馬往回趕。

  常念拍拍銀銀的肩膀,低聲囑咐:“你安心等消息,別魯莽。傑瑞和布魯那邊我們就不去告別了,還有小石頭,你替我們說一聲。”

  “你快去吧,這種時候就不需要那些虛禮了。”這話出自傑瑞之口,看他只披著外袍的樣子也知道是剛從床上爬起來。後面跟著布魯。

  “這些東西你拿著,興許用得上。”傑瑞把一個包裹遞到常念手裡。想想又補充了一句,“是魔法卷軸,遇到危險的時候撕破它。”

  常念點點頭,沒跟傑瑞客套。

  “萊恩,我們走。”常念說完,率先走出樹屋。

  萊恩隨後跟上。

  布魯在他後面說了句:“保重。”

  萊恩沒有回頭,卻堅定地揮了揮手。

  偌大的精靈樹被結界罩著,並沒有受到雨水的沖刷。

  結界外電閃雷鳴,大雨滂沱,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萊恩化成巨大的叢林獅,背上馱著常念,毫不猶豫地沖進了雨幕中。

  一人一獸朝著回家的路狂奔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所以說……這章就是傳說中的對話流嗎??

  依然是未捉蟲版,姑娘們幫個忙可好??


  第68章


  《相擁而眠:患難見真情》

  傑瑞站在樹屋上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越想越覺得哪裡不對勁。

  難道是因為小狐狸突然變成人了?

  不不不,傑瑞搖頭,他第一次在河邊看到常念的時候對方就是人形。

  那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呢?傑瑞在那裡撓著腦袋苦思冥想。

  布魯和常曜對視一眼,誰都沒說。

  “強大的獸神在上,請保佑萊恩和毛毛順利到達,請保佑我的部落平安無事……”銀銀站在樹幹上,望著部落的方向祈禱。

  傑瑞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他們不是普通人,不會有事的。”

  銀銀失落地低下頭,“你知道嗎?我竟然又一次逃避了。又一次讓同伴處於危險之中而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懦弱地偷生。”銀銀的眼中寫滿憤恨和自嘲,如果不是一絲理智尚存,或許他此時就已經沖入雨中。

  “你是個勇敢的人。”傑瑞看著銀銀,肯定地說道,“對於真正的勇士來說,把衝鋒陷陣的機會讓給別人更需要勇氣。”

  “是因為他們比我強太多了,還需要我讓麼?”銀銀苦笑。

  “這就更說明你不僅有勇氣,還有智慧,顧大局。”

  “我寧可和他們一起。”

  “如果你堅持如此的話,天亮了我就可以讓紫晶送你回去。”傑瑞指著布魯身邊的暗黑豹,對銀銀說道。

  銀銀眼睛一亮,真誠地說了句:“謝謝你。”

  傑瑞笑笑,一反剛剛勸人的狀態,誇張地打了個呵欠,含含混混地道:“擔心也沒用,先好好休息保持體力,明天還要趕路。”

  銀銀重重點頭,率先抱著肉肉走回了樹屋。

  倒是弄得傑瑞動作一僵,忍不住笑道:“真是有意思的獸人啊,好單純!”

  “早點休息吧。”布魯攬上伴侶的腰,擁著他往木屋走。

  “兒子,你也去哦!”傑瑞邊走邊對常曜揮揮手。

  看著奮力踮著腳從父親肩頭露出一個腦袋的爸爸,常曜覺得……真不靠譜啊!

  ******

  三天三夜。

  原本常念和銀銀花了一個多月的路程,萊恩只用了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巨大的叢林獅爆發出平生最持久的耐力,一直奔跑奔跑,即使如此消耗體力,萊恩還是絲毫感覺不到饑餓。幸虧常念還記得按時按量喂給他一些食物——在奔跑的狀態下。

  從魔獸森林一路向南,雨越來越大,到達北方叢林的時候,已經完全看不到地面了,四處都是汪洋一片。那些高高低低的樹就像是長在水裡,艱難地忍受著狂風巨浪。

  萊恩大半個身子就這樣浸在水裡一路奔跑,身體靈活地躲閃著不時出現在身前的障礙,四肢穩健地抵擋著水流的衝擊。

  常念在他背上被淋得不輕,但他始終咬著牙一言不發,腦子裡一直思索著解決辦法——但是,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常念寄希望于族人們懂得自救,希望他們至少能保住性命。

  部落近在眼前,高而濃密的灌木帶已經被沖毀,一些低矮的樹木甚至被連根拔起,隨著水流四處飄蕩。

  叢林中散落的木屋已經被悉數沖毀,四處都是滂沱的雨聲和洪水的咆哮聲,根本沒有一絲人聲,哪怕是驚慌的求救聲,什麼都沒有。

  這讓常念十分恐慌——族人們呢?大家都到哪去了?

  萊恩帶著常念來到中央廣場,周圍有一些高大粗壯的樹木依舊挺立,足夠他們棲身。

  “萊恩,你吼幾聲!”常念湊到萊恩耳邊大喊。

  萊恩此時仍是獸形,他的吼聲常念領教過,氣勢雄渾震懾人心,甚至能蓋過雨聲。

  萊恩依言仰天長吼,傳達著獸人間的信號。如果狐族的獸人們聽到,一定會有所回應。

  然而,沒有。

  萊恩又吼了幾聲,還是沒有回應。

  到後來,萊恩開始圍著部落跑,邊跑邊吼,不肯放過一絲可能。

  但是,狐族部落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濃濃的擔憂彌漫了常念的心臟——泰格不是一向強大嗎?茶茶的獸形不是逆天麼?就連他們倆也……常念搖頭,甩掉這種可怕的想法,不可能,絕不可能!

  萊恩繼續嘶吼,聲音裡明顯帶上焦躁的情緒。

  就在這時,中央部落那邊開始發出零零碎碎的應和聲,或遠或近,萊恩轉過腦袋,和常念對視,眼中閃過驚喜。

  “萊恩,你先回去。我留下來……再找找。”常念做出決定。他知道萊恩在中央部落的地位,如今出了這麼大事,正是需要萊恩的時候。而他自己,也不會放棄狐族。

  萊恩聽到後半句堅決地搖了搖頭。

  常念皺眉,呵斥道:“這種時候你還任性什麼?你的族人需要你!”

  萊恩明顯地聽到常念的聲音在顫抖,而他整個身體也在顫抖。或許是凍的,也或許是怕的。

  萊恩不想讓常念再動肝火,而時間也不允許他們再耽擱。於是乾脆地把常念甩到背上,馱著他趕往中央部落的方向。

  “萊恩,你做什麼?我要找烏木和茶茶他們,不能耽誤時間!”常念在萊恩背上左搖右晃,卻也沒敢貿然跳下去。地面湍急的水裡以及時不時撞過來的浮木足夠讓他死掉好幾回。

  萊恩瞭解常念的擔憂,然而他這樣做也有自己的理由,既然中央部落那邊有回應不如先回去,興許能狐族的獸人們和大家在一起也說不定。更何況,他不可能把常念自己丟在狐族部落。

  這種危險的時刻,自己的伴侶要時時刻刻帶在身邊才安心。

  萊恩不顧常念的大吼大叫,只是小心地掌握著步調,不讓他掉下來。同時堅定地朝著中央部落的方向前進。

  常念鬧了一會兒,眼睜睜地看著萊恩踏出狐族部落的地界,只得死了心,轉而對著萊恩的腦袋又踢又打。

  渾身濕透的大金毛卻如同毫無所覺,任由氣急的小伴侶拿自己洩憤。

  進入中央部落,萊恩的步調明顯加快,一邊奔跑一邊吼,部落裡傳來高高低低的回應聲,萊恩辨認出熟悉的幾聲,朝著他們的位置跑了過去。

  透過雨幕,萊恩看到那邊有幾棵枝葉繁茂的大樹,枝杈上綁著一塊塊獸皮做成簡易的雨棚。看起來異常淩亂,卻能暫時遮擋風雨。

  下一刻,達爾和伯倫以及幾個年輕獸人的身影出現在顯眼的地方,除了伯倫之外,大家無一不是獸形。

  “萊恩,你怎麼回來了?”伯倫第一個沖上來,顯然這種時候看到萊恩他並不覺得開心。

  萊恩跳上其中一棵樹,把常念叼下來,然後化成人形。

  “獸父,其他人呢?”

  “我讓大家分散開,各自選取一些安全的地方躲避洪雨。暫時沒有獸人傷亡。”伯倫的聲音帶著疲憊同時也有欣慰。

  萊恩聞言松了口氣。他知道,把獸人們分散開是為了最大限度地保存部落重新崛起的希望。獸父不可謂不用心良苦。

  “狐族獸人呢?也和我們在一起嗎?”萊恩代替常念問出這個問題。

  常念湊到近前,滿臉期待地等著伯倫的答案。

  伯倫視線從常念臉上掃過,並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回身看了看那只黃色的翼虎。翼虎會意,下一刻化為人形,是達爾。

  達爾走過來,再離常念大約兩步的地方站住,眼神有些躲閃。

  常念皺眉,沉聲道:“發生了什麼事?”

  “你快說呀,達爾叔叔!”萊恩也在一旁催促。

  達爾歎了口氣,才說道:“洪雨第一天狐族部落許多木屋就被沖毀了。有人建議族人們躲到地窖裡,烏木同意了。我們這邊的房子是土石壘成的,支撐的時間久,所以就沒過去。誰知道,短短一夜竟然……”達爾說到這裡,有些說不下去了。

  常念卻是從達爾沉痛的表情裡猜到下文。不由地身體一晃,險些支撐不住。

  萊恩趕緊把人扶住,擁到懷裡,連聲安慰:“毛毛別瞎想,先聽達爾叔叔說完。”

  “然後呢?”常念咬住下唇,保持著最後一絲力氣,定定地看著達爾。

  “沒想到洪雨越來越大,獸河氾濫,水漲了這麼高,他們、他們就再也沒出來……”達爾此時更是悔恨交加,早知道就該攔住烏木!

  果然啊!這種情況下怎麼出得來?打開出口水就會灌進去,不打開出口早晚憋死——無論怎樣,結果都是一個字——死。

  像是有什麼東西狠狠地擊中心臟,常念的心突然劇烈地疼痛起來。

  “怎麼就躲到地窖去了?”萊恩一邊安撫常念,一邊替他問道。

  “只是為了進去躲雨,誰都沒想到會是洪雨,沒想到就這樣出不來了。”

  常念身體抖動得厲害。半晌才能提起力氣,顫抖著嘴唇說道:“我要回去!”

  “我和你一起。”萊恩看在眼裡,急在心上。只能把人摟緊了,和他站在一起。

  “現在就去!”常念抓著萊恩的手臂,眼中寫滿堅定。

  “不行!”伯倫出聲阻止。

  那一瞬間萊恩眼神變得異常可怕,“獸父,我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困在裡面。”萊恩擁著懷裡的伴侶,眼神堅定。

  “你以為我不想救他們?”伯倫顯然動怒了,“當初如果不是狐族部落,中央部落也不會有今天。我們不可能在危險的時候捨棄夥伴。”

  “那為什麼……”

  “這個時間不合適。”

  什麼時間不合適?萊恩皺眉,看看天色,突然明瞭。

  因為一直下雨,天氣陰沉,他們竟然忘了時間。現在已是黃昏,眼看著天就黑了。這個時間,即使貿然過去也做不成任何事。

  更何況,狐族部落那邊顯然是沒有任何準備,不像這裡有乾燥的樹幹和遮擋的雨棚以供休息。他自己倒沒什麼,常念未必受得了。

  想到常念被淋了三天的身體,萊恩改變了主意,“毛毛,這個時間不合適。”

  常念的眼睛赤紅,聲音冰冷,“那又怎麼樣?我不能在這裡傻待著,不能!我的族人,生命危在旦夕……”茶茶、泰格、烏木……那麼多人!他不能眼睜睜看著!

  “毛毛,大家會去救,只要等到天亮。”萊恩把住常念的肩膀,做出保證。

  這個時候,常念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話,想到茶茶他們,淚水險些抑制不住湧出眼眶。

  常念仰頭,把眼淚逼回去,對著萊恩以及分佈在不同樹杈上的幾個獸人說道:“我不希望大家因此而打亂計畫,我一個人回去就好。”說完,轉身就往樹下跳。

  萊恩眼疾手快,趕緊把人抱住。

  “你攔我幹什麼?”常念怒吼。

  “你給我冷靜點!”萊恩吼聲更大,同時死死地把常念箍住,不讓他動彈半分。

  剛剛那一刻,他還真是後怕,萬一他晚了一步,萬一他沒接住……樹下是湍急的流水,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冒出殺傷力極大的浮木、動物屍體,他的毛毛,他捨不得多碰一下的毛毛,竟然打算就這樣往裡跳!

  萊恩突然有點生氣,低吼道:“毛毛,你要回去,我和你一起!”與其讓他在這裡胡思亂想,倒不如陪他拼一把,至少自己在身邊,就決不讓毛毛出事。

  常念還沒說什麼,伯倫卻擋在萊恩身前,呵斥道:“萊恩,別任性!”

  萊恩絲毫不怕地朝伯倫瞪眼,堅定地道:“毛毛回去我就要回去!”

  “你老老實實待著,我自己回去。”常念瞪萊恩。

  “我……”

  達爾蹙眉,打斷了兩人純屬浪費時間的爭論,“你們倆都不許去。毛毛。眼看著天就黑透了,現在去了什麼都做不了,還十分危險。”

  達爾頓了一下,放低了聲音,繼續道:“毛毛,你應該明白,我比你更急,現在至少有萊恩在你身邊,我呢?”

  常念看著達爾,明顯到獸人眼中深沉的擔憂。想到烏木,想到泰格和茶茶——他們也不會希望自己如此魯莽。

  常念終於冷靜下來,淡淡地說道:“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

  伯倫深深地看了萊恩一眼,視線從他懷中的常念臉上劃過。轉身跳到另一棵樹上坐了下來。

  達爾原本打算拍拍常念肩膀,半路撞上萊恩的視線,只得硬生生停住。轉而對萊恩說道:“好好照顧他。”

  還用你說!萊恩瞥了達爾一眼,視線放到懷裡的人身上,低頭誘哄:“毛毛,今天什麼都別想了,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才有精神。”

  常念下意識地點點頭。

  萊恩順勢坐下來,把常念抱到腿上。

  常念掙扎了一下,皺眉道:“你不必這樣,我說等就一定等。”

  “我不是怕你跑。”萊恩解釋,“你身上還濕著,我幫你弄弄。”

  常念聞言身體僵了一下,這才知道誤會萊恩了。頓時有點不好意思。於是默認了萊恩接下來的行為。

  萊恩用身體擋住其他獸人的視線,從常念的皮兜裡掏出一塊柔軟的皮子以及一套乾燥的衣褲——幸虧常念有先見之明,布兜特意選取了防水的皮子,當然,也是萊恩送的。

  常念任由萊恩把自己剝個精光,上上下下擦了個遍,然後穿上一身幹衣服。

  身體終於暖和了些,理智也漸漸回籠。常念縮起手腳,往萊恩懷裡縮了縮。

  “冷嗎,毛毛?”萊恩關切地問道。

  常念搖搖頭,答非所問:“萊恩,他們不會有事吧?”仿佛確認什麼似的,常念沒頭沒腦地問出一句。

  除了挨自己欺負的時候,萊恩何嘗見過如此脆弱、如此失態的常念?心疼地把人抱得更緊。

  “毛毛放心,烏木那麼聰明,他不會讓族人們出事。”萊恩聲音低沉簡單,恰到好處地安慰了常念搖擺不定的心。

  常念小小地“嗯”了一聲,舒服地享受著萊恩放在自己背上來回撫動的手。萊恩的動作不含任何情、色,他只是想讓常念快速暖和起來。

  而他自己除了腰間的獸皮之外,什麼覆蓋物都沒有,甚至後背都是濕的,胸口和大腿也是為了容納常念而臨時擦乾的。

  不得不說,常念真的被溫暖到了。

  他想到很久之前常媽媽對他說過的一句話,那時候他已經到了談戀愛的年齡卻遲遲沒有那方面的想法。常媽媽特意找他談了談。

  常媽媽說了很多,常念只記住了一句話:伴侶的意義就在於,你的事都可以和他說,出了什麼事他都會和你一起扛。

  此時此刻,他和萊恩的狀態多像常媽媽說的那樣?然而,萊恩算是自己的伴侶嗎?就在不久前,他還撕破了臉。

  這些心事稍稍分散了常念的注意力,讓他不至於總往族人身上想。

  那天晚上,萊恩一直低聲和常念說著話,具體說了什麼不記得了,因為大多是一些沒有營養的話,或許是為了轉移常念的注意力,讓他儘快放鬆下來。

  直到常念合上雙眼,發出綿長的呼吸聲,萊恩才徹底閉嘴。

  不遠處,伯倫看了相擁的兩人一眼,重新閉上眼睛,臉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萊恩感受到身後的目光,只是把懷裡的人調整了個更為舒適的姿勢。

  伴隨著風聲雨聲,萊恩看著常念疲憊的睡顏,始終沒有合眼。


  第69章 …


  《營救開始:尋找通風口》

  或許是上天也在幫忙,第二天雨下得也小了些,天也沒有那麼陰了。

  常念半夜就醒了,腦子裡一直在思索進入地窖的方法,最後決定從通風口進去,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天還沒亮,常念、萊恩、達爾就帶著幾個年輕有勇氣的獸人趟著水來到狐族部落。

  他們的首要任務就是尋找通風口。

  當初為了避開魔獸追蹤,常念特意把地窖通風口和一些乾枯的樹幹相連,枯樹大多是中空的,頂上開個洞,像是大煙囪一樣伸向天空,正好可以防止雨水倒灌。

  也是因為這個,常念才抱了很大希望,堅信大家會沒事兒,只是三天而已,只要雨水不灌入地窖,單憑著斷水斷糧,強壯的獸人們還不至於被打倒。

  然而,在他們滿懷希望地達到第一個通風口的位置,看到原本該是枯木的地方只余滔滔洪水時,常念的心涼了半截。

  常年恨不得打自己一個耳光。他早該想到,在氣勢洶洶的洪流中,一些生機勃勃的樹木都被連根拔起,更何況是那些中空的枯樹?

  獸人們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沉痛的神色。

  萊恩抓住常念蒼白的手,柔聲安慰:“毛毛別擔心,我過去看看,興許是烏木族長特意堵住的。”萊恩說著,就要往下跳。

  常念反手抓住萊恩,沉聲道:“你別去。真被堵住了還好,萬一沒被堵住……如果一不小心踏入漩渦,後果不堪設想。”

  萊恩還要說什麼,卻被達爾打斷,“沒有得到最後結果之前,誰都不要衝動。”這句話說給萊恩聽,也說給常念聽。

  不得不說,作為長輩,達爾很到位。將發揮的空間留給年輕人,關鍵時刻站出來把握方向。

  達爾沉穩的聲音讓常念慌亂的心稍稍平復。“我們去下一個通風口。”常念當機立斷。

  獸人們再次化為獸形,踏入滔滔洪水中。常念依舊坐在萊恩背上,沉著臉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狐族部落整體地勢要比其他地方低,這裡的積水更嚴重。

  獸形狀態最為高大的萊恩背脊也只是將將露出水面,其他獸人紛紛被水淹沒,無一不是勉強地在水中一起一伏,艱難地用四肢在水中劃動,漸漸地找到了游泳的訣竅。

  實際上獸人們會游泳的很少,甚至絕大多數天生怕水。然而,面對大自然的逼迫,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適應。

  看著這些浮在水中不斷摸索不斷喝水卻始終沒有放棄的獸人們,常念心中澎湃著一腔激情——不放棄,絕對不放棄!

  “萊恩,我們走快些。”常念拍了拍大金毛奮力仰著的腦袋。然後仰頭,破天荒地叫了一聲,“達爾……叔叔。”

  此話一出,常念瞬間感受到身下大金毛渾身洋溢的喜氣。

  達爾顯然也很高興,雖然不能說話,但還是洪亮地吼了一聲,飛得低了些——達爾是翼虎族,可以飛。

  “達爾叔叔,南邊水深,只有您能飛過去。要不您看這樣,我和萊恩往東,您往南,只要發現倖存的通風口就相互通知,好嗎?”

  達爾吼了一聲,表示同意。隨即拍打著巨大的羽翼,迎著風雨朝南飛去。

  剩下的幾個獸人推選出一個代表,朝著常念高高低低吼了幾聲。

  常念聽不懂,但是大概能猜測出來他們是在詢問這些人怎麼安排。

  “大家暫時去中央廣場,看看有沒有什麼用得上的東西,可以嗎?”畢竟是來幫忙的,常念對他們很客氣。

  幾個獸人視線轉向萊恩,等著他的意見。萊恩毫不猶豫地叫了一聲。獸人們才紛紛轉身朝著中央廣場走去。

  實際上,常念也沒指望他們真能發現什麼。但是越往下走水越深,常念不想讓他們冒險,所以就把他們支到了中央廣場。那邊地勢高,相對安全。

  萊恩當然能明白常念的用心,伸出熱乎乎的舌頭舔舔他冰涼的手背,送上無聲的安慰。

  “放心,我沒事。”嘴上雖然這樣說,可眼下的疲憊卻瞞不了人。

  “也不知道呦呦怎麼樣了……”常念想到小地行獸,心裡有些擔憂。

  按說正常情況下他和小地行獸有感應,現在那絲聯繫卻很微弱,只是知道它生命無虞。不過這也夠了。

  還有地鼠一族,三千多族人平時都生活在地窖裡,想必也是被困住了。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地窖,他們現在還在草原上居住,那裡地勢高,受到洪雨的影響也小,雖然生活艱難,但至少性命無虞。

  而現在,如果有個萬一,常念就相當於間接背上了三千多條人命。他想都不敢想。

  萊恩能做的,唯有加快腳程,儘快找到通風口救出大家,這樣常念才能真正放心。

  常念的記性很好,當初通風口開在哪裡他一清二楚。萊恩的效率也很高,總能按照常念的描述儘快到達準確地方。

  然而,隨著一個又一個通風口憑空消失,常念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從東轉到南,整整大半圈,八個通風口,已經有七個消失不見。最後一個在西北角,二號基地附近。

  常念最開始就把那裡排除了,因為那裡地勢最低,當初留那個口權當備用,其他的都被沖毀了,根本指望不上那個能倖存下來。

  然而,萊恩並沒有放棄。“毛毛,還有一個,我們現在就去看看。”

  常念沒說話,任由萊恩馱著他改變方向。萊恩扭頭看了失神的常念一眼,無法形容的心疼。他無法想像,如果泰格茶茶他們真出事了,常念多久才能邁過這道坎。

  其實,萊恩倒是小看了常念。他之所以失神並不是因為絕望,而是在思考下一步對策。

  呦呦還活著,沒道理狐族部落的人就不在了,至少不會全都不在。泰格茶茶烏木他們不是傻的,經歷了無數苦難的獸人們,絕不會輕易屈服。

  就是抱著這樣一種信念,常念支撐著自己脆弱的神經。

  ******

  二號基地附近水最深,就連萊恩都不得不劃動四肢,勉強浮在水面。

  常念縮著腿,儘量不讓自己的衣服沾濕從而給萊恩增加負擔。

  常念對這裡最為熟悉,寄託著別樣的情感,如今看著灌木帶被衝垮,水面漂著殘枝落葉的破敗景象,心裡很不是滋味。

  萊恩一聲驚呼,常念心頭一顫,下一刻,兩人同時仰頭,看向那棵碩果僅存的枯樹,像古老城堡上最高的那個煙囪,風雨中依舊挺立。

  “萊恩!這是通風口!這個通風口還在!沒想到啊它還在!”常念大聲呼喊,語無倫次,臉上是從未見過的狂喜神色。

  常念一瞬間忘了身下是萊恩的背,萊恩下麵是滔滔洪水,一時激動忍不住又蹦又跳。

  萊恩一時沒有防備,被常念踹到了水裡,狠狠地喝了一大口髒兮兮的黃泥湯。

  常念自己也從大金毛背上跌落,整個人趴著拍到水裡,一臉的泥漿,抬起頭來卻是笑著的,笑得那麼開心,咧開一嘴白牙。

  “咳咳!”萊恩不得已化成人形,嗆咳一聲,從水裡冒出頭,連抱帶拖把常念拉倒近旁一顆樹上。

  萊恩看著猶自興奮不已的常念,哭笑不得,“毛毛,我知道你高興,但是你也要注意、注意安全……這是在水裡呀!”

  常念抹了把臉,像個孩子一樣嘻嘻地笑,“一時忘記了。大金毛你沒事吧?”

  常念肯叫他“大金毛”,這就是真沒事了。萊恩松了口氣,晃晃*的腦袋,故意甩了萊恩一身水。

  然而,他還沒放鬆多長時間,就被常念接下來的話驚到了。

  常念指著那根中空的枯木對萊恩說道:“萊恩,我要下到裡面去,你在這裡接應達爾他們。”

  “不行。”萊恩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常念皺眉,“怎麼不行?已經不能耽誤了。”

  “裡面的情況到底怎麼樣還不知道,所以你不能貿然下去。”如果地窖安在固然還好,可是萬一、萬一……想到這裡,萊恩心一沉,強調道,“總之你不能下去。”

  “我必須下去。難得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常念抱臂,端出一副勢在必得的架勢。

  “你在這裡等著,我下去。”萊恩毫不猶豫地說。

  常念聞言愣了一下,說不感動是假的。但是,他還是沒有理由讓萊恩冒險。

  “萊恩,你聽著。我是狐族的人,在裡面困著的也是我的族人。此時此刻,作為狐族雄性中的一員,我有責任也有義務去救他們。而你……”常念指著中央部落的方向,一字一頓地道,“那裡,中央部落,還有一千多號人等著你去指揮!”

  常念的話擲地有聲,句句在理。但是,此時此刻,在萊恩心目中最重要的就是常念——他心裡裝著的、此生認定的伴侶。

  萊恩想得比常念多,因為他比常念見識過更多殘酷的、慘烈的事。常念兩輩子加起來也沒有見識過真正的災難,所以他根本無法想像此時此刻地窖裡可能會是怎樣一副情景,但萊恩很清楚。

  當生命面臨巨大威脅的時候,為了生存,理智或許會蕩然無存。同族間相互蠶食,彼此屠殺並非沒有可能。

  更嚴重的是,如果地窖裡已經灌滿了水,三百多狐族獸人以及三千多地鼠族人可能無一生還。如果親眼看到水裡泡的都是那些曾經熟悉的、鮮活的生命,毛毛怎麼能承受的住?

  所以,萊恩決定代替常念下去。但是,常念怎麼會肯?

  “你在這裡等著,就這麼說定了。”常念說完,毫不猶豫地跳進了水裡。

  入水的冰涼觸感刺得他身體發疼,刺鼻的泥漿氣息,不斷拍打的水波更是讓人睜不開眼睛。更重要的是,常念人形狀態根本不會游泳。

  然而,三千多人的性命系在他的身上,即使不會現在也要會了。

  常念本能地撲打著水面,儘量放鬆身體飄在水面,浮浮沉沉地緩慢前進。其實這個過程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因為下一刻,常念的身體就被一雙堅實的手臂牢牢抱在。

  萊恩臉色陰沉,醞釀著巨大的怒氣,“毛毛你一定要去的話,我陪你。”

  常念還要爭辯,萊恩卻霸道地捂住了他的嘴,“這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不許多說。你再堅持我保證下去的那個人只會是我!”

  萊恩口中是霸道的威脅,一張臉嚴肅認真。

  常念突然有些鬱卒,什麼時候那個仿佛長不大的金毛竟然如此強硬了?但是,眼下的情景容不得他多想。常念只得無奈地點頭同意。

  “你必須保證自己的安全。”常念認真地囑咐道。

  “我知道。”萊恩說著,手就伸到常念濕透的衣服裡,重重地按在凹陷的腰窩。

  常念還沒反應過來,只覺腰間一麻,腦袋一暈,再恢復時就覺得哪裡不對了——他又變成了獸形。

  “是你做的?”常念驚訝,“怎麼做到的?”

  “這個以後再說。”萊恩托著常念,劃著水朝著通風口遊去。

  原本離得也不遠,沒劃幾下就到了。

  粗粗壯壯的一棵枯樹,至少有五米高。枝幹猶存,只是葉子掉光了。

  常念站在萊恩手臂上,仰頭望著高高的洞口,有點發怵,“能行麼?”

  “放心吧。”萊恩抬臂把常念架在自己後脖頸,信心滿滿地摩擦了下手掌,然後兩腳撐住樹幹,十指牢牢抓著,“蹭蹭蹭”幾下就躥了老高。

  這還是常念第一次看萊恩爬樹。沒想到這樣一個大塊頭,爬起來竟是如此敏捷、如此熟練。如果不是心情不對場合不合適,常念一定會給他點三十二個贊。

  不到兩分鐘,萊恩就扛著常念爬到了入口。這個通風口開在樹杈間,是斜著的,正常情況下採光和通風都不太理想,所以當時只留作備用。

  然而,正是在這樣風雨交加的時候,這樣的斜向入口才更安全。

  就像維修工人爬地下管道一樣,他們要想進入地窖必須從這個通風口爬下去。此時拼的不僅是勇氣還有人品——一旦樹幹不夠粗壯中空的部分直徑不夠大,他們就很有可能卡在裡面。

  “我先說好了,大金毛。”常念皺眉看著那個並不十分寬敞的入口,決定把話說在前面,“待會兒如果下去了,你過不了就必須出來,不能勉強。知道嗎?”

  萊恩抿著唇不說話。

  “要不然你現在就別下去了!”常念威脅。

  萊恩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真碰到了那種情況,要怎麼樣具體再說!

  就這樣,萊恩抱著狐形的常念,跳入了那個黑漆漆的樹幹裡。好在裡面不算十分光滑,萊恩伸開四肢撐著內壁,小心翼翼地往下蹭。常念則是扒在他身上,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兩個人同時失去了時間觀念,不知過來多久,萊恩只覺腳下一劃,整個人直直地掉了下去。

  那一瞬間,萊恩條件反射地緊緊抱住小狐狸,心裡念著:即使死也要死在一起!

  “噗通”一聲,一人一狐掉落到水裡,雖然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但萊恩的心瞬間跌入穀底。

  作者有話要說:點三十二個贊~還是跟一個留言的讀者妹子學的~從此就用上癮了——在此特別感謝妹子!


  第70章 抽了。


  《峰迴路轉:卻轉了又轉》

  底下是水意味著什麼?這說明地窖很可能被倒灌了,三千多獸人很可能被淹了!這樣的結果,無疑是最糟的。

  萊恩抱著常念,從空心樹幹裡直直地掉入水中,沒有絲毫防備,身體受著慣性的影響,在水中越潛越深。

  試想一下,一個人要想克服身體的慣性僅僅依靠本能往上沖,需要怎樣強大的意志力?放眼整個魔幻大陸,恐怕沒有幾個人能做到。

  然而,萊恩卻做到了。因為他不是一個人,他懷裡還有常念。

  在被水流包裹的那一刻,萊恩告訴自己,無論情況怎樣他都要把毛毛帶出去,都要把他的毛毛平平安安、毫髮無損地帶回去。

  就是因為抱著這樣的信念,萊恩浸在水中,迅速反應過來,大吼一聲,氣勢雄渾的吼聲竟然奇跡般破開水流,萊恩整個身體就這樣毫無憑藉力地往上沖去。

  隨著身體上移,萊恩明顯感覺到水壓越來越小,可他絲毫不敢放鬆,拼命提著一口氣往上、再往上。

  常念雖然沒出什麼力,此時也並不好受。

  在萊恩的臂力以及水壓的雙重作用下,常念感到一陣陣死亡般的窒息,但他還是乖乖地伏在萊恩懷裡,一動不動。他很清楚萊恩此時做出的努力,即使被勒個半死,他都不會出聲打擾。

  好在,他沒有辛苦多久。生的希望就在眼前,萊恩伸手已經能觸著水面。水面的範圍其實很小,如同一個圓形水池,可是先入為主的兩人並沒有發現。

  萊恩伸出手腳,試圖扣進土裡。然而,終歸是大意了,濕滑的泥土讓他再次滑進水裡。

  就在積水即將沒頂的那一刻,常念迅速伸出爪子,死死地摳在池壁上。

  但是,那樣一個小小白白的爪子能有多大力量?怎麼可能支撐萊恩沉重的身體?

  一人一狐毫無懸念地繼續下滑,常念卻沒有放開,於是四根腳爪在洞壁上刻下四道帶血的劃痕。

  這一幕在萊恩看來比殺了他還難以忍受——他竟然讓他的毛毛因為自己受了傷!萊恩臉色一變,不由分說地鬆開了常念的身體。

  常念早有防備,就在萊恩鬆手的瞬間,小狐狸迅速伸出另一個爪子,揪住了萊恩的頭髮。

  萊恩抬頭,面色複雜都瞪視著常念。

  “你要敢鬆開,我就跟你一起掉下去!”常念趕在萊恩之前開口。出口的“威脅”完全沒有經過大腦,但他絕對是認真的。

  “毛毛……”萊恩伸出雙手撐住狹窄的池壁,整個身體都浸在水裡,只留一個腦袋露在水面上,臉上帶著說不出的複雜表情。

  常念第一次居高臨下地打量萊恩,發現這感覺還不錯。怎奈眼下的環境和心態都太苦逼。

  兩個爪子都劇痛,為了轉移注意力,常念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最不想面對的一幕就要來了,常念先是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做足了心理建設——他告訴自己,待會兒無論看到什麼,都要淡定、要冷靜、要看得開。

  然後,常念視死如歸都睜開眼睛,冷不丁地掃視一圈,待看清了周圍的情景,忍不住嘴角一僵。下一刻,乾脆地放開了萊恩。

  “好吧,你想掉下去就掉下去吧!”常念僵著臉,如是說道。

  萊恩被常念的態度弄得莫名其妙,以至於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後來,看見小狐狸飄忽不定的眼神,萊恩扭著泛酸的脖子,順著常念的視線回頭一看,然後,鐵板一樣的身體真的就僵硬成了一塊鐵板。

  萊恩看到了什麼?

  洪水倒灌?

  浮屍滿目?

  不不不,這些都沒有。

  偌大的地窖,有水的地方不過就他和常念這裡——水位確實是深了點,可是就這水池的橫截面積也不過四米見方——所以說,他剛剛的慷慨激情仰天大吼破開水流霸氣外露什麼的,說起來就是個笑話啊!

  常念真就忍不住笑了,然後放開疼得要命的爪子,“噗通”一聲跳進水裡。白色的小狐狸在泥濘的水中毫不費力地劃動四肢,三下兩下游到池邊。

  萊恩在水中悻悻地轉身,手臂隨便一伸便搭在了池岸上。

  等兩個人都站到了平整的地面,回頭再看那個剛剛讓他們驚心動魄的小水池,才發現原來不過是一道引水槽。開口不大,卻挖得很深。主要目的就是把從通氣口灌進來的雨水引走。

  “大難”不死,萊恩松了口氣。同時也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訕訕地說道:“剛剛嚇到了吧,毛毛?”

  常念原本想要調侃一句——嚇到的是你吧?但是,隨即想到萊恩剛剛的表現,嘲笑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不得不說,他被感動到了,因為萊恩的不拋棄,也因為萊恩的主動放棄。這次雖然是虛驚一場,但是,常念相信,如果真正遭遇生死危機,萊恩一定還會這樣做。

  換成是他,卻不一定。

  因為剛剛經歷了過山車般的心裡路程,兩個人在放鬆的同時懸著的心也稍稍放下一些。也因此常念才有時間和心情體會這種感動又自責的複雜心情。

  萊恩想到什麼,趕緊把常念抱起來,擔憂地問道:“毛毛,你的腳怎麼樣?”

  常念被萊恩抱起來的那一刻還有些小感動,知道這貨是心疼他的爪子。然而當聽到萊恩的話以後常念忍不住血氣上湧,毫不客氣地揮爪拍在萊恩臉上。

  萊恩捂著臉,莫名其妙。

  常念怒道:“這是手!你有四隻腳啊?”

  萊恩一愣,看請常念那個垂著的前爪,忍不住笑了出來,“獸形的時候都叫‘腳’,習慣了都。”

  常念收回刺痛的爪子,順便在那個意圖不軌的手上撓了一把。

  “幾根指甲斷了而已,很快就會長上來,不用大驚小怪。”常念十分爺們兒地表示。

  饒是如此,萊恩還是從常念隨身的小布兜裡掏出一棵藍草,碾碎了塗在常念指縫處——其實原本他想用嘴嚼,後來看到常念的眼神,生生止住了往嘴裡送的動作,改作用手撚。

  涼絲絲的汁液順著傷口滲到肉裡,剛開始有些刺痛,之後就舒服了很多——十指連心,常念說不用在意什麼的,也只不過是安慰之語。實際上,都疼到心裡去了。

  萊恩環顧四周,發現整個地窖完好無損。雖然濕氣重了些,卻是安全的。雖然這只是其中一個洞室,但整個地窖處處想通,這裡沒有積水,其他地方肯定也還好。大家應該都沒事。

  “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萊恩戳了戳小狐狸肉肉的鼻頭。

  常念把那根作亂的手指揮開,卻沒有真生氣。不得不說,他現在心情不錯。也實實在在地松了口氣。

  不過,還是要儘快找到族人們。這樣他才能徹底放心。常念彆扭地扭扭身子,說道:“把我變成人形。”

  萊恩故意逗他:“毛毛你手都受傷了我抱著你好了。”

  “我傷的是手不是腳!”常念怒。

  萊恩摸摸鼻子,腦袋一低,額頭抵上常念的——小狐狸的腦袋小小軟軟的,觸感真好。如果不是情況不允許,萊恩真想多磨蹭會兒。

  “快點。”果然,常念不耐煩了。

  萊恩應了一聲,收斂心神,嘴裡念叨了著某些複雜的語句。

  常念只覺得一股暖流匯入體內,潛伏的力量被調動起來,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恢復成長手長腳的人形。

  常念又驚又奇,拉著萊恩邊走邊問:“你是怎麼做到的?”

  “神奇的力量。”萊恩半真半假地說道。

  常念當然不信。不過還有一件事更讓他納悶,“為什麼其他獸人可以自由變化,我就得依靠‘神奇的力量’?”

  “毛毛。”萊恩突然停下腳步,定定地看著常念,欲言又止。

  常念被他整得心裡毛毛的,不由問道:“怎麼了?突然這麼嚴肅……”

  “毛毛,你有沒有想過你可能不是獸人?”其實這件事萊恩已經懷疑很久了。

  常念聞言沉默了。低垂著頭,半張臉遮在陰影裡,久久不語。

  “毛毛?”萊恩牽住常念的手,安慰道,“毛毛你放心,這件事誰都不知道。”

  常念抬頭,正要說什麼,突然眉頭一蹙,然後抬手捂住了心口的位置。

  萊恩臉色一變,忙道:“毛毛怎麼了?不舒服嗎?”

  常念搖搖頭,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是呦呦!萊恩,是呦呦!呦呦出事了!”

  小地行獸出事了?在他們剛剛確認了狐族和地鼠族眾人平安無事的時候?

  萊恩的心也不由地懸了起來。

  “毛毛別慌,你仔細感受一下小地行獸現在的位置。”萊恩知道常念和呦呦簽訂了主寵契約。主寵契約的功能之一就是在一定範圍內,主人可以感受到魔寵的大致位置。

  常念緊蹙著眉頭,連連搖頭,“不行,我做不到。我現在心裡很亂,呦呦的情況肯定很不好。”

  常念之所以會突然心悸、會莫名慌亂,和這份契約脫不開關係。他的呦呦簽訂的是生死同盟的夥伴契約,其中任何一方出事了,另一方也會承受一定程度的傷害。

  看常念如今的表現,幾乎可以斷定呦呦的情況實在不容樂觀。

  萊恩上前一步,伸手托起他的下巴,沉聲說道:“毛毛你必須冷靜下來。你既然在這裡有所感應,說明呦呦很可能就在地窖裡,或者說他應該就是和獸人們在一起。呦呦的情況不好,那大家……”

  萊恩沒有說完。但常念何嘗不知道?就是因為有了這方面的擔憂,常念才更加心神不寧。

  “毛毛……”萊恩長臂一伸,不容拒絕地把常念攬進懷裡,一手托著後腦一手扶著腰,讓常念的下巴墊在自己寬厚的肩膀。

  “毛毛,你靜下心來,別多想,先別多想。”萊恩放在腦後的手滑到常念後背,輕輕地拍打著,同時在他耳邊低聲安慰。

  萊恩的聲音輕柔卻又沉穩,像是蘊含著某種魔力,常念真就漸漸地冷靜了下來。

  “閉上眼睛……”他聽到萊恩在說。常念照做。

  然後,他仿佛聽到一個細弱的聲音,反反復複地喚著:“主人……主人……”

  可憐兮兮的聲音,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一般,讓人那麼心疼。常念下意識地張嘴,問道:“呦呦你怎麼了?你在哪兒?族人們呢?”

  “主人……主人!是主人……”呦呦仿佛真的聽到了般,開始做出回應。

  “你在哪兒?”常念抓出那一絲微弱的聯繫,趁機問道。

  “呦呦在地窖裡……呦呦在地窖裡……”

  那一刻常念驚喜異常。然而,因為情緒起伏太大,差點斷了原本就很脆弱的聯繫。

  就在常念心浮氣躁之時,寬厚乾燥的手掌不緊不慢地拍打著後背,讓激動的心稍稍平復。

  然後,常念又聽到了呦呦的聲音,“主人快來……主人快來……救大家……救大家……”

  常念猛地睜開眼,從萊恩懷裡抬起頭來。

  “怎麼樣?”萊恩問道。

  常念失神地搖搖頭,“我聽到呦呦在說話,他讓我救大家。萊恩,你說這會不會是我自己的臆想?”

  萊恩搖頭,“主寵之間心靈相通這很正常。呦呦應該是從你一進地窖的時候就感受到了,估計他一直在努力向你求救。”

  常念心一顫,“那我們快去!”這種時候已經沒時間猜測真假了。如果是假的無非多跑一趟,但是萬一是真的他卻因為懷疑而耽誤了……常念自知他賭不起那個萬一。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從半點開始發到現在才發上來啊,昨天也是!

  話說,最近天氣多變,妹子們注意身體~小展今天一天黏在馬桶上未分離……聰明的各位該懂得~

  第71章 接著抽嗎?


  《呦呦出事:耗盡生命力》

  常念依著和呦呦之間那絲時強時弱的聯繫,沿著隧道穿過一條條洞穴,來到了目前地鼠一族的借居地——地下公寓。

  然而,走到這裡卻再也無法前進,他們被一堵牆擋住了。

  新鮮潮濕的泥土,不同于周圍用木板裝潢的洞壁。顯然,這堵牆是臨時壘上去的,做工粗糙外觀畸形,倉促程度可見一斑。

  萊恩也看出了不對勁,“毛毛,這裡好像是特意堵上的。”

  常念點頭,他能感覺到呦呦就在牆的那邊,卻不知道氣息為何如此微弱。他試圖和呦呦取得聯繫,卻失敗了。

  “你說,為什麼要在這裡壘一面牆?”常念看似是在問萊恩,實際上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萊恩環顧四周,發現大半截牆壁殘存著明顯的濕漬。於是想到一種可能,“興許是為了堵住倒灌的水流。”

  這種結論和常念的猜想不謀而合。

  “萊恩,砸開它。”常念指著眼前的土牆,當機立斷。

  萊恩一愣,疑惑道:“毛毛,能行麼?”

  “既然是為了截住水流,那現在這邊沒水了,這面牆還有什麼存在的價值?”

  萊恩一想,的確如此。更何況,眼前也沒有其他路可走,除非退回去——這顯然更不明智。

  看出了萊恩的疑惑,常念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能感覺到呦呦就在那邊。”

  萊恩小小地驚訝了一下,“這麼說……獸人們也在?”

  常念點頭,“很有可能。”

  萊恩聞言,毫不猶豫地揮拳,使出了十成的力量。然而,卻只是把那面看起來並不結實的土牆砸進去一個坑。

  常念同樣吃了一驚,忍不住感歎道:“壘得還挺厚!”

  “應該是呦呦的功勞。”萊恩說了個冷笑話。

  “主意沒准是烏木出的。”常念十分配合。

  萊恩笑笑,卯足了勁,又送出一拳。這次牆面明顯地顫了顫,還是沒被砸透。

  “嘿!”萊恩摩拳擦掌,開始較真,“毛毛你躲遠點兒,我就不信砸不透!”

  雖然嘴上這樣說,萊恩卻沒有大意。而是細心地沿著牆面走了一圈,敲敲打打,時不時貼上耳朵尋找薄弱的地方。

  “毛毛,我怎麼覺得那邊有聲音?”

  對於這種現象常念並不覺得奇怪,“所以說大家很有可能就在牆那邊。”即使不是全部,也至少有一部分。

  萊恩握拳,豪氣十足,“這次再砸不開,我就換成獸形刨。”

  常念忍不住笑了。萊恩的能力他並不懷疑。這面牆完蛋是遲早的事,他不急。

  萊恩回了常念一個安心的笑容,然後深吸一口氣,狠命地砸了過去。

  讓他們想不到的是,這次拼了十二分力道,完全是超常發揮了,效果竟然還不如第一次好。

  萊恩訝異,較勁似的一拳拳雨點似的落在牆面上,平時可以打死一頭閃電豬的力量,竟然只是把這樣一堵明顯就是臨時搭砌的牆砸得晃了兩晃。

  常念走過去,拉住了萊恩的手臂,“別砸了,你沒看出不對勁來嗎?”

  “什麼不對勁?”

  “是不是那邊感覺到有人在砸牆,故意不想讓砸開?”

  萊恩馬上猜到了常念想表達的意思,“毛毛是說……我在這邊砸,那邊有人在加固?”

  常念點頭,其實他也只是猜測。

  萊恩看看常念又看看那堵十分神奇的牆,“那我們還砸麼?”

  “別砸了。”常念想了想,說道,“你叫一聲試試。”

  “叫一聲?”

  常念點頭,“變成獸形叫一聲,最好讓那邊的人聽見。”常念覺得,他們之所以會努力抵抗,或許是不知道這邊的是他和萊恩。

  也對,如果那邊真是狐族或者地鼠一族的人,不如先打聲招呼。於是,萊恩沒再猶豫,果斷變為獸形,接連不斷地吼了好幾聲。

  萊恩的吼聲威力十足,震得洞頂上的土塊簌簌地往下掉。

  常念趕緊阻止,“別一直叫,聽聽那邊有沒有回應。”

  萊恩依言安靜下來,支起耳朵凝神細聽。常念也不由自主地挨近牆面,腦袋貼了上去。

  剛開始還沒有什麼動靜,只能聽見萊恩的聲音久久回蕩在各個洞穴,到最後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回聲還是幻覺。

  後來,似乎沒過多長時間,一股絕不亞於萊恩獸吼的聲波沿著洞壁傳了過來,洪亮的、整齊劃一的和聲,糅合了三千多獸人的力量幾乎要穿透泥土,直達蒼穹。

  常念先是一驚,下意識地遠離顫動的牆面。等到反應過來之後,心頭一喜,肯定了自己的猜測——族人們就在那邊,絕大多數人平安無虞!

  聽著如此沉重如此整齊的獸吼,萊恩心底騰起一股說不出的豪情。

  “吼——”強大的獸人憋足了一口氣,猛地吼了回去。

  原本堅固的土牆,瞬間土崩瓦解。幾乎是在土牆傾倒的同時,猝不及防的水流衝破殘垣斷牆,撲面而來。

  常念一個大跳,試圖蹦到萊恩背上,萊恩往下一蹲,接住了常念。然後,他乾脆就橫著蹲在了那裡。

  與此同時,一個個被積水沖出來的地鼠心安理得地抓著常念金色的長毛,穩住了身體。

  積水像開了閘一樣分流到其他洞穴,剛開始異常湍急,後來漸漸變緩,到最後只餘淺淺一層。於是大家有了時間觀察彼此。

  地鼠和少量獸人紛紛擁抱著相互慶賀,感謝獸神、感歎命運的轉折。

  苦逼的大金毛蹲在那裡起到了水壩的作用,然後他就真像水壩那樣,被大家忽視了。

  這邊,常念驚喜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烏雅?!”

  “烏雅,你怎麼在這裡?”按說他是中央部落的人,為什麼會和地鼠一族困在一起?

  烏雅看到大金毛背上體型修長面容姣好的青年,不由地一驚。

  “毛毛?”儘管心裡已經確定了眼前這個漂亮“雌性”的身份,烏雅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咦?這下換常念疑惑了——他變成人形後大搖大擺地在部落裡溜達了好幾天,烏雅沒見過?

  “我前段時間出去歷練,剛回來。”烏雅敏銳地察覺出常念的疑惑。

  “所以烏雅還沒有見過我麼?”常念難得孩子氣地歪了歪腦袋,頗有些顯擺的意思。

  “怎麼沒見過毛毛?只不過這麼……好看的樣子還是第一次見到。”烏雅忍不住笑了。

  “去你的!”常念笑駡。

  “下來,我接著你。”烏雅嘴角含笑,對著常念展開雙臂。

  常念想都沒想就跳了下去,烏雅十分精准地把人接到了懷裡。

  常念無比自然地撐開烏雅的懷抱,當胸捶了一拳,“用得著你接?多管閒事。”

  然而,烏雅並沒像往常一樣調侃回去,而是表情有些呆滯。

  “怎麼了?”烏雅的表情太過嚴肅,常念也忍不住收斂了笑容。

  “你是雄性?”烏雅心底一陣酸澀,於是毫不猶豫地把讓自己酸澀的原因問出口。

  不不不,烏雅立馬判斷出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毛毛,你有了伴侶契約?”

  提到這個常念習慣性沉默。憤懣地搜索著大金毛的身影,視線相撞之後,又彆扭地撇開頭。

  這時候,萊恩已經完成使命,變回人形,朝著常念走來。

  第一眼看到烏雅,萊恩很好地把那一絲絲不悅掩藏到了心底。只間他嘴角勾起一個完美的笑容,無比自然地伸出手臂,攬住了常念的細腰。

  還沒等常念發飆,萊恩就迅速低頭,在他耳邊小小聲地說了句:“給個面子。”

  常念鬼使神差地忍住了掙扎的動作,到口的斥責生生憋在嗓子眼。

  烏雅不是傻子,他當然看到了兩人之間的小動作。可是,他們站在一起的樣子是那般和諧,常念竟為了照顧萊恩的面子如此妥協,這足以成為烏雅鬱悶的理由。

  從常念認出烏雅到萊恩宣告主權,過程看似複雜,也不過幾分鐘的時間。

  常念看著周圍紛紛奔走的地鼠和零星面善的獸人,開口問道:“阿父和獸父怎麼樣?還有烏木?呦呦的情況是不是不太好?”

  “他們在另一半洞室。”烏雅說著,抬手指了指身後的方向。

  常念乍一聽沒明白,後來看到地下公寓中間那道突兀的土牆,瞬間了然。

  “那邊水更深?”常念發現這半邊大多是身材矮小的地鼠,於是產生了這樣的猜測。

  烏雅點頭,眼中帶著複雜的神色,“之前這裡是水最淺的地方,沒想到外面的水已經退了。幸虧你們來了,否則……”

  常念讀懂了烏雅眼中的沉痛,想必這四天三夜他們過得並不好受。

  “我們先把那面牆推倒再說。好在大家都沒事,這無疑是最幸運的。”常念看著那個方向,已經有一些獸人和地鼠過去挖牆了,鼓搗了半天收效卻不大。

  “他們也聽到了動靜,估計這會兒也在那邊挖。”烏雅把常念的安慰聽到心裡,臉上的表情也輕鬆了些,“之前為了以防萬一,弄得比較牢固,這時候想要輕易推開卻不容易。”

  “萊恩,你去。”常念揮手。這一刻,他並沒有覺察自己為什麼會想都不想就如此信任和肯定萊恩的能力。

  “好的,毛毛。”萊恩默契地應了一聲,雄糾糾氣昂昂地走了過去。

  烏雅的笑僵在嘴角,難掩酸澀。

  萊恩出手,土牆什麼的都不叫事兒!

  這次不再有人聯合起來火速加固,萊恩一拳就砸了個窟窿。積蓄了更多力量的第二拳剛一揮出去,萊恩便“嗷——”的一聲怪叫,拳頭生生停在半截,萊恩倒吸一口氣,差點扯到筋骨。

  大家不約而同地朝著萊恩的方向看去,驚奇地發現剛剛砸出的窟窿那裡,竟然出現了一個煥發著耀眼的五彩光澤的物體。

  如此絢麗,如此震懾人心的色彩,常念有幸見過一次。此時此刻,第二次見到,常念心神一蕩。腳步先於大腦沖過去,顫抖著雙手把小地行獸抱在懷裡。

  “呦呦!你怎麼了?”常念不知道,此時的他神情多麼慌亂、聲音多麼顫抖。

  “呦……呦……”此時的呦呦虛弱至極,已經沒有辦法和常念建立精神聯接。感受到主人的氣息,呦呦勉強抬了抬眼皮,尖尖的嘴巴裡發出虛弱的叫聲。

  不自覺的,常念眼中滑下兩行清淚,冰涼的淚水滴落到皮膚上,濺起支離破碎的水花。

  常念並不知道自己哭了,這淚好像不是他所流,而是呦呦的心聲——他替呦呦流的。

  看到常念的眼淚,最慌亂最難受的莫過於萊恩。手足無措的獸人,急於找到一個發洩的出口。萊恩胡亂揮拳,頃刻間把近一米厚的牆面夷為平地。

  兩邊的獸人遙遙相對,常念和呦呦被圍在中間。

  泰格、茶茶、烏木、紅嚎、潤潤還有一些相熟的獸人紛紛圍過來,臉上無一不是哀痛的表情。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桿秤,捫心自問,如果沒有呦呦,他們撐不過這驚險異常的四天三夜。

  雖然沒有料到洪雨會這樣嚴重,但烏木還是長了個心眼兒。就在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積水開始順著通氣口進入地窖的時候,烏木帶領獸人們開始一個個添堵通風口,只留了西北角流水量最小的那個。

  也幸虧他當機立斷,否則雨水倒灌的程度就不是半個洞室而是全部充滿,獸人們將活活地被堵在裡面,無一生還。

  就在獸人們頂著倒灌的水流堵通氣口的時候,呦呦也帶著一批擅長挖掘的地鼠族人,不斷在積水嚴重的地方挖著引水渠,試圖把水引到更深的地下。

  然而,水流越來越多,地鼠們的挖掘功夫卻十分有限。地鼠們輪番工作著,呦呦卻時時刻刻都沒有休息。

  儘管有著逆天的挖掘天賦,要想和大自然的力量相抗衡,也需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

  此時此刻,原本機靈活潑的小地行獸,在常念手中奄奄一息。

  在此之前,儘管茶茶時不時把呦呦帶到雌性們中間顯擺,卻沒有人猜到呦呦會是珍貴的五彩地行獸。

  五彩地行獸啊,幸運的化身,傳說般的存在。族裡的老獸人們說,當五彩地行獸生命力耗盡的那一刻,會是他們最美的時候——渾身上下散發出五彩琉璃般的絢麗色彩,驚豔無比。

  此時此刻,在他們的有生之年,竟然真的看到了。可是沒有一個人表現出半點驚喜。所有的知情者無不露出沉痛的、感激的、惋惜的表情,大家幾乎已經認定了那個結果,紛紛流出難過的眼淚。

  茶茶邁著沉重的步子來到常念身邊,紅腫的淚眼癡癡地看著小地行獸,伸出的手卻又顫抖著縮了回去——竟然連最後的碰觸都捨不得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摸壞了,小東西就這樣憑空消失。

  泰格站在茶茶身後,支撐著伴侶哭得無力的身體。高大的獸人看看失神的常念,動了動唇,沉聲道:“好好陪陪它吧,你走了之後,它一直想你。如果不是我們攔著,它早就去找你了。”

  聽到這句,常念呆呆地抬頭,眼睛愣愣地看著泰格,緩緩說道:“怎麼不讓它去找我?怎麼不讓它去?”

  這樣說著,仿佛醞釀了一個世紀的淚水再也不甘忍受寂寞,大顆大顆接連不斷地沖出眼眶。鹹澀的淚水灼痛臉頰,順著嘴角流進常念一張一合的嘴裡——是鹹的,鹹澀無比。

  這次,是常念自己的淚。

  作者有話要說:我能說……我在小黑屋裡鎖了三天剛出來嗎?


  第72章 最後一天


  《以血之名:鮮血替你流》

  絢麗的五彩光芒如同有了實體般四散開來,凝成一個個小光點飄蕩在空氣中。如此美麗,卻又如此殘酷。

  “呦呦……”常念低啞的聲音衝破喉嚨,心中有不好的預感在蔓延。

  都說魔寵的和主人心靈相通,呦呦感受到了常念的擔憂。

  小地行獸突然睜開眼睛,烏溜溜的黑葡萄像往常一樣巴巴地看著常念。

  如同初見那日,一只是雪白的小狐狸,一只是散發著五彩光澤的地行獸,兩相對望,彼此把對方刻進心底。

  如果不是心有所感,常念恐怕就會認為呦呦已經好了。因為小獸此刻的樣子是那麼自然,就像它以前很多次磨著常念想吃肉一樣。

  呦呦看著常念,仰著細長的脖頸叫了兩聲:“呦呦——呦呦——”小獸的聲音悠長,帶著幼獸獨有的稚嫩可愛,仿佛能夠滌蕩心靈。

  “呦呦……”常念不自覺地笑了,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撫摸著呦呦的涼滑的身體。

  這還是他變為人形後,第一次和呦呦親密相處。以前太忙了,然而都在忙什麼,常念自己都忘了。

  不知過了多久,小地行獸終於累了,卻依然強撐著睜大眼睛。常念一瞬不瞬地看著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它緩緩地、緩緩地垂下眼皮。

  一瞬間,小地行獸身上的光芒暗淡下來,周圍發出極力壓制的啜泣聲。

  就在大家都以為小地行獸即將永遠離開的時候,常念突然抽出腰間的骨刀,狠狠地劃破了手腕。

  速度之快,就連離他最近的萊恩都沒來得及阻止。

  “毛毛!”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有驚訝有擔憂也有責備。

  常念一概不理,甚至冷著臉逼退了所有試圖阻止的人。他把流血的手腕放到呦呦跟前,試圖用新鮮的血液喚回小地行獸的生命力。

  在那一刻,所有人都認為常念傷心過度以致失去了理智,所有人都認為他的血會白白流掉。因為,小地行獸原本絢麗的體色已經完全暗淡下來,這足以說明,小地行獸的生命力已經完全耗盡。

  “萊恩,幫我掰開它的嘴!”常念掐著手腕,不想浪費一滴鮮血。

  “毛毛,呦呦它已經……”

  “幫幫我!”常念轉頭看向萊恩,赤紅的眼睛裡竟然滿是從未有過的哀求之色。

  不管怎樣,萊恩心軟了。即使明知道常念在發瘋,萊恩也決定和他一起瘋。

  看著常念的樣子,萊恩心疼得紅了眼圈。他小心地把小地行獸開始變冷的身體拿過來,掰開了尖尖的嘴巴。

  常念趁機把手腕送過去,同時壓迫著手臂上的靜脈,鮮紅的血液如同汩汩泉水,流進了小地行獸的嘴裡。

  然後,又悉數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常念卻絲毫不顧,咬著牙一下下擠壓血管,臉上的神色莊嚴肅穆,仿佛在做著世間最為了不起的事。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不被呦呦接納的血液流到萊恩掌心,順著指縫低落下來,在地上匯成一小攤。

  “毛毛……我的毛毛……”茶茶伏在泰格懷裡,泣不成聲。

  剛剛脫離死亡陰影的獸人們還來不及高興,就被眼前的一幕生生催化出了酸澀的淚水。

  常念在失血過多和情緒不穩雙重壓力下,腦袋一陣陣發暈。萊恩看在眼裡,疼在心頭。

  眼看著常念臉色越加蒼白,萊恩不由分說地捉住常念的手腕,送至嘴邊,一點點吻幹殘餘的血液。

  “萊恩,別阻止我。”常念愣愣地睜著毫無神采的眼睛,聲音沙啞異常。

  “放心,我不會。”強壯的獸人把虛弱的伴侶摟到懷裡,輕輕拍打著、安慰著。

  下一刻,萊恩張嘴,露出尖利的犬齒,毫不猶豫地刺破自己的血管。

  蘊含著強大力量的血液滴落在小地行獸的身體上,竟然奇跡般地融了進去。原本即將消散的五彩光球像是感應到召喚般,活躍地在地窖中蹦來蹦去。

  萊恩懸著手腕,任鮮血流到呦呦身上,被它吸收。那些散亂的小點們仿佛聞到了血液的“甜美”味道,紛紛彙聚到血滴裡,隨即匯入呦呦體內。

  這一過程很安靜,卻足以震懾人心。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眼中的震驚顯而易見。無論小地行獸能不能被救醒,萊恩的傳奇也已經被坐實了。

  常念乖順地靠在萊恩懷裡,眼睛一眨不眨地觀察著呦呦的狀況,臉上混合著驚喜的期待的表情顯而易見。

  已經過了很長很長時間,直到獸人們的腿開始反酸,眼睛也因為太過專注而顯出疲累,萊恩的血液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小地行獸身上滴去。

  那麼多的鮮血,一滴不剩地被呦呦吸收,可是呦呦卻絲毫沒有“消化不良”的反應。

  當最後一粒光點也隨著血液匯入呦呦體內,血滴再次落到小地行獸身上的時候,順著光潔的後背滑落而下。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因為萊恩不會成為第一個“舍己為獸”的獸人了;下一刻,那口氣又被提了上來,大家開始期待呦呦的反應。

  既然象徵生命力的光點已經回到了小地行獸的身體裡,是不是說明它能夠起死回生?

  善良的獸人們都如此期待著。

  然而,等了很久很久,呦呦都沒有反應。

  茶茶終於忍不住問出口,“毛毛,呦呦怎麼樣了?”

  常念也在嘗試,但他還是無法和呦呦取得聯繫,但是有一點他可以肯定——呦呦死不了了。

  常念抬頭,感激地看著萊恩,嘴唇翕動,那句“謝謝”卻怎麼也說不出口。潛意識告訴常念,這句話說了,反而就辜負了萊恩的一片心。

  不得不說,萊恩要的當然不是常念一句謝。他低頭,嘴角含著笑,輕輕地吻在常念唇瓣。蜻蜓點水的一吻,甚至很多人都沒注意到。

  然而,這一吻還是如同一顆炸彈,在獸人們中炸開了,大家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泰格和茶茶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看向萊恩的視線從探究到不善——或許就是普遍的嫁女兒心理吧,雖然早就認定了這個女婿,但是當他真正推門來娶的時候,還是一把八十個不放心。

  ******

  洪雨危機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解除了。

  除了呦呦這個大功臣依然昏迷不醒外,其他人全部進入了緊張忙碌的狀態——他們要重建家園。

  銀銀第二天就回到了部落,隨行的是胖胖的熊貓幼崽肉肉,負責保駕護航的是布魯的魔寵暗黑魔豹紫晶。

  紫晶帶來一部羊皮卷,受常曜所托要親自交給常念。據說這件事連傑瑞都不知道。

  常念在無人的時候打開,驚訝地發現猶自泛著墨香的嶄新羊皮卷上,竟然是一個個熟悉的方塊字!

  常念按捺住激動的心情,認真地讀了起來。開頭有個題記,說明了羊皮卷的主要內容以及抄寫著。

  原來,這是一本古老的空間魔法資料的翻譯版本,翻譯者自然是目前為止唯一知道常念身份和天賦的神奇少年常曜。

  看著那一個個熟悉到讓人眼熱的簡體漢字,常念終於相信了常曜可以看到過去未來的能力。

  想到那個和自己肖似的少年操著如出一轍的清冷聲線喊自己“舅舅”,常念總會忍不住從心裡笑出來。

  原本常曜說空間魔法已經失傳,萬年前流傳下來的文字記載鳳毛麟角,無一不被奉為國家機密。

  這種情況下還能搞到如此詳盡的手抄本,估計傑瑞一家的地位不簡單。其實常念早就有此懷疑。

  具體內容常念沒有細看。因為他很忙總不能靜下心來。最終常念無奈地決定,空間魔法的修煉暫緩。

  再說銀銀這邊,當他得知了常念勇闖地窖的事蹟之後,唏噓的同時更加佩服。聰明的雌性在此刻下定決心,從此唯常念馬首是瞻。

  肉肉見到常念的那一刻,並沒有像銀銀料想的那樣歡快地撲過去手舞足蹈,而是竟然委屈地哭了。

  黑白相間的肉團子縮在那裡,抽動的肩膀,眼裡滾出大顆大顆淚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於是,常念深深地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下了一萬個保證、簽訂無數款條約,才勉強得到小肉肉一個原諒的擁抱。

  把小肉團子貼在胸口的那一刻,常念長長地舒出一口氣——這樣不吵不鬧委屈流淚的小萌物,比撒嬌耍賴歇斯底里的傢伙們殺傷力要大得多。

  常念對肉肉的偏愛,追溯開來,應該就是從這裡開始的。當然,這其中也有常念固有觀念的原因,畢竟肉肉可是名副其實的“國寶”。不過,從呦呦開始到後來的各種各樣的萌物們,哪一個不是魔幻大陸乃至整個次元碩果僅存的奇葩?當然,這是後話。

  就在大家忙得熱火朝天重建家園的時候,一個驚動三族獸人的消息借伯倫的嘴被公佈出來。

  中央部落、狐族部落、地鼠一族要借此機會正式合併。

  這個消息對獸人們來說並沒有多震驚。說實話像他們這樣明明不是一個部落卻居住在一起共同抵禦困難、相互結交朋友的例子還真不多,可以說是沒有。

  所以,三族合併是早晚的事。大家心知肚明。

  還有一個不知道從哪裡流傳出來的小道消息比這個更能引起大家的興趣。

  消息的內容很簡單聽上去也有些荒誕——三族族長共同決定在年輕一輩的獸人中選擇下一屆族長。

  如果說是平常的狀態下,族長在卸任之前指定一個年輕獸人接任族長之位這倒沒什麼。因為不管他多年輕多稚嫩都會有足夠的時間和機會讓他慢慢磨練。

  奇怪的是現在的狀況,三族合併狀態不穩,眼瞅著就要越過秋季進入寒冷的冬天,真要在這個時候選擇一個涉世未深的年輕人帶領大家嗎?所有人都抱著懷疑的態度審視這件事。

  當然,畢竟是小道消息,誰都不敢肯定。奇怪的是三位族長還把嘴閉得死緊,一個字都不肯透露。

  不過,如果有心的話,從他們的日常安排中也能看到蛛絲馬跡。

  單從洪雨危機解除後的收尾工作來看,三位族長似乎商量好的,都在有意提拔年輕人。中央部落是萊恩,狐族部落是紅嚎,地鼠一族是族長的長孫潤潤。

  說起來都是毫無懸念的人。但是,最後究竟誰能就任有待觀察。

  因為這些事,萊恩最近很忙,即使每天都在常念眼前晃兩圈,但待的時間卻不長。有時候甚至剛跨進門口,下一刻就被急匆匆趕來的獸人叫走了。

  常念倒沒覺得什麼,因為他也有很多事要做。

  除了每日例行照顧呦呦,努力喚醒它的意識之外,還要應付愛吃肉的肉肉。此外常念還在默默地籌備著一個大計畫——樓盤計畫。

  這個計畫是常念在觀察了二號基地附近的地形後在腦海中慢慢成形的。按說二號基地附近是整個部落最為低窪的部分,承受的風雨侵襲卻最小,常念隱隱覺得,這其中的原因應該和二號基地脫不開關係。

  走近二號基地一看,果然不出常念所料,任由外面積水遍地二號基地卻乾燥如初,他離開之前種下的地瓜和綠葉菜安然無恙地生長著,外面的風吹雨打絲毫沒影響到這裡。

  常念猛然記起,之前尹墨說過二號基地是姜鴻特意開闢出來的領域,可以說是自成空間。這樣一來,如果在其中建一座樓的話,會不會起到和精靈樹週邊結界相似的效果?

  常念揉揉額角——自從來到魔幻大陸,他越來越向建築師方向發展了——他明明是內麼內麼高貴儒雅的文學系教授來著!

  作者有話要說:小展沒斷更,堅持了至少一個月!


  第73章


  《族長競選:雌性後援團》

  洪水雖然退下去了,可是它給北方叢林帶來的影響卻依然存在。

  獸河裡的水十分渾濁,再也不是之前那種清可見底、用手捧著就能喝的狀態。

  叢林中低矮脆弱的樹木大多被折斷,甚至有些連根拔起,原本密實的叢林現在看上去稀稀落落的,十分彆扭。

  原本覆蓋著青苔和落葉的地面也包裹上一層板結的泥漿,既影響視線又影響生態。

  很多動物在這場浩劫中失去性命,僅剩下一些機靈的也只是小心地躲在巢穴裡,原本熱鬧的叢林此時安靜得可怕。晨起的鳥叫聲時斷時續,奔走的動物也稀稀落落,獸人們的食物驟然減少。

  一切問題都亟待解決。

  在一個十分普通的黃昏,三個部落的族長把獸人們全部召集到中央廣場。顯然,有大事要宣佈。

  基於連日來的糟糕狀況,氣氛一時間有些壓抑。

  烏木作為三位族長中最年輕的一個被推出來做發言人。

  “前幾天部落裡一直流傳著一個消息,相信大家都聽說了。”烏木嗓音清亮偏柔,正好符合他文雅的氣質——如果撇開他的腹黑又傲嬌的本性不談的話。

  獸人們聞言紛紛交頭接耳,彼此小聲交流著是不是新任族長那件事。

  烏木輕咳一聲,等到周圍四千多號雄性雌性都安靜了,才緩緩說道:“是的,我想族人們都猜到了,新合併的部落要選出一位新的族長,經過我和其他兩位族長商議決定,這個新的族長要在年輕一輩的獸人中間選擇。”

  儘管小道消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但是大家親耳聽到還是禁不住驚訝異常。

  族長竟然不選經驗豐富的壯年獸人,反而選一個不成熟也不穩重的年輕人——不得不說,這種情況史無前例。

  就拿中央部落來說,即使伯倫卸任了還有達爾這一代,達爾下面還有烏雅,為什麼要跳過他們在萊恩這一輩中選呢?獸人們心中不約而同地畫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至於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決定,我想應該給族人們一個解釋。”烏木視線在周圍掃了一圈,繼續說道,“大家都看到了,從上一個冬天逼退獸潮,到這次抵禦洪雨,年輕的獸人們一直都沖在前面為整個部落做了很多事。”

  “或許他們經驗不足,力量也不夠強大,但是他們的心胸和智慧足以彌補。更何況,這些缺陷還會隨著他們的成長慢慢積累。他們還年輕,有的是時間和精力。而我們卻老了,再也沒有從頭開始的魄力。”

  “新的部落一定有很多問題,這就更需要一個有勇氣、有心氣、敢想敢做的獸人來領導,他會和我們的部落一起變得強大。符合這個條件的不是年長有經驗的前輩,而是充滿鬥志的年輕人。幸運的是,我們這代獸人中真的有一些足夠優秀的候選者。”

  烏木說到這裡,視線在萊恩、紅嚎、潤潤以及常念臉上一一掃過,尤其在常念身上停留的時間比較長。

  對上烏木涵義深刻的視線,常念心頭一震,隱隱覺得會有什麼事發生。

  說實話,烏木的演講不算有激情,更加有煽動力的常念也聽過,然而,就是這樣稍顯平淡的話卻讓他莫名地心潮澎湃。

  新部落的族長什麼的,放在以前常念一定會覺得是一件超級麻煩的事。此時,說不清什麼原因,他竟然有了躍躍欲試的衝動。

  實際上,此時此刻,年輕一輩的獸人心中無一不湧起無限豪情。即使沒有希望成為族長,也紛紛下定決心一定要不遺餘力地投入新部落的建設。

  這時候,烏木和身後的兩位族長交換了一個眼神,伯倫向前兩步,站到了烏木身邊。

  “因為符合條件的年輕獸人不止一個,所以經過商量,我們決定讓他們進行競爭,最終獲勝的人才能出任族長。”與烏木清亮略顯柔軟的嗓音相比,伯倫成熟低沉的聲音更具威嚴。

  “選出來的獸人是誰?”

  “有XXX嗎?肯定有吧?”

  “XX才厲害呢,沒有他可不行。”

  獸人們紛紛猜測。

  伯倫抬起僅有的一條手臂,示意大家安靜。然後,端著沉穩的語調十分官方地說道:“這幾個年輕獸人是我們經過商量決定的,他們分別是狐族部落的紅嚎、地鼠一族的潤潤、中央部落的萊恩。”

  伯倫話音剛落,人群中就發出一陣唏噓——都被大家猜中了。他們三個無疑是這輩獸人中的佼佼者,也是大家心知肚明的族長候選人。

  烏木站出來補充道:“當然,這只是我們三個‘前’族長的提議而已。如果大家心裡有更好的人選,請儘管提出來。或者,如果有其他年輕雄性或者年齡稍微大一些的想要站出來挑戰,我們也十分歡迎。”

  烏木視線特意掃過常念的臉,然後又立馬錯開,看向泰格的方向,半開玩笑地說道:“狐族部落的泰格,你的能力眾所周知,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呢?”

  泰格無視掉烏木半真半假的笑,木著一張臉,回了一句“沒興趣”,語調毫無起伏。

  茶茶站在他身邊,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這樣的結果沒有絲毫懸念,烏木只是例行撩撥撩撥情敵而已。

  烏木挑挑眉,眼神溫潤地看向坐在樹杈上的烏雅,“烏雅,不如你試試吧?”

  烏雅回以鄙視的一瞥。臉黑黑的,唇抿得死緊,總覺得這個無良哥哥時時刻刻都在給自己丟人。

  烏木笑笑,沒有任何不悅。

  “烏木族長,你怎麼不問我呢?”達爾抄著手,吊兒郎當地靠在一棵樹上,笑得有點邪。

  周圍頓時響起一圈起哄聲。都是平時和達爾交好的雄性,他們眼神微妙都看著這個好看得不像雄性的狐族族長,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烏木臉色一沉,乾脆扭過頭裝作沒聽見。

  烏木的反應不僅沒讓大家掃興,反而興致更高。幾個健壯的獸人對達爾推推搡搡,嘴裡說著“還要繼續努力呀”“一直追不到真丟臉”之類的話。

  中央部落和狐族部落不太一樣,中央部落種族比較雜,思想也更加自由。雄雄在一起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烏木卻不這麼想。即使喜歡雄性,也應該是茶茶那樣比雌性更軟更萌的,達爾這樣比自己還要高還要壯的雄性……想想就一片灰暗。

  這個小插曲讓烏木很不高興。反正他的任務也完成了,乾脆找了個樹樁坐著生悶氣,把做最後總結的任務留給了伯倫。

  這時候,銀銀正在努力撥開人群,往前排擠——按照慣例,只要部落裡開會雌性們都只是在週邊徘徊,絕不是因為他們地位不高受歧視,而是他們自己不感興趣。

  而這次,銀銀破天荒地上了心。因為他有一個人必須要舉薦。

  “族長!族長!”銀銀一邊往前擠一邊搖晃右臂,期待著引起伯倫的注意。

  “有什麼事嗎?”伯倫抬頭,看到銀銀的身影,不解地問道。

  “族、族長!”銀銀終於擠到前面,呼——不容易啊!

  “銀銀?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伯倫對這個小雌性印象還是很好的,一方面是因為他是好友家的幼崽,另一方面,他始終認定銀銀會是萊恩未來的伴侶。

  銀銀一邊拍胸口一邊往前走,等站到伯倫面前的時候,很快恢復成穩重識大體的狀態。

  “族長,我有話要說。”銀銀認真地看著伯倫。

  伯倫點頭,“你說。”在獸人部落,雌性和雄性一樣擁有同等的話語權。

  “我舉薦狐族部落的毛毛!”銀銀當著在場所有獸人的面,大聲說道。

  此話一出,引起一片驚歎。

  伯倫皺皺眉,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責備,“銀銀,別胡鬧!”

  其實,早在商議候選人的時候烏木就提出過常念,地鼠族長莫斯也沒有異議,卻被伯倫一票否決。

  不知出於什麼心理,伯倫就是覺得常念不該屬於獸人部落,怎麼也長不大的獸形撇在一邊,單看那比雌性還要漂亮的長相——伯倫只要一想到萊恩對他心心念念,為了他甚至連跟雌性發生關係都不肯,心裡就說不出來的膈應。

  “我沒有胡鬧,我真的認為毛毛有競選族長的資格。”銀銀悄悄觀察著伯倫臉上晦暗不明的表情,毫不畏懼地挺起胸膛。

  其他獸人也紛紛支起耳朵,靜待下文。

  銀銀無比認真地說道:“毛毛的能力和智慧相信族長您十分清楚。狐族的獸人都可以作證,他還沒有成年的時候就已經會說話。上次過冬住的地下洞穴是毛毛想出來的,這次能把狐族部落的獸人和地鼠族人從地窖裡救出來毛毛也出了很大力氣。”

  銀銀一番話說出來,幾乎讓所有的狐族獸人以及地鼠族人都不禁為之動容——實際上,那只看似柔柔弱弱的小狐狸為他們做的遠不止這些。

  獸人們已經三三兩兩地開始聲援常念,以狐族和地鼠一族的居多。

  伯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更何況……”銀銀定定地看著伯倫,投下最後一顆重磅炸彈,“據我所知,當初救了萊恩並收養他的就是毛毛,後來救了族長您的也是毛毛。族長您說,這樣的毛毛怎麼就沒有資格?”

  這話一爆出來,圍觀群眾紛紛瞪大眼睛,驚疑不定——那只小狐狸救過萊恩?還救過族長?開玩笑吧!

  有這種心理的主要是中央部落的獸人。這也不能怪他們,畢竟萊恩和伯倫的事是常念主動要求保密的,那時候他一直奉行低調保命的原則,不喜歡無關的人知道。

  而中央部落的獸人們對毛毛產生懷疑也是因為有萊恩擋在前面,在他們的觀念中只有萊恩這樣高大強壯有雄性味道的獸人才是真正的強大,毛毛那樣的,雖然幹過幾件漂亮事,但是在他們眼中也只是有些小聰明而已。

  所以,在雄性中,常念的呼聲其實不算高。

  這下卻惹得雌性們不高興了。毛毛是誰?他們心目中難得的溫和儒雅又尊重雌性的雄性獸人,怎麼就沒資格!

  “支持毛毛!毛毛也應該參加競選!”不知哪位雌性操著高亢的嗓音,激情澎湃地喊了一句。

  “這怎麼可以?”

  “即使參加也一定做不成!”

  更多的雄性提出反對意見,這其中不乏當初常念的追求者。

  雌性們紛紛出來反擊,雄性們卻毫不妥協。

  後來,茶茶聽到那些雄性們說自家毛毛“只有漂亮”“聰明了一點而已”終於忍不住炸毛,叉著腰站到雌性們中間,帶頭對抗那些“該死的雄性”。

  常念拉都沒拉住。

  發展到最後場面難以控制。烏木只得出面暫時安撫住大家的情緒——順便說一句烏木在雌性們心目中的地位也挺高的,歸結來說他和常念算是一款的,只是不如常念典型而已。

  三個族長湊到一邊開始商量,期間還把達爾泰格烏雅這樣在獸人中聲望較高的雄性,還有涉及到的萊恩、紅嚎、潤潤叫過去一起做決定。

  好幾盞茶的時間過去了,最終還是沒有商量出結果。原因很簡單,伯倫堅決不同意。

  實際上,如果沒有伯倫,這件事會變得異常簡單。

  也不看看參加討論的都是什麼人——烏木、烏雅、泰格無疑是常念的後援團,萊恩、紅嚎、潤潤對常念又有著別樣的情感,再加上一心想討心上人歡心的達爾,不用想常念也應該是pass、pass、pass的結果。

  就是因為有了態度強硬又控制欲極強的伯倫,事情才變得複雜了。

  從早上到黃昏,獸人們溜達了好幾圈都回來了,還是沒有討論出結果。

  在此期間,常念的心理活動經歷了一個複雜的過程。從剛一開始的緊張、感動,到後來看到伯倫堅決反對的不解怨恨,再到釋然。看著大家爭得面紅耳赤,反而自己是個局外人。

  這種感覺很微妙。

  作者有話要說:新的開始……碼字動力!

  ps:第一遍複製粘貼的時候竟然漏掉了一行半……


  第74章


  《濃情蜜意:競選進行時》

  夜涼如水,晚來的月色帶著初秋的清涼。透過敞開的木窗,照進簡單佈置的臨時居所。

  常念心裡裝著事兒,睡得不踏實,萊恩進來的時候他就醒了。

  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常念稍稍安心。不知出於什麼心理,常念特意閉上眼睛,放緩了呼吸,裝作睡著的樣子。

  濃烈彪悍的雄性氣息漸漸靠近,再怎樣收斂都無法讓人完全忽略。

  萊恩坐在床邊,單薄的木床發出“吱嘎”一聲輕響。高大的身體頓了頓,看到床上的人只是翻了個身並沒有醒來的跡象,才稍稍松了口氣。

  看到月光下姣好的容顏,萊恩一時情難自禁,輕輕地拂開細碎的劉海兒,在額頭輕輕印下一吻。

  卷翹的睫毛如蝴蝶羽翼般翕動,洩露了主人裝睡的真相。

  常念掀開眼皮,黑葡萄似的瞳孔複雜地看著萊恩。有疑惑,有質問,也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在湧動。

  萊恩眯著眼,金色的瞳眸在黑夜中熠熠發光。他的表情很無辜,仿佛完全不理解常念的質問從何說起。

  就在常念將要發飆的前一刻,萊恩突然摟住愛人的腰肢,一手托著後腦,火熱的吻毫不猶豫地印在另一雙唇上。

  常念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人完全鎖定。他原本想把人推開或者再附加一個大耳光來著,然而這個行動還沒有付諸實踐,經驗不足的大叔就在對方強勢的溫柔下繳械投降了。

  萊恩的吻溫柔纏綿,一改往日的來勢洶洶。厚實的唇瓣包裹著常念的,靈活的舌頭輕舔貝齒,不急不躁,自信而從容,不像往常一樣擔心常念會推拒、會發飆、會臨時跑掉,恨不得一次吃光。

  常念腦子裡的弦一繃,突然想到一種可能——這個讓人幾欲臣服的雄性,會不會不是萊恩?

  想到這一點,常念心下一動,猛地打了個哆嗦。

  萊恩敏銳地察覺到懷中人心境的變化,不舍地放開,擔憂地問道:“毛毛,怎麼了?”

  常念沒說話,只是仰著頭,癡癡地看著萊恩。

  萊恩摸摸臉,湊近了些,疑惑地看著常念,“我臉上有東西嗎?”

  常念又盯了半晌,才開口問道:“你是萊恩嗎?”聲音竟有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萊恩笑了,一如既往的帥氣俊朗,“不是我還能有誰嗎?毛毛剛剛做夢了?”

  萊恩說著,情不自禁地再次把常念摟到懷裡,下巴墊在他瘦削的肩上,依然在輕輕地笑。

  常念卻是皺著眉,不由分說地推開萊恩,一臉蠻橫,“你變成大金毛我看看。”

  萊恩看著常念無比認真的樣子,無奈地歎了口氣。起身離開床邊,站到開闊的地方,笑道:“毛毛不要眨眼,我要變了。”

  常念繃著臉點點頭。

  萊恩前肢伏地,後腰拱起,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長變高,原本健康光潔的皮膚被金色的長毛覆蓋,大金毛的模樣一點點在常念眼前呈現。

  萊恩踏著輕盈的步子,慢慢走到常念身邊,晃晃腦袋,三角形的大耳朵也跟著左右呼扇。金色的眼睛含著笑意看著常念,那樣子像是在說:“怎麼樣,是我吧?”

  常念“哦”了一聲,然後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重新躺回床上。

  萊恩有一瞬間的僵硬——今天的毛毛,很奇怪啊!

  萊恩重新變成人形,厚著臉皮躺倒常念身邊。做好了被趕走的心理準備。

  沒想到,常念並沒有趕他,而是鬧脾氣似的翻了個身,用後背對著萊恩。

  萊恩沒有強求,能做到這一步就不錯了。他往常念跟前湊了湊,鼻翼問道白嫩的頸間散發的清新好聞的氣息。

  “毛毛?”萊恩不甘寂寞地叫了一聲。

  常念悶悶地應了。

  此時此刻常念心裡是彆扭的,不是因為萊恩的吻而是因為自己對這吻的態度。當他懷疑眼前的人不是萊恩的那一刻,巨大的噁心感頓時襲上心頭,對比之下,幾次被萊恩或偷吻或強吻或如此纏綿地吻,他或許生氣或許鬱悶卻從未有過噁心。

  不僅如此,常念猛然發現,自己在慢慢接受萊恩,從身到心。他已經習慣了萊恩的懷抱,習慣了萊恩的氣味,習慣了他時而溫柔時而霸道時而貼心時而孩子氣的複雜性格。

  這代表著什麼?常念還不至於遲鈍到這種時候還拎不清。所以才彆扭。

  “毛毛?”萊恩湊到常念耳邊,低沉的聲音刻意放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