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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297

Author:900297
Author:緋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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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數器

■【音頻怪物×小W】相思局

原曲:《青花瓷》 填詞:顧盼依然 五子 演唱:音頻怪物 小W 和聲/後期:HITA

人生如棋,難守平常。 曾道攜手結伴猶言在耳,轉眼只得當湖相對。 此生欠我一枰虧成, 只願,來世再執兩奩黑白, 局上竹蔭若夢,下子之聲時聞。 人生如棋,落子不悔。 棋終,葉落。 相思,成局。

■音頻怪物-盜墓筆記˙無邪

作曲編曲:墨香隨意【中國風家族】 詞作:顏澈【中國風家族】 後期:Gentle

■音頻怪物 & 小W - 對不起,我愛你

試聽&下載網址 http://fc.5sing.com/2583280.html 作曲:Ryoki Mastumoto 作詞:何文龍

■[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原地址 http://http://fc.5sing.com/5836940.html 这是一首温馨的美丽的让人想哭泣的歌,这首歌让我知道轰轰烈烈的悲剧不是最感人的 这样最平凡最真挚的感情才最能让人落泪

【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曲:徐誉滕《做我老婆好不好》 词:西陵招娣(原唱) 唱:小平

■【中文翻唱】 梵唱

梵唱 曲:《一句一傷》 詞:恨醉 原唱:音頻怪物

■《盜墓筆記-天真》

曲/浮誇 詞/焰31 唱/晃兒

■【盗墓笔记】解语花

解语花 原曲;牛奶@咖啡《蝶恋花》 作词;喜戏西席 歌;妖言君

■《仙四.玄霄.一生寂》音頻怪物

原曲:霹靂布袋戲‧七巧神駝 填詞:Finale 演唱:音頻怪物 ]混音:HI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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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深海人魚孟楠 作者:詐屍魯魯
版本1:此文就是講述一個抑鬱的二貨好不容易死掉,卻很悲慘地重生到一條人魚身上的故事,雖然重生後他依舊想法設法結束自己的人魚命,可深藍色的大海卻給了他從未有過的歸屬感。他好不容易對生命恢復了些許嚮往,可一系列詭異的事情連連發生後他才終於知道,這個身體原來是死去的王子妃?還有這世界究竟怎麼回事,全是男人,人魚是生蛋的?好吧,自己還是再死一次吧……
版本2:其實這就是一個死人重現人間的故事……



此文主角不偉大不萬能,只會慢慢成長學會很多東西,本文文風稍顯詭異,大家要注意哦!



┃ ○ 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 ┃
┃ ○ 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




☆、序章

    威爾輕輕把棺材中的少年抱出來,動作小心謹慎,似乎生怕弄傷他。溫暖的夕陽灑下來把萬物都鍍上了一層淡金色,而少年蒼白的皮膚和沒有血色的唇,似乎也在這光芒中平添了那麼一絲生氣。他溫柔地撫摸著少年的頭髮,然後慢慢把頭貼上他的前額,可通過皮膚傳來的溫度依舊是徹骨的冰冷。
  少年已經去世整整一周,今天是他的葬禮。
  威爾剛剛支開了所有的侍從,他想一個人靜靜陪伴艾達的度過最後的時間。這原本就是場簡陋至極的葬禮,沒有隆重莊嚴的儀式更沒有任何能代表皇室身份的陪葬品,發生過那種事的艾達甚至不能進皇室陵園,按照祖制,能安葬他的地方只有這裡,這片深藍色的汪洋大海。
  幾隻白色的海鷗在空中盤旋,咸咸的海風依舊,海面起起伏伏。
  用冰塊保存過的屍體冰冷異常,威爾的關節在低溫下漸漸僵硬起來,他顫抖著用手慢慢撥開艾達額前的頭髮,溫柔地看著他。這是張清純的臉,好看的眉,精緻的鼻子,白皙的皮膚,若他還活著,嘴角定是帶著淡淡微笑,那樣笑起來,一定會比現在好看百倍千倍。威爾的手指慢慢撫摸著這張臉的輪廓,指尖傳來的是冰冷僵硬的觸感,他低頭,在屍體的唇上留下一個長長的吻。
  威爾記起了艾達去世前留下的最後一個微笑,那微笑是那樣無奈,可又是那樣淡然,就好像早就看淡了這世上的一切,早從心底裡接受了這樣一個結局似的。
  他用手撫摸屍體的魚尾,這魚尾上的鱗片已經所剩無幾了,只在尾端零零落落地殘留了幾片,即便如此,這些殘留的鱗片也如枯萎的葉子般搖搖欲墜了。魚尾上原本應該長著鱗片的地方佈滿細細密密的傷口,傷口處沁著紅色的血絲,血絲早已凝固並斷斷續續地勾出了鱗片的形狀。他的手指顫抖著摸著這些傷口,他的心也在顫抖在劇痛。
  威爾再次吻上了艾達冰冷的唇,那唇早已不再柔軟,沒有溫度沒有血色,有的就只是冰冷僵硬的觸感。他的幻想並沒有變成現實,艾達還是死了,並沒有因他的吻而復活,過去發生的一切也確實發生了,並沒有因他的吻而消失不見。他抱著少年的胳膊愈發收緊了,少年冰冷的溫度順著他的皮膚逐漸傳到他的全身各處,他的手逐漸僵硬,他的關節逐漸僵硬,連他的心也僵硬起來。
  落日的餘暉愈發暗淡了,空氣裡漸漸彌漫開的是獨屬於夜晚的涼意。
  威爾的眼睛早已是死水一潭,他明白逝去的生命不會回來,一切都無法改變。他慢慢站起來,抱起艾達來到船舷前,他那樣站了很久,直到天空完全暗下來時,才逐漸鬆手,將艾達拋進了這片深藍色的大海。
  那屍體緩緩沉入了深藍色的海水,海水逐漸浸透他的全身,將他包裹,動作輕柔而緩慢。威爾望著漸漸消失的身影,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看到艾達睜開眼對著他笑了,他知道這是幻覺,因為他再看過去時,艾達的臉還是那樣平靜,什麼都沒發生,那眼睛也是緊緊閉著。
  海水中的身影漸漸變小變暗,最終融進了深淵般的黑暗之中。
  威爾久久望著海水深處,他只希望艾達能就此獲得真正的安息,不再痛苦不再無奈,永遠沉睡在這片深藍色的大海裡。
  海風吹起了威爾的頭髮,風裡依然是那股鹹鹹的氣息。
  自此以後,他真的是一無所有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章

  孟楠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夢,一個長長的夢。
  夢醒時,他聞到了濃重的海水腥鹹味,自己在某種液體中沉浮,這種沒有依靠的感覺讓他恐慌。他猛地睜開眼,入目的卻是無窮無盡的黑暗,而此刻他就躺在深淵般無窮無盡的海底,身下是油油軟軟的水草。
  頭很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噬咬腦神經,他痛苦地甩甩頭想坐起來,可身子卻向一邊傾斜,他伸手抓住旁邊淡橘色的油軟水草才勉強穩住身體。一隻長得極像龍蝦的動物蹭地從水草下躥出來,它用高過頭部的雙眼看看他後,就舉著兩個大鉗子啪啪啪地逃走了。
  他不由笑出來。
  可接下來他卻怎麼都笑不出來了,因為他終於看到了自己的雙腿,不,那雙腿早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條銀白色的魚尾!這絕對是一個天大的玩笑!他的嘴角抽搐起來,他一個大男人,竟然會夢到自己變成一條美人魚?!怎麼會夢到這麼噁心的夢?他使勁掐自己的臉,覺得自己馬上就能從這場噩夢中醒過來,可直到臉疼地麻木後,魚尾依舊沒變回來,他仍處於這片寒冷幽深的深海中。
  他這才恐慌起來,如果——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不不不不!!!!!!!!!!!!
  他驚恐地搖頭,開始猜測各種可能的解釋,自己陷入深度睡眠?或者自己有臆想症?精神分裂?不,這到底怎麼回事?!驚慌失措間,他竟慢慢魚尾逐漸在幽深的海水中遊動起來,隨著他的遊動,海水冰冷的溫度慢慢侵入他的每一寸肌膚,他冷靜下來,發現自己就算身處深海中卻沒感到一絲一毫的寒冷和恐懼。
  難道自己真的變成了一條人魚——冷血動物?想到這些時,他的嘴角開始抽搐。
  他開始整理自己的記憶,幾分鐘前他還在家裡,他從床上爬起來,看到牆上的鐘錶指針是下午四點四十四分,真是個不吉利的時間,他在心裡抱怨著,然後慢慢下床穿好拖鞋,走進廚房裡用冷水拍了拍臉。冷水順著皮膚慢慢下滑,流到他的脖頸處,又順著脖頸一直流到後背。他用毛巾胡亂擦著,恍惚間他看到了煤氣灶,煤氣灶黑乎乎的,支架都因長期使用變得脆弱不堪,這間出租屋不知道被多少人用過,早就變得老舊不堪。
  他打開了那黑乎乎的煤氣開關,但沒有點上火,輕微的氣流聲隨即響起,這聲音不斷提醒他,煤氣正在逐漸充滿這個小小的房間。他慢慢走回客廳,慵懶地躺在沙發上,閉上眼,靜靜等待死亡的降臨。他的知覺越來越混亂,慢慢陷入痛苦的昏迷中,逐漸地,死神終於將他帶離了痛苦的人世間。可現在又是怎麼一回事?他回頭看看後面翹起的白色魚尾時一陣鬱悶,難道自己這是重生了?
  小說裡才會出現的情節竟然會出現在自己身上,這究竟算是幸運還是不幸?他只覺得哭笑不得,不想死的人都得不到的機會,卻讓他這個一心求死的人得到了,如果真的有上帝,那這個上帝也一定是老糊塗了吧。他在海底隨意游了遊,依舊在尋找著結束自己這條人魚命的方法。
  活著什麼的果然是世界上最無聊的事情。
  他下定決心要結束這條人魚命。轉身遊回海底後,他把手伸進海底的沙土裡,希望能找到比較尖銳的石頭來割腕,要是嫌割腕太慢,把脖子上的頸動脈割了來場血噴也行。可海水的浮力卻讓他完全無法掌控緊挨海底的力度,魚尾的擺動在這時也需要極其精巧的控制。他還沒有完全適應這個新身體,沒用多長時間他就雙手酸痛,魚尾更是抽筋似的發脹。找石頭割脈這個計畫逐漸泡湯了,海底的石頭倒是有不少,只是沒有滿足要求的。
  一條身長足有兩米的白色大胖魚悄悄出現在他身後,他覺得海水流動有些異常,一回頭就看見了這頭龐然大物,胖魚的頭非常大,臉很寬,卻長著與臉型極其不稱的豆粒般的小眼睛。那雙眼睛瞪著他,閃著光,可下一秒它就突然低下頭,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海底的水草上,張開巨嘴開始啃食。白色的沙石如霧一般在水中升騰起來,隨著這張巨嘴的動作,越來越多的沙石在水中彌漫。
  原來是食草動物,他歎了口氣,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該慶倖還是該失望。
  他並沒有放棄自殺的念頭,他打算找條長長的類似繩子的東西勒死自己,就比如水草,可他找來的每條水草都在他認為自己快斷氣的最後一刻斷開。再後來他吞過石頭,抱過電鰻,找過鯊魚,凡是他能想到的方法都試了一遍,可悲的是無論怎樣他都死不了!
  他筋疲力盡地躺回海底,看著這片沒有盡頭的深淵,實在覺得自己累了。一陣悠長的叫聲從肚子裡傳來,他肚子餓了,到了這個世界後還沒吃過任何東西。
  不過,就這樣餓著的話,一定會死吧。
  他慵懶地躺著,大腦一片空白。
  他慢慢閉上眼,卻在閉眼前注意到了遠方暗淡的光,純白色的淡淡光芒在遠處的黑暗中忽閃忽滅,他不清楚在海底為什麼會有燈光,難道有人?他興奮起來,集中注意力觀察遠處的光芒,那光芒在向他靠近,乳白色的光也越來越亮了,可它究竟是什麼?
  他猶豫著究竟要不要躲起來,畢竟他對這片海底一無所知,這光芒究竟是敵是友?他飛速思考著,卻突然發現左手邊的海水中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個白色的光亮,而這光亮同樣在向他靠近!身邊的白色亮光迅速增加著,就好像整片海底突然間被什麼人點亮了燈,隨著視野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晰,他慢慢看清了白光的真身,竟然是數千隻透明的水母!水母柔軟的身體一動一動地向上遊動,十幾條軟軟的透明觸手優雅地拉起又垂下,密密麻麻的水母群慢慢聚攏,數千個白光也散發著愈發強烈的亮度,這光把整片海底都照亮了。
  他驚詫地看著眼前的曠世奇觀,瞬間覺得自己上輩子的經歷和這比起來根本什麼都不是。
  在以後的日子裡,他經常為自己的決定感到奇怪和詫異,自己竟然會為了一群水母放棄自殺的念頭。這決定其實很對,就算他自殺成功又能如何?發生過的事情永遠不會被抹掉,死亡也不過是逃避罷了。
  他用了很長時間來熟悉這片廣闊的海底,這裡的居民並不少,但大多數他都叫不上名,只認識一些五彩斑斕的小丑魚和彩帶般飄舞的鰍。看到其它稀奇模樣的魚,他只會瞪大眼睛驚歎它的美麗和造物主的神奇,海底世界的波瀾壯闊和神奇瑰麗幾乎顛覆了他所有關於海洋的妄想和猜測。
  有時密密麻麻黑壓壓的魚群像山一般壓過來,離得越近便越能感受到魚群裡傳來的壓迫感,成千上萬只魚急速遊轉,白色魚腹反射著淡淡磷光,這些魚紛亂會嘈雜地直向他沖來,等他緩過神來,它們就已遊出很遠了。
  有時會碰到長相極醜的老頭魚,這種魚額頭極大,整個魚頭佈滿皺紋就像一個愁眉苦臉的老頭兒,嘴裡長著長長的牙齒,和它的長相一樣,它的本性也極其兇狠,看到這種魚他一般會躲得遠遠的。
  有時他會看見如山般巨大的章魚,它揮舞著長長觸手把整個海底攪動地不得安生,他只會小心翼翼地躲在遠處,悄悄觀察這個以前只在電視裡看到過的怪物。
  ……
  時間就這樣慢慢流逝著,也許是過了幾個月,也許是過了幾年,當孟楠以為自己還保留著人類本性時,靈魂卻悄然融進了這條人魚的血肉,肉與靈契合的如此緊密,就好像他從一開始就應該是這海底的一條魚。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章

  夕陽金色的光輝灑滿海面時,成片的白色海鳥在低低盤旋,海面上金光粼粼的魚群跳躍翻滾著,海鳥們如子彈般俯衝進水,橘色長嘴迅速有力地咬住魚的身子,然後張開寬寬的腳蹼遊出水面,整場戰爭就猶如世界大戰那般慘烈和壯觀。
  當然,孟楠來這裡不可能是為了欣賞大自然的奇跡,他在乎的只有食物,趁火打劫把自己的晚飯搞定這種事他絕對做的出來。伸長利刃般鋒利的指甲,他胡亂而快速地插住兩條魚後,就心滿意足地退回深海準備吃飯了。他迅速撕咬指甲上的兩條魚,甜滋滋的血腥味立刻在口腔裡蔓延,刺激著他的味蕾。
  這片大海總是很平靜,如果非說有什麼不和諧因素的話,那似乎就只有鯊魚了,幾乎沒有魚能逃脫它的血盆大口,孟楠曾親眼目睹幾十條鯊魚一起撕咬吞食一整條鯨魚的場景,它們整整吃了兩天兩夜,直到剩下骨架才各自散開。
  鯊魚一般獨自行動,也只有碰到的獵物體型巨大如鯨魚的時候才會共用食物,至於那條慘死的鯨,在某種程度上卻成了這個故事真正的開端。
  鯨魚是被撞死的,它死後很久才被鯊魚發現,可這裡是溫暖的大海,沒有極地冰山,更不存在足以撞死鯨魚的暗礁。那究竟是什麼能巨大到撞死30多米長的鯨?
  這個疑問直到孟楠遊出海面看到遊輪的殘骸時,才終於明白撞死鯨的是什麼。可此時此刻他真正關心的已不是鯨的生死謎團,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這船體碎片上,有輪船就說明這個世界上存在人類!
  在過去很長時間裡,他一直認為這個世界只存在海洋和水生生物,他試過尋找陸地,但全是徒勞,他甚至沒找到與自己同種族的其它人魚。
  他遠遠望著那些船體殘骸,想著這附近應該有落難的人類,他欣喜若狂地遊近它們,但在翻天覆地般的尋找過後,得到的只有失望。也許船上的人都乘坐救生艇離開了,沒人落水,更沒有發生泰坦尼克那樣的慘劇,他傻愣愣地發著呆,大腦一片空白。
  脖頸間突然出現的力道幾乎把他嚇得魂飛魄散,一條胳膊緊緊環住他的脖子,正把他向後拽去,他驚恐地慘叫,屬於魚的尖聲嘶鳴也把胳膊的主人嚇了一大跳。身後的人用胳膊束縛住他亂動的身體,喊道:“別亂動!”
  他在說什麼孟楠完全聽不懂,他對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充滿敵意,可死命掙扎喊叫的結果還是硬被這個人拽向了漁船的方向。
  一個黑色的救生圈被扔過來,那人伸手撈起,把它緊緊套上了孟楠的肩膀,他可憐兮兮地打著哆嗦,那人扭過他的身子,然後他看見了一艘破舊的小漁船,漁船上幾個漁夫打扮的人正向他招手。
  孟楠淒慘地回了一個笑容,算是禮貌。
  這些人把濕漉漉的他拖上甲板,有人把一件乾淨的大衣披在他身上,他就這樣迷迷糊糊地裹在衣服裡,銀白色的魚尾從衣服下伸出來,大大的尾鰭還不時拍打著船板。
  “不是說珍妮號遇難後,船上所有人都獲救了嗎?怎麼還有條人魚落在水裡?”
  “幸虧咱們路過,不然——死定了。”
  “這些天他怎麼挺過來的?”
  “船長說回家後要去海管局上報一下這傢伙的情況,那裡應該有珍妮號的失蹤人員名單吧。”
  “喂,你覺不覺的這條人魚特漂亮,該不是自然人魚吧?”
  “也是,那種游輪只有貴族才坐的起。”
  一個人吹了個口哨,聲音裡帶著對有錢人的不屑。
  孟楠有些驚慌地趴在甲板上,聽著自己完全不明白的語言,這裡難道是異世界?他這樣猜想著,忽然覺得身體就被人騰空抱起了。
  抱起他的人臉色黝黑,長著大鼻子,正對他笑著,笑得很憨實。
  他想說話,可從嗓子裡出來的聲音竟然是尖澀的魚音,聽上去像是高音雷達。
  這人顯然被孟楠的聲音嚇了一跳,其他人也張大嘴面面相覷。
  “這傢伙長得挺漂亮,怎麼聲音這麼難聽。”這人皺眉說著。
  “行了行了,都別閑站著了!裡克你把這條人魚搬到船艙,小傢伙需要把自己擦乾再換身乾淨衣服,估計受驚不小,回去後得向海洋管理局上報一下他的情況,看能不能找到他的家人……”船長發號施令,頭頭氣派十足。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章

  把孟楠硬拖上漁船的人是裡克,把他扔進灰暗船艙的也是裡克,裡克長得很蠢,笑起來更蠢。他之所以知道他叫裡克,是因為所有人都對他說:“裡克,……,裡克……,裡克……”,裡克的發音很容易辨別。
  他在心裡把裡克詛咒了無數次,裡克此刻正在甲板上哼小曲,那奇奇怪怪的曲調著實煩人。
  他無精打采地趴在久違的床上,身上乾巴巴的很難受。這裡是船員睡覺的地方,髒兮兮的衣服堆得到處都是,被子潮潮的有股黴味,昏黃的白熾燈隨著海浪搖擺著,晃得他眼睛疼。
  他就這樣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夢裡他似乎又回到公司上班,要做的事情總是很多,本職工作要做,倒水列印之類的雜事也一樣要做,辦公室裡的幾個前輩一直在喝茶聊天,他們的話題從鄰里八卦一直聊到神九升天,他把剛做好的設計圖拿給他們看,一個人隨便掃了一眼說不合格,他陪著笑臉說立刻重做。這時一隻強硬的手突然拽住他的肩膀,對他怒目而視,他沖他吼著:還我錢!
  他想甩掉他,可卻越甩越緊,他怪物一樣瞪著他,嚇得他魂飛魄散。
  他氣喘吁吁地從水中撐起身體,以為自己還在大海,想擺動魚尾卻碰到了濕滑的木桶邊緣。他恍恍惚惚地睜開眼,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
  這是個簡陋的屋子,褐色的牆壁是用類似椰子殼的東西一片片疊展而成的,房間裡有一張床,床上鋪著草墊子和薄被,屋子正中央放著一個破舊的飯桌,一把邊緣被磨圓的小凳子隨意倒在飯桌旁,屋子一角放著水盆和一些洗漱用具,這裡沒有地板,腳下踩的便是棕灰色的潮濕泥土。
  他有些發愣,不知道自己怎麼到了這裡。
  “醒了?”一個慈祥的聲音傳來,他順著聲音向門口看去,那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老人笑著,用手轉動輪子慢慢向他滑過來。“我兒子把你帶回來時我真的嚇了一跳,遇到這麼大的海難,你一定嚇壞了。”
  他聽不懂他的語言。
  “你叫什麼?”他問。
  孟楠還是看著他,沒說一個字。
  見他沉默著,老人以為他還處在遊輪沉沒的驚恐中,便用手溫柔地撫摸他的頭,好像這樣能帶給他些許力量。“痛苦都會過去的,孩子,船長薩利已經把你的情況上報給了人魚管理協會了,海管局那邊似乎也在聯繫珍妮號負責人,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回家了。”
  孟楠把身體使勁往水桶裡縮了縮,這只是他的本能反應。
  老人笑了笑,“口渴嗎?”說完他便用力把輪椅向桌子的方向滑過去,那裡有杯清水,可他在拿杯子時不小心碰掉了鋪在腿上的衣服,衣服慢慢滑落,露出的竟是一條青黑色的魚尾!
  這老人是條人魚!
  孟楠瞪大眼睛看著他,這是他重生到這個世界上以來,第一次見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魚。
  老人注意到了孟楠眼中的異樣,他苦澀地笑笑,說:“和你不一樣,你知道的,我們這些窮人都是後天做手術才能變成人魚,當然不能和自然人魚相提並論。”
  孟楠看到了老人臉上的尷尬,就張大嘴想解釋,他很想說他不是故意的,只是長久看不到同類才會用如此激動的眼神看他,他沒惡意。可這張該死的嘴就是發不出正常的聲音,高音雷達似的嘶鳴把這一片的漁民都給驚動了,撕心裂肺的喊叫讓他們以為這屋子裡發生了命案!
  裡克和他的夥伴們費了很大口舌才讓鄰居們相信,這裡沒命案,更沒有家庭暴力!
  過了好久那些過來圍觀的左鄰右舍才慢慢散開,孟楠知道自己一定惹了很大麻煩。看到裡克無奈的目光時,他只能對他歉意地笑了笑。
  早晨溫暖的陽光又一次投射到床頭時,孟楠慢慢睜開眼伸了個懶腰。果然早上的陽光是最溫暖的,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雙眼,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起床這種事無論在哪個世界都一樣困難,他有些無奈。在這裡住的幾天裡,裡克每天都是天不亮就出門,他是船員,不像孟楠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屋裡陪伴他的只有老人,老人是條青黑色的人魚,他不睡床,每天都在大木桶裡泡著睡。
  孟楠像往常一樣穿好衣服疊好被子,突然覺得不大對勁,因為他此刻正站在地上!沒錯是站著,用雙腿站在地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魚尾竟然變成了雙腿!
  他大喜過望地打開門跑出屋子,沿著長長的街道一直跑到海邊,在那裡看到了蔚藍色的天空和深藍色廣闊無邊的大海,海水衝擊著白色的沙灘,沙灘很長很長一直綿延到天邊,他用手遮住陽光,等自己適應了這片光明後就又瘋狂地奔跑起來。他從不知道奔跑原來是這麼愉快的事情,雙腳著地的踏實感讓他有種回到過去的錯覺,腳下細細軟軟的沙子摩擦著腳底板,竟然會那麼舒服!
  “快看!那不是裡克撿回來的那條人魚嗎?”
  “怎麼可能!他的魚尾變回雙腿了!?”
  “我早說他不可能是後天人魚,怎麼樣還是我猜的准吧!”
  ……
  ……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章

  海管局,下午兩點32分。
  “我們調查了珍妮號失蹤人員名單,排除因乘坐不同救生艇分散的,再排除因編制混亂而漏掉姓名的,我們認為船上不存在這樣一條落水的人魚。所有帶人魚登船的乘客都做過登記,我們也按照登記一一詢問了,得到的回答全是——沒有人魚落水失蹤。”珍妮號負責人慢悠悠地說了一大通裡克聽不大明白的官方詞彙,不過他大概能猜到話中的意思。
  “當然,也不能完全排除另外一種可能——”負責人推了推鼻子上的鏡框,“如果你們救上來的那條人魚是偷渡的話,就能解釋為什麼我這裡找不到記錄了。”
  “偷渡?”裡克一下子就懵了。
  人魚管理協會接待大廳服務台,下午四點13分。
  “你確定沒把人魚編號記錯?”接待員皺著眉,看到編號的第一眼他就覺得有什麼不對了。
  “編號沒錯,他的魚尾能變成腿,我想他應該——是條自然人魚。”裡克的聲音不大,人魚協會裡豪華奢靡的氣息,讓天生就有自卑感的他極不舒服。
  “你確定?”接待員挑眉,特意看了一眼他身上破舊的衣服。
  “我剛剛說過了,他是前些天珍妮號海難的倖存者。”
  “難怪——”接待員唏噓一陣後,便著手操縱電腦調出了另一個人魚資料庫,這份資料庫上記載了全國自然人魚的詳細資料,像這樣物種稀少的人魚,只有身份地位不一般的貴族才有資格享有。因為資料庫安全管理機制的設定,調出身份Card需要三十幾秒的等待時間,接待員用手指敲著桌子,正幻想著這條人魚的美貌,可螢幕上卻顯示編號錯誤的字樣。他疑惑地皺眉,剛剛自己認為編號有誤,就自作聰明的把首字母改成了A,難道編號真的沒錯?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敲入字母V,可等待時間過後出現的身份Card卻讓他愣住了。
  Card上沒有照片,只在姓名欄寫有:“V——01”的灰色字樣,其它所有資料欄全是空白,在螢幕的正中央則是幾個鮮明的紅色大字:一級機密。
  這種高等級的機密檔,他不可能有存取權限!
  他倒吸一口冷氣,惶恐地退出資料庫,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了看眼前人,然後他閉上眼睛,飛快的思考著。
  “還是沒查到,兩個資料庫都沒有記錄。”他難得微笑,用了平生最好的服務態度。“也許是來自國外的人魚,恐怕這裡不能給你任何幫助了,很抱歉。”
  “國外?”裡克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能留下您的聯繫方式嗎?有新的消息我會及時通知您。”
  “這個,我沒有通訊器……”裡克怎麼可能買的起那麼貴的東西。
  “留下您的居住位址也可以。”
  “那好的,我住在……”
  幾分鐘後,接待員看看裡克離開的背影,又小心地用眼睛瞥了一眼大廳內的攝像頭,然後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操作著,在幾秒內就成功入侵機構管理系統,把剛剛進入資料庫調出V級別身份Card的記錄完全刪除,做完這一系列工作後他才總算松了口氣。
  =================================
  首都,英雄城哲羅姆,安迪公爵宅邸。
  安迪老公爵和他的人魚配偶早已站在宅邸門口,遠遠望著路的盡頭,在他們身旁,上百名僕人整齊站在門口左右兩側,戴著單片眼鏡頭髮花白的管家緊緊攥著手裡的懷錶,他一遍又一遍地檢查時間,從少爺們出發到現在已經過了27分鐘,是時候回來了。
  這條不長的路已被戒嚴,為了保護即將到來的兩條人魚這是必須的保護措施。
  老公爵張望著,突然在遠處看見了純黑色的豪華轎車慢慢駛入,這車是查理斯的,緊跟在後面的車是弟弟大衛,大衛慢慢加速直至與前面哥哥的並列行駛。老公爵看向他們時,他們便向父親回以一切安然無事的眼神,老公爵這才略微放下心來。
  他之所以如此擔心,是因為近日來搶奪人魚的事件頻發。在這個世界,自然人魚極其珍貴,而E級別的人魚就更是珍貴異常。但人魚安全到達並不意味不會再有危險發生,他必須親眼見證交接儀式順利完成,那樣,那兩條E級別人魚才算是真正屬於了安迪家。
  車隊慢慢駛近宅邸,在車隊最中間的是輛加長版霍利萊德(古語神聖之意),純白的車身呈流線型,車前端的銀色的人魚基地標誌閃著光,標誌中的人魚坐在石頭上翹起大大的尾鰭。這樣的標誌不管誰看到都會敬畏三分,因為只有D級別以上的人魚才有資格享受這種待遇,更何況坐在車裡的兩人魚是比D還要高一級的E。此刻,那兩條人魚正興高采烈的看著窗外種種稀奇古怪的高大建築物,這些樓房的樣式他們從未見過,以前在人魚基地只看到過單調的盒子房,都是方方正正的模樣沒有一點變化更沒有一點不同,現在看到外面的世界自然高興的不得了。
  加長版霍利萊德的四周還有六七輛車保護,這些車也來自人魚基地,車裡坐著的都是基地裡的研究員,他們穿著統一的人魚基地制服,目光嚴肅。這次交接的絕對授權和基因鎖啟動工作就是由他們來完成。
  車隊最週邊的是安迪公爵家的車,裡面坐著身手最好的保鏢,從剛剛接到人魚基地的車隊開始,他們全都繃緊神經手裡緊緊握著槍,生怕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差錯。開車的司機就算是經驗再豐富,此刻也都不敢有任何鬆懈,他們集中注意力跟緊前面的車,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車隊慢慢停在了宅邸大門口。
  查理斯和大衛最先下車,跑到加長版霍利萊德前,一名研究員點開了車門上的密碼鎖,一個半透明的輸入鍵盤就出現在了門把手處,他小心地輸入了一連串密碼後車門才緩緩打開。這輛車是專門運送高級別人魚特別製作的,車身極其堅固,裡面設有複雜的應急保護機制,只要稍有問題車門就會自動封鎖,變成比防空洞還堅固的封閉體,以此來保護裡面的人魚不受到任何傷害。
  查理斯站在右手邊的車門,弟弟大衛站在左手邊。
  從兩邊車門出來的分別是將成為他們配偶的自然人魚,查理斯挽起格蕾的手,大衛挽起羅亞的手,他們按照交接儀式的程式進入宅邸,完成儀式的最後一步。在美麗的噴泉前,查理斯和大衛正式在授權書上簽字,並順利完成基因鎖的設定。
  這步完成後,安迪兩兄弟才能真正擁有這兩條E級別的自然人魚。
  人魚基地的幾名研究員正式宣佈這場交接儀式順利完成,格蕾和羅亞從此在人魚基地脫籍,人魚基地不再享有任何權力,查理斯?安迪與大衛?安迪擁有兩條人魚絕對的所有權,同時必須承擔相應的義務,不得有任何傷害人魚的違法行為。
  實際上,基本沒人會傷害珍貴的自然人魚,尤其不會有人傷害E級別人魚,因為E不只象徵著極高的身價,更象徵著其所有人絕對的身份和地位,這在上流社會的任何一個大家族是必不可少的。
  安迪公爵家第二天就在教堂舉行了盛大的婚禮,首都裡很多顯赫人士都出席了,其中有很多安迪家族的至親好友,更有一些富可敵國的財團擁有者,為人圓滑老謀深算的政客,知識淵博的老教授,當紅明星著名藝人等等等等,凡是能攀上安迪家一兩點關係的人幾乎全部到場,至於來的目的自然也是同樣的五花八門,有些是真心實意的祝福,有些則是拉攏關係,有些是純粹應付,更有些趨炎附勢的人不過是過來尋找飛黃騰達的機會。
  當神父宣佈兩條人魚都為E級別人魚時,眾人都很吃驚。
  原本長子繼承爵位是沒有任何疑問的,可現在是怎麼回事?這個偌大的國家裡還沒有哪個家族同時娶兩條E級別人魚,E代表的身份幾乎等同于下任爵位繼承人,老公爵是不是糊塗了?還是說他對大兒子不滿,所以打算培養小兒子大衛?無論如何,排除查理斯長子的身份,現在他和弟弟幾乎是站在了同一起跑線上了,他們中無論是誰都有足夠的資格繼承爵位。
  安迪公爵家雖是歷史悠久的大家族之一,可近年來卻愈發強盛,不僅安迪老公爵在中央政府身居要職,大兒子查理斯年紀輕輕就當上了海軍準將,小兒子大衛雖然不爭氣些,可現在也從皇家學院順利畢業,正準備進入商界經商。安迪家的旁系家族更是多到可以滲透進首都的任何一個行業,甚至可以說在首都,安迪公爵家幾乎沒有做不到的事情。
  這樣一想,眾人便又覺得安迪兩兄弟同時娶到E級別人魚也不是什麼不合常理的事情,這也許只是安迪家在上流社會地位日益上升的一個表現,但同時娶兩個E,依舊有很多保守人士認為不妥,這多少有些暴發戶的行徑了。
  “大衛大衛!”儀式結束後,羅亞迫不及待地要問大衛一些事。 “我們什麼時候能進皇宮?我和格蕾都想去找艾達大人,已經整整四年沒有見過他了!”
  “艾達?”這是個陌生的名字,大衛皺起眉仔細回想著。
  “艾達大人,就是王子妃啊!”羅亞竟有些惱了。
  皇室的王子共有4人,且這四位殿下的妃子他都知道名字,確實沒有艾達,不,不對,大衛突然想起了什麼,他猛地想起了四年前的醜聞。“你難道是說那個死去level V?”
  羅亞完全懵了,死去?怎麼可能!他和格蕾在人魚基地等了整整四年,一直盼望著出來能見到
  艾達大人,艾達大人和他們在人魚基地一起長大,是最尊貴的自然人魚,有著最純正的血統,這樣一位高貴的人魚,怎麼可能——會死?!他希望大衛在騙自己,他寧願這是假的。
  他根本無法說服自己面對現實。
  誰能想到,四年的苦苦等待,等來的卻是一個噩夢。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章

    孟楠用了整整半年時間才逐漸學會這世界的語言,瞭解了把他救上岸那些漁夫們。
  薩利是那艘破舊漁船的船長,他嗜酒如命,好色,爆粗口,但本性不壞。他喝醉時總會痛哭流涕地抱住裡克,對著裡克吼那些斷斷續續完全不成調曲子。
  凱是一個油腔滑調的混混,最擅長騙取美人的芳心,他經常在出海前失蹤,在他們滿載而歸時才會出現,然後正大光明地平分賣魚掙來的辛苦錢。
  路瑪是所有人中最強的捕魚能手,聽說他曾一個人捕殺過一條鯊魚。他目光如劍,不善言語,總是一個人悶頭擺弄捕魚用具。
  艾倫是所有人中最好相處的一個,人也長得既帥氣又陽光,樂於助人,別人有困難時他總會第一個沖上去幫忙。
  至於裡克,他是個笨蛋,腦袋不好使,只會傻笑。在所有人中他最勤奮,但也是最沒用的。
  最後,不得不重點提到的人是耗子,耗子的眼睛特小,小到像只耗子,所以孟楠稱他為耗子。
  至於耗子的原名是什麼,孟楠早忘了。耗子入夥的時間比孟楠還晚,聽裡克是說耗子是在一個陰雨綿綿的下午,突然闖進船長薩利家,以死相逼才成為漁船上的一員。
  耗子的突然入夥讓裡克極不舒服,因為裡克認識他,耗子就是半年前在人魚管理協會接待大廳的那位接待員,對裡克極其不友好的那位,雖然最後離開的時候服務態度突然變好了,可裡克對他還是充滿敵意。不只是裡克,幾乎所有人都感到很奇怪,沒人能理解一個城鎮裡的白領為什麼會突然放棄舒適便利的生活,跑來當起了漁夫。
  他給他們所有人的理由是,他再也無法忍受辦公室裡勾心鬥角,寧可做漁夫也想活得簡單點。
  “可生活從來沒簡單過,過去是這樣,以後也是這樣,小夥子你要想清楚點。”船長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著。他認為耗子連一個月都撐不過,可他錯了,耗子不僅堅持下來了,還做的很好。
  相處一段時間後,連裡克都對耗子有了好感,他發現耗子只是嘴毒了點,人卻是個實在人,而且他的眼睛裡總是透出的一股絕不認輸的精神,他喜歡他這點。
  這半年來,孟楠每天隨漁船出海,幹著和所有人一樣的繁重的體力活,他們都很驚奇他的體力,似乎在他們的潛意識裡都認為人魚是四肢無力需要人照顧的生物,每次他都要和他們爭辯自己不是他們想的那樣。
  “小魚,去弄些海水把釣索和漁網打濕,太陽怎麼這麼毒!”船長抱怨著。
  “小魚,你的皮膚怎麼還這麼白?這都半年了,被曬了這麼久,要是一般人早就成黑炭了。”
  “這就說的不對了,我們小魚怎麼會是普通人呢?完全沒有可比性對不對?”
  “是喲,小魚說了,他不是人魚而是地地道道的男子漢,有著非同尋常的男性自尊!”
  接著就是一陣哄笑,他們每天都會這樣嬉笑打趣,但沒有任何惡意,而孟楠也早就習慣了他們這種說話方式。他用剛提上來的水打濕釣索,鹹鹹的海水氣息撲鼻而來,勾起了孟楠無窮無盡的思念,這片汪洋大海曾是他的家,深藍的海水裡容納過他的呼吸他的生命。
  “看到結界了,我們快到家了!”船長的一聲大喊把孟楠從沉思中拽回現實,他抬頭看見了因為反射太陽光而呈現彩虹般色彩的巨大透明結界,從大陸邊緣一直上升到蔚藍的天穹,宛如一個巨大的肥皂泡緊緊裹住裡面的廣闊陸地。
  他們紛紛脫帽,向著這片神聖的結界致敬。結界已經守護了人類大陸幾萬年了,因為它隔絕了來自外界的太陽風暴,大陸上的糧食作物才能有生長成熟的機會,人類社會才有了繁衍生息的條件。不過,結界有時候也會產生迷幻效果,不熟悉結界出入口的人可能永遠找不到裡面廣闊的大陸,就算大陸就在他眼前他也會同睜眼瞎一般,什麼都看不到。
  漁船順風航行,順利進入港口,那裡停靠著數百隻同樣破舊的漁船。
  他們辛苦打來的魚將被送到市場上賣給收購商,鯊魚則會被送到村南的鯊魚加工廠,割掉魚鰭去掉魚皮,製成一條條魚肉。海風把濃重的魚腥氣吹散,孟楠吸了吸鼻子,覺得肚子餓得厲害,好久沒吃過生魚了。
  裡克和他順著彎彎曲曲的街道回家,街邊的房子都是同樣的破爛模樣,用椰子殼疊展出來的簡易牆體經過風吹日曬早已變成了暗棕色,牆根處還有泥漿濺出的條條印子,有的甚至有小孩子故意踩上的泥腳印。
  這個小漁村一直很潮濕,前幾天又連著下了一陣雨,此刻更是連空氣裡的每個分子都浸滿了水分。
  孟楠和裡克都已累的雙腿發酸,他們無心觀察街邊的房子發生了什麼新變化,更無心看那些小孩子在某家牆上留下的傑作,他們精疲力竭地推開房門時,還以為會立刻就會聞到老人做的熱乎乎的魚湯冒出的濃郁香氣,就像往常一樣。可他們開門看到的卻是冷冷清清的屋子,屋裡沒有開燈,飯桌倚在牆邊,爐灶裡殘留的也是昨天的木炭,孟楠看見衣服依舊胡亂堆在床上時,馬上意識到老人可能發生了什麼。
  裡克發現仍睡在木桶裡的老人時嚇壞了,老人臉色蒼白,呼吸斷斷續續,他裹在濕漉漉的衣服裡,全身發冷,青黑色的魚尾乾巴巴地泡在水裡,就好像魚尾完全喪失了吸收水分的能力。
  “快送醫院!”孟楠喊道。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章

  老人患上了乾枯症,一種後天人魚犯病率極高的絕症。唯一的治療辦法就是去掉所有魚鱗,讓皮膚直接接觸淡水進行強制性吸水。但這只能緩解病情,完全治癒的療法根本不存在。
  裡克為了給老人做手術不僅花光了所有積蓄,還背上了巨額債務,在大醫院動手術的錢根本不是他這種貧民能負擔的起的。
  老人被推進手術室後,孟楠和裡克坐在外面走廊裡的排椅上。裡克焦躁不安地站起來再坐下,然後又站起來,反反復複好幾次後才安穩,他掏出煙點上,頹廢地沉浸在香煙的雲霧中。
  “爹爹(對老人的稱呼)生下我後,父親就因為承受不了生活負擔逃走了,你知道嗎?他丟下人魚爹爹和剛出生的我,就那麼走了,沒給家裡留一分錢!就那麼走了,不存在了!哪裡都找不到!就好像在這個世界上完全蒸發了一樣!那個懦夫混蛋!……”裡克痛苦地抽泣著,可孟楠知道他是個堅強的人,以前的他寧可流血也不絕不會掉一滴眼淚。
  聽耗子說,這個世界沒有女人,配偶與母親的角色完全由人魚擔任,普通窮人想要繁衍下一代,只能通過手術改造身體。魚尾是手術的後遺症,注入身體的大量孕激素和名為潘朵拉的核苷,會讓受體的下半身分泌大量粘液,並最終將雙腿合併在一起,長出類似於魚鱗的層層硬殼。受體的身體機能也會在術後明顯下降,有些人魚甚至虛弱到連把椅子都搬不動,終日在床上度日了此殘生。
  裡克的爹爹就是這樣一條做過手術的後天人魚,他曾經為了愛人拋棄一切,後來又為了把兒子養大耗費了大半人生,現在的他就像是烈風中岌岌可危的一盞燈火,敖幹了身體的骨油,只剩下淡黃的一點微光,在風中搖曳。
  孟楠實在不知道該怎樣安慰裡克,他只會告訴他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告訴他要心懷希望,可他連自己都不知道希望那鬼東西究竟藏在哪兒。
  三天后老人才虛弱地從昏迷中醒來,裡克激動地握緊老人的手,眼中閃動淚光。老人似乎沒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他迷迷糊糊地看到潔白的天花板,直到他聞到消毒水的氣息時,才明白自己在醫院。
  可老人下一秒的舉動卻完全出乎孟楠的意料,他伸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抽了裡克一巴掌。
  那一刻孟楠才明白,老人寧可病死也不想讓裡克因為給他治病背上沉重的債務。
  窮人永遠無法主宰自己的命運,無論在哪個國家哪個世界,都有著同樣的悲哀和無奈。
  雨淅淅瀝瀝地下了好幾天,目光所及之處盡是一片淒涼,濕淋淋陰沉沉的天氣籠罩了一切。
  孟楠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今天是偷偷跑出來的,甚至沒和船長薩利打招呼,他知道回去後一定會被罵死的。他無奈地歎口氣,繼續在這條陌生的商業區閒逛,他想在這個城市裡找份掙錢比較多的工作,老人的後期療養還需要很多的醫藥費,裡克和他靠打漁掙來的錢只夠溫飽,根本不可能負擔的起。
  周圍的親戚朋友能幫的都幫過了,船長薩利甚至把自己找老婆的錢都給了裡克,可即便如此錢還是不夠。孟楠一臉沮喪的看著這個小城鎮,它遠沒之前想像的那麼繁華,即便是在商業區也只不過是幾條佈滿小店鋪的低矮街道而已,根本沒有想找的工作,毫無懸念地他上輩子在大學裡學的東西完全派不上用場。
  經過一番打聽,他發現這裡的工作工資水準普遍較低,其中最高的也完全無法支持老人的醫藥費。孟楠終於明白老人那天醒來時的憤怒了,他應該是寧可死也不想讓裡克為自己負債一輩子翻不了身。
  孟楠在噴泉旁的座椅上坐下,覺得渾身酸疼,已經找了一整天了卻什麼收穫都沒有。看來和這裡比起來,前世的就業壓力根本不值一提,最起碼還有醫保,想到這兒他不由苦笑起來。街旁的路燈閃了幾下,發出劈啪的輕響,沉默幾秒後才完完全全地亮起來。那燈光有點類似白熾燈,燈罩銹蝕的很厲害,孟楠眯起眼看見了燈泡上厚厚的灰塵。
  遠處天空飄著大片大片深灰色的雲,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暗淡了這麼多。
  他這樣瞭望天空想著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直到脖子酸痛才低下頭,看向昏暗的街道盡頭。盡頭處有一家當鋪,門面不算太大但很整潔,店裡的燈光透過窗戶照亮了外面的木質招牌,招牌上的燙金大字經過歲月的洗禮已變得殘缺不全。看到它時孟楠蠻驚訝的,因為之前根本沒想過這個世界竟然還會有這種店。
  但此刻的他根本不會在意為什麼這個有著濃厚西方文化氛圍的世界會有當鋪了,他腦袋裡只想著一件事,那就是怎樣換到錢。他身邊有一塊藍色的石頭,那是孟楠重生在這個世界後就被綁在腰上的東西,這麼多年來他一直沒捨得扔。那石頭晶瑩剔透,有著寶石才有的圓潤光澤,他不知道這東西究竟值不值錢,但凡事總得試試才能知道結果。
  “你在開玩笑嗎?!”老闆用一種很晦氣的眼神看著孟楠,“這東西你也敢拿來?你以為我年紀大了眼神不好還是怎麼樣?給死人防腐驅蟲的石頭你也敢拿來糊弄我!”老闆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心中泛起一陣陣的悲涼,真是時代變了啊,現在的年輕人不務正業整天想著騙錢可怎麼好,這簡直是時代的倒退啊。
  孟楠有些發愣,沒想到結局真的會變成這樣,他仔細想了想當時在這個身體上蘇醒時的情景,如果這這石頭真是給死人防腐用的,那他豈不是重生在了一個死人身上?等等,難道是掉進大海溺死的?怎麼可能,從沒聽說過那條魚是被海水淹死的,他為自己的神經錯位大汗,這麼說是掉進大海前就已經死了?
  難道——是海葬?這就都說通了,防腐石的來歷也得到了解釋。
  “抱——抱歉。”孟楠回過神,不好意思地說,“我不知道那石頭是——,因為之前一直帶在身邊所以才……”
  不過老闆似乎沒心思聽孟楠解釋,他煩躁地揮手想讓孟楠趕快離開。
  孟楠歎了一口氣,果然那種小說裡才有的一夜暴富不可能出現在他身上,他這種草根就算重生
  了也一輩子都是個無人知曉的小人物,能重生一次上天已經夠照顧他了,自己當真是二到家了,沒事幹做這種不切實際的白日夢。
  “喂,你東西掉了。”店裡的夥計好心提醒孟楠。
  孟楠一回頭,看見了剛剛從衣服口袋裡滑出去的鱗片,那些鱗片是他剛被裡克他們救上岸時從脫落的,裡克說這鱗片很漂亮扔了怪可惜的,他就隨手把它們放進衣袋一直到現在。
  他彎腰去撿,可卻被老闆突然叫住了。
  “你等等,這鱗片您——賣嗎?”孟楠看見老闆兩眼放光。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七章

    接下來的交易出奇的順利,老闆答應以三個銀幣的價格買下這些鱗片,這些錢已經足夠老人大半年的醫藥費了。怎麼說呢,這老闆似乎把鱗片當成了別的什麼東西,他說這些價值連城的鱗片在兩年前就從市面上消失了,像孟楠這樣一個窮小子不可能通過正規管道拿到,他甚至一臉自信地告訴孟楠,他知道某些門路能順利銷贓。
  “你就算找別的店,他們可能也不會收,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沒有門路的話,就算再珍貴也會變的一文不值,三個銀幣的價格你絕對不虧了。”老闆笑著,眯著眼仔仔細細地觀摩手中的鱗片,那架勢簡直就像一個古董專家在擺弄珍稀古玩。“你還在考慮什麼?如果不滿意這個價格你大可去找別的店,以後可別因為後悔再跑來我這裡。”
  “那就這個價格了!”他乾脆俐落地回答,心裡自然知道這些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鱗片絕不可能想老闆說的那樣價值連城,它們半年前才脫落,與老闆口中的時間也根本對不上。可三個銀幣的誘惑實在太大,有了這些錢裡克一家就能脫離困境,老人的病說不定還有轉機,他現在死也不想說出心中的疑惑。
  孟楠裝好錢後想趕快離開,生怕讓老闆看出什麼差錯,可他越怕什麼就越來什麼。
  “小鬼!”老闆突然叫住他。
  難道發現什麼端倪了?孟楠瞬間全身冷汗。
  “你著急跑什麼啊!”老闆一臉不解地揪住孟楠,“以為別再幹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了,拿著錢回去好好過日子,你年紀還小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啊……嗯……”沒想到老闆追上來會說這些,可孟楠看著老闆真誠的眼神,實在無法讓他假設這是在演戲,這傢伙明明之前還是一副見錢眼開的奸商模樣,怎麼轉變這麼快?他心虛地沖老闆笑了笑,轉身就用最快的速度逃離了這片商業區。
  怎麼說呢,剛剛老闆慈祥的笑容,突然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現在的年輕人啊,老闆看著小鬼狼狽逃開的背影一陣感歎。他掂量著手裡的鱗片,憑他幾十年的經驗和閱歷,他當然知道手中的東西全部貨真價實,三個銀幣的價格確實夠低,這鱗片只要一轉手他就能淨賺十多倍的利潤。雖然有些對不住那個年輕人,可他是商人,商人追逐的永遠是利潤最大化。“小鬼頭,你要學的還多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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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難得的晴天,夏日的陽光肆無忌憚的揮灑著它的光芒和熱量,威爾坐在陽光下的木椅上,靜靜享受著空氣裡的太陽香氣。
  廣闊的薰衣草花海在微風的吹拂下起伏,淡淡的香氣漸漸飄散。威爾看見不遠處的薰衣草不自然的動了幾下,他笑了,他早就察覺到附近有人,只是覺得這人實在有趣不忍打擾罷了。
  “還不打算出來?”威爾輕笑。
  羅亞鬱悶地從花叢裡探出腦袋,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你偷偷跑來的?”威爾知道他是大衛的人魚,也知道這傢伙很能闖禍,性格活潑古怪。
  “嗯。”在王子的面前他沒有膽量撒謊,“我來是想求您,求您把艾達大人留下的懷錶給我。”
  “你怎麼知道我有那只懷錶?”
  “那懷錶是艾達大人在人魚基地時親手做的,我和格蕾都知道。”
  威爾把懷錶從外衣內側的兜裡掏了出來,那是只精緻的懷錶,圓形金屬蓋子上雕著玫瑰花紋,他細細看了一陣才慢慢把蓋子翻開,動作很輕,蓋子翻開後,便有歌聲傳出,懷錶指針在白色的錶盤上靜靜轉動,伴著歌聲的旋律。
  “殿下,我有個不情之請。”羅亞說著,眼睛裡露出請求的光。
  “是什麼?”
  “能不能——把這懷錶送給我?”
  威爾搖搖頭。
  “求求您了,反正您不愛艾達大人的。”
  “我愛他。”
  “你明明就——我不信,你必須把它給我,那是艾達大人專門做給我的。”羅亞竟然開始耍賴,他那副俏皮模樣可愛的緊。
  “懷錶裡面刻的可是我的名字。”威爾皺起眉,佯裝生氣。
  “那,那……”羅亞開始語塞了。
  看著羅亞憋得滿臉通紅的樣子,威爾不禁笑了,“不如和我說說以前的事如何?就比如在人魚基地時,艾達都喜歡做什麼,有什麼愛好,或者討厭什麼……”
  羅亞看上去很樂意說以前的事,他甚至把艾達從三四歲開始到長大的所有日常瑣碎都對威爾敘述了一遍,可說著說著就累了,慢慢開始發困,最後竟把斜靠在威爾的肩上睡著了,口水順著嘴角流出好多。
  這個傢伙該不會做夢都在吃吧,威爾看著那口水忽然覺得照顧人魚也是件很有趣的事。
  夏日熾熱的陽光中,威爾恍惚覺得靠在他肩膀上的人變成了艾達,艾達甜甜睡著,睡醒後幸福地伸著懶腰,對他甜甜地笑。如果可能,他真希望自己能永遠沉浸在幻想中。
  “對不起,殿下,實在抱歉,我馬上立刻就去把那個小傢伙抓回來,我保證以後一定看好他,絕對不會讓他再給您添麻煩,我保證一定好好管教他!!”微型MC(即時通訊工具)投射出來的畫面裡,大衛?安迪驚慌失措地道著歉,他看到羅亞靠著尊貴無比的王子大人的肩膀睡覺時,幾乎嚇得心臟停跳,羅亞竟然敢把王子殿下當枕頭用!
  威爾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大衛不要吵醒熟睡的人,“沒什麼,你過來把他接回家就好。”
  “是,我馬上到。”畫面中的大衛總算長舒一口氣。
  “不過,你們兩個的性格還真像。”威爾笑著調侃。
  大衛一聽這個立刻炸了毛,“殿下,您怎麼能這麼說呢,我什麼時候小孩子氣了?比起羅亞那個小傢伙,不,不對,我怎麼能和他比呢,我以前是任性了點,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了……”
  接下來就是大衛無止境的抱怨,威爾不得不按了MC上的靜音鍵,大衛果然一點沒長進都沒有。
  一個新的通訊請求顯示在MC上,是查理斯?安迪,大衛?安迪的兄長。
  “殿下,有新的鱗片出現在11區霖城拍賣會上,按照之前要求已經全部拍下來,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鱗片有些問題。”
  “是假的?”
  “不,應該是真的,但時間對不上,這次的鱗片太新鮮了,從水分含量上推斷應該離體不超過半年。”
  威爾陷入沉思,他知道單純的環境潮濕不可能造成這種現象, D級別以上的人魚鱗片離體後就會喪失吸水功能,結締組織細胞完全封閉,不論多潮濕的環境都改變不了鱗片含水量。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八章

  孟楠用鱗片換回的錢讓大家興奮不已,尤其是裡克,他感動地哭了,抱著孟楠激動地喘不上氣,眼淚鼻涕蹭了孟楠一身。還是船長薩利硬把他拉下來,一邊拽他一邊很惡劣地罵他沒出息。
  “小魚,咱們今晚不醉不歸!”薩利抱著滿滿一大箱啤酒對孟楠豪爽地說著。
  “是啊,小魚,以前就沒看過你喝酒,今天你一定逃不了!”
  “小魚小魚,來!”凱笑著遞過來滿滿一大杯冒著白沫的酒,他撇到一旁的路瑪又在一個人悶頭喝酒,便不耐煩地抱怨:“我說路瑪,你喝酒的時候也一聲不吭不難受嗎?”
  “凱你不找茬會死嗎?”艾倫替路瑪接下話,雙手叉腰一副要和凱幹上一架的模樣。
  “別總是一副潑婦樣嘛艾倫,你看你這樣子,將來可怎麼嫁出去!”薩利船長醉醺醺地摟住艾倫的脖子調侃道。
  “你說誰一副潑婦樣!?薩利今天我不教訓你一頓,你就不知道我有多厲害是不是!?”艾倫的語氣愈發冰冷,大有把船長狂揍一頓的氣勢。
  ……
  ……
  接下來的事情孟楠就不怎麼記得了,只知道那晚鬧騰的很厲害,第二天醒的時候頭疼的要命,尤其是看到滿地狼藉時更覺得頭部絞痛。昨晚究竟鬧得多瘋,怎麼滿地都是酒瓶碎渣,連桌子都掀翻了,椅子凳子不是少條腿就是全身散架,各種不明液體在地面上肆意流淌,根本分不清那是誰的嘔吐物。
  真是的,這下有的忙了,孟楠無奈地歎口氣,著手打掃這個混亂一片的屋子。這兒是薩利船長的家,比裡克的那個小房子要寬敞的多,除了外面這個大廳外,還有兩個挺大的屋子可以睡覺,薩利船長、艾倫、路瑪還有裡克此刻都在屋子裡睡得迷迷糊糊的,薩利船長的鼾聲如雷,一邊睡一邊在嘟囔什麼。讓孟楠意外的是他竟然還聽見了路瑪的夢話,似乎在說什麼魚餌要放在多深的水位才能釣到魚,水流怎樣,風向如何,這傢伙竟然連睡覺都不忘了打漁。
  在把屋子收拾的差不多時,孟楠伸了伸酸痛的腰,宿醉引起的頭痛加上失眠讓他有些招架不住了。
  “你先坐下,剩下的我來打掃。”這是耗子的聲音。
  “原來是你小子,昨天去哪兒了,連喝酒都不來也太不夠意思了吧?”孟楠調侃著。
  耗子拿過孟楠手中的掃帚,讓他坐到一邊的椅子上,“小魚,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你會死?”他說這些時有些遲疑,似乎在思考究竟該不該說。
  孟楠愣了那麼一下,沒明白他是什麼意思,“會啊,人不都是會死的嗎?這世界還沒有人能長生不死吧。”
  “不是這個意思。”他停下來,似乎在思考自己的表達方式。“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面對死亡,你——會害怕嗎?”
  孟楠打了一個酒嗝,濃重的酒精氣讓他都覺得有些難以忍受了,耗子這傢伙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他心想。“應該不會吧,死就死了,無所謂了,活著的時候開心過、痛苦過、愛過、恨過,什麼都經歷過了不是嗎?沒什麼遺憾了,害怕什麼的其實原本就沒有必要。”他會這麼說只是因為他死過一次,所以他知道死亡根本不是什麼恐怖的事情,那麼一瞬間就什麼都沒有了。更何況他一直期望死亡,雖然自己沒死成。
  耗子似乎對這樣的答覆很意外,他愣愣的看著孟楠,然後竟恍然大悟般笑了,“真沒想到你會這麼想。”
  “要不然呢?害怕又能怎麼樣,什麼都改變不了不是嗎?”孟楠仰頭看向屋頂,昏暗的光芒中隱約可見椰子殼疊展出來的粗糙紋理。
  “很少有人像你這個年紀就能認識到這點。”耗子繼續說。
  “我26了,不小了。”孟楠隨口一說,報出了自己上輩子的年齡,死時22經過這四年自然是26了。
  耗子瞪大眼睛看著孟楠,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然後搖著頭說:“你腦袋還是有問題。”
  孟楠惱怒地瞪他一眼,以往耗子這樣說他時他都是這樣瞪著他。
  “你啊,頂多18。”耗子用手撫摸孟楠軟軟的頭髮,這個動作他做慣了,這半年來他一直把小魚當做自己的弟弟,竭盡所能來幫助他,可現如今也只能幫到這兒了。
  不管怎樣,孟楠總覺得耗子的動作有種怪怪的感覺,所以很煩耗子像這樣摸他的頭。
  “希望你能一直快樂著,如果有一天不得不面對死亡時也能笑著離開。像你說的,開心過、痛苦過、愛過、恨過,所有活著的感覺你都經歷了,便也沒什麼遺憾了。”耗子把孟楠的頭放在自己的胸口抱住他,可沒想到這一動作沒完成,孟楠很乾脆地把他推開了。
  “別這麼肉麻行嗎?”孟楠氣呼呼地說。
  耗子終於做出一副認輸的模樣。“小魚,我要走了,記著好好照顧自己。”
  “嗯。”孟楠答應著,他愈發覺得耗子婆媽了,這傢伙怎麼了,今天竟然說了這麼多莫名其妙的話。他把腿放在桌子上,頭枕著椅子扶手開始閉目養神,恍惚中他又夢見了耗子站在門口向他告別,陽光灑在他身上,他笑得特別燦爛,他向他揮手,眼裡盡是留戀和祝福,就好像真的要永別了一樣。
  孟楠猛地驚醒,發現自己躺在裡克家的床上,應該是裡克把他從船長家背回來的,他揉揉頭,發覺頭疼沒有之前那麼厲害了。他恍恍惚惚記起了那個夢,也記起了耗子臨走時對他說的那番意味不明的話,他知道耗子的話從來都是有根據的,他很少胡言亂語更不會像薩利船長那樣東扯西扯毫無邏輯,難道他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事情,或是真的受了什麼刺激?
  他本來想等到第二天出海問問耗子的,可沒想到第二天出海打漁時耗子沒有出現,也沒向船長請假。後來第三天第四天耗子都沒露面,難道是家裡有什麼事情來不及通知他們?薩利為這件事抱怨了很久,他覺得這是對他的不尊重,本想等過幾天耗子回來好好修理那個臭小子,可沒想到那之後耗子就真的消失了,再也沒有出現過。
  作者有話要說:  


☆、第九章

  孟楠在漁村的日子變得越來越不好過了。村子裡出現了很多流言,都是關於他的流言。人們把他當成了災難的源頭,招致厄運的禍首,因為他漁民每天抓到的魚越來越少,這使原本就生活貧困的村民們陷入了極度苦難的境地。沒人知道流言最初是誰散播開來的,當大家意識到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聽到了這樣的傳言,他們也曾懷疑過,但最終都因饑餓失去了理智。
  不幸發生了,總要有一個人出現來承擔這一切,不管是對還是錯。
  從海上歸來後,孟楠走在漁村潮濕的小路上,小路崎嶇蜿蜒,很多鵝卵石埋在沙子裡,把他的腳底咯地生疼。他的心情並不好,遭受到這種莫名的待遇他怎麼可能會心情好。他的思路漂移著,從上輩子的瑣碎事情一直想到海底裡自由自在的生活,他原以為漁村裡的生活就是自己一直期望的平靜日子,可現在,一切都變了,變得那麼突然,讓他措手不及。
  “喂,就是他,那個災星!”路邊的一些小孩叫嚷著,向他扔石頭。
  他只能小心地避開。
  薩利船長從後面追上來,嚷嚷著把這群小孩趕跑,他粗聲粗氣地問孟楠有沒有受傷,語氣中仍有微怒的成分。他的確看不慣村民的做法,那些人總是說風是風說雨就是雨,從來沒有一點辨別能力。錯的不是孩子,而是那些教唆孩子這樣做的家長們。
  孟楠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這幾天來,漁村的孩子經常這樣砸他,他幾乎習慣了。
  “我們打不到魚與你無關,不知道是誰在胡言亂語,小魚,你不要把這事太放在心上,謠言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的,不管別人怎麼說,我們永遠相信你。”薩利的大手拍了拍孟楠的肩膀,希望他的心情能好些。
  不管造謠的人懷著怎樣惡劣的動機和用心,有一點卻是不爭的事實,那就是,自從孟楠來到這個漁村後,漁民出海捕到的魚越來越少,到現在,人們幾乎打不到魚了。這些貧窮的漁民只能靠打漁來養家糊口,打不到魚可以說是斷了他們的生路。
  對於這場不幸,孟楠也無可奈何,他逐漸變得沉默,仿佛自己又回到了痛苦的上輩子。他一天一天地熬日子,一天比一天期待死亡,他覺得痛苦時總是想以死亡來結束一切。可他還是有別的選擇的,那就是回到大海。
  但他沒有回去,他總覺得他還是很多事情沒有完成,就比如照顧老人。老人的病還是很重,他長久地泡在木桶裡,去掉鱗片的魚尾乾枯萎縮,與水桶裡潮濕的感覺截然相反。老人按照醫生的囑咐按時吃藥,也按照醫生的囑咐吃了很多營養豐富的蔬菜,但老人還是不可避免地衰弱下去,他陷入長期的昏迷,醒來時總是叫著裡克的名字。他們帶著老人一起去醫院檢查過,但醫生完全找不到他的身體迅速衰弱的原因,也不明白為什麼那些緩解病情的特效藥沒有一點效果。
  孟楠不會在老人離開人世前回到大海,他第一次這樣堅定,堅定地都讓自己驚訝。
  他還是按照以前的生活方式每天出海,出海回來後照顧老人,喂老人喝藥。在這場不幸中,薩利船長也沒能倖免,他們也同所有人一樣一條魚都打不到,每天回來時船艙空空如也。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沮喪,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憤怒,貧困和饑餓終於讓一些人走了極端,他們把漁船劃到很遠很遠的遠海處,把希望寄託在了那片渺無邊際的蔚藍色大海中,可他們已經離開了整整一周,至今未歸。
  沒人知道那些人是否還能活著回來,他們去的太久,久到似乎完全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遠海一直是極其危險的地方,那裡有很多海怪,巨大章魚的一條爪子就能將漁船粉碎,不管他們遇到了什麼,也不管他們多麼幸運,活著回來的機會始終是微乎其微。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找孟楠的麻煩,他們把心中的不快統統往他身上發洩。
  早上荷包蛋一樣的太陽從東方升起,這個時間對於漁民來說已經太晚了,以往他們出海時都能看見夜空中漫天的星星,星光照著漁船的前方,給他們指路。而如今,就算出發的再早已然沒有任何意義,所有的村民都認識到了一個事實,那就是,漁村附近的海域不存在一條魚,就像突然被詛咒了一般,海裡所有的生命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人們聚集在碼頭,他們咒駡著抱怨著,越來越多的人圍堵在薩利船長的船旁,他們讓孟楠下來滾出漁村,滾得越遠越好。而薩利船長則一臉怒氣地站在船頭,孟楠從沒覺得船長的背影這麼偉岸,也從沒想到薩利會為了自己做到這個地步,他粗糙的聲音大吼著,誰想動小魚就先殺了他,否則就要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
  他是漁村裡最強壯的漁夫,在這裡沒人能打得過他,所以他的話讓很多人望而止步。他不允許孟楠踏出漁船一步,因為他明白,一旦下去就等於是承認了孟楠災星的身份,那不是事實,也絕不能變成事實。
  孟楠很感激薩利,他不再理那些人們的抱怨和咒駡。他趴在船舷上看著蔚藍色的大海,早上金色的太陽光通過海平面反射過來,亮的刺眼,這陽光灼燒著他的眼睛和皮膚。他用手稍稍遮住這光芒,瞪大眼睛仔細觀察著海水裡面的動靜,果然,沒過多久,海面下就出現了輕微的波動,噗的一聲,一條青色的魚從水中躍起!
  這是這段時間以來海裡出現的第一條魚!
  “魚出現了!魚,到處都是魚!”有人開始大喊。
  越來越多的魚出現了,他們在海面上翻滾著跳躍著,面積越來越大,最後整個碼頭周圍的海面上已經全是龐大的魚群!人們驚訝地長大嘴,即便是打了一輩子魚的老漁夫都沒有見過這種壯觀的場景,他們興奮地撒網,大聲叫著更多的人過來幫忙,然後用力把大群的魚往船上拖,高興地一塌糊塗了。
  而災星的事情,也早被他們忘到了腦後。
  “這場風波終於解決了。”薩利船長重重地松了口氣,其他船員也都是類似的表情,他們看著
  孟楠,眼裡露出真誠的笑。
  “大家準備了,開始捕魚!”薩利命令著。
  “是,船長!”
  “好的,開工了!”
  孟楠望著整整一個海面的魚群,高聲呼喊起來,他希望海底下的朋友能聽見這呼喊,這是他向它們表達感謝的方式。如果不是那些鯊魚,如此龐大的魚群又怎麼會突然間聚集到這裡來呢?這是他能想到的解決這件事的唯一辦法,既然沒有魚,那就把魚全部趕過來就好。
  鯊魚啊,他愉快地陷入了海底生活的回憶,它們雖然脾氣暴躁,但對自己卻意外的好,難道是
  因為自己的肉太難吃?他依稀記得自己第一次碰到鯊魚時,它們甚至露出的鄙視神情,即便是現在,他都覺得那神情好笑的很。
  大量魚群出現後不久,一艘破爛的漁船出現在遠方,船上的年輕人也看見了碼頭上的大家,他們抱頭痛哭,用手裡破舊的長衣向他們揮舞,他們回來了,從危險的遠海回來了!漁船快速地遊近碼頭,而在下麵拽著漁船的竟然是幾條全黑的鯊魚。
  碼頭上的大家也痛哭起來,他們原本以為上次一別就是永別,他們從沒奢求過這樣感人的重逢,一些人哭的滿臉鼻涕,一些人抱著另一些人興奮地大喊大叫,還有一些人把能抓起的東西全部高高舉起,並不斷揮舞著,向漁船上的年輕漁夫們示意。
  這樣就全都沒問題了,孟楠靠著船舷,遙望晨光中高高的天空,咸澀的海風吹來,這海風的氣息好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章

  老人的病情愈發嚴重了,他開始說胡話,長久的地拉著裡克的說些過去的往事,但因為發音不清,有很多話裡克都完全聽不明白。老人的眼睛逐漸瞎了,最開始的時候他還能辨認比較近的物體,可到後來,他的眼前變成大片大片的白色,他非不清誰是裡克,誰是小魚,誰是薩利船長,他越來越糊塗了,糊塗到不知道今年是哪一年,不知道裡克究竟多大,偶爾還會叫著要去尋找裡克的父親,他說那個人不會拋棄裡克的,那個人不應該是個懦弱膽小的人,所以,不管過了多少年,那個人總歸會回來的。
  實際上,老人已經有整整20多年沒有提過那個人了,現在走到生命的盡頭,他又想起了那些痛苦的往事。裡克長久地陪在老人身邊,可老人總把他當成別人,老人叫著裡克的名字,他苦苦尋找著裡克,以為裡克還是個七八歲的孩子,到處亂走。
  誰都知道老人要不行了,就算裡克再騙自己,也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我總覺得爹爹要離開我了。”他不斷重複著這句話,話語裡全是悲傷。
  孟楠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只能抬起頭看著昏暗的天花板,默默感受著生活的無奈。人活著,總要經歷一些離別,不管自己有多痛苦有多無奈。
  一個清冷的雨夜,老人的身體逐漸變得僵硬,他那失去彈性的皮膚松松地掛在骨頭上,骨瘦如柴,他的眼睛渾濁不堪,濃黃色的粘稠物早將那眼睛填滿。他半張著嘴,枯黃的牙齒早已零落,有時候他會發出一句莫名的聲音,似乎在喚著裡克,也似乎是在感歎人生,他沒有多少力氣了,他連閉上嘴的力氣都沒有。他那蒼老的臉上有塊黑斑,那黑斑是因為遭受太陽直射而引起的良性癌變,老人曾以這些黑斑為榮,那是他出海捕魚時留下的最榮譽的勳章,是代表著他一輩子最幸福的記憶。
  做了人魚手術後,他便再沒有機會出海捕魚,但那之後他有了裡克,裡克便是他的一切,所以他還是幸福的。他的呼吸逐漸緩慢了,就連眼睛也逐漸暗淡,裡克緊緊抱著老人,感受著名為生命的東西逐漸從老人的身體裡流出,老人逐漸僵硬了,乾瘦的軀幹被裡克抱在懷裡,他的胸脯慢慢靜止下來,不再有呼吸,也不再有起伏,一切都結束了。
  裡克表現的很堅強,他沒有痛哭也,他只是靜靜將老人從木桶裡抱出來放在床上,然後小心地為老人擦拭身體,想靜靜地送他走到最後。
  孟楠在一旁幫忙換洗毛巾,這些日子來連續的勞累已經讓他的手生出繭子,變得粗糙不已,他上滿佈滿了細小的傷口,那傷口是脫魚鱗時不小心弄到的,他一直不明白為什麼人們吃魚時非要脫掉魚鱗,那豈不是把魚鱗特有的口感全部去掉了?他的手在搓揉毛巾時,熱水便侵進了那些還沒完全好的傷口,灼燒著疼痛起來。他皺緊眉,甩了甩手後才覺得好受些。
  老人死後的第二天就舉辦了葬禮,這葬禮很簡單,雖然只邀請了些親人過來,可漁村裡的幾個長輩也都趕過來進行悼念了,他們同老人一起在漁村長大,也已經經歷過很多風風雨雨,如今老人離去,他們也很傷心。裡克的朋友們也都到場了,他們過來幫忙打理各種繁雜的事物,畢竟裡克一個人始終是忙不過來的。
  這個破舊的小房屋因此變得更小了,很多人進進出出,也有很多人坐在外面等待葬禮的開始。
  很快,大家都進了屋子,黑色的棺材就擺放在正中央,裡克請來的牧師身著黑色長袍,他大聲念著悼詞,神情莊重。眾人也都安靜地聽著這些刻板的悼詞,為老人送完最後一程,牧師按照平日裡的一貫地風格主持著葬禮,可這時,棺材板卻突然強烈的動了一下!
  很多人以為是錯覺,牧師也以為是錯覺,他繼續念著悼詞,可棺材板的動靜竟越來越大了!
  大家驚恐地散開,嚇得臉色慘白,一些膽小的甚至跌到在地再也爬不起來了。
  裡克愣住了,他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棺材板晃動的聲音越來越大,他趕忙跑過去把那塊板
  子挪開。一直蒼老的手搭在棺材的邊緣,那手在用力,似乎在拼命撐起身子,沒過多久,老人就從棺材坐了起來,他看著眼前的場景,一臉疑惑。
  “爹爹!?”裡克懵了,完全懵了。
  大家也都滿臉驚恐和疑惑,難道說老人根本就沒死?
  裡克把老人慢慢扶起來,他能感到老人身上的體溫,那的確是活人的體溫!大家從驚恐中逐漸明白過來,紛紛幫忙,把老人從棺材裡扶出來後又給他披上衣服。老人不只活了,連魚尾上本該去掉的魚鱗也重新長了出來,他的身體看上去健康極了,就好像那場病根本沒發生過一般。
  “是不是醫院誤診了?”有人猜測。
  “裡克,這種生死大事你怎麼能這麼疏忽呢?幸虧你爹爹現在醒了,要是一會兒把他葬入大海時才醒過來,豈不是會被淹死!”
  “你這孩子,哎!”
  “醫院裡的醫生也不負責任啊,什麼枯死病,依我看,純粹是在詐騙我們窮人的錢罷了!”
  ……
  ……
  大家左一句右一句幾乎吵起來,裡克就站在這些長輩中間,被他們罵得連連低頭認錯。
  老人坐在椅子上,眼睛定定看著自己佈滿老繭的手,他前後看著,就好像是在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活著,他左右環視著,從未覺得自己的視野如此清晰,他能看的清裡克,看的清小魚,看的清這裡的所有人,最重要的是,他的魚尾不再腫痛不再乾枯,那條魚尾似乎在不知不覺中恢復了生機和活力。他覺得這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了,不可思議地就像一場離奇的夢。
  “先喝杯水吧。”孟楠把一杯清水遞給老人,發生這種奇跡,他幾乎高興地全身顫抖了,誰能想到老人會突然醒過來呢?
  這真的是醫院誤診?也許是,也許不是,只是大家都這樣說而已。
  傍晚,孟楠站在長長的白色沙灘上,聽著從大海傳來的聲音,那聲音深沉而又粗狂,過去的四年裡,他每天都是聽著這聲音入睡的,他漸漸覺得累了,打了幾個哈欠後,他慢慢走近海邊,
  深藍色的正海浪一波一波向沙灘沖過來,海水漫過他的雙腳,他覺得涼涼的。
  他本來是打算回大海永遠離開漁村的,可不知怎麼他踏進大海的腳又縮了回來,他渴望平靜,那種類似死亡的平靜,到目前為止,只有大海曾給予了他一直渴望的生活。可為什麼,他又放棄了回去的念頭?
  自己還真是愈發無聊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一章

  薩利船長為孟楠找到了一份新工作,那還是之前因為老人的病需要錢,孟楠托他找的。孟楠本打算回絕,他覺得在一輩子做漁夫也蠻不錯的,可薩利船長卻不這樣認為,他覺得做一輩子漁夫永遠不會有出路,所以強烈建議孟楠接受這份工作。而工作的內容似乎也很簡單,是在鎮政府設立的一家酒店做服務生,工資很高也非常輕鬆。
  薩利曾一臉激動地說,能找到這麼好的工作完全是托了孟楠長相的福,那種高檔地方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進去的。孟楠當時就很不爽地給了船長一拳,一個大男人被人用漂亮形容,心裡無論如何都不舒服。
  收拾行李那天,裡克做了熱騰騰的魚湯給孟楠,味道雖然不是很好,但吃的時候總覺得那湯裡有種濃濃的家的味道,老人也難得閉上嘴不再嘮叨裡克。
  走的時候孟楠見裡克一直在門口望著他,他揮手示意讓他進屋,可他沒動,還是向以往那樣傻笑著。孟楠也只能放棄讓他進屋的念頭,背著包繼續往前走,快到村口時看到了凱的車,那是輛小貨車,土灰色的車身上印著一些很難辨認的標識,他看孟楠過來就跳下車,還瀟灑地替孟楠打開車門,調侃道:“小魚,這可是我能給你的最高禮遇了,以後發財了可別忘了我啊!”
  孟楠坐上車後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凱這傢伙究竟哪根神經搭錯了,不過是把他送到城鎮裡,竟然還特意穿上西裝打上領帶,又不是去參加酒會,這傢伙至於嗎?
  凱看出了孟楠眼神裡的意思,他被孟楠誇張的笑聲弄得滿臉通紅,他這樣穿是原本想給小魚留下一個英俊的好印象,他喜歡小魚,可他要真這麼說的話,一定會被揍得連自己都不認識,小魚的大男子主義認知可不是一般的強。他有些發窘地解釋一會兒要去的地方很高檔,他必須把自己收拾乾淨了,不然連車都別想開進去。
  “這樣啊,難怪。”孟楠捂著肚子,差點笑得差了氣,“平時看你隨意慣了,突然打扮的這麼正式,一時接受不了,抱歉——”
  “沒關係——”凱把尾音拉的很長,沒達到預期目的讓他心裡有氣,可對方是小魚這氣又發不出來。“坐好了——”
  “嗯。”
  凱發動了汽車引擎,一陣轟隆聲過後,車就慢慢在崎嶇的土路上開始行駛了。
  “小魚!一路順風!”這是艾倫的聲音,孟楠驚喜地回頭,發現聲音是從村裡的喇叭裡傳出來的。“要每天開心啊!”艾倫柔和的聲音繼續說著。
  “小魚,加油。”這是路瑪的聲音,孟楠甚至能想像路瑪為了說這兩個字憋得滿臉通紅的模樣。
  “小子,在外面混不下去隨時歡迎你回來!”船長薩利霸氣的聲音瞬間壓過一切。
  “船長,你怎麼能這麼說,你這不是在詛咒小魚嘛,做什麼不比做漁夫強,難道還要回來天天跟著咱們風吹日曬?”
  “我這不是表示下關懷嘛。”
  “你說句祝福的話會死嗎?”
  “不,嘿,你今天跟我杠上了是吧?!”
  ……
  “哈哈哈哈……”孟楠笑得肚子痛,眼淚都流出來了,“這些傢伙……”
  看到身邊人的笑的模樣,凱這才放下心來,本以為他突然去陌生的地方會不安,這下子也總算能放心了吧。
  之後貨車漸漸離開了小漁村,慢慢開上進入城鎮的主幹道,駛向目的地。
  孟楠工作的酒店位於城鎮中心,似乎是鎮政府設立的專門用來接待貴賓的設施,裡面的裝修雖說不上豪華但卻也精緻,看的出來每個細節都精心設計過。
  “你這張臉啊,本來應該更美才對,就是黑了點,你之前是漁夫?也難怪曬成這樣,可惜了。”領班一邊搖頭,一邊告訴孟楠工作內容。
  孟楠當時嘴角一抽,尤其是聽到領班用“美”這個字來形容他時。反倒皮膚黑這個詞讓他欣慰不少,皮膚黝黑才更有男子氣概,他心裡的大男人主義頓時膨脹了不少。真是的,之前薩利他們竟然一直抱怨他曬不黑,估計是對比對象錯了吧。
  “在餐廳裡工作可是相當難得的機會,你要好好珍惜。”領班繼續說著,全部交待完後還很熱情地拍了拍孟楠的肩膀,意味不明地沖他微笑,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那笑容裡有某著種勾引的成分,“有什麼事可以隨時來找我,美人!”
  他當時就滿臉陰影,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後來見到餐廳裡的其他服務生時,他才終於明白領班為什麼這麼稱呼他,和他們比起來,他的確是——要出眾的多。
  那幾天的心情該怎麼解釋好呢,孟楠都一直有種想一頭撞死的想法,這個世界沒有女人也就算了,怎麼男人全都長得這麼對不起大眾?他們對不起大眾也就算了,怎麼就把他推到風口浪尖,一口一個美人地喊他,他這麼有陽光氣息的帥哥怎麼就成了美人了!?
  算了,為了這來之不易的工作,他忍。
  工作進行的很順利,服務生的工作和原來的世界差不多,基本就是在餐廳裡點餐端盤子之類的,他也很快和這裡的人混熟,他們都很友善蠻好接觸,完全沒之前想像的那麼困難。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迎來新工作的第一個假期時孟楠高興地幾乎跳起來,本來想和其他人一起去外面逛逛,可他突然想到之前當掉鱗片的那家當鋪,也不知道當鋪老闆現在怎麼樣了。那些從自己尾巴上掉下來的鱗片絕非像老闆說的那樣價值連城,不知道有沒有被發現,無論如何,這次自己只怕是真的成了騙子。
  因為一些事耽誤,孟楠到當鋪門口時已經是下午了,可他沒想到當鋪竟然關了,一把生銹的鐵鎖緊緊鎖住大門,連那塊破舊的當鋪招牌也不見了。
  “這家店關門了,小兄弟你還是去別處吧。”鄰居好心提醒。
  “那您知道什麼時候能開門嗎?”
  “估計短時間內是開不了了,這家店老闆前幾天被逮捕了,真是的,早就提醒過他黑心錢不要掙非不聽,這下好了,全家都陪著他進去了,連店裡的夥計都沒放過。”
  孟楠明白這鄰居的意思,上次見到老闆時的確一直覺得他是個奸商,可沒想到,那人竟然會這麼快就進監獄了,他在心裡稍稍疑惑著,便也只能轉身離開了。那之後,孟楠又開始了日復一日的枯燥工作,似乎因為城鎮發展不太好,酒店的生意一直低迷,客人不多。閑極無聊時他會去廚房看看,偷吃這種事還是跟著其他人學的,因為大家都這麼做領班也懶得管,畢竟生意不好很多食材用不上,就算不吃掉也只有扔掉的命運。
  “喂,你——”一個聲音叫住他,他當時正享受著一小塊生魚片,差點被聲音嚇得噎死。他回
  頭才看見是誰在叫他,可這一看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這人叫利莫,是廚房裡的洗碗工,聽同事說他因為什麼事毀了容,左臉頰上有道長長的刀疤,只有半張臉能見人,最重要的是他是個啞巴,可現在這啞巴竟然開口說話了!
  利莫瞪著他,眼神像把鋒利的刀直逼過去。
  “你——你會說話?”他滿頭冷汗,心裡卻已經把他罵了不下百遍。
  利莫點點頭,眼神還是那麼恐怖。
  “有事?”他有些勉強地扯起笑容,不過一定難看透了。
  “你身上——有股死屍味。”他幽幽說著。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二章

    任誰在一個陰暗廚房裡被一個毀容者突然叫住,並被告知自己身上有死屍味,都會覺得恐懼和莫名其妙吧。孟楠當時就是這樣愣愣地看著利莫,覺得眼前這個人腦袋有病。
  孟楠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和他對視了多久,回過神後孟楠才狼狽地逃開。
  那天晚上孟楠向領班打聽了利莫的事情,聽領班說,利莫在來這裡工作之前臉就毀了,誰都不
  知道是怎麼弄的,因為他工作勤奮認真,領班才一直留他在廚房做洗碗工。他平時很少說話,所以才會有人誤會他是啞巴,後來一傳十十傳百他也懶得解釋,於是啞巴就成了一個默認的事實。
  “他其實蠻好相處的,你也別太擔心,時間久了你就知道了。”領班沖孟楠眨眨眼,臉上依舊是那副意味不明的笑容,“不過你也真行啊,利莫那傢伙從來不主動和人說話,你似乎是這幾年來的第一個!”
  “是——是嗎……”孟楠嘴角抽搐著,心想自己可不想成為這種第一個,差點嚇得心臟猝停啊有木有。
  “你是不是沒仔細看過他的樣子?”
  孟楠搖頭,當時那情景哪敢啊。
  “他本來很漂亮,除了那傷疤外的另外半張臉非常美。”領班一副陶醉的模樣,“告訴你個秘密——”他擺動手指示意孟楠湊近,“他啊——其實是條自然人魚!”
  知道這個秘密時孟楠很驚訝,之前真沒想過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接觸的第一個自然人魚竟然會是這個樣子。第二天工作的時候他也一直在想利莫的事,他開始覺得那天利莫也許只是想和他說話,他可能是不善言辭或者表達方式有些奇怪。雖然那之後他一直想找個機會道歉,可一件事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那天晚上收拾行李時,他在包裡發現了三支玻璃注射劑,藍色的瓶體很細只有小拇指寬,那上面雖然貼著標籤,可那些複雜的專業名詞他根本看不懂。這世界的文字是耗子在上半年慢慢教他的,可他因為打漁太累所以一直沒怎麼用心學,只認識些常用字。本打算放棄時,他卻發現其中一個標籤上竟然有手寫字體,他一眼就認出那是耗子的字。
  “如果還有事情沒有做完的話,就用它吧。”標籤上這樣寫著。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自己要死了?他忽然覺得大腦有爆炸的危險,很多問題想不通,耗子究竟為什麼會突然離開?還有,這些藥劑他是什麼時候塞進包裡的?是在漁村,還是在酒店?孟楠又一次想起了耗子臨走前對他說的話,那些關於死亡的話。
  或許自己真的要死了吧。
  他從來不在乎死亡,以前是如此,現在也是如此。他迷迷糊糊地趴在床上,只覺得很累,累得不想再思考任何問題。
  第二天他迷迷糊糊得擦桌子時,一雙冰冷的手突然搭上他的肩膀,他身體一顫,回頭就看見了面無表情的利莫,他還是那副要死的模樣。
  孟楠歎了口氣,剛打算說什麼,卻被利莫搶先了。
  “有人在監視你……”他對著孟楠的耳朵小聲說。
  孟楠愣了一下,他的第一反應是利莫在開玩笑,可看利莫的神情又覺得不大像。
  利莫看出了孟楠的疑惑,“你是自然人魚吧。”沒有什麼男人能長得這麼美,所以,他只能是自然人魚。
  孟楠打心底裡不想承認這個事實,尤其是當自己知道這個世界生蛋的全是人魚時,他就更加排斥了, “不——不是,我怎麼可能是人魚。”說這些時,他的目光有些閃爍。
  利莫瞪著孟楠,眼神犀利,然後抓起孟楠的胳膊,用手指輕輕敲孟楠的右臂,“我猜的沒錯的話,這裡面的東西應該還在吧?怎麼不去掉呢?你若真想逃,這東西該是最大的阻礙。”他冰冷的聲音就和他那張臉一樣沒有波瀾,讓人聽了後背發涼。
  孟楠不知道它指的是什麼,他依舊很迷惑。
  利莫走後他想了很多事情,畢竟關於這個新身體他還一無所知,如果利莫說的是真的,那自己被監視只怕是因為這身體的身份。可他無論如何都對這身份提不起任何興趣,也許這就像每一個充滿狗血的穿越劇一樣,繼續挖掘下去只怕就會發現一些更加狗血的身份之謎吧。也許這是個黑幫老大,殺人如麻;也許是個癮君子,販毒害人無數;或是個權傾天下的君王,被人陷害後葬入大海;或者是個飛天大盜,被國際員警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他這樣想著越來越覺得興趣索然,乾脆就將大腦清空不再想任何事了。他本來就對活著沒有多大興趣,對他人的過去就更沒有興趣,老天讓他多活了這四年已經夠照顧他了,現在他只想平平靜靜的度過這借來的人生,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麼,那都是別人故事的延續,他也算是把這借來的人生還了回去,得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的真正安息。
  之後的幾天酒店一直很忙,因為來了幾位身份極其尊貴的客人,所以酒店裡的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就連一直都未露面的經理都親自來了,生怕出現一絲一毫的紕漏。服務生們忙裡忙外,把酒店裡裡外外打掃到一塵不染,廚房裡的師傅們也在竭盡所能做出符合客人口味的飯菜,儘管如此,那幾位異國客人似乎還是不太滿意。
  就像現在,飯菜被原原本本地端了出來,因為味道不對難以下口。
  孟楠覺得這些客人還真是難伺候,他去廚房時正好看到了愁眉苦臉的幾位大廚,那副模樣看上去都快哭了。他們是這個小城鎮裡最好的廚師了,如果連他們做不出符合客人口味的飯菜,那恐怕別人也很難達到要求。
  他看了看被退回來的那些菜,那些菜式讓他有種熟悉的感覺,看上去完全不同於這世界的海鮮烹飪手法。做海鮮最重要的就是保持海鮮的鮮味,用最簡單的煮往往就能獲得很好的效果,不需要過多的調味和輔料,全部純天然。可孟楠注意到那盤子裡的菜不是海鮮,而是海邊最少見的蔬菜和肉類,很明顯,廚師們用了烹飪海鮮的概念來做菜了,也難怪會難以下嚥。
  “這麼珍貴的食材已經浪費這麼多了,怎麼還是味道不對?”庫克大廚滿頭大汗,已經急得用手撓頭了。
  “聽著,不論你們浪費多少東西,今天內必須把這道菜做到滿意為止,不然就全部滾蛋!”經理下了最後通牒,他的臉色很難看,這些話說出來無非是施壓罷了,他心裡很清楚,把這幾個鎮上最好的大廚趕走,就更不可能找到能完成這道菜的人,到時候恐怕他連自己的工作都保不住了。
  “經理——”孟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根神經搭錯了,一時沒管住自己的嘴,話就出來了。
  經理回頭看了看他,一臉不悅地說:“你不在前面做本職工作,跑廚房來做什麼?”
  孟楠一下子變得滿臉尷尬,但話既然說出來了他也只能繼續,“可以讓我試試嗎?那道菜也許我能做出來……”這話明顯底氣不足,他自己都不知道把握究竟有多少。
  經理用一種懷疑的眼神審視了孟楠一番,“你確定你能做出來?”
  “是的!”孟楠被那眼神看的很不爽,火氣一上來就說了。
  “那你來試試,庫克出來,告訴他食材和調料都放在哪兒,你,是叫孟楠對嗎?聽著,今天這菜你要是做不出來,立刻辭職滾蛋,前幾個月的工資也全部扣掉,這將是你戲弄我的代價。”經理繼續他施壓的那一套手法,可他心裡可完全不像面上那麼平靜,孟楠既然敢說那他就應該是有一定的把握,經理希望事實的確如此,剛剛的話是在試探虛實,這場賭博他壓在孟楠身上了。
  “明白了,經理。”孟楠不再理會其他人,他看了看庫克炒菜用的鍋,是鐵鍋沒錯。
  他胡思亂想著,看到了炒菜用的勺子,一旁有食用油,青菜,切好的肉片,還有各種調料,他雖然對烹飪不怎麼在行,可因為獨自生活好歹也會做幾道能下口的菜。循著記憶中的樣子,他打開火灶慢慢給鍋加熱,知道鍋裡的水分完全烤幹,他倒入少量的食用油,靜靜等候油冒出少許煙才放入蔥花,一陣劈啪聲後,大蔥特有的清香立刻彌漫整個廚房。
  一旁的庫克看呆了,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食用油是這樣用的,他以前一直以為那些油是在把菜做好後抹上去的,就像蜂蜜一樣,這些他總算知道為什麼自己做出來的東西味道不對了。
  孟楠放入肉片,同樣是翻炒到□成熟時再放入青菜,這些菜長相有點奇怪,挺像芹菜的,但又不是。一陣翻炒後,青菜特有的清香飄滿了整個酒店,其中還滲入了醇厚的肉香,讓所有路過廚房的人都忍不住往裡看,想知道裡面究竟在做什麼美味。孟楠放好各種作料後,肉和菜的香味更是融合地接近完美,醬油將嫩嫩的肉片浸地更加鮮美,鹹鹽,雞精的放入也宣告著這道菜最終完成。
  “好了,經理,完成了。”孟楠總算松了一口氣,從他的角度來看這的確是完成了,可他也不十分確定這道菜是否符合客人的口味。
  “你在這兒等著,我把菜端上去。”經理未作任何評價,因為他知道只有客人的評價才是決定性的。
  五分鐘後,經理快步從樓梯上走下來,臉上是難掩的喜悅之色,“孟楠,快把孟楠叫過來,那位客人想見他。”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三章

    孟楠稍稍松了口氣,看來這菜的味道算是做對了,他用毛巾擦乾手,解下庫克廚師借給他的白色大圍裙後急急去找經理,臨走時幾位大廚竟然神情激動地給了他幾個熱情的擁抱,這讓他有點吃不消。
  “孟楠,動作快點!”經理催促道。
  “馬上來!”孟楠尷尬地向幾位大廚道別,趕緊從廚房裡逃出來,他覺得自己要是再待在裡面,一定會被這群虎背熊腰的大廚們給活活抱死。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經理身後,心裡猜測著客人把自己叫過去的各種可能,既然菜做好了客人也滿意了,但為什麼還要見他?在孟楠看來這是完全沒必要的,難道只是單純地想打賞自己,就像電視劇裡演的那些達官貴人一樣?想到這些,他的嘴角有些發抽。
  “在那位尊貴的客人面前切記不要胡言亂語,他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不要直視他們,那是很不禮貌的行為,記住要把頭低下,說話時注意距離不要太近。他們中穿白袍的人身份最為尊貴,待會兒你一進去應該就能認出來。行禮時動作要標準,說話時儘量做到口齒清晰,我注意到你說話聲音太小,聽起來像蚊子,你必須馬上改掉明白嗎?”說這番話時經理挑著眉,他覺得孟楠是在用一種敷衍的態度,這讓他從心裡感到不舒服,同時他也擔心孟楠會做出什麼不合禮儀的事情冒犯了裡面的客人。
  “明白。”孟楠回答地乾脆俐落,他覺得現在的經理像極了歐洲大家族裡的男管家,不過稍顯婆媽就是了。
  他們已經到了房間門口,經理小心地敲了敲門,說:“閣下,您叫的人已經帶來了。”
  閣下這個詞讓孟楠聽起來著實彆扭,他忽然有種回到洛可哥時代的錯覺,他瞬間腦補了一下那時候的歐洲人盡情享受宴會的情景,一群身著晚禮服的小姐公子們優雅地摟在一起跳舞,金碧輝煌的宴會大廳,琳琅滿目的美味佳餚,貴婦們微醉的臉頰,羞澀的小姐說話時用蕾絲扇遮住小嘴,她身旁的年輕公爵正愉快地同她交談,身著大紅色妖嬈晚禮服的交際花被一群貴族公子們圍著,幾位年紀稍大且事業有成的公爵坐在一起談生意……
  “讓他進來吧。”裡面傳出聲音。
  “是。”經理小心翼翼地回答,隨後用手狠狠推了孟楠一把,才讓孟楠從胡思亂想中清醒過來。
  隨即門被打開,孟楠恍恍惚惚地走進去,按照經理的吩咐一直低著頭,儘管如此他還是注意到這個房間有些不大尋常,平時見慣的木質地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深色的柔軟地毯,窗邊,紫色的細高木架撐起一尊小巧的香爐,嫋嫋霧氣正從裡面緩緩升起,紗窗被卷起,繡著精緻花紋的華麗窗幔系在一邊,寬大的紫木書架離窗很近,上面擺滿了書本。再往裡就是一張軟榻,軟榻兩邊的床幔都秀滿了古色古香的花朵,針腳細密,惟妙惟肖,且都被絲帶固定在床兩側。榻上兩邊是瘦高的小櫃子,都被分成好幾個格子,軟榻後面的牆壁上掛了幾張山水畫,榻中間是一張精緻的方形小木案。要見孟楠的那位尊貴客人此刻正斜靠在軟榻上,穿著類似明朝服飾的純白長袍,如墨般的長髮他的肩頭披散後隨意散落在軟榻上。
  男人長成這樣簡直就是沒天理了,他在心裡隨意抱怨了幾句。
  孟楠在心中仔細估算過距離,覺得自己走到不是特別近合適位置時,才單手行禮,他儘量把動作做標準,但卻因為不熟練而稍顯僵硬,他遲疑了一下,在心裡祈禱著,希望這些人不要過於在乎這些無謂的小細節,然後說:“閣下。”可他總覺得這時候喊句公子什麼的應該更合適。
  “你在大夏國居住過?”白衣人問道,他嘗了剛剛送過來的菜,做得很地道。
  “沒——沒有。”孟楠惶恐地回答,“我來自——中國。”他特意把中國兩個強調了兩遍,這讓人聽起來像口吃,他會這樣說僅僅是因為他希望眼前這個古代人與他來自同一個世界,穿越也好重生也罷,他竟然希望能遇到那樣的人。
  “有這個國家嗎?”
  “那是——一個很遙遠的地方……”孟楠有些失落,他覺得自己很奇怪,明明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為什麼還會失落呢?
  “看來莊士敦老師的世界地圖該更新了,什麼時候建了一個新國家,怎麼連我都不知道?”白衣人皺了下眉,把手中的書本放了下來,他看了看眼前這個稍顯落寞的人,然後閉上眼仔細嗅了嗅彌漫在空氣中的氣味,“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身上有一種濃烈的死屍味?”
  這才是白衣人把孟楠叫過來的真正目的。
  孟楠愣住了,他想起了利莫對他說的話,那是同樣的話。他把胳膊抬起來,仔細聞了聞,可他
  根本聞不到什麼死屍味,是白衣人嗅覺異常還是他嗅覺遲鈍?他抬起頭,詫異地看著白衣人。
  “一般人聞不到,我的嗅覺有些異常。”白衣人並沒有因為孟楠的直視而生氣,他反倒為孟楠的大膽感到好奇和好笑,“你很奇怪。”
  “您也很奇怪。”孟楠這樣說不是沒有根據,因為這白衣人一副古代人的打扮,要不是看到其他人都穿著西裝打著領帶,他當真會以為自己一腳踩錯進了大明朝了。
  “剛進這個酒店時就隱約覺得這裡彌漫著一股死屍味,氣味很淡,本來也沒太注意。他們剛剛送來的這盤菜味道雖好,但卻莫名多了種死人味,比酒店其它任何地方都強烈,我想著這氣味應該和做菜的人有關,索性就把你叫來了,看來問題的根源確實在你呢。”
  孟楠直直站著什麼都沒說,他現在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別緊張,我不會對你怎麼樣,把你叫來只是好奇而已。”白袍人重新拿起書,可他卻注意到身邊人不同尋常的神色,李士用眼神示意他看手腕上的MC,難道是收到了新的通訊請求?白袍人低頭去看這才意識到自己想錯了,李士焦急的神色讓他隱隱覺得事情可能不會簡單。他點開MC的信號接收功能,開始接收酒店裡所有人的身份資訊,但是也只有同樣佩戴MC或者擁有ID信號源的自然人魚能搜索到,難道酒店來了其他什麼特殊身份的人?他疑惑地等待著,幾秒鐘後,與他同行的幾名侍從的姓名都顯示在了螢幕上,隨後主體螢幕上又跳出一個明黃色的光點,他知道這是人魚的ID信號源,光點旁邊還寫著簡短的說明:發現人魚,級別level V。
  他自然知道級別V意味著什麼,那是人魚的最高等級,只有國家統治者才有資格擁有的血統最純正的自然人魚,只是,這樣一個V級的人魚為什麼會出現在如此偏僻的小鎮上?更令他驚恐的事實是,MC上指的人魚就是眼前這個全身死屍氣味的服務生!他詫異地抬頭,眼裡流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他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身穿酒店制服的人,注意到這個服務生有著純白色的漂亮短髮,只是皮膚太黑太粗糙,平時究竟怎麼保養的?一條人魚竟然會把自己的容貌毀成這樣!他暗歎可惜,如果排除這兩點,這人還的確有國色天香的資質。
  “我叫王宇寰,大夏國的三皇子。”白衣人突然從軟榻上站起身,走到孟楠面前用最溫柔的聲音做著自我介紹,可這還是把陷入沉思的孟楠嚇了一大跳。
  “抱歉……”孟楠一臉尷尬。
  “沒事,過來坐下。”三皇子把孟楠拉到軟榻旁,動作溫柔,他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來。
  孟楠腦袋暈沉沉的,他忽然覺得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這個古代人的態度怎麼轉變這麼快!?他小心翼翼地抬頭,看見了白衣人清秀的臉,那嘴角勾起的弧度無比優雅,眼裡流露出的神色也是溫柔如水。
  可他只覺得一陣惡寒。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四章

    三皇子悠閒地坐在陽臺上的躺椅上曬太陽,吩咐孟楠拿過來的橙汁被端端正正地擺放在身旁的小圓桌上,本來還想好好和這小傢伙說說話,可沒想到孟楠竟然蹭地溜走了。
  “殿下,用不用我把他叫回來?”身旁的李士問。
  “不用了。”三皇子無聊地擺擺手,他當然知道孟楠是在躲自己,可為什麼要躲?他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讓他厭煩的事情才對,三皇子端起橙汁,看著橙黃色的液體順著吸管逐漸上升,他閉上眼細細品味著橙汁的冰涼和爽口。昨天找過孟楠後,那個小傢伙就開始像躲瘟神一樣躲開他,不管他用多好的態度去取悅都沒用。
  難道是因為剛見面時自己的態度過於冰冷,他生氣了?但這也不能怪自己啊,他那時候還不知道他是人魚嘛,他無奈地歎口氣,覺得全世界的人魚都是一樣的難伺候。
  這裡的陽臺能遠眺到深藍色廣闊的大海,視野非常好。三皇子瞭望天空很久,累了後便換了個角度,隨意在酒店週邊的街道上掃視。然後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人穿著深色系長外套,高高的個子身強體壯,給人一種少有的厚重感,他棕色的頭髮被系成低馬尾,用深藍色的發帶束住,這是典型的貴族公子的打扮。這人是——沒錯,就是查理斯?安迪!那個總跟在威爾身後的跟班!
  這一瞬間,查理斯也感覺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他立刻回瞪過來,灼灼的目光準確無誤地捕捉到了陽臺上悠閒的大夏國三皇子!查理斯皺起眉,前幾天三皇子入住時他就接到消息了,這個總愛攪局的三皇子出現在這兒讓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三皇子笑起來,笑容裡還有種得意的成分,查理斯?安迪果然還是老樣子,萬年不變的嚴肅臉,皺起眉來就像個老頭子,被這樣的人天天跟在身後,威爾難道就會不覺得煩?他坐起來熱情洋溢地向查理斯揮手,可查理斯沒搭理他,竟轉身離開了!
  “真是的,看見老朋友也這麼冷漠。”三皇子悻悻地把手收回來,既然看到了查理斯那孟楠的事情他也可以猜個大概了,孟楠應該是威爾的配偶吧,這麼高的級別也只有作為皇室嫡長子的威爾配得上。三皇子隨意看了看酒店四周嚴密的監控網,他還是覺得這件事情遠沒看上去那麼簡單,酒店四周晝夜都被嚴密監控著,既然查理斯?安迪在,那威爾把RSP(直屬皇室的特殊刑警機關)調過來也是完全可能的。
  “喂,李士,你覺得這些包圍酒店的人是什麼目的呢?應該不是保護這裡面的人吧?”三皇子閉上左眼,睜開右眼仔細盯著高高舉起的橙汁,太陽光透過來把杯子裡的液體照的晶瑩剔透,杯底依舊泛著大量的白色微小氣泡,這些氣泡漂到水面就破了。
  “當然不是,從監視範圍及角度分析,他們的目的應該是不讓裡面的人有任何逃跑的機會,而不是防止敵人從外面襲擊。”李士簡短地回答。
  “果然。”三皇子的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他把橙汁放下,說:“我記得威爾是在四年前結婚的,王子妃叫什麼來著,啊,對了,艾達。後來發生了什麼,那條魚似乎死了。”
  “是死了,喝毒酒死的。”
  四年前的那場醜聞三皇子多少還記得一些。
  “不能不說,死亡對於那條魚來說才是真正的解脫。”李士說。
  “但死了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也許是,也許不是。”李士說著。
  三皇子輕輕挑起嘴角,搖了搖頭。
  如果四年前那條唯一的V死掉了,那孟楠是什麼?
  V啊,那是傳說中的人魚,據說是人魚基地裡德高望重的繆森博士一生心血的結晶,可四年前的那場悲劇誰又能想得到呢,天意弄人,就那麼死了也夠可惜的。三皇子長歎一聲,為那條人魚的死,也為自己得不到那條傳說中的人魚而遺憾。
  “您最好不要為了自己得不到的東西悔恨,那種情感很危險。”李士提醒道。
  “怎麼我想什麼你都知道!?”三皇子抱怨著。
  李士沒應聲。
  三皇子不再管身邊的萬年面癱,他打開了手腕上的MC向威爾王子發送了通訊請求,這個小鎮雖然落後,但好歹酒店這邊還是能連入網路的。
  MC投射在手腕上空的畫面一閃,三皇子就看到了威爾憔悴的臉。
  “喂喂,你該不會是得了絕症了吧?怎麼黑眼圈這麼嚴重?天啊,連印堂都發黑了!你看上去不只老了不只十歲,你父皇不讓你吃飯嗎?還是你得了絕症?威爾,不!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要離開我!!”三皇子的無厘頭髮作了。
  威爾頭上的井字越來越多,最後乾脆一聲怒吼才把三皇子喚回到正常狀態,“我是嫡長子要處理的事情很多,哪能像你滿世界旅遊度假!”
  三皇子的嘴角抽了抽,滿世界旅遊度假他也不想啊,實在是無事可做,待在皇宮裡母后又嫌棄他不務正業,他只能跑出來。“好吧,先不說這個了,你知道我現在在哪裡嗎?”
  “磷城。”
  “我想你也應該知道了。”三皇子的眉毛一抖,查理斯在這兒,他不可能不向威爾報告他在這裡入住的事情。
  “我見到孟楠了,那條V級別的人魚。”
  “我知道。”
  “他應該不是——四年前的那條吧?”
  “不是。”
  “你怎麼這麼肯定?”
  “艾達是我親手入葬的。”
  “抱歉,說到你的傷心事了。”
  “沒事。”
  “如果他真的不是四年前的艾達,難道是——複製體?”
  威爾沒有回答,這是他最不想承認的事實。
  “那孟楠右臂中的ID信號源該不會是——”該不會是從艾達身體中移植過來的吧?自然人魚可以通過基因複製,但深埋在人魚右臂裡的ID卻是任何人都複製不了,那種精密的儀器在製成後就是完全封閉的,不存在進入密碼更不可能被窺探到內部構造,所以說孟楠右臂的ID應該是真的。三皇子怔怔地半張著嘴,後面這半句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若事實果真如此的話,那艾達的屍體的ID豈不是被挖出來按在了孟楠的身上?
  威爾還是沉默著,他比誰都希望艾達還活著,可理智總是告訴自己那不可能。“複製體的事情,我也一直在查,現在除了孟楠還沒找到其它更明確的線索。”
  “但孟楠看上去似乎什麼都不知道。”
  “確實是這樣,而且看上去沒有任何陰謀。”威爾知道這是事實。“這件事真的很離奇。”
  “若孟楠真的是複製體,他應該活不了多久了。”那些非法複製體無法複製到自然人魚的部分重要基因,通常活不過半年。“時間不多了,你在尋找艾達的屍體嗎?既然ID都被挖了出來,那艾達的屍體也應該被什麼人撈出大海了吧?”
  威爾點點頭,這是他最不願意面對的事實。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五章

    夜晚8點13分,磷城第三居民區的一棟普通民宅地下室。
  查理斯在第一時間趕來這裡,住宅裡的大部分地區他都已經檢查過,沒有查出任何異樣,現在幾個部下正在做進一步徹底搜查,唯一沒有檢查過的地方只有這個地下室。他看了看佈滿鐵銹的厚重鐵門,隱隱覺得這裡面一定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陣哢嚓的脆響後,門鎖被成功破壞,查理斯擰了擰暗黃色的門把手,小心翼翼地推開門。門裡面一片黑暗,他打開手電筒,微弱的光芒中首先進入視線的竟是大片的血跡和暗黑色的腐屍!緊接著一股極其難聞的腐臭味從屋裡泛出來,把他們嗆得幾乎無法呼吸。
  一個部下捏住鼻子先行進入屋內,在手電筒光下摸索著打開了電燈,幾下閃爍後地下室進入了完全的光明中,他們剛剛看到的大量血跡來自手術臺,手術臺上躺著的濃黑色屍骸幾乎無法辨認,但憑藉輪廓還是能認出這應該是動物的屍體,屍骸的骨架很大,從殘留的組織能看出它曾被專業人士做過系統的解剖。四周緊緊挨著牆壁的鐵皮櫃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化學器皿,裡面依舊殘留著散發刺鼻氣味的粘稠液體,查理斯注意到其中一個玻璃試管,裡面暗紅色的液體像是血液樣本,他把它交給身後的人並吩咐去做血檢。
  “大人,您過來看看這邊!”一個聲音叫道,“這——這太恐怖了!”
  查理斯趕過去,立刻看到了極其毛骨悚然的一幕,這個用鐵皮圍出來的小房間裡堆滿了巨大的玻璃罐,幾乎每個罐子裡都裝著一部分人體組織,有胳膊有腿更有心臟和肺等內臟!查理斯皺了皺眉,走進去後用手電筒仔細照了照這些被做成醫學標本的人體器官,想從這些東西上找到哪怕一絲線索,只是這些器官中沒有頭部,僅憑肢體完全無法判斷這些人體器官來自何處。
  他的臉色很難看,明白這個綽號為耗子的人已經成了這個謎團中最關鍵的因素。
  早在一周前,查理斯就已經把所有涉及鱗片交易的人逮捕歸案,同孟楠一起生活過的漁夫,收進鱗片的當鋪老闆,以及這條交易鏈中的所有商人,可這些都令查理斯感到失望,他沒能從他們口中得到任何有利的線索。按照漁夫的說法,孟楠是他們在半年前的珍妮號遇難海域救下的,之後就一直和他們出海打漁,沒有過任何異常行為。當鋪老闆于上月中旬的一個夜晚見到孟楠,那是孟楠想要當一塊沒有任何價值的防腐石,當鋪老闆想把他趕走,卻看到了從他的衣兜裡滑出來的鱗片,至於其他人提供的事實則更是毫無意義。
  唯一引起查理斯注意的只有一個至今下落不明的綽號為耗子的人,在漁夫的筆錄中,這個耗子曾在人魚管理協會做接待員,於半年前突然辭職加入他們,突然失蹤的時間是半個月前,之後就與所有人斷了聯繫,沒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裡。
  查理斯在調查耗子在人魚管理協會工作時的資料後,覺得事情的發展越來越匪夷所思,因為這個耗子他認識,他就是諾亞?退斯特。在皇家學院時曾和查理斯同班,是個性格惡劣的花花公子,有著令人嫉妒的聰明才智,畢業後據說去了人魚基地深造,可現在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由於諾亞在半年前就從人魚管理協會辭職,沒人知道他到底住在哪裡,所以查到這棟住宅著實讓查理斯費了一番功夫,可從當前的調查結果看,查理斯知道自己的努力並沒有白費。
  現在,當查理斯面對這些人體殘肢時,他終於明白諾亞在暗地裡做什麼勾當了,他在進行非法的人魚複製實驗!查理斯的頭上開始冒冷汗,這次的事件牽涉到了威爾殿下已經去世的配偶,這已經不是□幾年就可以解決的性質了,諾亞?退斯特不只是在毀他自己,更是在毀有著幾百年歷史的退斯特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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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陽光明媚。
  三皇子身穿淡黃色的長衫,黑色的長髮用玉簪插起,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樸素卻不失高貴的謫仙氣質。他把胳膊從寬大的袖口中伸出來興高采烈地向縮在餐廳一角擦桌子的孟楠道別,只可惜孟楠沒看見。
  “這傢伙——”三皇子有些失望,今天他就要離開了,可孟楠分明是連最後一面都不想見。
  “看來他是第一個對您的魅力完全免疫的人。”身後傳來李士沒有任何波瀾的話。
  “你閉上嘴沒人當你是啞巴!”
  “是,大人。”因為這裡有外人,所以李士沒有用殿下二字。
  酒店外去機場的車已經備好,十幾個拿著行李箱的僕人也老老實實地站在門外等候,三皇子回頭戀戀不捨地看了餐廳一眼,似乎希望孟楠能突然改變主意,“喂,李士,你覺不覺得孟楠他很不一樣?複製人魚不是有重要的基因段缺失嗎?怎麼他看上去和正常人沒有任何差別?”他小聲嘀咕著。
  “如果您認為有重要基因段缺失就會少胳膊少腿,又或者變成弱智的話,那我只能告訴您,您誤會了。”
  “你又沒學過人魚基因組這方面的知識,怎麼這麼肯定!?”
  “曾經有緣見過幾條比較成功的複製人魚,長得漂亮性格又好,只是都很可憐,活得最短的都沒超過一周,僅憑著被植入的虛假記憶保持對某人的愛,可他們連愛是什麼都不懂,甚至到死也不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怎麼不知道你有這段經歷?”
  “您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
  三皇子氣得翻了下白眼。
  “不過,孟楠他確實不大一樣,您沒發現嗎?他好像沒有愛上任何人……”李士知道這和黑市交易裡作為易耗品的複製人魚完全不符,沒有植入虛假記憶的複製人魚等同于未完成的殘次品,不會有商人犯這種低級錯誤。如果孟楠的製造者是想利用孟楠對威爾王子實施什麼陰謀的話,給孟楠植入愛上威爾王子的虛假記憶,才是關鍵中的關鍵。
  孟楠低著頭擦桌子時,聽見了其他服務生叫他的聲音,他這才知道,所有的酒店服務生都要出去為那幾位尊貴的客人送行,他咬了咬牙,心想反正低著頭就對了,早點把這幾尊大神送走他早點安生。
  “願您旅途愉快。”領班輕輕彎腰低頭,用最優雅的禮儀向這位客人致以最高的敬意,其他服務生也都跟著領班彎腰敬禮。
  孟楠依舊低著頭,看到酒店外停著的那輛全黑豪華轎車時他差點笑出來,本以為這位身份不凡的古代人會坐著馬車離開這裡,果然這個狂熱的coser也有現代化的時候,有本事他乾脆騎馬去機場來徹底貫徹自己的信念嘛。他心裡暗爽的時候,三皇子正好經過他,他趕忙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儘管這動作險些讓自己憋出內傷。
  “我知道你對我有些誤會,可我真的不是壞人。”三皇子小聲地在孟楠耳邊呢喃,同時從寬大的袖口中塞給他一個小紙團。
  孟楠詫異地抬頭,正好看見古代人淡淡的微笑,他的唇輕輕開合著似乎還在說什麼,但孟楠沒聽清,孟楠只注意到他眼裡流露出的能溺死人的溫柔,這讓他後背又一陣惡寒。他最受不了的就是這樣的男人,最受不了的也是這樣的表情。
  回來後,孟楠小心翼翼地打開了三皇子塞給他的紙條,只見紙條上寫著:
  第一,我留個你一個簡易通訊器,就放在你的床頭,只要有網你就能聯繫到我,如果有什麼事可以隨時找我幫忙。第二,希望你直到生命的最後都是快樂的,你的笑容真的很美。第三,不管怎樣我都想提一個名字,威爾,我知道這可能於你沒有任何意義,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有這樣一個人而已,他其實很可憐,他不是壞人,而且我真的希望你能愛上他。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六章

  看來是遇到了認識這個身體的人,孟楠無奈地搖搖頭。從古代人留下的話中,隱隱約約察覺到自己馬上就要死去的事實,耗子是不是也察覺到這些,所以才給他留下那些藥呢?
  那之後,他依舊繼續著自己每日的平凡生活,原本以為會發生一些驚天動地的大事件,突然冒出一位大人物看到自己還活著,非常詫異,然後命人再次暗殺自己?或者遇到黑幫老大,看到曾經的故人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嚇得臉色死灰?……
  他的想像力在此時得到了充分發揮,不過,很快他的抑鬱本質又占了上風,他頹廢地投入到工作中,覺得什麼都不想才是最幸福的事。
  “你最近的臉色越來越差了。”利莫端著盤子從孟楠身後經過時說著,聲音依舊冷冷的。
  “連你都看出來了?”孟楠淡淡苦笑起來,這真的沒什麼,他什麼都不在乎。如果不得不死去,那回去大海也沒有意義了。
  利莫放下盤子後,又走到孟楠身邊用手探了探孟楠的脈息,然後搖搖頭。
  “你怎麼連這個都會?”孟楠疑惑地看著利莫熟練的動作。
  “以前碰到過從大夏國過來的醫生,就向他學了些,很方便不是嗎。”
  “確實。”孟楠的嘴角抽搐起來,這世界怎麼一回事,難道是東西文化大融合的產物嗎?
  “你快死了。”利莫宣佈了他的結論,如此簡短而不容置疑。
  “我知道。”
  “難得你有這樣的自知之明。”
  孟楠覺得自己無話可答了,每次和利莫的對話都這樣收場,他也習慣了。
  一段時間的沉默後,利莫又一次開口,“你,該不會是複製體吧?”
  孟楠沒明白他的意思。
  “你死得太快了。”利莫又一次簡短地解釋,他用一種很怪異的眼神看了看孟楠,繼續說:
  “你真奇怪,明明是複製體右臂裡竟然會有ID信號源。”利莫會這樣說,是因為他知道前幾天的異國客人一直粘著孟楠不放,估計是察覺到了孟楠右臂中的ID信號源,不然是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的。
  孟楠只覺得自己聽到了外星語言,整個大腦的背景圖片都是茫茫的宇宙,“那個——能用更易理解的語言再解釋一遍嗎?”
  可利莫沒搭理他,低頭繼續忙自己的工作了。
  算了,什麼都無所謂了。他想起了那片深藍色的大海,大海廣闊而深沉,那裡讓他度過了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曾經的願望也得到了滿足,所以,他已經沒有什麼失望的了。
  利莫在孟楠離開廚房後禁不住又看了一眼孟楠的背影,他從沒見過這樣的人,沒有人能這樣看淡自己的死亡,不,不只是看淡,他看上去是完全不在乎,似乎對生命沒有一絲留戀。這樣的反應是一個不滿20歲的自然人魚該有的嗎?他不知道孟楠究竟有著怎樣的過去,但他明白,沒有一條自然人魚會在沒有人陪伴的情況下,獨自外出,更不會有自然人魚會出來做工掙錢,他能想到的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孟楠也像自己一樣經歷了很多痛苦,他被拋棄了,或者是自己逃了出來,不管是什麼,那都是無奈的。
  經過走廊時,孟楠看見了窗外有幾個黑衣男人站在路燈下,其中一個隨意撥弄著打火機,點燃熄滅再點燃,星星火光在夏日的陽光下跳躍著,而其他人則清閒地站著,隨意看著風景。他們就那樣站著,好像站了很久很久。他透過窗戶遠眺酒店廣闊的庭院,那裡同樣有三三兩兩幾個人聚在一起,他出來時,那些人還特意看了他一眼。他並不認為這是自己神經緊張的結果,確實有那麼一群人在暗中監視自己,就像利莫說的一樣。
  那他要怎樣做,要逃跑嗎?他搖搖頭,那不是自己的風格,而且完全沒有必要,自己不是一直渴望死亡嗎?現在,機會來了。
  中午休息的時候,孟楠回到房間,他坐在床上愣愣地呆了很久,他經常這樣發呆,有時候一坐就是一個小時,就像自己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物體,沒有思想的物體。實際上,他一直希望自己從未存在過,也一直幻想自己就是路邊的一塊石頭,沒有思想就不會有痛苦,也不會有任何感覺。回過神後他慢慢站起身,隨便翻著自己的行李,他想著,如果自己死了,這些東西終究會浪費的,他不是個喜歡浪費的人,所以,他打算把這些全部送人。他的手在背包裡碰到了細小的玻璃瓶,他拿出來,發現那是耗子留給他的藥劑。
  他不會用這些藥的,因為沒有意義。
  到了下午上班的時間,他站起來可突然覺得頭暈沉沉的,眼前的物體也在瞬間變成了大塊大塊的色斑,他恍恍惚惚地握住門把手,覺得喘不上氣。一陣胸悶過後,他吐出了大量液體,迷迷糊糊地趴在地上時他還以為自己吃壞了肚子,可當視線終於變得清晰,出現在他眼前的卻是大面積的猩紅色。那些被他吐出的溫熱血液正在地上流淌,散發著濃重的血腥氣。
  他哇的又吐出一大口血,胸口也撕裂般疼起來,看著滿手的紅色他真覺得自己要不行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是利莫。
  孟楠淒慘地回了一個笑容,他知道這笑容一定很難看。
  這輩子又要結束了,不過,這次應該是真的結束,他不會再重生,不會再遇到什麼狗血劇情,他得到了自己一直以來最渴望的安息。只是,心裡為什麼還會隱隱作痛呢?他想起了漁村裡的老人,裡克,薩利船長和那些膀大腰圓的船員,他們站在船頭對自己大笑,笑聲爽朗。那些人是真的愛著自己,他們也是孟楠一生中遇到的最真誠的人,他又想到了深藍色的大海,想起了大海裡的鯊魚,那些鯊魚曾經幫過他很大的忙。
  遇到了這麼多,他真的沒有遺憾了,比起上輩子20多年的時光,在這裡的四年讓他有了從未有過的溫暖和幸福,所以,都足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七章

  “醒了?”醒來時孟楠看見了利莫放大的臉,他湊到他眼前,用手指細心地翻了翻他的眼皮,
  “看來那藥還是起作用了。”他說著,臉色蒼白。
  可孟楠實在不覺得他臉色蒼白是因為自己,畢竟他平時就是這種死人臉。
  “我以為我死了?”孟楠坐起來覺得身體輕鬆不少,“剛剛我還以為自己又重生了呢。”他苦笑起來,之前在心裡默念的遺言竟然白白浪費了。
  “重生?”利莫沒明白,“你總是這樣胡言亂語嗎?”
  孟楠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解釋,他回頭環視了一些這個陌生的地方,“我們在哪兒?”
  “酒店的地下倉庫,廢棄很久了,他們暫時還不會搜到這裡。”
  “那個,你救了我?”這是明知故問。
  利莫點點頭。“我把你手裡的藥劑給你注射了一瓶。”
  “我本來希望就這樣死掉的。”孟楠隨意說著,目光有些暗淡。
  “你這傢伙!”利莫二話不說,竟然狠狠甩過來一個巴掌。“別這樣輕視自己的生命,你沒有資格!你給我聽著,不管遇到什麼事,你都要活著!只有活著才能看到希望!不管你是不是複製品,不管你的生命有多短暫,你都有義務把這短暫的時光活得不留遺憾!”
  孟楠的右臉頰火辣辣地疼,他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他呆呆望著利莫,從他眼裡看到了火焰,那是對生命的激情與渴望。
  接下裡的時間裡,他們一直沉默著,孟楠沒再開口,他不知道該怎樣開口。
  “監視你的人是你的所有人嗎?他在黑市裡把你買下的?”利莫終於再次開啟了話題。
  孟楠搖搖頭,他對這個身體一無所知。
  “我能理解你為什麼要逃走,我也做過同樣的事情。”璃茉自顧自地說著。
  孟楠起身要站起來,可卻覺得右臂沉重異常,他一抬手才看到右臂上早已綁滿了磁鐵。
  “磁鐵是干擾電磁信號的,你右臂裡的東西太麻煩,如果你真的是複製品的話,那也應該是個價值不菲的複製品了,連ID都裝上了,逼真程度幾乎可以亂真,你的老闆也許就是打算把你偽裝成真品也說不定。”
  孟楠試著揮了幾下胳膊,發現這些磁鐵還不是太影響活動。“ID?”他皺起眉。
  “ID,你的身份證明,每條自然人魚都有,不過你的應該是後按上去的。”
  孟楠無奈地歎口氣,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利莫的右臂,他記得利莫也是自然人魚,那他的右臂裡也應該有ID才對。可讓他意外的是,在利莫的右臂上有一道小指長的細小傷疤,呈紅灰色,在白皙的皮膚上異常顯眼。
  “我說過那是麻煩的東西,早就摘除了。”利莫解釋著,看了看手錶顯示的時間,“到了晚上你就能離開。”
  “你剛剛說他們已經開始搜查酒店了?”孟楠皺起眉,他知道這件事非同尋常,這酒店是政府設立的機構,不是隨便什麼人說查就能查的。
  “估計整個酒店的監控都在他們的控制之下,不然無法解釋他們為什麼能如此快速的做出反應,看來是政府的人。”利莫隨意說著。
  孟楠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他也從來沒想過以後要怎麼樣,他曾經想以死亡結束自己的一切,可現在卻無法實現自己的目的了。“他們搜查到這裡只是時間問題吧?”他覺得利莫實在沒必要為自己冒險,他原本可以沒有遺憾地離開人世,可現在利莫救了他,他欠了利莫一個巨大的人情。
  利莫點頭,“但也有可能不會,如果他們太相信手中的MC的話。”
  孟楠沒明白利莫的意思。
  利莫看了看孟楠右臂上的磁鐵,說:“在他們的MC顯示中,你的ID信號源已經在整個酒店範圍內消失。”
  “信號?”孟楠疑惑地看著右臂上的磁鐵,“磁鐵的效果這麼好?”
  “臨時做出來的東西,效果怎麼可能好?距離稍微近點你就暴露了。”
  孟楠忽然有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悲催感,他快被利莫的說話方式折磨地有些精神崩潰了,“也就是說,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祈禱上帝了?祈禱那些人放鬆對酒店的搜查,祈禱他們不要接近這個廢棄很久的地下倉庫……”
  利莫的眼神很明顯地肯定了他的想法。
  “那我還是自殺好了……”孟楠的抱怨還沒結束就又被利莫狠狠地扇了,“我說你——”
  “我警告過你,任何人都沒有資格自殺。”利莫的眼裡有著堅定的光。
  之後的時間裡,他們在倉庫中成功躲到晚上,這期間沒發生任何異常狀況。晚上十點後,孟楠穿上利莫為他準備好的大帽衫,才跟著利莫慢慢打開倉庫大門。利莫知道這個時間店裡的工作人員大部分已經入睡,他小心翼翼地帶著孟楠從倉庫裡溜出來,如他所料,酒店中的搜查已經結束。
  因為利莫對酒店裡錯綜複雜的路徑瞭若指掌,所以成功逃出來並沒用多長時間。孟楠走在酒店週邊的馬路上,回頭看酒店時竟有了種依依不捨的留戀感,夜色下的酒店籠罩在淡黃色的探照燈的光芒中,顯出了一種建築物少有的柔和美,這與白天酒店那種硬邦邦的感覺截然相反。孟楠有些發愣,畢竟在那裡工作了一段時間,說對它沒感情那是假的。
  利莫用手拍了一下孟楠的肩膀,“我原本以為你對這個世界早就沒有任何留戀。”
  他當然對這個世界有留戀,他愛著漁村裡的大家,愛著那片深藍色的大海,“我只是經歷過一些倒楣事,所以覺得只有死亡才能忘記一切。”那是上輩子的事,過去這麼久,他已然沒有忘記。
  “如果你繼續活著,你就會發現,其實自己經歷過的痛苦和這個廣闊的世界比起來完全不值一提。”利莫走在前方,慢慢說著。
  “我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理解卻是另外一回事,他無法將死亡的念頭從腦力驅逐,就好像那東西已經在他的心裡發芽生根,並成長為一個參天大樹。“只是覺得很累。”
  “每個人都很累,我也是,但我依舊活著。”
  孟楠淡淡笑了,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八章

    昏暗的路燈努力在黑暗中撐開一道道口子,把微弱的光芒帶給這個世界。而這條路也似永遠沒有盡頭一般,一直向前延伸,延伸到遙遠的黑暗中。孟楠和利莫就這樣慢慢走著,可孟楠愈發
  覺得雙腿發酸發脹,他實在累得不行了,就停下來用雙手撐在膝蓋上喘氣。
  同樣的路,以前從漁村跑來他也沒這麼累過,他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麼好兆頭。
  孟楠的眼睛恍惚起來,他望著綿延無盡的昏暗馬路,愈發懷疑自己是否有足夠的體力撐回漁村。
  一陣緊急刹車聲讓孟楠猛地清醒過來。
  他回頭看見了一輛銀灰色的轎車,轎車炫目耀眼的燈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下意識地用手擋住,耀眼的光芒中,他看到車主怒氣衝衝地從車窗探出頭,沖他咆哮:“該死的,哪裡來的垃圾竟然擋本少爺的路!不想活了!?”
  他疑惑地看了看周圍,這才發現自己正站在道路分支的岔路口處。
  由此,他便明白車主憤怒的原因了,“我規規矩矩地在路邊行走,你不看著點難道還要行人躲你嗎?”他的倔脾氣上來了,儘管他明知現在不是頂嘴的時候,也知道他沒有足夠的精力與別人發生矛盾。
  “哪裡跑來的野小子竟然還敢頂嘴!”車主砰的一聲打開車門,氣勢洶洶地走到孟楠身前,
  “看來你是不認識本少爺是吧?今天我就告訴你,這磷城的交通規則都是誰制定的!”他兇狠地瞪著眼,把雙手手指扣在一起發出啪啪的脆響。
  孟楠同樣瞪著他,雙眼冒火。他知道這是自己的倔脾氣,這種時候他就是再明白自己不是眼前人的對手,也絕放不下架子認輸,為此他曾吃過不少虧,可就是死性不改。
  車主看了看孟楠瘦小的身材,眼裡露出輕蔑的神色,他想把這個自大的小子狠狠揍一頓。可就在他以為自己擊中目標時,利莫卻迅速把孟楠拉開了,他撲了個空。“這是你的同伴?”他用眼睛上下審視著利莫,嘴角露出嘲諷的笑容。
  “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平時不苟言笑的利莫突然笑得像朵綻放的牡丹,“這是我小弟,他腦袋不正常,我馬上讓他給您道歉,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放過我們吧!以後絕對不敢再出現在您眼前,我們會消失地遠遠的!”利莫使勁壓著孟楠的頭讓他道歉。
  利莫的態度顯然很稱車主的心意,但孟楠的眼神始終讓他不爽。他不會因為利莫的幾句話就放過他們,他陰笑著,走到車輪旁用腳踩了踩車胎,說:“想走啊,可剛剛的緊急刹車磨壞了車輪胎,你們得賠吧?”
  利莫伸進衣袋裡的右手緊了緊,他已經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準備。
  “你!”孟楠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車主的笑意更勝了,他就是喜歡看人被折磨的模樣,尤其是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本來今晚去參加朋友家的一場酒會他就憋了一股氣,著了別人的道賭輸了不少錢,他要把今晚受得窩囊氣全部從他們身上討回來。
  “伊克!”坐在副駕駛座上的人突然叫了一聲車主,這聲音雖然淩厲但仍掩蓋不住其中細微顫音,很明顯,車裡的人在害怕什麼。
  車主很詫異地低頭,通過車窗對裡面的人說了什麼,幾秒後,車主抬頭,但再次看孟楠的眼神就完全變了,那眼神很詫異甚至有了某種驚恐的成分。“不好意思,剛剛開了個玩笑,請不要見怪。今晚參加了一個酒會,可能喝得有點多了頭腦實在糊塗,不如做個朋友如何?不管怎麼說,咱們能相遇就是場緣分。”
  孟楠疑惑了,眼前的車主好像瞬間換了一個人,從一個驕橫跋扈的紈絝子弟變成了和善友好的紳士。
  “如果您不再追究剛才的事情那再好不過了,做朋友就算了,我們還有急事,再見。”利莫見車主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知道他們僥倖逃過了一劫,便拉著孟楠趕快離開了。
  車主見他們走了便坐上車,重新發動了汽車引擎。沿著灰暗的街道行駛時,他無論如何都平靜不下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配偶嚇成這幅模樣,縮在車座裡全身顫抖,像只過度受驚的小貓。配偶是他一個月前才從人魚基地裡接出來自然人魚,雖然等級是最低的level A,但好歹也是見過大世面的自然人魚,美麗端莊,受過最優良的教育。
  “剛剛,剛剛那個人,絕對不能對他無禮,你會沒命的,他不是你惹得起的,你會沒命的,沒命的……”配偶哆哆嗦嗦地說著,完全是一副受驚過度的模樣。
  “你先鎮靜下來。”見配偶始終無法恢復,他只能車停在路邊,心疼地把他摟進懷裡,“你剛剛說了,那人的等級是V,到底怎麼回事?”
  就在剛才,人魚配偶右臂中的ID向他的大腦傳輸了這樣一條資訊:發現身邊自然人魚,等級為level V。“V,他的級別是V……”配偶依舊哆哆嗦嗦地重複著。
  伊克對人魚的等級不是很瞭解,在他看來D級別自然人魚就已經高貴異常,憑他的身份地位根本無權接觸,如此推下去,等級V意味著什麼他不會猜不到。只是,如此高級別的自然人魚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又有誰會讓這樣一條珍貴異常的人魚在只有一人陪同的情況下來到這個小小的磷城?
  他的額上滿是冷汗,用手溫柔地安撫人魚時,他自己卻無論如何都鎮靜不了了。
  必須把這件事趕快通知給鎮長老爸,他隱隱感到這個小小的磷城只怕要出大事。
  此時走在主幹道上的孟楠和利莫的速度越來越慢,孟楠也搖搖晃晃地越發覺得頭暈,他雙腿發軟地站在地上喘氣,視線越來越模糊。
  “你還能撐到漁村嗎?”利莫扶住他,問。
  孟楠沒有力氣回答,他的身體好像被什麼抽空了,輕飄飄的,剛剛的事情浪費了很多體力。
  “你——還能聽見我說話嗎?”利莫發現孟楠的瞳孔渙散了。
  孟楠想點頭,可整個世界卻在下一秒崩潰了,他又一次掉進了無窮無盡的黑暗中,他什麼都看不見,只覺得異常寒冷。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九章

  查理斯打開孟楠的房間門時,撲鼻而來的是濃重的血腥氣,隨後他就看見了地板上留下的大量血跡,面積大得驚人,不只是地板上,就連床上、桌子上都有部分猩紅色的血跡。查理斯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看,他明白如此大的出血量,孟楠就算不死也會重度昏迷。
  而在監控錄影中,一名叫做的利莫的酒店洗碗工拖著昏迷的孟楠從房間離開,之後輾轉經過走廊和幾條員工專用通道,進入一間客房後就行蹤全無。
  這酒店的監控網並不完善,存在很多死角,而洗碗工也恰恰就是利用了這些死角,逃過了他們的搜查。
  查理斯最大的失誤就是,在孟楠的ID信號源消失後,他理所當然地認為孟楠已經逃離酒店,畢竟在酒店的網路範圍內,不管孟楠身處什麼位置MC都會顯示出來。而孟楠信號消失的位置恰好也是酒店的邊緣,看來是洗碗工把孟楠拖到草叢後迅速做了資訊遮罩處理,之後根本沒有離開酒店,而是把孟楠拖到了酒店的地下倉庫。這讓查理斯越發疑惑了,這個洗碗工究竟是什麼人?他需要絕對敏捷的身手和充足的體力,才能在扶著一個重度昏迷的人的情況下,利用他們
  趕到前的一分多的時間帶著孟楠重新回到沒有監控的酒店客房!
  就是一個經過特殊訓練的軍人,估計也需要多次練習才能完成這項任務。
  查理斯眉頭緊鎖,因為事情愈發匪夷所思了。
  孟楠和利莫暫時棲身的那間地下倉庫也被徹底檢查過,那裡因為被廢棄很久,地面上早就佈滿了厚重的灰塵,但也正因為如此,上面散佈著的淩亂腳印才分外顯眼,腳印一直延伸到牆角處,那裡的有一大塊地方的灰塵被擦乾淨,看來是被人躺過,牆根處還有部分殘留下來的血跡,面積很小。在一個積滿厚重灰塵的空酒桶後,他們還發現了一支空的玻璃注射藥劑,藥劑編號齊全,應該來自正規管道。
  這藥劑的名稱是枯骨花青素,臨死之人用來延緩生命的極其昂貴的液體。查理斯看著藥劑瓶,瓶體上還有幾個手寫的字體:“這些藥劑能幫助你延緩生命,如果還有什麼事情沒做完的話,就用它吧。”
  這些字跡查理斯很眼熟,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諾亞?退斯特寫下來的。
  可是,一條走到生命終點的複製人魚而已,諾亞為什麼費盡心機地要延緩他的死亡?難道諾亞已經對自己複製出來的人魚產生了感情?以查理斯對諾亞的瞭解,他始終覺得不大可能。
  “那個該死的大夏國三皇子!”查理斯又想起了昨天三皇子臨走時那意味不明的微笑,他自然能猜到孟楠的逃跑行為是因為三皇子透漏了什麼。查理斯真恨不得一槍崩了他,當然前提是能這麼做的話。早就聽聞過三皇子性格惡劣,愛管閒事幫倒忙,國際通道那麼寬敞他不走,非跑來這種偏僻的小城旅遊!
  “王宇寰的事情你不用太在意,他一向如此,不過並不是所有計劃都被打亂了。”MC投射出的螢幕上威爾分析著,他並沒有因為孟楠的逃跑而生氣。
  “磷城的封鎖令昨天就已經下達,他們不可能出城,找到他們只是時間問題。”查理斯如實報告著。“諾亞地下室發現的血液樣本的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基因中存在大量殘缺,與艾達大人的基因對比的結果為74%的相似度,此外,發現的大量人體標本竟檢查也與血液樣本的基因一致,確為艾達大人的複製組織。”
  “果然如此……”威爾的聲音有些無力,這樣看來諾亞?退斯特確實在暗中進行非法人魚複製,而且複製的物件——是他的艾達。
  威爾閉上眼沉默了好久,似乎在拼命把自己從痛苦中□。
  過了好久,他又說:“找到諾亞的行蹤了嗎?”
  查理斯搖搖頭,“諾亞是退斯特家族幼子,很得家主的寵愛,雖然近年來諾亞與家中的聯繫比較少,但如果家主鐵心要保他的話,只怕要發現諾亞的行蹤會有很大困難。現在退斯特家族所有成員都已被嚴密監控,他們無論是誰,哪怕露出一絲與諾亞聯繫的痕跡都會立刻被察覺。”
  “家主死保幼子並不代表其他族人都願意這麼做。”威爾說著,“把重點放在退斯特旁系族人中,威逼利誘之下總會有人願意透漏的。”
  “但是,殿下,如果退斯特當家說的都是真的,他們真的對諾亞的行蹤一無所知呢?”查理斯總覺得,那個年過半百的白髮當家人看上去並不像是在撒謊。
  “看來我需要親自去看看退斯特當家人了……”威爾明白能讓查理斯做出這種判斷的情況不多。
  “殿下——”查理斯皺起眉,他還有很多事情不是很明白,“調查了這麼久,我總覺得這似乎——不像是什麼陰謀。”
  “我知道。”威爾用手撫住額頭,他也一直有這種疑慮,“所有線索都聯繫都不到一起,所有這一切看起來更像是諾亞私自進行了違法實驗,私自複製了艾達,沒有任何目的性,僅僅為了他無聊的科研熱情。”
  而正是因為如此,諾亞才可恨。
  “殿下,找到孟楠後如何處理?”
  威爾猶豫了一下,然後說:“等我到了磷城後再做決定。”
  “明白。”查理斯愣了,因為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威爾殿下對一個決定如此猶豫不決。“那幫他逃走的洗碗工呢?”
  “仔細調查一下,如果沒什麼問題就放他走吧。”威爾的聲音愈發喑啞,他好像陷進了某種痛苦的回憶中,“如果這不是什麼陰謀,洗碗工很可能只是單純地想幫那個複製體罷了,別忘了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是。”
  對於諾亞?退斯特,查理斯以前就知道他是個瘋子,可他完全沒想到他竟會瘋成這樣。
  關掉MC查理斯後長長地歎了口氣,他脫下長外套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希望能整理一下混亂的思路。其實這件事還有很多地方說不通,就比如為什麼諾亞複製出孟楠後,會讓孟楠出現在珍妮號遇難海域被一群漁民撿到?以諾亞的性格,送回人魚基地讓他的同事們炫耀一番自己的研究成果才是那傢伙會做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章

  孟楠睜開眼時又看到了利莫放大的臉,他用了很久才讓模糊的視線變得清晰起來,“我——暈倒了?”
  “我給你注射過藥劑,看樣子你恢復了不少。”利莫像上次一樣用手指翻著孟楠的眼皮,只不過仔細看後他搖了搖頭。
  “真想去醫院調查一下自己究竟得了什麼病呢。”孟楠調侃著,但也只是說說而已。
  “我想你去不成了。”利莫把厚重的窗簾拉開了一條小縫,好讓孟楠借由這條縫看到外面。幾輛巡邏的警車剛剛駛過,五彩的警燈晃得進屋內,把昏暗的屋子都照的五顏六色,警笛的鳴叫聲此刻也響徹了整個街區,到處都是身著黑色制服的員警,“封城了。”
  孟楠在心理汗了一下,外面壯觀的景象讓他詫異地說不出話來。
  利莫看向孟楠的眼神越發怪異了,“這世界上可沒什麼人能夠資格被皇家特警追捕的。”剛剛有幾名白色制服的人騎著氣動摩托從街區上空飛過,他認得那是RSP(皇家直屬特警)的制服。
  看來狗血的劇情已經拉開序幕了,這身體的身份果然非同凡響呢,想到這兒,孟楠重重地歎了口氣。他向來對這樣的劇情不感興趣,實際上,他對他自己都沒有感興趣過。
  “我想不通為什麼一個複製體會能讓皇家調動RSP。”利莫重新把厚重的窗簾拉好,“你真的是個複製體?”他開始懷疑了。
  “複製體是什麼意思?”
  “一些非法商人克隆自然人魚弄出來的假貨。”
  “假貨……”孟楠覺得無語了。
  “複製品一般都很短命,和你的情況很類似,身體會不明原因地突然垮掉,他們的壽命最長的也不過半年。”
  他這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虛弱,不過,他也只能無奈地笑笑了。
  “你還真是奇怪呢,見過那麼多複製體可沒有一條像你這樣臨死前會吐血的。”利莫竟然調侃起孟楠,“當然,也沒見過像你這樣逼真的複製體,右臂裡竟然有ID信號源。”
  “這還是認識你以來第一次聽你說這麼多話。”孟楠突然瞪著大大的眼睛,佯裝出一幅很吃驚的模樣。
  利莫竟然被他逗樂了。
  “冰塊竟然也會笑,啊,啊,這個世界果然變了嗎?”孟楠搖著頭呼喊著。
  利莫用手錘了一下孟楠的腦袋,“不想死那麼快的話,你就消停點吧。”
  孟楠受委屈似的閉上了嘴,然後也笑了。
  “這裡是個小旅館,你可不輕,把你從磷城的主幹道拖到這邊來可把我累壞了。”利莫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話說回來,你似乎有個非常有錢的朋友呢,那三瓶枯骨花青素可不是一般人買的起的。”
  “你是說那些藍色的藥劑?”那是耗子留給他的藥。
  利莫點點頭,“讓我想想,一瓶的錢我可能要不吃不喝攢上十幾年吧……”
  “我不知道他那麼有錢……”孟楠疑惑起來,他突然覺得他從來沒認識過耗子,他對耗子的過去一無所知。
  “你對自己不是也一無所知嗎?”利莫反問,他知道孟楠在想什麼。
  “那倒是。”孟楠笑起來。
  “說起來,枯骨花青素不愧是傳說中的神藥呢——”利莫的手裡擺弄著空藥瓶,“你知道嗎,剛剛你皮膚僵化得有多厲害,全身嚴重脫水,軟組織硬化,沒這些藥你早就死了呢。不過啊——”他突然外頭看向孟楠,故作神秘地說:“也有人稱枯骨花青素為撒旦之吻,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這藥——對身體正常的人有劇毒。”
  孟楠靜靜聽著,就好像在享受一個很有趣的故事。
  “撒旦之吻,有劇毒卻偏偏能緩解將死之人的病情。”利莫的眼神黯淡下來,“可也只能延緩,你最終還是會死呢。”利莫看著孟楠,靜靜看著,然後竟不由自主留下眼淚來,眼淚一直流一直流,留到嘴裡,鹹鹹的。他覺得自己好奇怪,明明經歷過那麼多死亡,明明早就把心變得堅硬無比,明明早就忘了什麼是哭泣,可為什麼,為什麼他就控制不了呢?他明明不覺得痛苦的,可眼淚就是不住地流。
  孟楠竟不知該說些什麼來安慰他了。
  利莫背過身去擦乾眼淚,他不再說話了,而是走到門口伸手去開門。
  “你要走了嗎?”
  “嗯……”
  “能告訴我你走哪個方向嗎?”
  利莫又一次呆住了,幾秒後他才轉過身來,孟楠看到了他紅腫的雙眼,他歪著頭沖著孟楠扯起嘴角,“你要是真那麼做的話,我就白救你了。”
  “就當是還你一個人情,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不是嗎?”孟楠輕鬆地說著,如果死之前他還能做些什麼的話,似乎也只有這個了吧。“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救一個馬上就要死的人。”
  “馬上就要死並不意味著你已經死了,你還活著不是嗎?”人只要還活著,就有希望。
  “謝謝。”這兩個字他應該早些說的。
  “不管你還能活多長時間,我都不希望你自殺,這個世界上沒人有資格蔑視生命。”
  孟楠點了點頭。
  就這樣,一場邂逅就此結束了,利莫孤獨地走進小巷子。他過去便是一個人,現在是一個人,以後也將是一個人。他活著,從不是為了別人,更不是為了所謂的信念。只是想活著而已。
  因為活著要比死亡困難的多,利莫是個強者,所以他選擇活著。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一章

    孟楠估算著時間,覺得利莫差不多走出這個街區時才從床上爬起來,他拿起最後一支注射劑,把細長的針頭慢慢紮進胳膊。一陣細微的疼痛傳來,淡藍色藥液便自動被注射器推進血管。他把綁在右臂上的磁鐵全部弄下來後,穿上衣服打開門,走向了與利莫完全相反的方向,這是他唯一能為利莫做的事情,吸引員警的注意力,給利莫製造更大的逃跑機會。
  藥開始起作用了,孟楠覺得視線又一次清晰起來,可他知道藥效遠比第一次使用時下降了很多。
  夏日的暖風吹到臉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皮革,孟楠能感受到的溫暖也微乎其微,他的皮膚究竟變成什麼樣了呢,一定難看到要死吧。
  若真是這樣的,他恐怕會比上輩子死得還要難看。
  不過,這條街還真是漂亮呢,孟楠邊走邊環視著身邊的環境,他看到古樸的青石板路,看到大塊的黃石圍牆,還有一棟棟低矮卻散發著濃郁鄉村氣息的紅頂白牆的房子,每棟房子都散發著一種難得的清新感,這是低矮髒亂的商業區無法比擬的。
  一輛白色主體的氣動摩托從孟楠頭上飛過,他的MC因為近距離接觸,瞬間接受到了孟楠的ID信號源,“5號在居民C區發現目標。”他報告著。
  幾秒後。
  “17號接近中,發現目標信號源。”
  “36號接近中,發現目標新號源。”
  “9號接近中,發現目標信號源。”
  ……
  ……
  威爾乘坐的飛機此刻正在飛往邊境磷城的途中,他坐在舒適的座椅上,卻有種被針紮的異樣感。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MC投射出來的資料,資料上的人有著與艾達完全相同的容貌,唯一的區別僅僅是暗淡的膚色。
  他無數次陷入四年前的回憶,記憶中的艾達沉入深藍色的大海,冷冰冰的海水包裹了他的全身。
  威爾知道,無論他多麼希望艾達還活著,都不能改變這個事實。他關掉MC投射出來的螢幕,閉上眼,腦中依舊是混亂一片。
  一個半個月前查理斯拍下鱗片那一刻,威爾的心跳就漏拍了,他害怕地全身發抖又興奮地全身發抖,他多麼希望艾達根本沒死,多麼希望四年前的悲劇從未發生過。但他是理智的,理智的他就不應該寄希望於不切實際的空想,所以,他又驚恐起來,驚恐地擔心的事情會真的發生。
  但現實往往就是如此,越害怕什麼就越會發生什麼。
  艾達死了,那查理斯在磷城發現的孟楠就一定是複製體,此後在諾亞?退斯特家中發現的大量複製體組織更是有力地證明了這一點。但這些還不足以讓威爾崩潰,真正讓威爾崩潰的是,查理斯竟然在孟楠身上發現了艾達的ID信號源!自然人魚的 ID裝置擁有極高的技術屏障,在與幼體人魚右臂融合後就會完全封閉,根本不存在被複製的可能,由此就可以推知這塊ID來自于艾達的屍身。
  威爾想到了諾亞?退斯特,他記得當年還在皇家學院就讀時,諾亞是查理斯的同班同學,這個人不大愛說話且行事怪異,可在科研方面的天分沒人能否認,畢業後便去了人魚基地深造。不過,貌似因為性格問題得罪了很多人,一年前就被排擠到了磷城成了人魚管理協會的接待員。到目前為止,諾亞的經歷沒有任何異常,直到他開始接觸孟楠,他的行為就越來越不合常理,他親自去醫院取名為枯骨花青素的限制類藥品,以及後來他的失蹤都似乎證明他知道不少內情。
  不管事實真相如何,諾亞私自進行非法人魚實驗的罪名已確定無疑。
  這也是諾亞非死不可的原因。
  飛機降落在磷城機場時,鎮長與城鎮上所有的權貴都恭候已久,他們中很多人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大的場面,此時全都惶恐地低頭敬禮,等待著王子殿下的吩咐。
  “王子殿下,我已經備好了車,先去酒店歇息一下吧,長時間的奔波您一定累了。”鎮長殷勤地低頭說著,為了這一刻他幾乎一夜沒睡,殿下代步用的車,下榻的酒店,所需各種用品他早就準備了最好的,酒店服務生挑選了最漂亮最會說話的在待命,手下人也事先清理了街道,現在的在街上看不到一個乞丐,幾百個臨時演員正在上演著一派經濟繁榮的景象。
  “不用了,你先退下。”威爾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去C區。”威爾對身邊的查理斯說,查理斯打開車門後,他迅速上車,“現在情況怎麼樣?”
  “已經被包圍了。”查理斯說著迅速啟動發動機,轉動方向盤,車子立刻以最大速度駛向目的地。“需要進一步行動嗎?”
  “限制他的行動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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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楠知道自己被包圍了,上百個白色制服的人站滿了這條狹窄的街道,視線再次開始模糊起來,他看不清這些人的模樣,只感覺大塊大塊的白色在周圍晃。
  剛才注射過藥劑已經失效了。
  撒旦之吻?果然是貼切呢。
  被魔鬼親了一口的感受著實不好,讓他享受過活著的美妙感受後,又讓他瞬間跌進地獄,他甚至能感受到名為生命的東西正慢慢從身體裡流出,身體的某處破了個大洞,怎麼樣都填補不上,致命的虛脫感讓他愈發恍惚起來。
  他都不知道這樣究竟走了多久,不過,應該沒多遠吧。他這樣一步一步挪必然是快不了的,慢慢地,他覺得身上有些潮,他在感慨自己還沒完全喪失感覺時,抬頭看見了天上掉下來的一絲絲繡花針似的雨絲,那雨絲明明很細很輕,可他卻覺得它們這樣砸下來,砸得他生疼。
  他懷念起上輩子的死法了,那樣多痛快,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麼就魂飛天外實在是幸福的。他伸手想接住這些砸下來的雨絲,雨好沉,他用雙手接都覺得胳膊酸痛。天灰濛濛的,什麼時候變得天呢?他記得出來時明明還是晴朗的,不過也有可能是記錯了,他的感覺可能早就失常了。
  他苦笑著,希望這一切能早點結束。
  他們為什麼不抓住他呢?為什麼就是這樣看著?這時候,他看見一個人正向他走過來,他迷惑地眯起眼,想把他看清,可眼睛就像得了高度近視,眼前一片模糊。
  威爾看著眼前人,這個人形同枯槁,憔悴的臉上沒有一絲光彩。
  這不是艾達,絕對不是。
  艾達即便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都是美麗優雅的,他的高貴無人能複製。
  威爾從心底裡不接受這樣的孟楠,他不允許艾達的容貌被一個低賤的複製體擁有,絕對不允許。艾達的身體艾達的聲音艾達的容貌,這個複製體都沒有資格!
  名為憤怒的情感從心裡溢出來,威爾伸出右手死死卡住了他的脖子。
  他無法饒恕。
  “殿下——”這是查理斯第一次見到憤怒到失去理智的威爾殿下。
  孟楠被眼前人單手掐住脖子了,他喘不上氣來,他恍恍惚惚地想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輕了?
  他發覺自己的腳無論如何都碰觸不到地面了,他看不大清眼前人的臉,只看見一雙憂傷的藍眼睛,痛苦而憤怒。是這身體的原主人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他不知道,但也不想知道,他對別人的故事沒有興趣,他只想擺脫活著的痛苦,期待死亡的來臨。反正已經是最後了,最後的
  最後他至少想笑著離開,上輩子死得太急沒機會,這輩子無論如何都要實現才行吧。
  威爾驚訝地看著眼前人的表情變化,這張僵硬的臉竟然笑了,笑得那麼燦爛那麼甜美,而這笑容竟與記憶中的艾達慢慢重合,四年前艾達就是這樣對他笑然後死去的。
  “不要這樣笑……你明明沒資格……”威爾右手一軟,孟楠癱倒在地。
  天色暗了,暗得發黃。
  雨越下越大,雨水順著威爾的臉頰流淌,他低著頭,分明感受到這雨水中還有自己鹹鹹的眼淚。
  他扯起嘴角,他的艾達現在又在何處?
  “把右臂中的ID挖出來。”這個複製體沒資格擁有艾達的東西。
  “是,殿下。”
  滂沱大雨澆灌這個小城鎮,它肆無忌憚地沖刷著,仿佛要洗盡塵世間的一切污垢。威爾的心也在下雨,那是痛苦的雨傷心的雨,只是他不知道,這場雨還會在他心裡一直下下去,直至永遠。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二章

  回到酒店時,鎮長和他的兒子已經恭候多時,“王子殿下,剛剛收到了來自人魚基地的通話請求,是找您的,看上去應該有急事。”鎮長恭敬地說。
  “知道了。”威爾說著,在服務生的帶領下去了酒店房間,他把濕漉漉的衣服脫下來,換上了床頭早就準備好的乾淨衣物,用毛巾擦頭時,他手裡還攥著那塊ID,那是剛剛從複製體的右臂上挖出來的。
  擦頭髮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他坐在床頭,盯著手中的東西愣了很久,這東西本應該深埋在艾達的身體裡的,而不是這兒。
  他停下擦頭的動作,目光又一次呆滯起來。
  滴滴,這聲音喚回了威爾的意識,他看向床頭的MC,是來自人魚基地的通話請求。
  “威爾,你到底去了什麼鳥不拉屎的鬼地方,怎麼長期不在信號區?”MC投射在半空中的螢幕上,艾伯納博士證一臉怒氣地質問著。
  “這裡有些事情需要我處理,您有什麼事嗎?”威爾的聲音終於緩和下來,這位說話放肆的博士是人魚基地裡德高望重的長輩,雖然說話方式有點奇怪,但威爾一直很尊敬他。
  “你最近是不是發現了一條與艾達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魚?”
  “是的。”威爾皺起眉,他突然記起諾亞?退斯特在人魚基地時的指導老師就是艾伯納博士,
  “諾亞——在您那裡?”
  威爾說這些時,緊緊攥起的雙手發出了骨骼輕響。
  “在,不過——”
  “查理斯,立刻去人魚基地將諾亞?退斯特逮捕,當場槍決!”威爾瞬間打開了MC中與查理斯的通訊視窗,命令道。
  “你先別衝動,你們之間有點誤會,聽我說,那條人魚還活著嗎?你沒傷害他吧?他不是複製體,他就是艾達本人!”博士從沒看到過眼神如此恐怖的威爾,即使僅通過MC他還是能感覺到
  威爾身上強烈的殺氣。
  威爾的心臟在聽到這些的時候幾乎停跳了,“您在開玩笑嗎博士?!艾達四年前就死了!心跳停止,我抱著他直到他全身冰冷,是我親手把他葬入大海的!”他怒吼著,整張臉都因為憤怒變了形。
  “威爾,你先冷靜下來,慢慢聽我說!那條人魚真的是艾達本人,不是複製體,我和諾亞剛把基因鎖破解掉!天啊,你知道結果出來的時候我們有多興奮嗎?艾達的確是在四年前死過一次,但是你知道嗎,他復活了!復活了!”博士的話毫無邏輯可言。
  威爾的臉色極其難看,他認為艾伯納博士說出這番瘋言瘋語是想保護諾亞?退斯特。
  “聽我慢慢解釋,威爾,你知道嗎,就算再高端的複製技術在沒有破解基因的情況下都不可能將基因完全複製下來,這也是大多數複製體會有身體缺陷以及存活率極低的原因。但是,你知道這個世界上能破解人魚基因的是什麼嗎?”
  “配偶的血。”
  “對,就是說這個世界上能破解艾達基因的只能是你的血,否則就算是複製出來也是殘次品,但你注意過那條人魚嗎?他的模樣他的身形都與艾達完全一致,當然,這還不足以成為證據,因為複製人魚的容貌與原體一致的也不在少數。最最重要的是,我們在這條人魚的樣本組織基因中,發現了大量不可識別的灰□域,基因複製不可能將無法識別的區域也複製下來!”
  威爾的手開始發顫。
  “我們用你留在基地的少量血液打開了那些灰□域,當然還要請您原諒我在沒有授權的情況下,私自挪用您的血液樣本。可那些灰□域的的確確是基因鎖!然後,我們看到了這世界上最美妙的基因圖譜!你知道嗎,那些組合中竟有一種人類基因庫從來沒發現的特殊核苷,我們用了將近半個月的時間才把它攻破,天啊,你知道嗎?那些奇奇怪怪的核苷在受到刺激時竟然能製造出擁有如初生嬰兒般活力的全新蛋白質!由此新生的細胞在養分極少的情況下,會重新獲得無限分裂的能力,直到新細胞完全取代死細胞時,分裂才會停止!這就是說——它能令死人復活!”說到這兒時博士倒抽了一口冷氣,仿佛連自己都不相信。
  威爾愣住了,完全愣住了,然後他迅速清醒過來,轉瞬便跑出了這個房間,樣子極其狼狽。
  “我還沒說完呢!”螢幕中的博士長歎一口氣,他不知道他現在說這些是否還來得及。諾亞這孩子也真是,既然早就知道威爾也在找那條人魚,為什麼不早說呢?這樣會造成什麼惡劣後果,博士連想都不敢想。
  ‘艾達是您母后留給您的最後的禮物,這禮物的特別之處您早晚會知道的。’威爾沖進大雨中,瘋狂的雨聲掩蓋了一切,只留下腦中的回憶。
  ‘艾達非常漂亮,他也擁有足夠的智慧與您共同站在權力巔峰,治理這個國家。’威爾不顧一切地奔跑,雨中彌漫著濃重的潮氣,仿佛連他的心也要浸濕一般。他跑向酒店下房,那裡關著他的艾達。
  ‘繆森博士是不是老糊塗了,之前最高級別的人魚還只是F,怎麼一下子就跳到V了,竟然隔了那麼多,級別真有那麼高嗎?’
  “殿下!”守衛的RSP全都一臉驚訝地看著全身濕透的王子殿下。
  ‘老朽要不行了,這條人魚是我畢生的心血結晶,真可惜啊,我看不到他創造奇跡的那一天了,要好好照顧他,威爾。’
  威爾喘著粗氣,他用力打開大門,看見了躺在地上的艾達,他就那麼蜷在地上,全身冰冷。
  威爾小心翼翼地抱起他,他震驚地感受這少年的重量,太輕了,即便是四年前他都沒有瘦成這樣。
  “醫生,快去找醫生!”威爾咆哮著,他不敢確定懷裡的人是否還活著,他感受不到任何體溫,艾達因為脫水而皺起的皮膚毫無彈性,威爾小心地抱住他,生怕把他弄疼。威爾從不信神,但此刻地他卻在心裡狼狽地懇求,求神救艾達一命,求神不要再次帶走他的艾達,為此他願意付出他的一切,甚至他的生命。
  “現在這種情況只能用枯骨花青素續命,他的生命體征幾乎察覺不到了。”被緊急帶過來的醫生果斷說著,因為早有準備,藥箱裡早就備有枯骨花青素。醫生同情的看著患者,這孩子是怎麼弄的,怎麼瘦成這樣。
  “現在要確定患者之前是否注射過枯骨花青素。”醫生問著,這件事他必須弄明白,枯骨花青素的注射量不能超過三支,不然就算是將死之人也與毒藥無異。
  “注射過。”威爾想到了查理斯在酒店倉庫發現的那支藍色注射劑。
  “您還記得是幾支嗎?”
  “我——無法確定。”威爾猶豫了,諾亞在醫院取出的枯骨花青素確為三支,至於孟楠用了幾支他確實不清楚。
  “這就麻煩了,需要做血檢,如果他已經用了三支,那恐怕就——”醫生開始冒冷汗,他小心地把針頭推進患者的血管,試圖抽出部分血液,可沒想到因為脫水過於嚴重,血管細的幾乎找不到了,血液更是粘稠得幾乎停止流動。
  醫生急得滿頭大汗,好不容易抽取部分血液後,他都覺得自己快被身邊這幾位大人物用眼神給殺了。他的助手們熟練地把血液進行了枯骨花青素用量檢驗,可沒想到結果卻是血液中花青素的含量已飽和。
  “大——大人,我無能為力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三章

  一切就好像又一次回到了四年前。
  四年前就是這樣,一群醫生低著頭並告訴他,他們無能為力了。
  他只能抱著艾達,感受著艾達的身體慢慢變冷。
  威爾全身僵硬起來,他害怕地要死。他把艾達緊緊抱在懷裡,感受著他愈發冰涼的身體。“會沒事的,你會沒事的。”可說這些時,他的眼裡卻找不到任何光芒。
  他的腦子飛速旋轉起來,他在思考艾達的身體為什麼會這麼虛弱,既然孟楠不是複製體,那就完全推翻了之前的猜想,艾達沒理由會在身體健康的情況下突然死去。是什麼,究竟是什麼讓
  艾達的身體垮掉?
  他身上有股死屍味,王宇寰提醒過威爾。
  死屍味?
  威爾猛地想起了什麼,他迅速扒開了艾達的衣服,但沒有在腰間看到他找的東西,他頓了一下,又快速解開了孟楠胸口處的衣服,一塊藍色的石頭便露了出來。
  這塊四年前綁在艾達腰間防腐驅蟲用的防腐石,竟然還在!
  他控制住顫抖的雙手,用力扯下石頭,把他扔給查理斯後命令道:“把它扔出磷城,越遠越好,快!”
  “是!”查理斯帶著石頭倉皇離開。
  防腐石,對死人能起到防腐的作用,卻對活人有極大的損害。此時此刻,威爾也終於明白為什麼艾達身上會有死屍味,那哪裡是什麼死屍味,那分明是保存屍體的防腐石氣味!
  威爾內疚自責,如果,如果當年沒有給艾達帶上這塊石頭,就不會變成這樣……
  幾分鐘後。
  “體溫開始提升,心跳加速,血液流動加速……”醫生說著,擦了擦頭上的冷汗。“患者的生命體征開始升高,需要進一步等待,達到阿斯穆辛林素使用標準時,開始注射。”
  當患者終於脫離危險期時,所有的醫生都松了口氣。
  “雨什麼時候能停?”威爾已經冷靜下來。
  “明天上午。”查理斯查看了MC上的天氣預報。
  “做好明天出發的飛行準備,去人魚基地。”
  “是。”
  威爾把艾達抱回房間,剛剛因為情況緊急僅僅是用被子裹住了他的身子,此刻,他身上的衣服都還是濕的。他小心翼翼地把艾達身上質地粗糙的衣料弄下來時,心裡一陣陣苦楚。他這半年來艾達究竟過得多苦,這種磨損皮膚的衣服難道一直穿著?
  威爾用被子將他仔細蓋好,裹得嚴嚴實實,直到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才放鬆下來。他躺下來,從後面輕輕摟住艾達。
  一切都結束了,你會好起來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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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出發時艾達開始發低燒,儘管醫生已經給他注射了退燒藥,但幾乎沒有效果。威爾急得滿頭冷汗,一直催促飛行員提速。飛機抵達海上人魚基地時是上午十點,威爾抱著艾達下飛機時,看到了艾伯納博士和他指導的研究員們。
  “你怎麼把他折磨成這樣!”艾伯納博士看著威爾懷裡奄奄一息的艾達,尤其是看到右臂上的傷口時更是氣得把鬍子都吹了起來。
  威爾沒有吭聲,他知道這是他的錯,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治好艾達的傷。
  “盧發,叫醫療組的人做好緊急治療準備!”艾伯納博士皺著眉,到了醫療區後,他開始用剪刀剪開艾達右臂上的繃帶,“這麼粗糙的傷口處理是哪個混蛋做的!?這以後要是要留疤可怎麼好,等等,威爾你到底做了什麼,你是硬生生把他右臂裡的ID給挖出來了嗎?那麼一大塊肉都沒了,都挖到骨頭了!這真是,哎。”
  “導致他身體異常的氣味的原因已經找到,是四年前綁在他身上的防腐石。”說這些時威爾的語氣很平靜,他不會讓任何人看到他心中的痛苦和愧疚。
  而這些話,卻讓艾伯納博士的臉色變了。
  艾伯納博士當然知道那石頭是什麼,那是四年前他專門為了保存艾達的屍體製作的,效果是正常防腐石的幾百倍!因為他知道那是海葬,海水會大幅度削減防腐石的效力。他重重地歎了口氣,誰能想到當初的一片好意,如今卻險些要了艾達的命。
  他的表情僵硬了,原本繼續挖苦威爾的話也被咽了回去。
  “哎……”博士歎道,世事變化無常,看來果真是如此。
  醫療組成員已經準備好了醫療器材,隨時可以對艾達進行緊急救治。而現在,最要緊的是給艾達退燒,同時想辦法減輕體內炎症。
  “怎麼魚尾還沒變回來?”一個研究員疑惑地自言自語,對於人魚來講,保持雙腿浪費的體力要比魚尾高的多,這對現在的艾達相當不利。
  艾伯納博士試著對艾達講話,讓他自己變回魚尾,可這行不通。
  “博士,這不對啊!一般的人魚在昏迷後雙腿都會自動變回魚尾的!”一個醫療組成員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艾伯納心中也有著同樣的疑惑,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現象。
  威爾抱起艾達的頭,在他耳邊呢喃,“艾達,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嗎?把雙腿變回魚尾,聽話,不變回來你會很累的……”任誰都能聽出威爾的聲音在發顫。
  那雙腿依舊沒有恢復的跡象。
  “把他送進人魚培養液,強制進行魚尾恢復!”艾伯納知道這樣撐下去會耽誤最佳搶救時間,
  “配好治療劑後融入培養液,你們注意點,千萬別讓他的右臂沾到水,否則會感染的。威爾你在幹什麼?我知道你擔心他,但不把他的頭埋進溶液根本不會有任何效果!還有你們,把檢測感應器放到他身上,盧發,開始注射退燒藥,你應該看過Level V的護理條例,別忘了那些特殊的藥劑成分。……”
  這場救治折騰了整整半天,艾達的魚尾最終被強制變了回來,現在他被固定在培養液裡,仍處於昏迷狀態。
  艾伯納看著剛剛整理好的治療記錄,以前雖然知道level V的治療遠比普通的自然人魚困難的多,但真正實際操作起來才知道自己實在是想的太簡單了。畢竟這條level V是他的老師繆森博士一生的心血,其複雜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他用手輕輕搓揉著額頭,一上午的治療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可他依舊沒有心思休息,因為有一個疑惑讓他著實想不通。
  為什麼艾達在昏睡中仍能保持雙腿狀態?
  一般的人魚根本可做不到這點,他回頭望向培養液裡的艾達,淡黃色的溶液中艾達緊閉雙眼。他的燒已經退了,皮膚脫水現象也得到有效緩解,醒來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艾伯納靠在柔軟的椅背上,已經衰老的身體早就開始發胖了,這些年來各種老年病也都紛紛顯現,他緩慢地用手捶著大腿,這樣能讓血液不暢的大腿好受一些。他真的累了,可他還是想把
  這個疑惑弄明白。
  他就是這樣的人,一輩子都在尋求答案。可世上的事紛繁複雜,哪裡有那麼多答案呢。
  他繼續思考著這個疑惑,前幾天破解艾達的基因時,他就把這孩子的基因結構和功能全部研究了一遍,而現在,他完全可以肯定艾達無法回魚尾的現象,與level V的等級沒有任何關係。
  那究竟是什麼導致魚尾無法自然恢復?
  博士覺得頭痛了,他想不通時總會頭痛。
  “威爾你也休息一會兒,艾達恢復意識時會有人去叫你。”博士看到威爾時很心疼,一直守在培養液旁的威爾似乎一下子就憔悴了。
  “我留在這兒就好,不累。”威爾回答,目光片刻沒有離開培養液中昏迷的艾達。
  博士歎了口氣,他蒼老疲憊的身體從軟軟的椅子上慢慢站起來,心裡有著深深感慨。他知道威爾這孩子苦命,能為威爾做的他已經盡力了,接下來就只能祈禱艾達平安蘇醒了。
  “博士,聽說諾亞是您最喜歡的學生?”威爾問這些時,目光黯淡。
  博士默默點點頭,他知道該來的終歸會來。
  “在這件事情上,他的處理方式確實不妥,但我希望你能看在他在證明艾達真身的努力上原諒他。”他知道諾亞還是個孩子,一個對科研外的事情從不上心,並把人際關係處理的一塌糊塗的孩子。但他也明白,諾亞在這件事上的處理上差點造成怎樣的惡果。
  “我會給他一個公平合理的判決。”
  這是威爾的回答。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四章

  諾亞被帶進來時,看到了培養液裡沉睡的小魚,他焦急地看了眼他的老師艾伯納博士,希望老師能告訴他小魚的身體情況。博士只是點點頭,示意他小魚已經脫離了危險期。
  諾亞便長長地松了口氣。他不知道自己竟還能看到活著的小魚,他原本以為小魚早就離開了人世。現在他張大嘴,高興地說不出一個字。
  “你什麼時候知道孟楠就是艾達的?”看到諾亞進來,威爾問道。
  “在海邊接觸一個月後,基本就已確定他不是複製體。”諾亞如實回答。
  “為什麼不報告?”
  “我為什麼要報告?他不是你們皇室的恥辱嗎?”諾亞反問,話語中沒有半分對王子的尊敬。
  查理斯一把揪起諾亞胸口處的衣服,威懾道:“面對這位元大人時注意你的說話方式!退斯特家的小鬼!”
  威爾擺擺手,示意他放開。
  “我看到過你為艾達取得枯骨花青素,我知道你想救他,但我不明白,為什麼你明知道我在尋找他卻故意隱藏自己的行蹤,你應該知道孟楠被誤認為複製體會發生什麼後果。”
  “小魚已經走到生命盡頭了,不管是病死還是被你殺死,對於他來說結局都是一樣。而且,你不會殺他的,我知道你會監視他直到最後。”諾亞抬起頭淡淡笑了,連眼睛都笑起來,“小魚不會在乎的,無論發生什麼,他都會快樂地走到最後……”他看向溶液裡的小魚,眼神溫柔。
  但這眼神讓威爾不舒服,那不是一個普通貴族看向王子妃時該有的眼神。
  “你為什麼覺得艾達一定會死?”威爾說著,語氣冰冷。
  “因為——我找不到病因。”諾亞的自信是有根據的,以他的學識和才能,可以成為全世界數一數二的醫師,連他都找到不到原因的病症,其他人也別想發現什麼。
  “他身體衰弱的原因找到了,是防腐石。”
  諾亞張開嘴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他知道如果當初自己沒有自以為是地隱瞞小魚的存在,沒有自大地給小魚下了死亡診斷書,而是把小魚交給威爾,也許——那塊防腐石能很快就被發現……那樣,小魚就不必承受如此多的痛苦,甚至險些死去。
  原來復活後的小魚一直把防腐石帶在身邊,諾亞痛苦地咬緊牙,那樣一塊小石頭,也只有能親近小魚身體的威爾能發現。
  這是他的錯,一個險些無法挽回的錯。
  “我很高興小魚能活下來。”諾亞撐起一個微笑,笑裡三分淒慘七分後悔。
  威爾一拳狠狠砸向諾亞的臉,諾亞悶聲把頭抬起來時,右臉頰已經腫了。
  諾亞只是死死瞪著威爾,他知道自己錯在過度自信,錯在用自己的標準衡量一切,但是,犯這種錯誤不只他一人,眼前的威爾就是最好的例子。
  威爾討厭諾亞的眼神,非常討厭。“你在私自進行非法人魚複製實驗!”
  “是的,而且複製物件是您的配偶!”此時他不再稱艾達為小魚,因為他在進行複製實驗時確實還沒遇到小魚。
  威爾眼裡盡是冰冷的殺意。
  “我來到人魚基地就是這個目的,竊取level V的基因資料。得手後我又故意惹怒一些人,他們果然就把我排擠到了偏遠的小城裡,你知道嗎,在那種小城鎮無論我做什麼實驗都沒人查的出來!當然,結果您應該猜到了,我失敗了,您配偶的基因結構太過複雜,現在的我根本沒有那個能力進行複製。”諾亞笑地淒慘,“何必生氣呢,您配偶經歷過什麼您不會不記得,既然如此,我的這些小小實驗也算不得什麼的。”
  諾亞雖然這樣說著,但他心裡卻很痛,他很清楚四年前在艾達身上發生過什麼,他原本對那種事毫不在乎,可他卻在認識小魚後,才終於意識到那件事有多痛苦多無力。
  諾亞笑起來,他肆無忌憚地笑著,他這樣笑不是因為他快樂,而是因為他很痛苦。但越是痛苦,他就越想要笑。他曾經就是那樣的人,為了追求答案他可以不顧一切,複製繆森博士耗盡一生心血製造的level V,更是他朝思夜想的偉業。直到他知道了小魚的存在,直到他不再懷疑小魚是複製體,直到……
  他笑著,嘲笑自己,更是嘲笑眼前的威爾。
  威爾緊緊攥起的拳頭攥得更緊了,然後慢慢鬆開,鬆開後又再次攥緊,他恨透了諾亞?退斯特,但他更恨自己。
  “諾亞?退斯特,退斯特家族四子,因進行非法人魚複製實驗,嚴重違反人魚管理條例,依法送入南部阿裡特斯監獄服刑2年。但因其在破解基因方面有功,他的兩位兄長官位晉升兩級,賜予退斯特家族當家無限榮光勳章……”威爾語氣冰冷地說著,身旁的查理斯記下他的話,彎腰敬禮後就把諾亞帶下去了。
  “您真是可憐透頂啊,王子殿下!!!”臨走時諾亞依舊大笑著,可這聲音在他走出門口後卻消失了。
  “你怎麼來了?”查理斯詫異地看著突然冒出了的弟弟大衛,他本想阻止大衛對諾亞的暴打行為,可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幾個身穿著黑色西裝的人死死捂住諾亞的嘴,大衛?安迪正使出全身力氣踢向已經傷痕累累的諾亞,在大衛看來,任何冒犯威爾殿下的人都該死。如果不是殿下只判了兩年的牢獄生活,他恨
  不得直接要了諾亞的命。
  查理斯沒有阻止,他只是靜靜看著。
  艾伯納博士也只是看著,他看著自己最喜歡的學生被帶走。
  諾亞私自進行人魚複製實驗的事情,艾伯納博士其實也早已猜到,但他沒想過諾亞竟然會膽大包天,去複製威爾殿下的配偶。他當然明白這根本不是兩年監禁可以解決的事情,威爾殿下顯然給他留足了情面。
  艾伯納瞧著茶杯裡飄散開的茶葉,瞧著瞧著竟大笑起來,笑聲爽朗。
  諾亞?退斯特,這麼好的苗子,只可惜把聰明才智用錯了地方。兩年監禁看似不嚴,但卻足以剝奪一個貴族所有的榮譽,而諾亞一生也都將背負這個永遠抹不去的污點。這樣也好,那孩子是時候接受懲罰了。
  兩年的牢獄生活究竟會讓他成長多少呢?艾伯納笑著眯起眼,他從未如此期待過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五章

    孟楠頭疼得厲害,右臂的傷口更是火燒火燎般灼燒著。他的視線一片模糊,在眼前晃的依舊是大塊大塊的色斑,那些混亂的顏色妖魔鬼怪般伸展著奇形怪狀的觸手。
  這幻想出來的觸手,讓他的頭更疼了。
  他大口喘著粗氣,全身冷汗,嗓子裡酸酸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卡在那兒,想吐又吐不出來,胃裡也是硬硬的,像是被塞進了一大塊石頭。他想晃動魚尾,可尾巴似乎沉了幾十斤,它被裹在什麼黏糊糊的東西裡,那種粘稠感不像水。
  不間斷地腳步聲一直在他身邊響,聲音明明不大,可卻雷霆萬鈞般鎮痛他的耳膜。他們在他身上插滿了管子,異物感讓他噁心,他甚至感到冰涼的藥液正從細小的針頭慢慢流進血管,然後順著奔流不息的血液流進心臟。他想把注意力從藥液流動上轉移走,可越不想注意,就越能清晰地感受到藥液的冰涼與苦澀。
  似乎又過了很久身邊才安靜下來,他完全睜不開眼,像僵屍一樣躺在濕濕軟軟的床上。
  隱隱約約中,他感到好像有人在輕吻他的額頭,那人順著他的臉頰一路吻到他的唇,滾燙的淚珠砸在他的臉上,慢慢流淌到唇邊滑進嘴角,鹹鹹的澀澀的。
  夢中的陳晨也是這樣吻他,陳晨哭著吻他對他說:“對不起。”
  其實又有什麼值得陳晨這樣說呢,他不過是離開了他,他也不過是又回到了起點,孤身一人習慣了,還有什麼習慣不了的?旁人的冷言冷語在乎又如何,不在乎又如何?他終究不過是小小的孟楠,一個整日做著白日夢卻活在社會最底層的小男人。
  男人,是的,他是個男人。
  陳晨的離開也意味著他再也不會重蹈覆轍愛上一個男人。
  “艾達的病情完全穩定了,但——”艾伯納博士把艾達正在輸液的手輕輕塞進被子裡,有件事他必須告訴威爾。
  威爾靜靜等待著博士接下來的話。
  “諾亞被押送去監獄服刑前我去看過他,他說小魚也就是艾達,依然有些不神志不清,這半年來他一直陪著艾達,他的判斷應該不會錯。他說現在的艾達不認識你,不只是你,他不認識所有他曾經熟悉的人,失憶程度非常嚴重,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條自然人魚這件事,所有生活常識和最基本的知識都完全喪失。”艾伯納慢慢說著,“諾亞用了半年時間交艾達學說話和寫字,但他的學習能力似乎很低。”
  威爾的心猛地一沉。
  “四年前的死亡似乎對他的大腦似乎造成了一定影響,能不能治癒還需要繼續觀察。”艾伯納歎了口氣。“你應該聽到他說的那些胡話了,他的大腦確實混亂一片。”艾伯納慈愛地看著床上的艾達,“緩解甚至完全治癒的機會還是有的,我會盡力。”
  “謝謝。”威爾低頭親吻著艾達的額頭,低聲說:“都會好起來的。”他這樣說是因為他知道如果連自己也崩潰的話,那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威爾,一周後再離開吧,雖然現在完全穩定了,但最好繼續觀察一陣。”艾伯納博士建議。
  威爾點了點頭。
  艾伯納博士走後,威爾依舊守在艾達的床旁,這幾天他幾乎沒有合過眼。他只是靜靜看著病床上的人,眼睛連眨都不敢眨一下,他總以為下一秒床上的人就會睜開眼。
  一周後,威爾帶著沉睡中的艾達離開了人魚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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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楠醒來時,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久,然後把自己蜷進暖暖的被子裡,再也不想出來了。被子外,羅亞一直在煩他,不斷叫著艾達大人趕快起床。
  孟楠嫌煩,索性不再理他了。
  相比羅亞,格蕾就好相處的多,他為人溫柔又大度,孟楠不願說話時他就在一旁安靜地待著。羅亞和格蕾是近日來一直照顧孟楠的兩個人,他總覺得奇怪,為什麼這兩個男孩看上去那麼可愛,可愛到一點都不像男孩。直到後來他才知道,這兩個漂亮的男孩原來是兩條人魚。
  人魚啊,他不禁覺得好笑。
  前幾天他們帶著他跳進水池時他還嚇得臉色發白呢,尤其是看到他們變出金光閃閃的魚尾時,他更是驚得張大嘴說不出一個字。他們告訴他,他需要藥浴,這對身體很好,以後每天都要這樣泡幾個小時才行,他這才想起自己曾經死過一次,上輩子的事也成了永遠的回憶。
  他總是目光呆滯地看著天花板,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如果真的有,那就只能是回去原來的世界。他這樣發著呆,身體狀況越來越差,他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好好吃飯了,這也把羅亞和格蕾急得直掉眼淚。
  他虛弱地趴在床上,頭疼的厲害。他想就這樣餓死的話,他的魂會不會回到21世紀,他想回去看看陳晨,想看看他究竟會不會為了他的死傷心難過,可他又突然想到陳晨早就不在了,他就算回去又能怎麼樣?他期望的是死亡,死了也許就能看到陳晨的魂也說不定。迷迷糊糊中,又一批批白色的人在他眼前晃,他看不清他們的模樣,他們在他身上插滿管子,讓他嫌惡到想吐。
  陽光燦爛的日子裡他睜開雙眼,胳膊上的針頭正把冰涼的藥液輸進體內,他伸手想拔掉,可卻被阻止了。
  “還記得我嗎?”說話的人有著一雙憂鬱的眼睛,瞳孔是幽深的天藍色。
  孟楠看著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那人便露出心痛的表情,他不知道他為何這般難受,難道他被人甩了失戀了?
  “我,叫威爾。”那人說著,扶著孟楠慢慢坐起來,用手小心地托住孟楠輸液的胳膊,生怕它出一點閃失。“為什麼不吃飯呢,難道不餓嗎?”
  孟楠搖搖頭。
  他湊近孟楠,用手撫摸孟楠軟軟的頭髮,就像哄小孩一樣的動作,他接著說:“聽話好嗎?不吃飯真的會死的。”
  事實上他說了什麼孟楠完全沒聽清,就在他湊近孟楠的那一刻,孟楠猛地想起那個下雨的午後,這個藍眼睛的人用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他要殺了他!
  孟楠驚恐地慘叫,一瞬間又一次忘了人類語言,從他嘴裡喊出的是那種類似高音雷達的嘶鳴,他不停地叫,後來又在潛意識裡模仿了鯨低沉的聲音,威爾被孟楠的異狀嚇的臉都變了色,他按住孟楠亂動的手腳,生怕針頭刺破血管導致走液。
  可他越是安撫,孟楠的慘叫聲就越淒慘,整棟房子裡的人都被孟楠穿透力極強的聲音嚇著了。
  他抓住孟楠的胳膊,準確而迅速地拔掉針頭,這時候,羅亞和格蕾也跑過來幫忙,想讓孟楠鎮靜下來。
  他似乎知道孟楠的恐懼源自於他,他失魂落魄地離開房間,看了孟楠最後一眼後,便在孟楠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了。
  事實上,孟楠重新開始吃飯始於一缸漂亮的金魚。
  “這魚叫做龍睛,很漂亮對不對?”格蕾慢聲細語地向孟楠介紹著,這些日子來他總是找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來,希望他能開心些。
  孟楠看著浴缸裡那幾條悠閒自在的金魚,其中一條甚至還沖他鼓著淡紫色的腮幫子,然後孟楠本能地把爪子伸進魚缸,瞬間伸長指甲□魚身,再把抓到的魚統統塞進嘴裡。
  這一系列的動作完成是如此流暢,以至把身旁的格蕾和羅亞都看傻了,待他們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孟楠應經把魚咽進肚子裡,舒舒服服地打了個飽嗝。
  “您剛剛吃了什麼!?這魚不能吃,吃壞了身子怎麼辦,快吐出來,吐,快吐啊!!!”脾氣最好的格蕾都被孟楠氣得直錘他的後背,羅亞又急哭了。
  吃下去的東西哪還有吐出來的道理,孟楠堵住耳朵,完全不理會二人瘋子般的哭鬧。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六章

    這間書房很大,大到可以成為一個小禮堂,裡面排排書架高聳,這些書架穿過一樓二樓直到四樓頂層,中間的空地是沒有樓層的。十幾個黑色小梯子被固定在書架上,它們都可以移動以方便使用,還有些安裝了輪子的移動小梯,小梯上都有安裝面積不大的小塊面板,用它們搬運書本簡單省力。
  孟楠看著書架上一排排黑壓壓的精裝書本,卻無論如何都提不起興致。
  他用移動小梯把整排整排的書扔到書房中間的空地上,一本接著一本,看著那些書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弧線,然後落在書堆上。他這樣做只是想知道,如果這些書全部落在一起,究竟能堆起多高?可每每他這樣做時,格蕾都會用恐懼的眼神看著他,就好像他是個瘋子。
  他的確像個瘋子。
  孟楠總是喜歡把自己藏在書房最黑暗的角落裡,然後抱著腿什麼都不做,只是靜靜地等待別人來找自己,有可能的話,他希望永遠不被找到。他喜歡黑暗也喜歡孤獨,黑暗讓他想起遙遠的大海,大海裡的海底就是黑暗的,那裡永遠不會有陽光。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麼,只覺得頭暈沉沉的,像是塞滿了棉花和膠水,黏糊糊的亂成一團。他總是頭疼,頭一疼起來就什麼都不想做,他整天躺在床上望著空蕩蕩的天花板,大腦一片空白。頭疼持續了好幾個月,他也暈乎乎地過了好幾個月,分不清自己是誰,在哪裡,要做什麼。
  他長久地望著窗外。
  窗外有個美麗的小庭院,庭院裡種著大片大片的紅色玫瑰,玫瑰花盛開著,花瓣層層綻開盡情釋放著芬芳的氣息,花間總有幾隻藍色的蝴蝶翩翩起舞,大大的蝴蝶翅膀翻動著,隨後又落在某個火紅的花瓣上,紅色的花藍色的蝶,總是那麼美。玫瑰花田外種著一排高大的柳樹,柳樹如風如霧,柔軟繁茂的枝葉隨風擺動。柳樹後是高高的圍牆,圍牆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綠色爬山虎,寬大的葉子非常飽滿,像吸足了水分和養料,層層疊疊的葉子間時而會冒出幾片紅色的葉子,是那樣的叛逆和桀驁不馴。
  如此的景致確實很美,卻美的詭異。
  孟楠幾次開窗,吹進來的都是徹骨的寒風,他不知道現在是不是深冬,但至少不應該是玫瑰花開的季節。外面那些火紅的玫瑰就是在這樣的寒風中怒放,蝴蝶也是在徹骨的冰冷的舞動雙翅,柳樹同樣在寒冷中擺動妖嬈的身姿。
  這一切看上去就像一場美麗卻殘酷的夢。
  格蕾和羅亞依舊每天都過來,但晚上他們總歸還要從這棟大房子離開,他們走後便沒人陪孟楠說話,所以他總是很寂寞。留在房子裡日夜照顧他的十多個人魚僕人從不對他說過多的話,因為他們知道主僕有別,他們會對自己的分內之事恪盡職守,明白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該
  問什麼不該問,什麼該聽什麼不該聽。
  孟楠依舊頭疼,頭疼發作的時候他就發著呆,發呆累了就睡覺。
  他也曾試圖從這棟巨大的房子裡出去,在漆黑的夜晚,他偷了鑰匙後打開大門走進小院。清冷的月光下,玫瑰花田中的花朵依舊怒放著,可這樣的情景總是讓他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不真實到讓他無法確認自己是否還活著。他踩進冰冷的泥土,然後小心地避開玫瑰花刺,跑到了柳樹後面高高的院牆前,院牆處有一扇鐵門,上面雕著純白色的玫瑰圖案,他試著找了找,不小心觸到一個透明的按鈕後,一個方形螢幕被投射在手指上方,上面顯示著:請輸入密碼。
  他沒有密碼,所以不可能出去。
  他抬頭又一次仔細觀察了圍牆的高度,這樣的高度他不可能爬上去,他看了看柳樹,發現它們離院牆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借由柳樹爬出去的想法自然也不可能實現。他呆呆地站著,抬頭看天,那天是幽深的黑色,沒有月亮沒有星星,什麼都沒有。
  他也從來沒有見過那天空上有過什麼,從他蘇醒以來,這天空就一直是這副模樣,夜裡是完全的黑,白天是完全的藍,夜裡沒有月亮,白天沒有星星。就好像這天空是假的,這個世界似乎也是假的。
  “主人,您在做什麼?外面涼,快回來!”發現他在小院後,那些人魚僕人驚慌失措地跑出來,給他裹上厚厚的絨外套,然後把他帶回了房子。
  那之後的日子過得很平淡,孟楠只是找各種事情來打發時間,比如在巨大的房子裡閒逛,這裡很大,有近百個房間,有點像歐洲中世紀的城堡,可他把每個房間都翻了一番後,並沒有發現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他依舊無聊,無聊到發瘋,也依舊抑鬱,抑鬱到厭惡活著,可他答應過利莫他不會自殺,所以,無論如何他都會活著。
  他試著靜心看書,儘管這個世界的文字他還不是很熟悉,可就因為不熟悉他才有事可做,不管是查字典還是問那些人魚僕人,時間總算還過得快些了。時間就這樣慢慢流逝著,他頭疼的次數越來越少,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長,他沉浸在書中的世界,忘記了一切。
  他並不是一無所獲,書中記載了很多關於這個世界的事,所以,他對這個世界的瞭解也是逐漸從書本開始的。
  按照書中的記載,這裡並不是之前他所想的異世界,而是是很久以後的未來。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地球突然爆發了一場毀滅性的太陽風暴,人類尤其是女性就此遭受了滅頂之災。殘留下的人類躲在地下數十年,那段時間裡,所有的文明幾乎毀滅殆盡,科技消亡藝術不復存在,殘留下來的只有最原始的生存本能。多年後,當第一個人類終於從地下爬上來時,看到了重新恢復生機的大陸,那時的大陸已經被一種名為“結界”的氣體層保護了起來。
  於是科技重新發展,人類慢慢開始新的生活,可新的狀況也出現了,女人的數量開始銳減,原因不明,當最後一個女人死亡時,宣告了人類的各種努力都失敗了。為了種族繁衍,科學家們便嘗試讓男性懷孕,名為“潘朵拉”的核苷也是在那時被發現,通過脊髓注射,它能迅速改造受體的身體構造,並在體內形成完整的生育系統。但這種手術會有很強的副作用,受體的下身會慢慢粘附在一起並最終變成魚尾,不只如此,受體的健康狀況也會受到極大影響,有些人甚至在長出魚尾後全身癱瘓。後來為了提高人魚的身體素質,便出現了自然人魚,這種人魚是在受精卵的形成階段就在基因鏈中加入了核苷,由此誕生的人魚有更強的生育能力和更漂亮的外表。人魚基地專門從事人魚研究和基因改造,那裡聚集著全世界的精英,千百年來一直以開發出最完美的人魚為己任。
  無論如何,他始終覺得女人滅絕是件遺憾的事情,上輩子沒找個女人結婚,沒想到這輩子竟然沒機會了。
  “艾達大人,在看書嗎?”格蕾端著紅茶走進來。
  “嗯。”他回答著。
  “您最近精神多了。”
  格蕾說的很對,他的確精神了不少,他本想找格蕾問問書中的一些疑難句子,可他又突然想到了庭院裡怒放的玫瑰,“外面的玫瑰花是怎麼回事?難道一年四季都開?”在他看來,這是絕對的異常。
  “嗯,在土壤里加了些特殊元素,就能保證玫瑰常年盛開。”這是格蕾的回答。
  “但這樣豈不是很失常?”
  “您不喜歡?”
  “也不是——”他從未想過自己喜不喜歡,他只是好奇而已,“就是覺得有點詭異。”
  格蕾望向窗外,這裡是四樓看不到外面的花圃,他只看見了高高的天空,蔚藍色的天空上沒有太陽,僅僅是一片藍,藍的單調乏味,甚至藍的詭異。‘艾達大人並不知道,即便是在首都,也只有這裡的玫瑰常開不敗,而這一切都只是因為那位大人的吩咐。’他想著,然後細心地把糖塊放進紅糖裡,用小勺慢慢攪拌,然後端到了孟楠的眼前,這紅茶曾經是艾達大人最喜歡的口味,他一直記得。
  孟楠皺起眉,他不喜歡紅茶,而且也明確地說過很多遍,但格蕾似乎永遠都記不住。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七章

  羅亞是個可愛的小傢伙,比起格蕾他活潑的多。見到羅亞時,孟楠總要揉揉他的小腦袋,就像逗自己的小弟一樣,就像現在,他拍著羅亞的頭,問:“能告訴我一些過去的事嗎?”到目前為止,他只知道這身體叫做艾達。
  羅亞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他結巴地說:“過——過去啊,您過去是在人魚基地長大的。”
  “這我知道。”自然人魚都是從那個什麼基地裡出來的,書上有說過。“然後呢?你們為什麼要把我關在這裡?”
  “不是關,只因為是外面太危險了,我們想保護你!”羅亞竟有些急了。
  “有人要殺我?”
  “不,不是……”
  “那為什麼需要保護?”
  羅亞的臉上立刻出現了明顯的遲疑神色,那位大人曾經囑咐過誰都不能向艾達大人透露過去的事,更何況羅亞自己也不希望艾達知道。
  看到羅亞的臉,孟楠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答案了。他問過很多類似的問題,可每一次都得不到明確答案,艾達是做什麼的?為什麼要被人關在這兒?還有,這些人到底在隱瞞什麼?他愈發覺得一頭霧水了,他只能坐在書房裡休息室裡的椅子上,懶散地回憶過去的事。他想起自己在磷城時差點死掉,也想起差點掐死自己的憂傷的藍眼睛,他懷念起利莫,懷念漁村裡大家,
  不知不覺中,憂傷又一次席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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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達的身體好轉地非常快,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艾伯納博士說著,“看來防腐石帶來的後遺症已經完全消除了。”
  對於威爾來說沒有比這個更好的消息了。
  “他的精神狀況非常好,威爾,不是我抱怨你,有空也要去看看才對,你總是這樣可不行。”
  “他怕我。”威爾強撐起苦澀的笑容。
  “哎,你這孩子也夠可憐的了。”艾伯納感歎著,“你打算什麼時候把他放出來?他總不能在那棟房子裡過一輩子。”
  “我知道……”但那是唯一一個他最放心的保護措施,“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多少人知道艾達還活著,就算知道,艾達恐怕也無法回到我身邊。”
  艾伯納知道威爾的擔憂是完全正確的,對於這些他也無可奈何,畢竟誰都無法改變過去。“但你一直希望他回來不是嗎?”
  威爾靜靜看著博士,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的確是如此希望的,可希望是一回事,現實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看到你在那房子外面種的玫瑰花田了,很美。”艾伯納想起了那片紅玫瑰,“不過,有些怪異。”
  “只要是他想要的,我都會給他。”這是威爾的回答,他曾經聽羅亞說過艾達最喜歡的花就是紅玫瑰。
  艾伯納把臃腫的身體從軟軟的椅子裡站起來,長期坐著他總會覺得大腿酸痛麻木,他慢慢用手錘了錘才覺得舒服多了。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威爾對艾達的愛就像那片寒風中怒放的玫瑰,總是滲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和諧感。近五年的痛苦究竟讓威爾成長成什麼樣的人了呢?艾伯納猜不透也不想猜透,畢竟經歷這麼多,他只希望威爾能給艾達真正的幸福,更希望威爾能明白真正的幸福是什麼。
  “我想,艾達也許需要一個新身份。”威爾沉思了很久才說出了這個構想,這是個瘋狂的構想。
  “你的意思是——”艾伯納瞬間明白了威爾的意思,“不行,這太瘋狂了!你知道人魚基地是多麼恐怖的地方嗎?你絕不能妄想控制那裡!你的一切都會被毀掉的,包括艾達,全部!威爾,你給我聽著,馬上放棄這個念頭,忘得越快越好!”
  威爾沒有回話,他只是看著博士,神色堅決。“我說過,我會把艾達曾經失去的東西一樣一樣要回來!”
  博士重重坐回椅子,他看著威爾長大,自然知道這孩子的脾氣,一旦做了決定他絕不會改。
  “真希望你根本沒有能力做到,你吃了虧自然就明白那裡有多恐怖。”
  “我早就不是五年前的自己了。”
  “我知道。”正因為知道,所以才更擔心。
  艾伯納點燃一隻煙,他很久沒抽煙了,此刻卻想借助香煙來麻痹自己的神經,他有種預感,這個世界只怕要發生驚天動地的大事,而他的預感一向很准。“我不會幫你。”他說。
  威爾點點頭,他自然知道博士會給他這樣的答案。“至少您也不會阻攔我。”
  博士無奈地歎氣,這些年來,無論他想什麼威爾都能猜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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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清冷的夜。
  臥室外的走廊上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這腳步聲很奇怪,時斷時續,聽上去像是有人在逐漸接近孟楠的房間,可似乎又在猶豫著什麼。
  孟楠緊張起來,他豎起耳朵仔細聽了幾秒後意識到有什麼不大對,於是小心翼翼地躲進窗簾後。
  緊接著敲門聲響起了,孟楠屏住呼吸。
  門把手慢慢從外面擰動了,走進來一個人。依舊是啪啪的腳步聲,但這次更清晰,孟楠甚至能辨認出那是厚底鞋鞋跟碰觸地板發出的聲響,難道是條人魚?
  來人疑惑地掃視著這件臥室,似乎因為沒看到自己想找的人而失望,他環視周圍,慢慢注意到窗簾很不自然地動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可這一笑也讓孟楠立刻明白自己被發現了。他慢慢走過去,不想嚇到窗簾裡面的人。
  孟楠的心都懸了起來,他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瞬間從窗簾裡跑出來,抓起旁邊桌子上的檯燈就往這個闖入者身上狠狠砸去。
  他反應很快,身形輕輕一閃就躲過了孟楠的攻擊,然後快速抓住孟楠的胳膊,把他手裡的檯燈搶了過來,這一連串的動作發生的如此之快,以至孟楠都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就被來人扼住了雙手。
  “你是誰!?”孟楠厲聲問道。
  “我是——這裡的僕人……”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麼回答,“您別緊張,我不是壞人。”
  “我可沒見過你!”
  “我是今天才來的,您當然不認識。”他鬆開了手,擔憂地看著孟楠,“沒弄疼你吧?”
  孟楠搖搖頭。
  他這才松了口氣。
  孟楠依舊充滿戒備地看著他。
  他便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如果您不相信的話,可以把其他僕人們叫過來確認一下。”
  “不必了。”孟楠放鬆下來,他把房間燈打開,柔和的光芒瞬間灑滿了整間屋子。
  站在孟楠眼前的這個人的確穿著制服,黑色的高跟皮鞋和人魚裙,這樣式孟楠看了幾個月了,怎麼會不認識。他仔細觀察起眼前人的長相,只是一眼,便立刻被這人迷住了,他很漂亮,不,這樣形容並不準確,他身上有著一種氣質,一種少有的能讓人安心的氣質。他的眼睛也不是很大,但憂鬱的黑色眸子中總有一種光,一種能把人緊緊吸進去的光。
  只是看那雙黑眼睛孟楠就知道,那是雙永不服輸的眼睛,因為一個人所有的品格所有的精神都能從眼睛裡看出來,而且眼睛是永遠不會撒謊的。
  孟楠看的有些發愣了。
  “怎麼了?”新來的人魚僕人問著,竟有些心虛。
  “對——對不起,我走神了。”孟楠趕忙道歉,他發窘地整理一下睡衣,可自己這副懶散的模樣可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整理好的,“那個,你的名字是?”
  “我叫做,嗯,利利……”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究竟該怎麼回答。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八章

  孟楠一整天都坐在窗邊發呆,臉上帶著傻傻的笑,搞的那些僕人們都不敢接近他,以為他哪根神經又搭錯了。他這樣想著,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大對了,他無論如何都覺得利利的眼神很奇怪,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很久以前就認識的人,而不是一個剛見面的陌生人。他用手肘撐在桌子上,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如此在意那雙眼睛。
  一陣緊張的呼吸聲引起了他的注意力,這聲音很大,聽起來像是有人趴在他的後背上對著他的耳朵喘氣!他嚇了一跳,蹭地從椅子上跳下後急忙環視四周,可他並沒有看到什麼人,偌大的書房裡除了自己什麼都沒有。
  難道是幻覺?他疑惑地皺起眉,用手仔仔細細地摸了摸脖頸,那裡已經因為過度驚恐滲出了一層冷汗。難道是自己神經緊張造成的幻覺?他並不確定這想法對不對,甚至開始不確定剛剛自己是否真的聽到了呼吸聲。他在周圍的書架旁隨意晃了晃,伸手拿了一本書打算用書來分散自己的精力,可翻開書頁時,喘息聲又出現了。
  這聲音越發粗重起來,聲音極大,大得就像有人站在他身後緊緊貼著他,把頭搭在他的肩膀上喘氣!
  他耳根一陣發麻。
  猛地回頭後他依舊什麼都沒看見,這裡只有空蕩蕩的書房,一排排黑色的書架高聳,暗色的書籍密密麻麻地在上面排列著,一層層一排排,從一樓一直到頂層的天花板,天花板上繪著栩栩如生的金色圖案,圖案據說來自古老的傳說,底色是淺藍色天空,天空的很高很高,永遠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歷史感。
  喘氣聲繼續著,他開始覺得這聲音在慢慢靠近他,後來,不只是喘氣聲連腳步聲也出現了,那聲音很小心,似乎在慢慢挪動步子,生怕弄出一點響動,輕地就像貓柔軟的腳蹼般沾地無聲。
  可是,他還是聽見了,腳步聲明明很輕可卻在他的耳朵裡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後背一陣陣發涼,連續轉了一圈之後,他還是什麼都沒看到。
  “抓到你了!”一陣高呼聲後,孟楠的後背立刻濕了一片,他驚恐地回頭,看到的竟然是端著
  水槍笑得陽光燦爛的羅亞!
  “艾達大人,你沒事吧?”羅亞本想嚇他一跳,可沒想到卻真的把他嚇成這副模樣!艾達難道不喜歡水槍?奇怪啊,五年前在人魚基地時,艾達大人明明很喜歡和他們一起玩水,更何況愛水原本就是人魚的天性。
  孟楠終於知道那陣詭異的喘息聲和腳步聲來自何處了,他一臉詫異地看著羅亞,羅亞歪著小腦袋,可喘氣聲卻異常強烈,不,異常的不是羅亞,而是他自己!他的聽力似乎突然之間提高了幾十倍,即便是窗外輕微的風聲,此刻簡直變成了瘋狂的龍吼!他用手拍拍耳朵,想讓自己的聽力恢復正常,可這拍打聲差點把自己的耳膜震破。
  他痛苦地捂住耳朵。
  羅亞被他的樣子嚇壞了,一臉驚恐地問著:“艾達大人,你哪裡不舒服!?”
  他只想讓羅亞閉嘴,他要被聲音震聾了。一陣恍惚後,耳朵邊的聲音才慢慢減弱,他趴在桌子上,耳朵嗡嗡直響。
  “艾達——大人?”羅亞很著急。
  “沒事沒事。”他搖搖頭,覺得聽力已經完全恢復正常。
  醫生不久就趕過來給他檢查了耳朵,檢查結果僅僅是有些耳鳴,並無大礙。也許是真的沒有大礙吧,他只能這樣想讓自己鎮定下來。
  就這樣又過了很久,名為利利的人魚僕人依舊每晚都會過來。他的確和其他人不大一樣,他沒有一般僕人的冷漠,也沒有格蕾和羅亞的幼稚,是個少有的能真正陪孟楠說說話的人。
  又是晴朗的一天。
  孟楠獨自坐在書房的休息室裡,他坐了一會兒索性就跑到床上懶散地躺了起來。他回想著那些在來到這個世界後遇到的朋友,大鼻子裡克,老人,薩利船長,凱,還有利莫,他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他癡癡地看著空白的天花板,一陣陣發呆。
  為什麼自己會被人關在這兒?
  這似乎是個永遠找不到答案的問題。他本來還打算從利利那裡套出些資訊,可這人的嘴卻比格蕾和羅亞還要嚴。他有些鬱悶,索性就踢了桌子一腳,以此來發洩心中的煩躁和不滿,可沒想到這一腳下去竟然把整張桌子踢裂了!整張桌面大大裂開一大道恐怖的口子,這口子一直延伸到桌子的最邊緣,他再用腳踹了幾下後,桌子就啪的一聲徹底變成了兩半。
  怦怦,門上傳來一陣敲門聲。“裡面發生了什麼?您還還好嗎?”一個僕人的聲音傳進來。
  “沒,沒事!”他扯著嗓子回答道。
  “有什麼需要,您可以直接叫我們。”
  “嗯。”
  孟楠看著被自己一腳踢裂桌子,覺得這不可能,剛剛就算再怎麼拼命他也不可能有這麼大的力氣!他摸摸自己的腳,並不覺得疼,他疑惑地再次踢腿,打算再一次進行嘗試,看看自己是不是真有能力一腳踢裂桌子。
  可這一腿下去,他立刻感到了灼燒般的劇痛,他只能咬住牙抱起腿在地上蜷著身子,痛得滿頭冷汗。他這樣蜷著都不知道過了多久,腿上的疼痛感才慢慢減輕,他咬著嘴唇,心裡一陣後悔,早知道就不用那麼大力氣了。
  他掙扎地從地上爬起來時,發現自己的右腿已經腫了。
  他一瘸一拐地坐回床上,心裡愈發疑惑了,難道這身體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力量?被踢成兩半的桌子就在眼前,這不可能只是幸運就能辦到的。他沉默了一段時間後,起身把窗子開到最大,然後用力把桌子拖到窗子邊緣,使勁一抬就把它從視窗推了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從樓下傳來。
  這裡是四樓,樓底下是硬硬的水泥地面,木質桌子砸下去後必然四分五裂。孟楠滿意地看著樓底桌子的屍體,這樣子沒人能發現那張桌子曾經被踢裂過。但這還不夠,他轉身開始搜刮房間裡所有他能拿的動的東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下砸,椅子、花瓶、杯子、床單等等,最後,當這個房間幾乎變空時,他連床都挪了起來,費了很大力氣才把床抬到視窗,然後憋住氣,用盡全身力氣把床的另一頭抬起來,再往前慢慢用力。
  只聽幾聲悶響後,床成功著陸。
  孟楠興高采烈地扮演著瘋子,好讓自己扔桌子的行為變得合情合理,他從未如此為自己的聰明才智得意過。再次從視窗探出頭時,孟楠想好好欣賞一下自己的作品,在院子裡燈光的照耀下,地面上一片狼藉。
  看來,只有慘不忍睹四個字才能形容了。
  孟楠竊笑起來,可他的笑容在看到下面騷亂人群中的一張臉時瞬間僵住了。
  那是利利的臉。
  利利在下面仰視他,一臉驚恐,看來他也把自己當成了瘋子。他開始為剛才的行為後悔不已,別人的看法他也許不會在乎,可利利卻不一樣,他不希望利利也認為他精神不正常。那樣的話,他只怕會再次失去一個朋友。
  他靜靜聽著,直到外面嘈雜的聲音中傳來了利利特有的聲線。
  利利在叫什麼人去拿鑰匙。
  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
  孟楠呆呆地看著房間門被打開,門外露出了利利焦急的臉。
  他僵硬地笑了笑,這種情況下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才好。可他的確不必說什麼,利利臉上的神色已然告訴他,那不是恐懼不是厭惡,更不是像其他僕人一樣的疏遠和冷漠,而是焦急和憂心,發自內心的焦急和憂心。
  “沒事了,都沒事了,放鬆下來——”利利快步沖進來,他把孟楠緊緊摟進懷裡,用手撫摸著孟楠的後背。
  “我沒事,真的……”孟楠慌亂地解釋著,可面對眼前一片狼藉的場面時,他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利利仔細檢查著孟楠的全身上下,他注意到了孟楠右腿小腿的部分衣服滲出了些許暗紅色,那是鮮血的紅色。他慌張地用手弄開孟楠的衣服,看到了孟楠紅腫的腿,腫的最厲害的部分已然變成了紫色,滲著血絲。
  “去叫醫生!”利利喊著,幾個僕人聽到命令後就驚慌失措地跑出去了。
  利利沒再說話重又把孟楠拉回懷裡,孟楠無法反抗,原因有兩點,一是力氣上的差距,二是身高上的差距,這下孟楠的自卑心理不可避免地發作了。
  孟楠在走動時咬緊牙關,可臃腫的右腿實在不爭氣,他覺得這腿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種成了大象腿,還有成千上萬只螞蟻在上面爬,噬咬著他的皮膚,又癢又疼。怎麼剛才往樓下砸東西時就沒覺得這麼難受?他正想著自己這副模樣究竟要什麼時候才能挪到臥室,突然一陣天旋地轉後,利利竟然把他抱了起來。
  孟楠的大男人自尊瞬間碎了一地。他,一個26歲的老男人,竟然被人用公主抱抱了起來,他能有什麼心裡感受?
  不是說人魚都是體弱多病的一群人嗎,怎麼這位力氣這麼大?
  利利把孟楠放到床上後一臉焦急地看著他,而這神色也讓孟楠的心濕潤了,長這麼大以來,還
  從沒有人像這樣關心過他。
  利利小心地端著青瓷茶杯,用嘴仔仔細細地吹了很久,直到他確定茶水的溫度完全適合入口時,才用小勺慢慢喂給孟楠。
  孟楠尷尬地張開嘴,喝下了小勺裡的熱茶,慢慢感受著茶水的溫度流進他的全身。
  “這茶對暖身很好。”利利一邊小心翼翼地喂孟楠。“院子裡的玫瑰還喜歡嗎?”
  孟楠注意到了他的用了“還”這個字,“我以前很喜歡?”
  利利點點頭。
  “你果然很早就認識我。”
  “我只是聽別人說過。”利利解釋著,可孟楠堅定的眼神讓他知道孟楠並不相信,“您怎麼會這樣肯定我以前就認識你呢?”
  “因為你的眼睛,眼睛是不會說謊的。”孟楠看著這雙憂鬱的黑眼睛,他早就知道這眼睛裡隱藏了什麼。
  “這個世界上,能看穿我的只有你。”
  孟楠被這莫名的嚴肅氣氛逗樂了。
  利利也笑了,說:“您看上去精神多了。”
  孟楠舒服地躺在軟軟的被子裡,利利沒在乎剛剛的發瘋事件已經讓他很欣慰了,他本來還在想該怎麼解釋這件事,可現在看來似乎沒有必要。“呐,利利,你為什麼會來這兒做僕人呢?”他隨意問著。
  “因為這裡的工資很高。”這是句假話。
  孟楠看向利利的眼睛,他知道利利說的不是實話,而利利也知道他並不相信這句話。
  他們不再說話了,孟楠也完全放棄了從利利這裡獲得答案的打算。他慢慢閉上眼睛,覺得疲倦異常,累得連句話都懶得說了。他就這樣慢慢進入了夢鄉,夢裡吹著溫暖的風,他躺在軟軟青草地上,聞著清新的草香氣,享受著溫暖的太陽光……
  利利看著睡夢中的人,艾達很久沒睡得這麼安穩了。
  剛剛點燃的鎮定香效果很好,艾達睡得很香,偶爾還會翻個身,發出幾聲不完整的夢話。利利在艾達的額頭上輕輕吻下去,這個吻很長很長。
  他把臥室裡的燈關掉,然後才坐在床頭,借著月光仔細瞧著床上的艾達。
  他的表情又一次凝重起來,他想起了晚上艾達發病時的模樣,瘋狂、暴躁。他痛苦地用雙手捂住頭,全身都是冷汗。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九章

    艾達打開門從檢查室裡走出來,一旁的醫生給他披上了毛毯,他縮起身子把毛毯裹得更緊了些。檢查室裡的溫度比外界低些,每次做檢查孟楠都冷得全身發抖。
  “謝——謝謝。”他接過艾伯納博士遞來的熱茶,慢慢傾斜茶杯,小心翼翼地把茶水往嘴裡送。
  “親愛的艾達,你康復的真快。”博士總是用如此慈愛的口吻對孟楠說話。
  “嗯。”孟楠隨口應著,博士的過度熱情他還是習慣不了。
  看著孟楠慢慢紅潤起來的臉色,博士放心多了,他用手摸摸孟楠的頭,慈祥的就像爺爺在撫摸自己的孫子。“可以和我說說,你為什麼要把休息室的桌子扔出去嗎?”博士嘗試性地問著,他知道孟楠這樣做應該有什麼特殊的理由。
  “只是——突發奇想……”孟楠想了半天才憋出這幾個字,“那個,博士,你們這裡的人是不是都擁有什麼特殊的力量,就比如——特異功能?”他想起了身體裡來歷不明的力量,書房龐大的資料庫中並沒有相關記載。
  博士疑惑地皺起眉,孟楠的話聽起來很怪誕,“羅亞那個小傢伙究竟給你看了什麼奇奇怪怪的書?那個小鬼竟弄些用不著的東西添亂。”現在的艾達嚴重失憶大腦混亂一片,在正確的世界觀沒有形成前接觸那些無聊的奇幻小說百害而無一利。
  “不,不是,這與羅亞無關的。”孟楠有點尷尬,博士應該誤會了。
  博士試著理解孟楠的意思,他知道孟楠的表達能力還不是很好,也許他指的並不是什麼特異功能,“比較異常的感官能力倒是有的,D級別以上的人魚都能做到,你最近是不是發現自己能聽見非常小的聲音?畢竟聽力是最容易掌握的能力。
  孟楠點點頭。
  “看來你的確恢復不少呢,我親愛的艾達,真是太好了!我原本以為至少還要等待半年以上,你的身體才能恢復到那個程度,真是太好了!”博士激動地老淚縱橫,他抓著孟楠肩膀的兩隻大手都顫抖起來,“太好了,威爾要是知道了一定會非常高興的!不過艾達,你要記著,以後用這些能力一定要在格蕾的指導下,明白嗎?你現在對自己知之甚少,很容易把能力用過度,這一點一定要謹記!”
  孟楠還是點頭,“那個,博士,威爾是誰?”這是古代人告訴自己的名字。
  “他,他啊,以後你總會知道的。”博士豪爽的大笑,威爾現在不允許任何人向艾達透露這些事情,哪怕是他也不行,威爾那傢伙就是在乎的太多,博士抱怨了一陣。“還有件事一直想問你呢,親愛的艾達。”
  孟楠看著博士滿是皺紋的臉,博士的眼神很真誠。
  “你並沒有瘋吧?”這是博士長久以來的疑問,儘管孟楠這些日子來種種異常的行為都顯示他有些精神錯亂。
  孟楠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博士說著竟淡淡笑了,“你的各項大腦分析結果都是正常的,神經遞質分泌只是稍微偏離標準值,你有些抑鬱,但你的大腦神經功能絕對沒有任何問題。”見艾達沒回話,博士就接著說了下去,“你放心,我沒把這些情況告訴任何人,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但你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他確實有自己的打算。
  “我知道你想出去,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威爾那裡的我會幫你儘量爭取機會,但如果你真的離開了,你想過自己要什麼樣的生活嗎?”
  “想過,只是想平平靜靜地過一輩子——”
  博士看著孟楠堅定的眼神,那眼神讓他想起了威爾,威爾的眼睛也是如此堅定,可這二人的願望卻截然相反。窗外吹進的風帶著絲絲暖氣,看來確實夏天要到了,博士松了松領口,覺得有些熱。
  “博士,儀器已經全部裝箱了。”盧發恭敬地向艾伯納稟告著,他身後的幾個人手裡都拿著幾個厚重的皮箱,小心翼翼地拎著。
  博士滿意地點點頭,“那出發吧。”‘親愛的艾達,希望下次我來時不會見到你,’這是他的心裡話,他真心希望艾達能過上自己想要生活。
  “是。”路發回答道。
  艾伯納就這樣再次踏上了回去的旅程,坐在軟軟的座椅上時,他打開了MC,淡藍色的顯示幕被投射在空中,他點開郵件的頁面輸入了一些肺腑之言,猶豫了一小會兒後他輕擊發送鍵,這郵件就被發送出去了,是發送給威爾的。之所以會猶豫是因為他很清楚,艾達的事情他無權管,更沒有任何資格進行干涉。但作為長輩他始終覺得,有些事他必須要向威爾提,威爾雖然愛著艾達,但他的愛對現在的艾達來說無疑已經變成了傷害。
  艾伯納不知道這些話威爾究竟能聽進多少,現在的威爾就像一隻受傷的豹子,為自己所失去一切不斷內疚不斷自責,長久地沉浸在後悔之中,他像只野獸一樣死死守護著自己僅剩的東西,
  卻不知道越是這樣就越容易失去。
  年輕人的痛苦和執著他豈能不知,他也曾年輕過也曾執著過,可就因為他知道,才愈發希望威爾能放手。他用手指輕揉太陽穴覺得舒服多了,把長外套蓋在身上後,他逐漸沉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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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時分,天色逐漸暗了。
  孟楠遠遠望著走進院子的格蕾和羅亞,可這時羅亞竟回過頭沖他做了個大大的鬼臉,他被這小鬼的動作逗樂了,“明天見!”他揮手叫著。
  “明天見,艾達大人!”他們也向他揮手,之後便轉身一起走出玫瑰花田,消失在大片的爬山虎葉子後面。
  他高高舉起的胳膊久久沒有放下,他只是怔怔看著庭院裡綻放的朵朵紅玫瑰,暖風陣陣襲來。這才是玫瑰盛開的季節,溫暖的風暈開淡淡花香,使整個院子都彌漫著心曠神怡的氣息,有著淡藍色翅膀的蝴蝶繞著一個花苞振動雙翅,但不久後就飛散開了。
  徹骨寒風中盛開的大片紅色在此刻看來就像一個遙不可及的夢,一個真實存在過的夢。孟楠就這樣站著,看過玫瑰花田,看過如霧般的柳樹,目光最後落在了密密麻麻的爬山虎葉子上,那些葉子一層蓋著一層,緊緊擠著挨著沒有任何空隙。
  爬山虎牆後的世界是什麼樣的呢?他做著各種各樣的幻想,想著想著就發起呆來。
  “您該進屋了。”僕人們輕輕鞠躬勸告著他們的主人。
  孟楠嗯了一聲後就轉身回了房子,大廳裡十幾個僕人正整整齊齊地向他彎腰致敬。
  他老老實實地回到了臥室,坐在濕濕軟軟的床上,他不知道這床被子究竟是用什麼材料做的,竟然能一直保持濕軟仿佛永遠不會乾燥似的,不過裡面的濕氣他很喜歡,也許這和自己的人魚體質有關。
  收拾房間的僕人們很快就做好事情,向他禮貌地鞠了一躬後就離開了。
  從現在到利利過來還有整整三個小時,他知道每晚不到21點利利是不會出現的。不過利利的工作還真是輕鬆啊,每天只上夜班,那個時間他基本都是在睡覺,又需要他照顧什麼?如果他也能找到這樣的工作該有多好,他隨意想著,躺在床上看著空蕩蕩的天花板。
  天花板是淡藍色的,上面繪著白色的海浪,浪花很美,藍色的水也很美。
  他站起來走到臥室高大的衣櫃前,小心地把衣櫃推開,露出了後面的牆壁。他閉上眼,開始仔細回想前些天用腿踢裂桌子時的情景,那時並沒用多大力氣,他只是心裡期望著自己能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
  他試圖模擬著當時的情景,甚至連想法做的也一絲不差,覺得差不多時就伸手一拳打在牆上,可火辣辣的疼痛感立刻從手上傳過來,牆紋絲未動。他甩了甩手並沒覺得沮喪,他從沒指望過第一次嘗試就能成功。
  他改了改思路,覺得自己沒必要用這麼大力氣捶打牆壁,問題的關鍵並不是力氣的大小,而是那種莫名的力量來自何處。
  力度大小他慢慢學會了掌控。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著,他一遍又一遍捶打著牆壁,一遍又一遍地揮拳,慢慢地,汗水從他的額頭、鬢角、脖子以及後背流了下來。
  可奇跡並沒有發生。
  他停下來喘著氣,用手擦著滿頭的汗水。他有多久沒做過這麼劇烈的運動了?當成訓練也好,就算真的沒有什麼特殊能力也可以增強體質。休息一分鐘後,他又開始了不間斷的錘擊動作。
  慢慢地,他的胳膊開始酸痛變得沉重起來,他喘著粗氣,雙手撐在膝蓋上,汗水把全身都浸透了。他勉強抬起胳膊,打算再試幾次後就結束今天的訓練,過度的疲勞讓他無力考慮其它,大腦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眼中的拳頭,揮出去再揮出去。
  一聲悶悶的鈍響傳來。
  他立刻意識到有什麼不大對了,用手擦了擦眼睛後,他便看到牆壁上赫然裂開了一條足有2釐米寬的裂痕,從被砸中的位置一直延伸到50釐米開外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章

  這麼說,他——成功了?!
  他驚喜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這只右手已經不可避免地變紅了,麻麻的,感覺遲鈍。看來那種莫名的力量確實是存在的,而且只要多加練習,他就能掌握那力量!一想到他能依靠這力量逃出這棟房子,他就興奮地全身顫抖。
  房間裡的時鐘叮地一響,那是整點報時,21點到了。
  他把高大的衣櫥重新挪回原位,完全擋住了被自己打裂的牆壁,然後匆匆跑進浴室,舒舒服服地沖了個熱水澡,洗澡出來時,他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利利。
  “您今天看上去很開心。”利利說著,眼神溫柔。
  他便也一笑,點了點頭。
  又是晴朗的一天,孟楠把窗戶打開想透透氣,卻在探出窗時看到了下面院子裡的人,這人穿著奢華的人魚裙,正往房子大門的方向走來,但速度很慢,快進門時竟遲疑地退了幾步,站在那兒發起呆。
  這是個陌生的人,孟楠以前從未見過他。
  這時那人竟抬起頭來,孟楠看見那是張俊俏的小臉,模樣可愛。
  那人也看見了他,可眼神卻在觸及孟楠的臉時瞬間變得極為驚恐,這讓孟楠很奇怪,他試著從那眼睛裡讀出些什麼。那眼神分明在說,他——認識他,很久以前就認識。
  孟楠疑惑地皺起眉,仔細觀察起這張陌生的臉,這臉已由最初的紅潤顏色變得極為蒼白,嘴半張著,半天沒說出一個字,就那樣張著似乎永遠也合不上。他全身僵硬,拉著人魚裙的雙手也
  不知什麼時候垂了下來,懸在半空中細微地顫抖著。
  孟楠忽然覺得這人有意思的很,索性繼續瞪他,沒想到這一瞪竟然把這人嚇得跌倒在地。
  不至於吧?
  難道是自己的表情太過恐怖?他用手仔細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這張臉明明清秀的很,就算做再恐怖的鬼臉,也不至於把人嚇成這樣吧?
  那人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雙腿依舊顫抖著,臉色白得嚇人,他哆哆嗦嗦地往院門口的方向走,似乎打算離開,可走了一小段路後,竟又不死心一般轉身抬頭,再次看見了四樓視窗處的
  人,那人如鬼魅一般瞪著他。
  他雙腿一軟再次癱倒在地,可這次他沒能站起來,竟像只動物一樣硬生生爬出了院子。
  四樓窗口處探出的頭是人是鬼!?那個原本應該在四年前就已死去的人,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他嚇得六神無主,往日的威風和霸道瞬間沒了蹤影,他不斷地告訴自己要冷靜,可自己早被嚇得沒了魂,他縮在牆角裡哆嗦了好久才慢慢緩過一口氣,然後慢慢從地上掙扎起來,臨走時還不忘警告身邊的僕人,絕對不能把他來過的事透漏出去。
  孟楠看著那個行為怪異的人爬出小院,心裡一陣陣奇怪,那人為什麼要這樣怕自己?
  時間就這樣靜靜流逝著,一個月後的一個夜晚,吹著悶熱的風。
  一個人魚僕人輕輕敲了幾下房門,可沒有得到回應。他只能冒昧地打開了主人的房間門,因為剛剛來送水的僕人蒂斯一直沒能回去,他以為這位脾氣古怪的主人又出了什麼事,所以很擔心。可出現在他眼前的房間空空如以,沒有蒂斯,沒有艾達大人,這裡什麼人都沒有。
  “來——來人啊,艾達大人不見了!!!!”他尖叫起來,這個偌大房子也因為這喊聲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安迪公爵家已經亂成一團,上上下下幾百口人,從僕人到管家全都筋疲力盡了,從發現艾達失蹤到現在,他們已經把偌大的宅院搜了個遍,宅院裡七八棟大房子,每棟房子的每個角落他們都仔仔細細地檢查過,但卻沒有任何收穫。
  宅院大門處設有嚴密的進出監管系統,沒有通行許可是不可能出去的,所以管家們一致認為艾達大人仍躲在宅院裡,可奇怪的是,他們就是找不到任何蹤跡。這個家雖然很大,但對常年居住在這裡的管家們來說,這裡其實又很小,這裡的一切他們都再熟悉不過,可為什麼就是找不到呢?
  他們一個個面露憂慮之色,此刻只能他們向主人輕輕鞠躬,這姿勢無論是角度還是手擺放的位置都完美的無可挑剔,還是那麼優雅那麼從容,可卻無論如何掩飾不了其中的疲態和失落,
  “殿下,在家中沒能發現艾達大人。”
  他們的主人其實兩位安迪公爵,可威爾王子在這裡,按照禮節他們必須先向王子殿下彙報。
  威爾坐在沙發上,查理斯和大衛則是站著。
  “殿下,這件事我很抱歉。”查理斯低著頭,聲音低沉。
  威爾並沒有責怪他們的意思。“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他,我也有錯,如果我能來早點就不會……”他的眼神黯淡下來,聲音有些嘶啞。
  也許逃跑的人終究還是跑了,根本沒藏在家裡。
  名為蒂斯的人魚僕人被發現暈倒在艾達的衣櫥裡,外套被扒光,很明顯,艾達將他打暈後穿上了他的衣服,可那條鐵鍊究竟是怎樣弄開的?在沒有任何工具的前提下,鏈條就算再細也不可能徒手打開。
  威爾從沒想過艾達會有這種行為,這一切就好像是早就計謀好的,絕不會是一個神志不清的人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能做出來的。
  他皺起眉,難道——艾達根本就沒瘋?這想法讓他瞬間興奮起來,他猛地站起身用手捂住額頭,竟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保安們正在一絲不苟地檢查監控視頻,直到他們發現那名胸口貼著蒂斯名簽的僕人,這人走出小院後並沒有向宅院的大門方向走,而是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那條路是通向後面小樹林的。他們立刻調到樹林周圍的監控,畫面中這人隨意在樹林旁隨意晃著,似乎完全沒弄清方向,他望著樹林愣了一陣子,便下定決心一般走了進去,一直走到了樹林後面高高的圍牆前。
  那圍牆足有三四米高,用精緻的紅磚砌成,縫隙極小,無論是什麼人在沒有任何輔助工具的情況下都不可能翻越這道牆。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只能用詭異二字形容。
  畫面裡的人竟然徒手摳住細小的磚縫,弓起腰,手指用力,然後順著牆壁慢慢爬了上去!
  一個正常人,正常的男人,絕對做不出如此詭異的動作!畫面中的人仍慢慢爬著,像極了動作靈巧矯捷的貓,白色的貓!
  保安們面面相覷,他們完全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監控視頻,而不是動作電影。
  視頻繼續著,畫面中的人已經爬到了牆頭,他輕輕一翻身,白色的頭髮在黑夜中劃過一道亮線後,就在畫面裡徹底消失了。
  這些詭異的監控視頻被剪輯整合後,立刻上交到了查理斯和威爾手中,他們盯著監控畫面,臉上也是同樣的不可思議。監控視頻中,艾達矯捷迅速的爬牆動作就是訓練有素的軍人也做不到,更別說他沒經過任何訓練,還是一條體弱多病的人魚!
  威爾眼裡盡是疑惑的神色,目前為止發生的一切事情都太過匪夷所思。
  這個貓一般動作的人,真的是艾達?
  穿過夜色中的密密麻麻的樹林,威爾和安迪兩兄弟親自來到了那面牆前,在燈光的映照下,那面紅色磚體的牆壁上赫然顯出了一個個不易察覺的小坑,拇指肚的大小,不是很深,而且這樣
  小的坑根本無法著力!
  難道艾達是徒手在牆面上按出這一個個小坑的?
  這是普通人能做出來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一章

    這裡是繁華的首都,人流湧動的寬敞的街道上,店鋪林立。
  孟楠把包放在一棟樓房的陰影處,然後才舒舒服服地坐在地上,長長松了一口氣。他回想起昨晚逃跑時的情景,不覺一陣冷汗,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這麼迷迷糊糊地逃了出來。
  他記得當時蒂斯端著一杯清水進來,把水放在他的桌上,然後低著頭轉身離開,就像往常一樣,可他卻突然拉住了蒂斯,蒂斯疑惑地看著他,以為他有什麼吩咐。實際上,他什麼都沒想,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拉住他。
  他尷尬地笑了笑,站起身,然後猛地伸手打在蒂斯的脖頸間,蒂斯暈倒在地時他都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究竟做了什麼。看到蒂斯倒在身邊時,他還愣了好一陣子,然後才猛地晃過神來,迅速扒掉蒂斯的衣服把他抱進衣櫥,然後用指甲撐開鐵鍊換好僕人制服,之後就大搖大擺地走到大門前,用這些日子來偷偷記下的密碼打開大門,成功逃了出來。
  雖然這過程發生的有點突然,他無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整個逃跑計畫他其實想過很久,只是一直不知道該如何實施,沒想到機會來的時候竟會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根本沒來得及思考。
  好歹是逃出來了,又何必計較過程呢。他閉上眼細細享受著久違的自由,從沒覺得如此快活和精力充沛,休息一陣子後,他站起身來看了看這個繁華的城市,忽然覺得迷茫起來,他身無分文,更不知道該怎麼走才能回漁村。
  他把連衣帽仔細戴在頭上,逃出來時穿的人魚制服早就被他換掉了,不然在這個人流湧動的街頭太過顯眼。走到一家商場時,他把亮閃閃的玻璃牆體當成鏡子,又把頭上的帽子用力壓了壓,因為這白色的頭髮不管怎麼看都覺得惹人注目。
  這樣漫無目的了晃了一段時間後,他便覺得有些餓了,他抬頭看見了耀眼的正午陽光。看來,現在最緊急的事情是找份工作掙點錢,不然他可能要餓死街頭了。
  人還真是麻煩的生物,一日三餐什麼的不嫌煩嗎?他抱怨起來,可肚子卻叫的愈發厲害了。
  一陣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這是蛋糕的香氣,還是那種剛烘焙好的冒著熱氣的蛋糕!他循著這香氣一直走,直到走到一家店前。這店很小,裝修也很普通,一看就知道只是個私人的小店鋪,櫃檯裡陳列的十多個生日蛋糕樣品,樣式都不是很精緻,但卻有種難得的樸素感,另一邊的櫃子裡擺著各種樣式的冒著熱氣的蛋糕,樣子松鬆軟軟,孟楠呆呆看著口水差點流出來。
  店裡有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滿目慈祥的神色,他看著孟楠,以為他要買蛋糕。
  孟楠有些發窘,“您這裡招工嗎?我不要錢的,只要您能管我一日三餐就行——”他滿臉通紅,說著說著竟然結巴了。
  老人挺意外的,眼前這個樣貌俊俏的小夥子讓他頗有好感,他笑著說,“來來,小夥子,怎麼餓成這樣?”說著就伸手從櫃子裡取出了一個蛋糕,用紙包好,遞給了孟楠。“放心吃吧,我不收錢。”
  孟楠幾乎感動的流淚了,接過後就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老人看著他吃飯的模樣,笑得更慈祥了,他沖著屋裡喊道:“老伴兒,快去把冰箱裡的飯熱一熱,來了個小傢伙要給咱們老兩口幫忙呢!”他知道僅僅一個蛋糕根本吃不飽的,然後很熱情地把孟楠引進了店後面的房間。
  這房間不大但很溫馨,簡單的陳設,臥室和廚房連在一起,傢俱都是很久以前的但都整潔乾淨,孟楠看見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人,他穿著人魚裙,黑色的魚尾從裙子下方伸出來,現在正把
  一個白色的物體放進微波爐,設好時間後,他回頭看見了孟楠,便也笑了。
  這慈祥的模樣簡直和裡克的爹爹一樣,只是孟楠不知道那位老人現在怎麼樣了。
  “是一個人跑來首都闖蕩的吧?”他眯著眼問到。
  孟楠點點頭。
  “年輕人你很厲害啊,在首都獨自闖蕩可是會很苦的。”他依舊笑著,十分欣賞眼前人的勇氣和毅力。
  孟楠有點不好意思了。
  飯很快就熱好了,孟楠咬著那塊白白的食物,口感很好,嚼起來像麵條,還有種淡淡的甜味,他細細品味著,覺得這世界上再沒有比吃飯更幸福的事了。
  兩位老人都笑著看他吃飯的樣子,他們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吃人造食物吃的這麼香,他們由此認定這年輕人很能吃苦,能吃苦的人總會闖出一番事業的。
  之後的時間裡孟楠便留在這家蛋糕店幫忙,可他沒想到老人竟會鼓勵他去外面找工作,因為他這個小小的蛋糕店付不起工錢,店裡微薄的收入只夠他們自己的日常生活,他讓孟楠把這裡當成家,他們平時很寂寞,來個年輕人也覺得生活快樂了不少。
  第二天上午孟楠就開始尋找新的工作,只不過這次的目標是掙足回漁村的路費,在蛋糕店時他向老人借了頂帽子,畢竟總帶著連衣帽會不舒服。一段時間後,他在附近的建築工地上找了份油漆工的事做,比起服務性的行業這裡的工資高了不只一倍,雖然會很累,可他正好有全身的力氣沒處使。
  傍晚回蛋糕店的路上,夕陽把整條街道都染成了暖洋洋的橙色,他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覺得舒服極了。可這時他忽然聽見有人在大喊:“小偷!”
  聽到這兩個字他立刻轉身搜尋目標,然後看到了街道另一頭倉皇逃跑的人,看來那人就是小偷了,他沒想多少就立刻追了過去,速度極快。
  “喂!偷別人的東西可不好!”追上後他抓住了那人的肩膀,可手上傳來的觸感立刻告訴他這人有多瘦弱,難道是因為太餓才偷的?他不禁皺起眉,這世界究竟有多窮,怎麼還會有吃不飽飯的人?他想起了收留自己的窮困小漁村,那裡到處都是用椰子殼疊展出來的小房子,人們很窮,可至少不用擔心溫飽問題。
  “你放開,我沒偷東西!”那人一臉怨恨地看著他,用手使勁掰著他的手,可力氣太小根本掙脫不開,這時候後面那些喊小偷的人也追了上來,他看見這些兇神惡煞的人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小子,幫大忙了!這下看這傢伙還敢不敢跑!”追上來的人是個虎背熊腰的大漢,滿臉絡腮鬍子,他得意地瞪著小偷,神情兇狠。
  “我不是小偷,真的不是,你別聽他們的,他們會把我賣了的!”‘小偷’竟懇求起孟楠來。
  孟楠覺得一頭霧水,這究竟怎麼一回事?他回頭看看這個面露凶相的人,忽然覺得他的確不像什麼好人。
  此時,絡腮鬍子也用黑亮的小眼睛在孟楠身上瞟了瞟,他竟然看見了孟楠後背上的人魚編號,編號上寫著:V01327892100。他用手托起下巴,遲鈍的腦袋難得做起了計算題,一共跑了5條人魚,現在已經抓回了4條,還有一條全無蹤影,最後那條的編號是什麼來著?他苦思冥想,終於想到那編號似乎是A0134798100,後面數字太多他記得有些模糊。他瞪著眼前的孟楠,難道最後一條是他?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二章

  絡腮鬍子覺得頭痛了,因為這人背後的編號怎麼看怎麼奇怪,怎麼連字母A都印倒了,印到了不說中間還少了一橫!幸虧他夠聰明,這貨一定是劣質品殘次品!這就全都說通了,也難怪這傢伙會白癡似的地幫他們抓自己的同夥,若不是弱智應該跑得不見蹤影才對。
  絡腮鬍子癡癡笑著,為自己的聰明才智得意的不得了。
  孟楠用手在身上抓了抓,絡腮鬍子的眼神讓他全身發癢。
  可這條人魚長得還真是標緻,絡腮鬍子好色的眼睛貪婪地在孟楠□的上半身上盯著,他見過這麼多A級別人魚,可沒有一條長得這麼美。
  這眼神讓孟楠覺得噁心了,他不得不把系在腰間的衣服重新穿好。要不是剛剛下班回來時覺得太熱,他才不會把上衣脫掉,可他就不明白了,這世界究竟怎麼一回事啊,他不就是脫個衣服嘛,怎麼剛剛大街上的人都用那麼異樣的眼神看著他!?
  “看來當真是個劣質品。”絡腮鬍子猥瑣地笑著。
  “建議你們去趟警局,這人是我抓到的,在事情沒弄清楚之前,我有權利保護他不受傷害。”孟楠把那個瘦小的人護在身後,他隱隱覺得這事有蹊蹺。
  絡腮鬍子笑起來,儘量裝得溫柔,可卻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噁心了。“好好,就按你說的辦。”他慢慢接近孟楠,可孟楠早就對他起了戒心。
  “你們——”他還沒說完就被身後突然伸出來的手死死摁住了口鼻,那雙手上有股刺鼻的古怪氣味,他被嗆得難受,意識越來越模糊,暈倒前他看到最後一幕是那人用同樣手法迷倒了被他錯當成小偷的人。
  看來這次自己是真的壞事了,他懊悔地想。
  “大人,所有逃掉的5條人魚,現在已全部找到。”絡腮鬍子對著MC畫面中的中年男人報告著。
  “馬上把他們都帶回來!別再讓他們跑掉,他們值多少錢你心裡清楚!”
  “是是!”他一臉惶恐地回答,“絕不會再發生那種事情,我保證!”
  孟楠醒時發現自己躺在車廂裡,裡面坐著四個少年。
  他用手拍頭想讓自己清醒些,“到底怎麼回事?”
  可惜沒人搭理他。
  孟楠很尷尬,他索性站起來開始打量這個昏暗的車廂,車廂沒有窗戶,四周都是印有豎條紋的白色鐵皮,車廂門是雙開的,關得並不嚴,兩扇小門隨著車的行駛來回擺動著,透過這縫隙他看到了鎖在門外面的那把銅黃色的鎖,它在路燈下啪啪地敲著車廂門。
  他湊到縫隙前,想仔細看看鎖頭的大小,以確定自己是否有能力破壞掉,可這時車廂門的縫隙猛地在他眼前擴大,瞬間出現在他眼前的情景把他嚇得臉色死灰。
  縫隙裡窺探到的世界漆黑一片,簡直就像一片深淵永遠望不到底,那種無窮無盡的黑暗也只有親身體驗過才知道多恐怖。車還在行駛著,但車輪下沒有公路,什麼都沒有,孟楠呆了,他不知道該做如何什麼樣的反應才合適,這時候,縫隙下快速飛過一個光點,然後越來越多的光點飛過去,他試著向上看,也看到了同樣的光,那是之前被他認為是路燈的光。
  光芒越來越多,孟楠逐漸看清了深淵下的城市,城市中亮著五彩的霓虹燈,街道上人流湧動,熱鬧非凡。他這才明白,這車是飛在空中的!他用手指撥了撥外面的鎖頭,發現那鎖沒有想像的那麼結實,他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手指上,慢慢使勁想把鎖頭打開,可啪的一聲後,什麼都沒發生,甚至連裂痕都沒有,他的手指反倒疼的厲害。
  那四人笑了。
  他無奈地又試了一次,可結果還是一樣,那種莫名其妙出現的力量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你的包。”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孟楠沒來的及回頭,就被包砸中了頭,他把包從頭上扒下來,這是自己一直帶在身邊的灰色背包,還是在裡克家時老人給他做的。
  “謝謝。”他說著,“你們——難道是人魚?”這四人的外貌與普通人魚有著明顯區別。
  他們點點頭,“你不也是人魚嗎?”‘小偷’反問。
  “啊~嗯……”孟楠不怎麼願意承認這個事實,“你們為什麼會被抓?”他終於切入出題。
  “因為逃了唄,從買我們的那個人手裡逃了。”‘小偷’說著,眼裡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買?”
  “嗯。”
  他知道這個世界的自然人魚是可以合法買賣的,之前在書房裡看到的書有介紹過。
  “我們不過是奢侈消費品罷了,有錢人願意買幾條都可以。”藍衣少年自嘲著,“原本也能被好人買到的,只不過我們有點倒楣,碰到了人魚販子。”
  “有個貴族從人魚基地買了我們,一共23條,不過啊,他買我們可不是放在家裡玩的,看這樣子應該是要把我們走私出國,然後轉賣。”藍衣少年聳了聳膀,“所以才要逃嘛,在外面被轉賣可沒有任何保障措施,碰到變態的幾率很大,到時候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不過啊,14號還真是幸運呢,竟然成功逃了。”
  “多虧有這個替代品在,不然——”
  “喂,突然冒出來的替代品,你叫什麼?”
  ……
  ……
  他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孟楠插不上一句嘴。可聽他們的談話內容,孟楠大概能猜出事情的輪廓,這些人魚似乎要被走私出國然後轉賣,若真是這樣,他們豈不是都成了水貨?他把自己縮進角落裡,抱著包,開始思考怎樣自救,不只是他自己,這裡的所有人都必須逃出去才行。
  他忽然想到了磷城酒店裡的古代人,那個謫仙一般的人似乎在臨走前留給他一個通訊器。他翻弄背包,然後真的摸到了那個小小的灰色方塊,方塊只有指甲大小,上面有個按鈕,他猶豫了一下,用手指把按鈕按了下去。
  幾秒後,竟然真的接通了!
  “孟楠?是你嗎?”通訊器裡的聲音很激動。
  “嗯,是的。”他有些不好意思。
  “太好了,你竟然還活著!!!!”三皇子激動地叫著,“活著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殿下,您廢話太多了。’通訊器又傳來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孟楠記得他應該是一直跟在古代人身後的面癱。
  ‘你一邊去,別偷聽我和小孟孟的談話!’
  ‘是您說話太大聲了——’
  通訊器裡一陣沉默。
  “孟楠,你在哪裡?我馬上過去找你!”
  “這個,我想應該是在首都,至於是在首都哪裡,我真的不知道。”
  “首都?”
  “嗯。”
  “我現在在神聖不列顛帝國的鄰國阿莫斯卡,飛過去還需要至少3個小時,你等等,一定要等,聽到了嗎!我絕對絕對會趕過去的!”
  “那個,實際上,我想,我需要你的幫忙——”他磕磕巴巴地總算把話說完了,因為自己之前對這個古代人的態度並不好,他有點不好意思。
  “什麼忙你趕快說,我一定幫到底!”
  “我好像——被綁架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三章

    這個昏暗的房間不大,準確的說它其實很小。
  房間裡盛滿了水,水裡磷光閃閃,那是魚鱗反的光。密密麻麻的魚尾緊挨著,粉紅的、嫩綠的、金黃的、赤紅的,所有這些顏色全都隱沒在昏暗的光線裡,人魚們任自己在水裡沉浮,沒人說話,都只是沉默著。
  可這些密密麻麻的魚尾中卻有一雙極其顯眼的腿,這腿在水中拼命掙扎,激起了一陣陣混亂的水流,不時還會踢到其他人魚,那些人魚被這腿踹痛了,一陣惱怒後索性把這人推到了水面。他狼狽地甩著濕漉漉的頭髮,他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
  怎麼回事,為什麼變不回魚尾?他在心裡抱怨著,剛剛突然被扔進這間滿是水的房間時差點溺死,若真死了,他豈不是成了史上第一條溺水的人魚了?
  “喂,你到底是不是人魚?”‘小偷’一直用疑惑的眼神看他,至今為止還沒有泡在水裡依舊能保持雙腿的人魚出現過。
  他鬱悶了,一年前在海底生活時他明明是條人魚,怎麼上了岸後就一直變不回去?
  “我還真沒見過比自然人魚還漂亮的男人。”‘小偷’笑起來,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一直感覺不到這人身上的ID信號了,他還以為這條魚是個殘次品,信號不穩定呢。
  孟楠頓時滿臉黑線,這世界的人怎麼回事,為什麼老用漂亮來形容他?他們是眼睛瞎啦還是瞎啦還是瞎啦?他不就是長得帥氣點嘛?他心裡一陣抱怨,可身體卻一下子失去平衡再次紮進了水裡。
  ‘小偷’無奈地把他從水裡撈出來。
  “謝謝~”孟楠吐著水,“之前很抱歉,如果不是我你已經逃了。”
  “算了,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小偷’擺擺手,然後把他推到牆壁旁,讓他好好扶著。
  他抬起頭,看見了漆黑的天花板,這樣愣愣看了一段時間,他忽然覺得不大對勁,他怎麼覺得這天花板越來越近了?
  難道是錯覺?
  不,絕對不是!
  他分明感到了天花板迫近的強烈壓迫感,他使勁揉了揉眼睛,瞪大眼使勁盯著黑暗中的動靜。沒錯,天花板的確是在下降!他慌起來,這才意識到那根本不是什麼天花板,這裡也根本不是什麼房間,他和這群人魚正泡一個盛滿水的巨大容器裡,而天花板則是這容器的封頂!
  如果這容器真的被封上,他一定會被活活淹死!
  他掙扎起來,拼命向上摸,手在亂抓時摸到了冰涼的容器邊緣,他死死抓住這邊緣,奮力向上爬,他必須出去,可自己的力氣又實在太小。
  “有沒有人啊?聽著,你們抓錯人了!”他嘶叫起來,拼命往容器外爬,可容器壁實在太滑,沒抓幾下他就再次跌回了水裡。
  房間的燈瞬間亮了。
  他也終於看清困住所有人魚的容器是什麼,這是一個通體透明的巨型玻璃缸,四四方方的正方體模樣,而容器上方正有一個透明的玻璃封頂在緩緩下降,封頂的邊緣反光很厲害,像是粘著一層凝膠,他覺得這邊緣一定做過什麼特殊處理,否則以封頂的形狀是絕不會那麼容易就能密封起來的。
  人魚們都疑惑地看向門口,透過玻璃他們看見了一個體型稍顯臃腫的中年男人,他們認識這男人,這是他們的主人,在人魚基地買下他們所有人魚的貴族。
  一個可惡的貴族。
  大部分人魚在看到這人時都立刻把頭轉向別處,在他們看來,這人早就不是什麼法律上的配偶,他無非就是個人魚販子,一個行為惡劣骯髒的黑市商人。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被走私出國,然後賣給任何一個能買得起他們的人,也許是地產商,也許是煤礦主,甚至有可能是屠夫。每個人都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什麼命運,只有無法獲得人魚基地審查資格的人才會購買走私人魚。
  中年男人笑著,笑得猥瑣,這些人魚在他看來早就成了大把大把的鈔票,只要負責運輸他們的船隻順利到達大夏國的東方港口,他馬上就能掙上一大筆錢,這筆錢也將拯救自己瀕臨破產的公司,讓他保住家族族長的地位和權力。他習慣性地向後撫平頭髮,光禿的額頭在燈光下變得愈發油亮了。
  他注意到了容器裡的人魚,並看見了其中最特殊的一個,這人還保持著雙腿的樣子,在正趴在玻璃缸邊緣目光灼灼瞪著他。
  “能不能把我放出來,你們抓錯人了,我不是人魚。”
  “叫他們停止封口。”這命令一下,玻璃缸上方的封頂就立刻靜止了。
  中年男人饒有興趣地觀察孟楠,他還從沒見過泡進水裡能保持雙腿的人魚,不過,這人也可能根本就不是什麼人魚,自己的一個屬下似乎撒了謊,逃跑的5條人魚並沒有全部抓回,這是個替代品。但這個替代品確實品質不錯,男人發亮的眼睛像是在審視一件商品。
  “他們怎麼把你抓進來了?”中年男人的聲音很有穿透力,那是大家族裡的掌權人才會有的說話方式。
  “那就要問他們了。”孟楠有些無奈,“現在可以放我走了嗎?”他在心裡計畫著,只要一出大門他就會直奔警察局,畢竟他不能丟掉這群可憐的人魚不管。
  “你很漂亮。”中年男人讚賞著。
  他一口血差點噴在男人臉上,沒等男人反映過來立刻就暴走了,“你們這裡的人究竟怎麼搞的,見個長得不錯的男人就誇漂亮,沒見過長得帥的是不是?你們是語言過於貧乏還是審美有問題!?……”一連串的抱怨從孟楠嘴裡噴出來,連他身邊的人魚都被嚇得縮到了一邊。
  中年男人愣了,他還沒見過什麼人敢用這樣的語氣對他說話。
  “行了,你也知道抓錯人了,趕快把我放了!”他覺得有些口乾舌燥。
  在中年男人的示意下,幾個人把孟楠從容器里拉了出來,他全身濕透,濕噠噠地坐在地板上待了好久,才覺得自己總算活了過來。
  中年男人蹲在他身邊,竟然湊近他的耳朵說道:“現在你出來了,不過啊,既然你看到了這裡的秘密,也就永遠別想離開我了,乾脆做我的情人如何……”他曖昧地用手指摩挲著孟楠的下巴,雙眼冒著光,那是別有用心的光。
  孟楠的後背泛起一大片雞皮疙瘩,噁心的不得了,他在心裡暗罵一句變態,在男人的手指快摸到他的嘴唇時,他猛地用力一拳打在男人的臉上。他原想懲罰一下這個變態就行了,可沒想到這男人竟像子彈一樣直直飛到牆上,碰的一聲巨響後,泛起了大量灰塵,牆體破了一個大洞,
  男人像軟泥一樣癱在洞裡,上半身已經全部進了隔壁房間。
  幾個手下被這一幕嚇得目瞪口呆,他們小心翼翼地後退了幾下,見癱倒的主人一直沒動,又看看舉著雙手乾瞪眼的孟楠,竟蹭地溜了。
  孟楠其實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瞭望牆上那個觸目驚心的大洞,覺得一陣恍惚。這力量究竟怎麼回事,也來得過於莫名其妙吧?想用的時候沒有,不想用的時候又突然冒出來,現在該怎麼辦?這男人該不會死了吧?
  當然,同樣目瞪口呆的還有玻璃罐裡那群很看不起他的人魚,此刻他們在水裡張大嘴,愣是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他終於回過神來,跑到容器前大大地展開了雙臂,叫道:“快,快跳出來,我接著你們,大家一起逃!”
  不過,沒人敢回應他。
  “我說,你——到底是什麼怪物?”‘小偷’第一個說話,眼神裡明顯有了畏懼的神色。
  他流下一滴大汗,“我真不是怪物,剛才那個純屬巧合。”
  “這還真是個強大的巧合……”‘小偷’望著牆面上那個黑黝黝的洞,覺得有些無語。
  “可逃出這裡又怎樣?我們還是會被抓回來。”一個人說出了他們的顧慮,之前逃跑的五個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人真的死了嗎?死了的話,這次興許能逃出去。”
  “他若死了會很麻煩,但他不死依舊很麻煩。”
  “他本身就是個麻煩。”
  “我贊成跟著怪物走……”
  “好吧,我也贊成。”
  “除了這個沒別的可選了吧……”
  ……
  ……
  孟楠沒想到這群人魚竟然自顧自的說了起來,而且一口一個怪物。“那個,可不可以別那樣叫我?”他用手摸著後腦勺,一臉無奈。
  “那就叫爛好人行嗎?”
  “這稱呼不錯,我贊成!”
  “看來我們的確是遇到爛好人了。”
  “是啊,現在這種人都成古董了,難得碰上一個。”
  ……
  ……
  孟楠不再否定了,因為他知道自己根本說不過他們。
  他再次張開胳膊,然後小心地把第一條人魚抱出來放在地上,然後一條接著一條,越來越多的人魚向孟楠湧過來,他也覺得自己又有了無窮無盡的力量,精神充沛,即使不斷重複抱住、彎腰再站直的動作,也沒覺得疲勞,那些重新變回腿的人魚也過來幫忙,更多的人魚出來了,沒過多久,這個巨大的玻璃容器已然空空如也。
  塞在孟楠耳朵裡的那個灰色小型通訊器滴滴響了幾聲,隨即就傳出了三皇子王宇寰疾風驟雨般的聲音。
  “孟楠!!!!……”
  他的耳朵差點沒被震聾,他急忙把通訊器捂住,生怕這聲音會把更多的人引過來,可他的擔心無疑是多餘的,古代人的聲音連他身邊的人魚們都沒聽清。“能小點聲嗎?”他滿臉黑線。
  “孟楠孟楠,警方馬上就會趕過去的,你一定會沒事的!放心放心,你一定不會有事的,我絕對不會讓你有事的!待在裡面不要亂走,我叫的救兵馬上就會進去救你!”
  “可他們怎麼知道我的位置?”
  “啊,這個啊,見面之後我再跟你解釋,有點複雜。”
  “嗯,好的,你幫了大忙呢,我們出去之後應該很快就能看見員警,這裡有走私人口的罪犯,我本來也想報警的。”聽到孟楠的話,大家都猜到已經有人事先報了警,都非常開心。
  “別擔心,他們馬上就到!孟楠你注意照顧自己,千萬千萬別讓自己陷入險境,明白嗎?”
  “明白——”孟楠把聲音壓低了,“先不說了,有人——”
  門口處突然傳來了一些細微的響動,孟楠用手暗示後面的人魚不要動,他小心走到門口處,可這時一個黑洞洞的槍口竟直直頂在了他的腦袋上。
  他老實地舉起手,大腦快速思考著究竟該怎樣才能脫險,可砰的兩聲悶響後,用槍指著孟楠腦袋的二人竟軟軟地倒了下去。他疑惑地望過去,看到了站在他眼前的兩個穿著迷彩人魚裙的人,只見他們手裡高高舉著棒球棒,一副極其幹練的模樣。是他們把持槍的人打暈在地。
  “大哥!!”他們興奮地叫道。
  孟楠一下子就懵了,再仔細一看,發現這二人竟然是羅亞與格蕾,此刻正沖他笑得陽光燦爛。
  “那個,你說的救兵難道是格蕾與羅亞?”他一臉無奈地對耳朵上的通訊器說。
  “他們是誰?”通訊器裡三皇子的聲音裡滿是疑惑和不解。
  “你們怎麼找到這兒的?”孟楠哭笑不得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四章

    “你們怎麼找到這兒的?”孟楠疑惑地看著二人,他有些不安。
  “是格蕾感覺到的,他覺得你應該在這個方向,然後我們按照這個方向一直走一直走就到了碼頭,這個碼頭好大,到處都是集裝箱呢,我們在這兒找了將近兩個小時,每棟房子都進去查過,結果就在這兒找到你了!我就說這裡有問題嘛,又不是什麼重要地方,竟然不讓隨便進,問他們問題又回答的那麼含糊,索性就把那人打暈直接闖了進來!嘿嘿!”
  “感覺?”這個詞也太懸了吧?通過感覺就能找到他的確切位置?他們是安了跟蹤器還是放了電子狗?“這靠譜嗎?”他自然知道這很靠譜,站在他眼前的格蕾和羅亞就是最好的證明,可理智上他有點接受不了。
  “靠譜的,絕對靠譜!”羅亞沖孟楠瞪著水靈靈的大眼睛。
  “艾達大人,我們沒把您的行蹤告訴任何人,只有我們知道,真的。”格蕾真誠地看著孟楠,
  他看出了孟楠臉上的不安和焦慮。
  聽到這些孟楠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再也不想回到那所封閉的大房子了。
  格蕾靜靜看著孟楠的表情變化,看著看著竟然笑了,“看來,您的確沒瘋呢。”
  “啊,這個——”孟楠的目光閃爍起來,謊言突然被拆穿讓他不知道該如何圓場,“先不說這個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趕快從這裡逃出去!”
  “嗯,艾達大人說的沒錯!”羅亞用胳膊環住孟楠的脖子,緊緊抱著他。
  “那個,羅亞,能先放開我嗎?”他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了。
  “不嘛不嘛,好不容易能緊緊抱住你……”羅亞竟撒起嬌來。
  他無語了。
  後面的人魚們眼睜睜地看著這奇怪的一幕,門口突然冒出來的兩條E級別人魚是怎麼回事?爛好人看上去和他們不只是熟悉這麼簡單,難道爛好人是他們的老公?不對啊,感覺完全不對,爛好人長得這麼美,身材又好,這是典型的人魚體質嘛,不去做人魚手術嫁個好老公實在是太可惜了!二十幾條人魚紛紛惋惜,甚至有人開始重重地歎氣。
  孟楠被這群人突如其來的哀傷搞的莫名其妙。
  “你們幹什麼?大哥是我們的大哥,你們誰也別想搶走!”這些人群的眼神讓羅亞產生了敵意。
  “喲,你難道不知道嗎?你們大哥已經和我們有了肌膚之親了!”‘小偷’故意說話激怒羅亞,有了肌膚之親也算是事實,畢竟剛剛被泡在容器裡,爛好人那雙腿可沒少踢他們。
  羅亞把抱緊孟楠脖子的胳膊收的更緊了,在盛怒之下竟然把嘴湊到孟楠臉上,狠狠親了一口,然後說:“現在我們扯平了!”
  後面傳來一陣笑聲。
  孟楠的臉噗的一下紅得像個番茄。
  “行了行了,羅亞,快從大哥身上下來,兩條人魚親到一起算怎麼回事!“格蕾把孟楠身上的羅亞往下拽,可羅亞卻死都不撒手。孟楠則傻了一般愣愣站著,任由二人在他身上折騰,他完全沉浸在剛剛的吻中不可自拔。
  兩條人魚?‘小偷’很注意格蕾的話,他疑惑地看著孟楠,他有些糊塗了,孟楠究竟是不是人魚?
  好不容易安靜下來後,這些人便在格蕾與羅亞的帶領下走進走廊,這個設施其實並不大,構造簡單,除了四五個比較小的房間和一條窄窄的走廊外,就只剩一個面積比較大的大廳,大廳裡地面有些髒亂,上面堆放著盛滿白色粉末的透明罐子,罐子上都印著營養濃縮粉的字樣。
  ‘小偷’知道巨大容器裡的液體就是用這些濃縮粉配置出來的,這樣就能保證被密封在玻璃罐裡的人魚生命無礙,不過,這還真是惡劣的手段呢。他目光黯淡地望著它們,如果不是孟楠,他們可能早就被密封偽裝塞進集裝箱了吧。
  厚重的鐵門被推開了,早晨橘黃色的陽光投射進來,亮的有些刺眼。
  孟楠用手揉揉眼睛,慢慢適應了這光芒,他忽然意識到現在已經是早上,沒想到昨天竟然折騰了整整一夜。他抬頭看天,天很藍很藍,清澈如水,藍天下面則是成片成片的紅色集裝箱,組成了紅色的海洋。
  “終於出來了,各位美人!”
  絡腮鬍子粗狂的聲音傳來,他走到門口,手裡拿著槍,眼神冷酷。“看來剛剛進去查看情況的兩個人已經被你們幹掉了。”
  孟楠本能地護著身後的人魚,他瞪著這人,眼裡全是憤怒,就是這個人把他抓進來的。
  “沒必要用那麼恐怖的眼神看我。”絡腮鬍子扯起嘴角,“看來我弄來個麻煩的東西,但不管你有多厲害,今天都別想走出去了。”
  孟楠緊張地看了看這周圍,他在尋找逃跑的機會。
  “這裡可沒人能聽到你們的聲音,原本就是存放貨物的地方,連工人都很少來這兒!”他笑得倡狂,他身後的幾十個人也笑了起來。
  “但你們不會真的開槍的。”孟楠說著,一臉自信。花費那麼多錢買來的人魚,他們自然不會讓這些人魚白白死掉。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五章

    “孟楠,怎麼回事?你說清楚!”通訊器裡三皇子焦急地問。
  “我犯了命案,可還不想自首!”孟楠在成片的紅色集中箱中快速跳躍著。
  “什麼?!你在開玩笑嗎?”通訊器另一頭的三皇子一頭霧水。
  “是真的,可能沒機會再見面了,這次很感謝你!”孟楠趁後面那些人不注意跳下了集裝箱,瞬間隱沒了自己的蹤影,轉而竄進了其間狹窄的空隙中。
  “不管有什麼事,你先留在那兒,我馬上——”三皇子的話還沒說完,孟楠就已經按下耳朵裡通訊器按鈕,結束了這場通話。
  他在集裝箱的陰影中拼命跑著,儘量使自己動作靈敏減小腳著地時產生的聲音,同時集中注意力時刻關注著周圍的一切,尋找任何一個可能逃出去的出口。大片大片的赤紅色集裝箱在他的視線裡不斷後退,這些集裝箱大小不一,看上去就像是紅色的海浪。
  遠遠地,通過狹窄的空隙,他瞥見通道另一頭站著幾個人,他隱隱覺得這些人很熟悉,身形動作似乎都在哪裡見過,他覺得奇怪就更仔細地看過去,發現一個人正背對他站著,這人全身繃緊端平胳膊在等著什麼,在他前面也站著一個人,手裡抓著一個尖銳的鐵片,鐵片邊緣在晨光中泛著光,隱約中孟楠能辨認出鐵片上的些許紅色,那是鮮血的紅色。
  事情有些不妙了。
  鐵片很快落下來,紮進了背對他那人的胳膊裡,在肉裡攪動然後拔出。
  孟楠趕快跑過去,他想儘快結束這場暴行,他一把握住那只抓著鐵片的手,厲聲問道:“你們在做什麼!”
  這手原想反抗,可卻在看到孟楠時愣住了,“怎麼是你?”
  這是‘小偷’,滿臉詫異的‘小偷’。
  孟楠也愣了。
  “剛剛你把那些混蛋打趴時,我們趁機跑了出來。”這算是給孟楠的解釋,只是話中有著很多無奈,“謝謝,真的很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們跑不出來。”
  這幾人臉上均是深深的歉意。
  “員警已經來了,你們沒必要跑的!”孟楠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我們只是——”
  “只是不想回人魚基地……”
  就算回去又能怎麼樣?他們還是無法擺脫自己的命運,他們四個是叛逆的,叛逆到無法坦然接受自己的命運,而叛逆的人總要經歷更多的痛苦和無奈。
  “但你們也不能……”孟楠心急火燎地捂住那人胳膊上的傷口,傷口裡暗紅色的血慢慢從他的指縫間慢慢沁出來,只是胳膊的主人卻一臉坦然,仿佛這疼痛給他帶來的根本不是痛苦。
  身旁另一人遞來了布條,他們用這個快速簡單地把傷口包紮了。
  “我們把右臂裡的這個挖出來了”‘小偷’舉起了一個銀白色的金屬片,“ID。”他說著。
  只要右臂裡有這塊ID在,他們就永遠不可能過上真正自由的生活,更不可能有真正屬於自己的幸福。
  孟楠知道ID是什麼,利莫曾向他提過,一年前利莫還曾用磁鐵封住他右臂中的ID信號救了他一命,他也知道只要ID在總會有人發現自己的人魚身份,對他是如此,對眼前的四人而言更是如此。他也想起了利莫右臂上那條細細的傷疤,那是挖掉ID後留下的,自此他也終於明白利莫為什麼會那麼做,也許只因為一個平凡的願望,一個能過上真正屬於自己的生活的願望。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右臂,那裡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有了一小塊淡淡的疤。
  那是淡灰色的疤,早已痊癒。
  “我早該想到的,你長成這樣怎麼可能不是人魚。”‘小偷’順著孟楠的眼神看見了他的右臂,也看見了右臂上的疤。
  “如果不是人魚就好了。”孟楠淡淡說著。
  “是啊,如果不是,該有多好。”
  早晨的陽光愈發灼熱了,斜斜地射在了他們的半邊身子上。
  傷口包紮進行的很快,到最後一個人的傷口處理完畢時,孟楠就知道他們要走了。“把ID留給我吧,我拿著它們,你們能更快離開。”
  幾人愣了一下,隨後都笑了。
  ‘小偷’看著孟楠,眼裡全是感激之意,“本來早就該告訴你的,我的名字是23號。”
  “我是6號。”
  “我是15號。”
  “我是8號。”
  晨光中,他們紛紛說:“那以後再見。”
  “再見。”孟楠傷感起來,他遠遠望著他們迅速離開的背影,可又突然追了上去,“你們從哪兒找到的鐵片!?安全後一定要記得及時做好傷口消毒,不然會感染的!”那鐵片可實在是寒酸到了極點。
  “知道了!”
  那是孟楠聽到的最後的聲音,他便知道他們是真的離開了。
  他逐漸放慢了腳步,望著這片似乎無窮無盡的紅色海洋,這才發現自己暈向了。他隨意走著,想著要不要跳到集裝箱上面看看方向,可又害怕自己被發現。他就這樣慢慢走著,轉過一個拐角時,看見了一雙憂鬱的藍眼睛。
  藍眼睛憂傷地看著他,說:“請不要害怕,我只是想保護你。”
  孟楠第一次仔細看這人的模樣,這是張英俊的臉,有著非凡的高貴氣質,就像童話裡的王子一樣,可慢慢的,這張臉又與利利融合在一起,融合地毫無偏差,除了那雙水藍色的眼睛。他又逐漸回憶起了很久以前的那個下午,天下著雨,雨絲很細卻沉重異常,如針般砸下來,砸得他雙手生疼。那時,也是這樣的藍眼睛看著他,露出強烈的殺意。
  “你想殺了我。”他慢慢吐出這樣幾個字,“至少曾經想殺了我。”他慢慢後退。
  “是的,那是我的錯。”威爾不打算為自己解釋什麼,因為任何解釋都是藉口,任何道歉也都是於事無補,他只想用自己的餘生來彌補這所有的一切。
  孟楠又後退了幾步。
  “我只想你留下來……”他想給他所有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包括曾經失去的和還未擁有的。
  孟楠不再說話了,他轉身離開,以最快的速度又一次跳上了集裝箱,然後迅速逃離。
  “殿下,接下來怎麼辦?”查理斯焦急地問。
  “接著追,千萬不要追得的太緊。”威爾的聲音很嘶啞,他已經整整兩天沒睡了。
  他終於跑到了海邊,看到了廣闊無邊的蔚藍大海,海面上幾百艘貨運船停靠在岸邊,成百上千個工人在忙碌著,人流中還有身著正裝的商人,他們一臉嚴肅,正激烈地談論著什麼。停靠在岸邊的大量貨運船旁則是成排成排的機械臂,正忙碌著往船艙裡裝貨,機械臂下麵的船工們來回忙碌著。孟楠驚呆了,他從未見過如此壯觀和恢宏的景象,這裡比之前破舊的小漁村好了不只百倍。
  這時候,RSP們逐漸接近了,將孟楠包圍。
  威爾走在最前方,他試著慢慢接近他,“不要害怕,我真的不會傷害你!”
  孟楠瞪著這人,他知道這人的出現一定與艾達有關,也知道自己被關在大房子裡,也一定與這人有關。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一陣陣強烈的嘶鳴就從他的喉嚨裡發了出來,這奇怪的叫聲模仿了海豹,那是鯊魚最喜歡的食物。不管過去曾經發生過什麼,他沒興趣知道了,現在,他只想趕快回到大海,回到他日思夜想的家。
  他異常的行為把在場所有人都嚇壞了,尤其是威爾。
  他不會管這麼多繼續模仿著,各種鯊魚喜歡的魚類聲音他幾乎叫了個遍,他的努力沒有白費,沒過多長時間,遠處的海面就傳來了一陣陣騷亂。
  有人大喊:“鯊魚!出現鯊魚了!!!!”
  悠長的警鳴立刻傳遍了整個港口。
  貨運船上的船員們都緊張地望著海面,他們如此緊張並不是因為害怕,他們中很多人都或多或少遇到過鯊魚,也知道鯊魚並沒有多麼可怕,只是這港口自興建以來還從沒遇到過闖入鯊魚的情況。鯊魚從來不會因為饑餓襲擊人,它們只會在受了刺激的情況下,才會主動攻擊,那麼,究竟是什麼刺激了它們,把它們引進這個港口?
  所有滯留在海中的人員已經在最短的時間內回到岸上,港口管理人員動用了監管船,只要這些鯊魚一有攻擊行為就立刻會被射殺,但這是最壞的打算,把鯊魚引出港口才是他們最優先考慮的事情。
  孟楠見鯊魚接近了,便一頭紮進水裡,海水的溫度瞬間讓他生出了無比懷念的感覺。他在海水中睜開眼,看到了三條黑背白腹的鯊魚,它們看見他就歡快地把大嘴往孟楠的身上蹭,把孟楠蹭地直癢癢。
  這些鯊魚曾是孟楠在海底裡時的死對頭,每次見面總要追著孟楠遊上好遠,孟楠開始時還蠻怕它們,可後來發現這些鯊魚對自己的肉沒有任何興趣,似乎是看他奇怪才會追他,可每次追到他身邊聞聞後都會留下一個嫌棄的眼神,然後極其掃興地遊走。被幾條鯊魚嫌棄讓孟楠自然覺得不平衡,後來就演變成他反追鯊魚,沒想到追著追著就混熟了,他記得之前漁村裡捕不到魚
  也是這群鯊魚幫的忙呢。
  這世上的事情果真奇妙。
  他驚喜地撫摸鯊魚滑溜溜的腦袋,然後用胳膊環住它們大大的嘴,抱著抱著就傷感地哭了,哭的幾乎喘不上氣來。他的確喘不上氣來,憋得胸口痛。
  身邊的鯊魚依舊用大嘴蹭著他,不明白他突然的沉默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魚尾就是變不回來!?他原本以為回到大海,自己就能恢復正常,可現在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意識逐漸變得模糊起來,他想遊去海面,可已全身無力。視線逐漸黑下來,他的身體慢慢下沉,鯊魚們用嘴托起他,想帶著他遊出這個港口,他們不知道自己的玩伴究竟怎麼了,他們只知道他看上去很痛苦。
  一雙手拉住了正在下沉的孟楠,他把他緊緊摟進懷裡,吻住他的唇,將氧氣送進了他的嘴裡。
  鯊魚們看著這一幕,威爾也看著鯊魚,這是他第一次與鯊魚對峙。可他也知道這些鯊魚不大一樣,它們似乎通人性。
  更多的人跳進水裡,有人放了臭氣彈,那是腐爛鯊魚的氣味。鯊魚們討厭這氣味,它們終究還是遊走了,走之前看了看已經遊到水面的人,它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次遇到那人。
  鯊魚離開港口的消息已經在全港口範圍內做了臨時通知,所有的船工也都恢復到了正常的工作中,機械臂開始運作,商人重新開始洽談生意,一切都恢復如常。
  孟楠大口大口地往外吐水,難受地要死。
  “你,到底是誰!?”孟楠剛剛緩過勁來就揪起了威爾的衣領,這個人實在是太過纏人。
  “他是你的夫君。”古代人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六章

    夫君?孟楠瞬間腦補了一下中國古代某對小夫妻相親相愛的曖昧情景,嬌羞的妻子紅著臉喚著:夫君!溫柔的丈夫用富有磁性的聲音回道:娘子!男人擁住女人,撩開妻子耳畔柔軟的青絲,溫熱的氣息在她耳畔呼出,“娘子……”男人繼續叫著,在女人粉色的唇上落下一個長長的吻,這個吻甜蜜而深情。
  孟楠的臉瞬間就黑了。
  “孟楠?”三皇子以為孟楠沒聽明白。
  “啊!?”他總算回過神來,這才看見眼前的威爾,“什麼意思?”他問。
  “就是相公的意思。”三皇子又解釋了一遍。
  這算是解釋?他當然知道夫君是什麼意思,夫君就是相公,相公就是丈夫,丈夫就是老公……可是,古代人難道就不能別用這麼文縐縐的詞?他發現什麼話只要從古代人嘴裡說出來,就立刻會生出一種莫名的穿越感。他不是沒聽懂夫君的意思,他是沒聽懂古代人剛剛說的那句話。
  不過,也可能是他從潛意識裡排斥這個事實。
  威爾把長外套緊緊裹在孟楠身上,他已經濕透了,一直在澀澀發抖。
  “謝——謝謝。”孟楠這樣回答僅僅是出於禮貌。
  威爾的手卻顫了一下。
  孟楠開始仔細打量威爾,威爾的樣子很落魄,雖是落魄卻依舊掩飾不住他本身的高貴氣質。這張蒼白的臉也是利利的臉,只是瞳孔顏色不同,可此刻的他沒有利利的溫柔,更沒有利利的從容和睿智,他疲憊不堪,水藍色的眸子裡滿是憂傷。
  他覺得心中冒出一股怒火,一把抓起了威爾的領口,他想把這小子給拎起來好好教訓一番,可連拎了幾次竟都只是把那件米色的襯衫高高拽起。他有些尷尬,結果威爾竟然非常配合地抬起了身子。他瞪大眼睛看著這人的舉動,覺得他有病。
  旁邊的三皇子看到這一幕竟然捂著嘴笑了,孟楠瞪了他一眼,他就只能硬生生把這笑意給壓了下去。
  “你——就是利利本人吧!?”他用威脅的眼神質問道。
  威爾點點頭。
  “你有病啊?沒事幹穿著人魚裙到處跑!”自己那段時間明明拼命想擺脫那可惡的裙子都不行,眼前這個大男人正好相反!
  威爾愣愣地沒回答,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孟楠慢慢把手鬆開了,就算把這人揍一頓又能怎樣?人做事總是有理由的,從來沒有無來由的愛更沒有無來由的恨,他不知道這人和艾達究竟有怎樣的過去,也不想知道。他是孟楠,不是這些人口中的艾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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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說,這個一臉黴相的傢伙是我老婆?”好好洗了一個熱水澡後,孟楠覺得全身舒暢,此刻他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兩條胳膊搭在沙發背上,把他們剛剛說的事情輪廓簡單重複了一遍。
  “你說反了,他是你相公。”三皇子在一旁好心提醒。
  相公一詞再次讓孟楠嘴角一抽。
  “四年前,我替他喝了毒酒,所以死了?”
  眾人點頭。
  “我是王子,這個叫什麼威爾的是王子妃?”
  “您說反了……”大衛提醒道,滿頭冷汗。
  孟楠當然知道自己說反了,他故意說反的,他在潛意識裡完全無法接受這個狗血的設定。他抬頭望著威爾,張開嘴想說些什麼,可又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合適,他只覺得整件事情就像場充滿狗血的偶像劇,不僅僅是天雷滾滾,還把他雷得裡嫩外焦。
  威爾一直乖乖地站在他面前,就像個犯錯的孩子。
  他仰頭看向天花板,天花板很高,上面吊有一盞璀璨的水晶吊燈,吊燈在陽光下泛著淡藍色的光。他開始走神,想了很多事情,上輩子的和這輩子的,想起了孤兒院,想起了大學校園,也想起了再也回不去的大海,他很擔心利莫,想著利莫是不是安全離開了磷城,畢竟都過了一年了,安全逃走的話,他現在又在哪兒?
  “你們沒傷害利莫吧?”他問。
  “沒有。”威爾回答。
  “他離開磷城了?”
  威爾點點頭。
  “你知道他去了哪裡嗎?”
  威爾搖搖頭,“只知道他離開後向東方走了,如果你想要他,我可以馬上去查。”
  “還是別查了……”自己給利莫添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接下來依舊是沉默。
  早就知道這身體有故事,可沒想到這故事竟然是這樣的,果然一點新意都沒有呢。他無奈地歎了口氣,不過,有些地方他還是想不通,如果事情真的這麼簡單,為什麼他們一直不肯告訴自
  己過去的事?“這就是事情的全部?”他問道。
  威爾點點頭。
  看著威爾的眼睛孟楠就知道不是,可他也知道,自己再也問不出任何事情了。
  三皇子殷勤地端過來一杯紅茶,淺色的茶水上冒著氤氳的香氣,“來來來,小孟楠,張嘴!”
  孟楠覺得古代人的動作就像在喂一個三歲孩子,“我還是自己來吧。”他一臉無奈。
  “那個,威爾對嗎?你聽著!”他終於切入主題。
  威爾點點頭,像個隨時等候教訓的乖學生。
  “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麼,現在的我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你明白嗎?”
  “明白。”
  這麼輕易就答應了?孟楠很意外,他疑惑地問:“你——真明白?”
  威爾點點頭,他知道艾達依舊在生他的氣。
  “既然這樣,那我走了。”孟楠高興地抓起沙發上的包,站起身就要走,可外面的人卻沒有讓他出去的意思。
  “我希望你能留在這兒,在這兒你能得到最好的照顧和保護。”威爾說著,眼裡全是歉意,艾達還活著的事情並沒有多少人知道,他也不希望這件事傳出去。“我知道你很生氣,能不能給我一段時間,事情全部安排好後我一定會讓你出去。”
  威爾這樣打算自然是有自己的顧慮。
  三皇子知道威爾害怕什麼,也知道威爾的建議對孟楠來說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但孟楠卻以為這是敷衍,他覺得自己再說什麼都是徒勞了,索性就閉上嘴不再說話。他坐在沙發上抱著腿,懷裡緊緊抱著老人給他的背包,他無聊地發慌時,肚子竟然不爭氣地叫了起來,從昨晚到現在他還什麼都沒吃過。
  “準備午飯。”查理斯吩咐下去,幾個管家輕輕鞠躬後就去準備了。
  他確實餓了,餓得很厲害,見到滿桌的飯菜時立刻就忘了之前所有的不愉快,他吃得狼吞虎嚥,完全沒有形象可言,可一旁的威爾卻看得滿臉幸福。對於威爾而言,艾達沒瘋就是上帝賜給他最好的禮物,他從來沒有過多的奢求,他只希望艾達能幸福地活下去,而現在能親眼看見艾達有這麼好的食欲,他更是幸福的難以名狀。
  孟楠其實吃不慣西餐,可在這裡的整整一年好歹也習慣了西餐裡比較特殊的味道。他吃飯的方式總是與別人不同,他一向要求把所有的菜一次性上齊,若是一道一道上他總是不習慣,刀叉的用法他也完全不會,基本都是隨便亂抓,有時候右手抓叉左手抓刀,他一直不明白為什麼管家總要在他前面擺上五六副刀叉,一個人用一副就夠了,放那麼多幹什麼?
  身旁的幾位管家緊張兮兮地看著他,生怕一出差錯他就會吃下什麼不該吃的東西,事實證明他們的擔憂完全是有必要的,孟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起了用來配菜的紫荊花,還沒等他們反映過來就把它吞進了肚子。
  “這花不能吃!!”在這個家做了三十多年管家的戈弗裡還從沒見過這種情況,他恨不得立刻伸手這位大人嘴裡的紫荊花給摳出來。
  威爾也急忙讓孟楠把花朵吐出來,可孟楠舔了舔舌頭,已經把花朵吞下肚了。
  管家們已是滿頭冷汗。
  “那個骨碟不是用來盛菜的!”
  “那茶水是用來洗手的,您不能喝!”
  ……
  整頓飯吃得就像是世界大戰。
  孟楠總算打了個飽嗝,果然這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他用餐巾擦了擦嘴,忽然發現身邊的人
  都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不好意思,我吃飯就這樣,從來沒講究過。”上輩子太窮,他哪裡吃得起西餐,他能養活自己就已經非常滿足了。
  查理斯在一旁一陣陣地冒冷汗,以前格蕾和羅亞都是怎麼照顧他吃飯的?他現在才明白那兩人究竟要付出了多大努力,才能讓艾達大人安安穩穩地把飯吃完。
  威爾遞上一碗清湯,他怕艾達吃得太幹,以那種完全沒有任何順序的吃飯方式,怎麼可能吃的好。孟楠難得接受了威爾遞過來的東西,他的確渴了,剛剛光顧著吃葷菜,早就吃的滿嘴油膩不堪。
  他喝了幾口後,威爾細心地用餐巾幫他擦了擦嘴角。
  孟楠突然意識到這是個絕佳的機會,就迅速抓起了桌子上的銀質刀具,把刀刃頂在了威爾的脖子上。
  威爾愣住了。
  “不想死的話就跟著我走!”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七章

    孟楠右手持刀,鋒利的刀刃頂住了威爾的咽喉。
  “您冷靜一下,快把刀放下!”這突如其來的場景讓查理斯措手不及,天底下哪裡會有綁架自己丈夫的人魚?眼前的情景如此棘手,他就是把整個海軍都調過來也無濟於事,他必須想個兩全的辦法,設法把威爾殿下安全救下的同時不能傷害艾達大人一絲一毫。
  “走!”孟楠又喊了一聲,左手用力把威爾向門外推,威爾很聽話地往後退,可孟楠嫌這樣太慢,索性轉到威爾身後把胳膊繞過了威爾的脖子,這期間,手中鋒利的刀刃一直死死頂著威爾的咽喉。
  可孟楠的個子不高,至少沒有威爾高,這樣一來,威爾不得不把身子向後仰,脖子被孟楠勒地有些窒息。
  孟楠並沒有注意到威爾有多難受,他根本不在乎威爾的感受,他快速穿過長長的走廊,走進寬敞的大廳,然後來到了陽光燦爛的庭院裡,庭院很大,草坪是剛修剪過的,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青草香,白色大理石圍城的花壇位於正中央,花壇裡種著鬱金香,都是淡淡的紫色,連成一片。
  這裡比起孟楠之前待過的小院子要大氣很多。孟楠喜歡這裡還因為那些新鋤的草坪,青草在這時總能散發出幾倍的青香氣,上輩子他總會蹲下了閉上眼仔細聞,這氣味能讓他心安,所以他總說那是幸福的香氣。
  他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把手中的刀收緊了。
  “孟楠!你輕點,威爾快被你勒死了!”三皇子追在後面,一臉焦急,但他的焦急不僅僅是為擔心威爾,他更擔心孟楠。
  “不想他死你們就——”他還沒說完就狼狽地咳嗽起來,他忽然覺得脖子處緊緊的,緊得有些窒息。
  “見——見血了!”大衛嚇壞了,他看見架在威爾殿下脖子上的刀,已經赫然劃出了一道極細的血痕。
  孟楠趕忙把右手放鬆了一些,他雖然嘴硬,可當真沒有殺威爾的意思。“叫人準備一輛飛天摩托!”他吼著。
  “那是氣動摩托——”
  “叫什麼都無所謂,不趕快弄過來我就要了他的命!”孟楠一臉兇狠,他也的確想做出一副暴徒的模樣,可他的樣子實在太可愛,就算再怎麼呲牙咧嘴都像是在賣萌。
  三皇子又被逗樂了,可孟楠狠狠瞪了他一眼,他這才悻悻地把嘴捂住了。
  氣動摩托很快就被開了過來,騎摩托來的人是RSP中的一名特警,身材魁梧體格健壯,他按照命令把車停在庭院後,就退到一邊。
  “大——大人,車已經準備好了。”查理斯說著,他一直在注意威爾殿下的眼色,其實剛剛有很多機會能讓殿下從艾達大人手中脫身,可殿下似乎不願意這麼做。
  “你們,全都退後面去!”孟楠喊道。
  “是……”查理斯用揮手示意所有人向後退。
  孟楠警惕地拖著威爾慢慢走近摩托,他覺得時機差不多時竟狠狠踢了威爾一腳,將他遠遠踹開,然後迅速跨上摩托發動引擎,摩托下的空氣渦旋慢慢將機身托起,他晃了幾下找到平衡,右手猛擰把手進行提速,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後他便如風一般飛了起來。藍色的清澈天空瞬間展現在他眼前,他驚訝地張大嘴,覺得天邊那些純白的雲仿佛觸手可及。
  他長長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再往下望時已經看不見那棟巨大的宅院了。他總算放下心,可這一放鬆,卻突然覺得後背火辣辣地疼,難道是今早不小心弄傷的?他隨意想著,轉動摩托把手又一次加速了。他如颶風一般掠過首都上空,看到了規模巨大的環狀透明通道,這些通道錯綜複雜,裡面是繁忙的車流,這些應該就是他昨晚看到的飛在空中的車了。
  可把車開進這些透明的通道裡難道不會害怕嗎?尤其是在晚上,腳下變成一片虛無的深淵,那種發自內心的恐懼感,真的能習慣?也許能吧。
  這種無謂的事情他不能想太多,現在最重要的是趕快離開這兒,離開這個噩夢一般的城市。
  威爾依舊望著艾達遠去的方向,他並沒有傷心,相反,其實他很快樂,只因為艾達表現出的驚人的活力和對生活的熱情。一個對生活沒有熱情的人絕不會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
  “你真的打算放他走?”三皇子走到威爾身邊,他也望著遠處的天空,儘管那人早已在天際消失。
  “嗯。”
  “你不擔心?”
  威爾竟然笑了,那是發自內心的笑,“他這樣子,可不是那麼容易被欺負的。”
  “也是。”三皇子也笑了,“去年見他時明明還很頹廢,是因為防腐石嗎?”
  威爾點點頭,“那時候他身體非常虛弱,精神自然也不好。”
  這時管家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全無往日裡的教養和分寸,其中一人極為惶恐地向查理斯彎腰,說:“大人,出事了,兩位公爵夫人他們把您停在車庫裡的車開走了!我們想攔都攔不住!”
  “走之前他們說什麼了嗎?”對於格蕾和羅亞的行為查理斯很是詫異,一向行事怪異的羅亞也就算了,怎麼格蕾也會做出如此莽撞的行為?
  “說——說了,他們說要去找艾達大人!”
  “什麼!?”大衛差點蹦起來,“不行,我得去找他們,羅亞那個闖禍精要是再惹出什麼事來可怎麼辦!?”
  “大衛,你等等!——”可查理斯的話還沒說完,大衛已不見了蹤影。
  “讓他去吧,出去玩玩也好。”威爾回頭看著這個安靜的庭院,初夏的陽光灑在茂盛的花草上,有幾隻帶翅膀的小蟲在鬱金香紫色的花朵間流連,不過都是些不知名的蟲。風陣陣吹來,帶來淡淡的潮濕氣,“也許要下雨了。”他抬頭望望天,可天空還是那麼藍,藍的徹底,藍的義無反顧。
  艾達就那樣離開了,也是同樣的義無反顧,至少他是快樂的,不管做什麼,只要快樂就好。
  現在的威爾有能力保護那個微笑,儘管他會不放心會害怕會憂慮,但他已不是五年前的自己。
  人總是會成長的。
  三皇子在道別後也離開了,這個偌大的庭院瞬間空了很多。
  “殿下,接下來去哪兒?”李士握著方向盤,問道。
  “不知道啊,沒有孟楠在身邊就好無聊。”三皇子托著下巴。
  “希望您不要和那條人魚走得太近。”
  “你能閉嘴嗎?”王宇寰覺得李士的嘮叨實在煩人。
  “您喜歡他?”
  “只是喜歡而已,畢竟他那麼可愛。”
  “那我只能禁止您與他聯繫了。”
  王宇寰的臉上瞬間拉下幾條黑線。
  “威爾殿下真的讓他一個人離開了?”李士問。
  “也許是,也許不是。”
  “我實在不覺得孟楠有能力從安迪公爵家逃走。”
  “這誰都看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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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楠騎著摩托在空中飛了很久,他飛過大片大片的綠色的丘陵,飛過密密麻麻的小城鎮,也飛過了廣闊的稻田地,這樣飛著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儘快遠離首都,除了首都外的任何地方他都願意去。
  太陽逐漸西沉了,把天邊的雲鑲上了一層亮亮的金色邊緣。
  不知道為什麼,孟楠總覺得打在腿上的風越來越熱,一股股熱浪撲過來,灼燒著他的臉他的胳膊,剛開始他還以為這是錯覺,可慢慢地熱度越來越高,他幾乎有種被人做成燒烤魚的感覺。
  一陣黃灰色的大風襲來,風中夾雜著的大量沙塵。
  他趕忙閉上眼,沙塵暫態砸在他□的皮膚上,他急忙減速,一陣陣強烈的風暴後,沙塵才逐漸減弱。
  他甩甩頭想把身上的沙土甩下去,待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出現在他眼前的竟然是一片浩浩蕩蕩的廣闊沙漠!沙漠起起伏伏,就像黃色的海洋,在天與地相接處是金色的落日,落日的餘暉斜射下來,使大地升騰出一股股熱氣。
  看來,風中的熱氣和沙土都來自這裡。
  他遙望著沙漠盡頭,突然看到不遠處的地面上躺著什麼東西,灰色的,看上去不像是石頭,他把摩托慢慢減速降落下來,雙腳踩進黃沙時,頓時覺得熾熱難耐。
  如果沒穿鞋,他的腳只怕就成了烤豬腳了。
  他慢慢接近那個東西,發現那是一個人,一個暈倒在沙漠裡的人,這人穿著深灰色的衣服,衣服很髒,他的胳膊乾巴巴地露在外面,右手直直向前伸著,一副拼命向前爬的模樣。
  孟楠不知道這人是不是還活著,便小心地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指尖感受到的氣息立刻讓他欣喜萬分,他試著推了推這人,叫道:“喂,能聽見我說話嗎?”
  這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他乾渴到了極點早就視線模糊,他慢慢抬頭,然後在朦朧中看見了孟楠的臉。
  “天使?”他竟傻笑起來。
  孟楠的嘴角抽了一下。
  “沒事吧你?”
  “我渴……”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八章

  孟楠花了很大力氣才把這人拖上摩托,他啟動引擎,強烈的渦旋氣流便從車底噴出,摩托再次騰空而起,一陣強烈的風刮在臉上。他逐漸加速調轉車頭,希望能儘快離開這片沙漠。落日逐漸消失在地平線上,昏暗的餘光從天邊透出來,短短幾分鐘內天空幾乎全暗了,灰色的雲飄在上面,只有薄薄的雲層處才會稍微亮些。他已經把速度加到最大,氣動摩托就如火箭一般在沙漠上空飛馳,引擎發出的轟鳴愈發低沉了。
  他很快就又飛回了沙漠邊緣,並在那裡看到了幾處零零落落的燈光,看上去像個小鎮。他逐漸放緩速度,直到這個沙漠中的偏遠小鎮完全展現在他眼前時才總算松了口氣。他在小鎮上方盤旋了一陣,看到了一塊比較開闊的場地後就慢慢降低高度,把摩托降落到了場地上,氣流引起的沙塵高高揚起,落了他一身。他緊緊閉上嘴屏住呼吸,使勁揮舞胳膊,等到大量沙塵重新落回地面後,才總算長長吸了一口氣。
  小鎮上的一些居民紛紛湧過來,他們對突然從天而降的東西充滿了好奇心,一些從未走出過小鎮的老輩人更是驚訝地不得了,他們彎著腰拄著拐杖也要遠遠走過來,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那些只在傳聞中出現的飛在空中的交通工具,今天終於親眼看到了。
  孟楠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長時間的駕駛已經讓他疲憊不堪,這些逐漸聚集起來的村民讓他不舒服,他不明白這些人為什麼要用這麼奇怪的眼神看他,“那個,請問你們這裡有水嗎?”他用手指了指後面暈倒的人,若再不給這人喝水只怕真的會死。
  一個穿著厚鞋底的小孩子迅速跑了出去,他很快回來,手裡捧著一個盛滿清水的小碗。
  “謝謝!”孟楠趕忙去接水,可小孩子卻把水收了回去,向他高高伸出了另一隻手,那動作的意思是“錢”。
  他愣了,他身上可是分文沒有。
  “小夥子,我們這兒的水可都是收費的,沙漠裡滴水是金啊。”一個中年人用粗狂的嗓音解答了孟楠心中的疑惑,“物以稀為貴的道理你應該明白。”
  沙漠裡最缺的就是水,他自然知道水在這裡的人看來有多麼珍貴,可如果沒錢難道要看著這人渴死?他把暈倒的人從摩托上拖下來,試著在他身上摸了摸,當摸到衣兜裡一個鼓鼓的東西時他高興極了,沒想到真的有錢包!他把裡面的錢倒出來,問:“這些錢夠嗎?”
  “夠,當然夠!”中年人說完,那小孩就把水遞給了孟楠。
  孟楠把水慢慢往那人乾燥蒼白的嘴裡送去,可就在這人的嘴唇碰到清水的一瞬間,他竟猛地醒過來抓起碗,開始大口大口地往肚子裡灌水。
  “你——原來沒事啊~”孟楠的嘴角有些抽搐。
  “多謝啊,朋友!我叫林恩,林恩?姚!”喝完水後,他意猶未盡地用舌頭舔了舔嘴角,“這水真的是救命之水!我還從沒喝過這麼清涼這麼解渴的水,就算是雪山融水都沒有這個好,還有嗎還有嗎?你從哪里弄得水?……”
  “你還真是精力充沛。”孟楠無奈地說著,用力拍了拍身上的沙塵,現在他全身上下都是土灰色。“想喝水的話就向那些村民買吧,反正你有錢。”
  “什麼!?喝口水還要錢?一碗水而已,這分明是搶劫!”
  “你到底知不知道這裡是沙漠?”孟楠再也無法忍耐這人的囉嗦。
  林恩愣了一下,環視周圍後才發現自己的確是在沙漠上的小鎮裡,他只能尷尬地笑了笑,說:
  “抱歉,我渴地有些神志不清了。”這是真話,要不是剛剛那碗水,他恐怕已經被天使接走了。剛剛意識模糊的時候,他總覺得自己看見了天使,那天使對他笑著伸出手,天使很美,有著純白的頭髮和甜美的笑容,他甚至能看清天使後背上純白的羽翼,那羽翼散發著刺眼的白光,真的好美,林恩陷入了自己無窮盡的幻想中。
  “回過神了嗎?我們要走了。”孟楠抓起林恩的手向小鎮的路上走去,剛剛他已經向村民打聽了走出沙漠的方法,只要搭乘沙漠列車就能出去。氣動摩托他不打算用了,那東西畢竟算是搶來的,用久了只怕會暴露自己行蹤,而且裡面的能源估計也不多了,不管怎麼想,繼續用氣動
  摩托都是不明智的選擇。
  林恩被拉著時仔細注意了眼前這個人,剛剛他全身都是沙土看不清模樣,現在他終於看到了這人純白的頭髮,不短但也不算長,只是隨意散落在肩頭,可為什麼這頭髮他總覺得眼熟呢?他疑惑地皺起眉,過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這人不就是天黑前看到的天使嗎!他不禁一笑,可笑著笑著臉色就突然變得慘白,他看見了這人纖細的脖子上竟有道淺淺的血痕!他驚慌失措地叫起來:“喂喂喂,你的傷不要緊吧?”
  孟楠不明白林恩突然間的驚恐是怎麼回事,他只是順著林恩的視線用手摸了摸脖子,可一陣輕微的刺痛感從脖子上傳來,這刺痛感讓他很異樣,他把手從脖子上拿下來,看到了手掌上淡淡的血跡,這傷——是怎麼回事?
  “還好傷口不深。”林恩仔細檢查了孟楠的脖子,“你怎麼這麼不小心,連自己脖子上有傷都不知道?”
  “可能是不小心劃到的吧,反正是小傷,沒事。”他又抖了抖頭髮上的沙子,覺得輕鬆不少。
  “你還真是——”林恩被孟楠無所謂的態度弄的無話可說了。
  當天晚上,孟楠和林恩在小鎮上的一個旅館住下了,睡前孟楠簡單瞭解了關於林恩的事,原來他獨自一人在尋找另一半的旅途中,穿越沙漠就是為了碰到一場美妙的邂逅,找到一生的幸福。
  之後,孟楠又隨口問了關於人魚的事,他覺得既然林恩完全可以在人魚基地買條自然人魚。他這樣說僅僅是因為他覺得林恩人不錯,基地裡的人碰到這樣的買主自然是件好事,如果‘小偷’他們最先碰到的是這樣的人該有多好。
  “我不喜歡自然人魚。”林恩的回答很簡短。
  “為什麼?”
  “因為——買來的東西沒有感情基礎嘛。”林恩撓撓頭,這只是他敷衍孟楠的藉口。
  夜晚的溫度很低,孟楠蓋了厚厚一層被子,可總覺得有冷風從被角直往裡灌,把他凍得瑟瑟發抖。他把自己蜷成一團,儘量把暖氣留在被子裡,就這樣慢慢困地不行逐漸睡著了,可第二天醒來時,他竟然發現不知何時自己身上多了一層被子,那是林恩的。
  林恩從房間門進來時看到了醒來的孟楠,他本想好好打個招呼,可自己卻不爭氣的連打了幾個噴嚏。
  孟楠實在覺得林恩完全沒必要這麼做,可嘴硬的林恩非說這是報答孟楠的救命之恩,他只能無奈地歎口氣。
  小鎮的月臺很破舊,磚砌的小檯子僅僅是塗上了層水泥,旁邊的小房子簡陋異常,都是一副久經風霜的模樣。他們買了車票,坐上了正在開往鄰城卡瑪的列車。孟楠把那輛氣動摩托賣了,並因此拿到了一些路費。
  “到站之後你去哪兒?”林恩問,他對這個新旅伴非常有好感。
  “嗯,在那裡先找份工作掙錢吧,之後的就等之後再說。”現在的他要謹慎很多,畢竟已經經歷了那麼多,他就是再笨也知道現在不適合回磷城,他不想給漁村的大家添麻煩。
  “那我和你一起怎麼樣?”
  “你不是在尋找另一半的旅程中嗎?”孟楠問。
  “啊,這個,可以先放一放。”
  “那不如這樣,我們到了卡瑪之後,再轉車去西方的仙人掌城,經過風沙城艾斯閣,到著名的旅遊勝地珍珠城怎麼樣?”孟楠在小鎮時看過地圖。
  按照孟楠的說法,他們幾乎要在沙漠周圍兜一個圈子,然後才能去往吉爾利斯湖旁的珍珠城,這樣的路線不管怎麼看都很奇怪,林恩心裡很疑惑,難道孟楠在躲什麼人?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九章

  “你來自大夏國?”老闆仔細品嘗了孟楠剛做好的菜,做的很地道。
  “不是的,我沒去過那裡,只是遇到過一個來自大夏國的廚師,是他教會我做這些的。”孟楠撒了一個小小的謊,他總不能說自己來自很久很久以前的世界。
  “菜做的很好,你很有天分,那就這樣定下來了,今天開始你就在這裡工作,按之前說好的工資每個月40個銅幣,包吃住。”老闆用渾厚的嗓音說著,順手把大大的圍裙扔給了孟楠,“趕快去後面的廚房先熟悉熟悉!”
  “嗯,好的!”孟楠興高采烈地把接住圍裙,他下定決心要把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做好。
  孟楠工作的這家特色飯店面積確實不大,所有的服務員加在一起也不過10幾人,廚師共有兩位,據說其中一個大廚因為急事突然走了,老闆為此頭疼了很久,畢竟在德奧帝國的領土範圍內來自大夏國的廚師並不多,可以說孟楠來的很及時,再加上做出來的頗有當地風味的好菜,最終讓老闆決定聘用他。
  這裡是旅遊勝地珍珠城,位於吉爾利斯湖旁,每年都會吸引大量的遊客過來度假,遊客們來自世界各地,有著不同的風俗和飲食習慣,因此造就了這條以吃為名的美食街,街道兩旁的飯店幾乎彙聚了世界上的所有美食,東西方應有盡有。而孟楠工作的這家飯店,就位於這條繁華的美食街上,白天這裡人流穿梭熱鬧異常,晚上這裡燈火輝煌通宵達旦,總是呈現出一副繁華盛世的景象。
  孟楠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做廚師的工作,他本想找個掙錢更多的體力活,可沒想到那股莫名的出現力量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自己這兩條胳膊頂多也就能切菜做飯什麼的。早知自己有一天會做廚師,上輩子時就該好好學做飯了,現在他只能絞盡腦汁回憶那些菜的做法,於此同時,他還在努力向另一個廚師拼命學習,直到把那人吵得不想再說話時,他已經不好意思再張口了。
  “你你你!怎麼回事啊你!這都是你第幾次把菜湯灑在客人的身上了!?早告訴過你上菜是要走穩些,你怎麼就不會呢?……”外面老闆一陣咆哮,孟楠出去時正看到林恩一臉無奈地被老闆痛駡。
  “行了,你到廚房裡洗盤子去吧!”老闆氣得臉都憋紅了,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笨的人。
  林恩帶著歉意的神色經過孟楠,走進了廚房。
  整個晚上,孟楠就是在林恩不斷弄碎盤子的啪啪聲和老闆暴怒的呵斥聲中度過的,他其實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林恩非要跟著他來這裡打工,林恩不是說過有事要做嗎?難道是怕他跑了不還錢?這當然不可能,這幾天相處下來,他知道林恩不是那種性格。
  晚上睡覺前,憋了很久的孟楠終於笑了出來,他雖然很可憐被罵得極慘的林恩,可林恩那副笨手笨腳的模樣實在好笑。
  “好吧,你儘管笑好了,我不在乎。”林恩雖然這樣說,可實際上他在乎的很。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笑就是了。”孟楠捂住肚子,可他已經笑得流出了眼淚。“你之前到底是做什麼的?難道長這麼大都沒工作過?”
  “沒有。”林恩如實回答。
  “你命真好。”孟楠確實是這樣想的,可說完竟莫名傷感起來,臉上的笑容也逐漸凝固,他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
  林恩目睹了孟楠的表情變化,現在他寧可孟楠繼續笑話自己了,孟楠沉默的時候眼裡總露出憂傷的光,那是只有經歷過生活的艱辛和無奈後才會有的光。
  “趕快睡吧。”林恩建議著,之後便再沒人說話了。
  時間慢慢流逝著,在這段日子裡孟楠逐漸學會了很多菜式,也明白了怎樣調味才能更適合客人的口味,多大的火候才能讓菜口感最佳,畢竟最初的做法只能迎合真正的大夏國人,風俗習慣不同的人喜歡的口感自然不一樣,如果生活環境相差太大,連口腔的感覺敏感度都會不一樣。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後,孟楠發現來這裡旅遊度假的人大都來自鄰國一個多山的國家,他們喜歡一種特殊辛辣食物,味道很怪,為了弄清那裡面究竟放了什麼,孟楠還特意去了街上的餐館嘗了幾次,後來通過回憶中的味道慢慢摸索出了裡面究竟放了什麼調料,並試著把飯菜改良,剛開始的時候老闆和店裡的服務員都很反對,可沒想到這些菜很受顧客們的青睞。
  飯店的生意因此大好,孟楠每天都在廚房忙得滿頭大汗,十多個服務員裡裡外外走個不停,店裡的生意從沒像現在這樣好過,老闆為此開心地幾乎每天都在笑,還特意給孟楠漲了很多工資。
  可林恩依舊是老樣子,他端盤子的技術完全沒有長進,洗盤子的手藝甚至呈現日趨下降的趨勢,老闆曾經瞪著眼威脅要把他開除,沒想到他竟然誇下海口,宣稱自己要是再弄灑一盤菜,弄碎一個盤子就賠償十倍的價錢。孟楠還以為他是下定決心要努力呢,可現在看來這人是真的沒救了,做了這麼長時間工作,沒掙到錢不說反而賠了不少。
  老闆已經不敢讓林恩走出廚房了,要是再這樣下去,這家店的招牌只怕都會被林恩給砸了。
  啪啪的脆響過後,林恩正在洗的盤子又宣告破碎,他重重地歎了口氣。
  “賠錢吧。”老闆很平靜地說著,林恩打碎一個盤子賠十倍的價錢,這筆買賣非常划算。
  “老闆——”林恩垂頭喪氣地叫道。
  “嗯?”
  “我——沒錢了……”
  “……”老闆愣了一下,接著說:“那你可以走了。”
  “我真不想走。”
  “為什麼?”一個黑髮的服務生突然插嘴,其實不只是他,這裡所有人都對林恩留在這裡表示不解。
  “我其實有段非常坎坷的感情經歷,我曾經愛上過一條人魚,非常非常地愛他,但後來那條人魚愛上了別人!那時候我就下定決心,要用一生的時間來尋找自己的另一半,現在,我的另一半找到了!”他聲淚俱下地編造著這個虛假的故事。
  “這和你要留在這裡沒有任何關係吧?”另一個多嘴的服務生問道。
  “當然有,我的另一半就是孟楠啊!”
  孟楠:“……”
  怎麼說著說著就把自己扯上了,孟楠實在覺得無語,他默默走過去,蹲下,拍拍林恩的後背,小聲說:“你想留在這兒也別拿我當理由好不好?”
  “是真的。”林恩在孟楠耳邊嘀咕。
  “是真的才怪呢。”孟楠無奈地歎氣,“說實話,你真不適合做這個,乾脆換個工作算了。”
  “你就是我的家,除了你身邊我還能去哪兒呢?”林恩突然一臉深情地望著孟楠。
  看著林恩的表情,孟楠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下意識地伸出拳頭想教訓一下這小子,可卻在出拳的一瞬間停了下來,他害怕上次把人揍飛的情景再次出現,雖然現在身上的力量已經不見了,但是不是真的消失了誰也說不準。
  “你心裡果然還是有我的。”看著孟楠收回的拳頭,林恩竟感到了無與倫比的幸福。
  孟楠頓時滿臉黑線。
  林恩終究還是留了下來,可老闆究竟是怎麼妥協地連孟楠都記不大清了,他知道那晚吵了很久,林恩也從沒像那晚一樣說過那麼多的話,自己雖然也向老闆求過情,可老闆沒聽進去,後來說著說著他就累了,身子靠著牆兩隻眼皮不斷打架,後來再醒時他已經躺在了溫暖的被窩,
  林恩趴在床頭守著他。
  這傢伙還真是個難得的大好人。
  在後來的時間裡林恩總算有了長進,他不再打碎盤子也不再弄灑飯菜,穩重地就像換了一個人,孟楠總是感歎,錢的威力是無窮的,人沒錢的時候總是能迸發出無窮的潛力。
  一個雨後的夜晚,孟楠趁著空閒坐在門口休息時,看到了一個行為怪異的少年,這少年十五六的樣子,穿著破爛的衣服從門口經過,他慢慢走著,一邊走一邊向後看,他手里拉著一個長長的布條,布條後面系著長長的纖維袋子,袋子後面系著很多空空的易開罐,他的眼睛就傻傻地瞪著那些易開罐,慢慢向前走著。
  長長的袋子摩擦地面正發出滋滋的摩擦聲,易開罐也在劈劈啪啪地撞擊地面。
  孟楠從未見過這人,這是近一個月來第一次看到他。
  “真——真的鬧鬼了!”身旁的服務生驚恐地臉色煞白。
  “鬧鬼?”孟楠問。
  “前些日子就聽說有人看見鬼,看來——看來是真的!”服務生死命的抓著孟楠想要往門裡鑽,儘量避開那乞丐的視線。“快進來,別看他,會出事的!”
  孟楠依舊沒明白,在他看來,那乞丐無非就是個可憐的孩子。這孩子在人流中慢慢走著,他身旁的人都儘量躲著他,沒人知道他為什麼衣著襤褸,更沒人知道他為什麼隻身一人來到夜市,
  他拉著長長的布條走著,就像一條被孤立的流浪狗,在人群中甚是顯眼。
  “他是個孤兒,據說7歲的時候父母就離婚了,父母雙方都不要他,從那時候起他就在流浪,一直到一年前。”見孟楠沒有進來的打算,服務生好像陷進了過去的回憶中。“他總是這樣拉著易開罐到處走,但不會到人多的地方去,直到一年前的一個早上,他被人發現死在垃圾回收站了,胸腔被打開,心臟被人挖走了。”說這些時,服務員的聲音有些發顫。“很多人都看到了,他的確死了,可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在飯店的正門口,少年停住了腳步,他望著孟楠,望著望著眼裡的淚就流了下來。
  這表情就好像是看到了分別已久的至親。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章

    孟楠並沒在乎服務生的話,他不信鬼神,他當然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乞丐是活生生的人。
  那少年呆呆站著,望著他,滿臉淚水。
  “你等等,我去給你拿些吃的。”他以為少年餓了,就跑去廚房取了些食物,可出來時卻看不到那少年的身影了,門口只站幾個穿黑色制服的巡邏員警,他們正在向店裡的服務生詢問情況。
  “他什麼時候出現的?”一個警官詢問著。
  “就在剛才。”服務生如實回答,他臉色慘白,看上去被嚇得不輕。
  “你是不是眼花了?那孩子怎麼可能還活著?”說這話的警官叫蓋比,是個資格很老的警官了,他之所以不相信服務生的話,是因為去年發現孩子屍體的人就是他,事情過去這麼久,他依然記得那天早上的恐怖場景,垃圾站四周流著深紅色的血,血液浸透腐爛的垃圾,發出更難聞的惡臭,這孩子雙眼睜得大大的,胸腔被打開,血從那裡流出來,屍檢時確認心臟被挖走了。
  那時候的震驚和無奈到現在都讓蓋比無法心安,他本來以為這孩子能活下去的,畢竟一個好心的人魚收留了他,誰都想不到會突然發生那種事情。“該死的器官販子!那群沒人性的罪犯!”他總是這樣咒駡。
  可人已經死了,什麼樣的咒駡都無濟於事。
  “不,他拖著長長的布條就在我們飯店門口經過!”服務生爭辯著,“除了那個人還有誰會做這麼無聊的事情?”
  那種怪異的動作是那孩子特有的行為,蓋比知道那孩子在最後幾年神經有些不正常,總是長時間發呆,人們都說他瘋了。
  “不能排除一些人在故意製造事端的可能。”蓋比皺起眉,這是他能找到的唯一一個比較合理的解釋。
  此時,其他店的員工也紛紛聚集過來,凡是長期居住在這裡的人,大都知道有這麼一個乞丐存在過,也知道這乞丐在一年前就死了,很多人都肯定地告訴蓋比,剛剛出現的人的確是那個乞丐無疑。
  如此多的同時人作證讓蓋比無法相信都難,但他更不相信一個死人會突然跑出來大搖大擺地逛街!
  另外幾位警官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了極其不可思議的神色,他們感覺這事只怕要鬧大了,必須趕快報告給上級。他們都是無神論者,可現在發生卻的事使他們的理智遭受到了極大挑戰。
  之後的幾天裡,這條街的巡邏員警一下子多了很多,鬧鬼的事情搞得人心惶惶,就連員警在夜晚巡邏時也都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誰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不小心碰到那個乞丐,更沒有人知道這乞丐究竟是人還是鬼,是人就說明那乞丐還活著,這絕不可能,但若說是鬼就更不可能了。
  孟楠已經幾天沒睡過好覺了,他從來不相信那些傳聞是真的,只是覺得很痛心,從七歲開始就一直一個人孤獨地活著該有多痛苦?他當然知道那滋味,因為從小到大自己都是一個人,這樣的痛苦和無奈他不想讓那少年繼續經歷。
  “還在想那個乞丐?”睡前林恩問。
  “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他真的是個死人該怎麼辦?”。
  “不要開玩笑了林恩,這一點都不好笑,你見過死人會流淚嗎?”孟楠想起了那張滿臉淚水的臉,“他是活生生的人,這點我非常肯定。”
  “也許吧。”林恩感歎著,他看了看薄薄的窗簾,白色的月光正透過窗簾投射進來,隨著月光投射進來的還有一個陰森森的黑影,這黑影的詭異與月光的溫柔形成了強烈反差。過了很久,那黑影還是一動不動,黑影靜靜看著裡面的房間,癡癡地望著裡面的人。
  林恩向黑影狠狠瞪了一眼,黑影便露出猙獰的表情看過來,仿佛下一秒就要衝進來咬斷他的脖子,可黑影似乎又在顧慮什麼,向後看了看後竟消失不見了。
  林恩掀開被子走下床,臥室裡的其他服務生都沉沉睡了,孟楠也是如此,只不過連睡覺的時候都皺著眉。林恩輕輕地把孟楠身上的被子又塞了塞,然後才站直身子再次看向窗外,剛剛窗外的黑影就是那個乞丐,他非常肯定。
  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少年又一次站在了飯店門口,還是拉著長長的布條,布條後面系著空罐子,他停下了,那些空罐子撞擊地面的聲音也停下了。
  服務生們都被嚇壞了,他們瘋了似的躲進裡屋,就連老闆也嚇得臉色慘白。
  少年還是直直站著,目光呆滯,可他的表情卻在看到孟楠的瞬間溫柔下來,大顆大顆的眼淚也暫態滾落。
  孟楠是拿著食物出來的,“餓嗎?這是吃的,明白嗎?”見少年沒有接住食物的打算,孟楠耐心地解釋著。
  少年沒說話,他傻愣愣地看著孟楠。
  孟楠把食物舉到少年嘴邊,少年聞到香味時很自然地伸手抓住了食物,然後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這個世界上可沒有會吃飯的鬼,孟楠看著他的模樣,心裡有股說不出的酸楚。“你晚上都在哪裡睡覺?”
  少年沒說話。
  “你經常餓肚子?”
  少年還是沒說話。
  “你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嗎?”
  少年點了點頭。
  孟楠終於松了口氣,看來簡單的交流還是可以的,他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少年身上,這個城市晝夜溫差很大,總穿這麼少怎麼能行。
  少年的神色緩和了很多,他眼睛紅腫地看著孟楠,看著看著竟把手伸出來緊緊抱住了他,孟楠無奈地把少年摟進懷裡,感受著這少年皮包骨般的瘦弱,他都不敢使太大力氣,生怕一不小心就把這孩子弄疼。
  周圍緊張的人群看到這一幕才放鬆了不少,很多人在嚷嚷著“不是鬼,都散了吧。”“就是,這世界上哪裡來的鬼,是去年那些糊塗警官弄錯人了吧?”“看來這孩子一直活著,這是好事。”……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這些時,巡邏的員警也趕到了。
  “還真的是——活人。”一名警官驚訝地瞪大眼睛,然後迅速用通訊器向上級做了報告。
  “怎麼會有這麼離奇的事情?”另一位警官一臉詫異。
  而蓋比警官此刻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了,他認出這個孩子了,確實是死在垃圾回收站的那個,可這孩子——怎麼可能還活著!?蓋比張大嘴,半天沒有說出一個字。說實話,他從心底裡希望一年前的慘劇從未發生過,也希望這孩子能活下去,可是,一切都不該是現在這幅詭異的畫面。“把這孩子交給我,我來照顧他!”
  這是最保險的措施,不管這是場陰謀還是真的鬧鬼,他都必須把這事弄清楚。
  少年立刻躲到了孟楠身後,從後面死死抱著孟楠的腰。
  蓋比警官的建議其實孟楠很贊同,可現在這少年一副受驚的模樣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了,“讓他先好好吃些飯,暖和下來再說這些行嗎?”他建議。
  “去我家裡吧,你這裡只怕不行。”蓋比知道這個年輕人是這家小飯店的廚師,沒有老闆的同意,他就是再好心也無濟於事,更何況這件事實在蹊蹺,他絕不能讓眼前這個不到20歲的年輕人冒險。
  抱在腰間的少年的胳膊又緊了些,孟楠知道少年似乎在害怕什麼。他本來還想再努力爭取一下,可腳下突然一空等他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已經被身後的少年高高抱起,少年輕輕幾步就已經躍上了房頂,在眾人的視線下,抱著孟楠迅速跳出了這條街的範圍!孟楠的耳朵緊緊貼著少年的胸口,他細細聽著,感到了胸膛裡有規律的心跳聲。
  這少年果然是個活人呢,孟楠不禁笑了,自己怎麼也跟其他人一樣懷疑這個?還真是無聊到無藥可救了。可這個少年也是個奇怪的人,明明這麼瘦竟然能抱著他輕輕躍上房頂!他轉念一想覺得自己似乎也沒資格說別人,身體裡莫名其妙的力量不也是這樣嗎?
  “你想帶我去哪兒?你可以放我下來,我不會逃,你放心。”孟楠知道少年沒有惡意。
  可少年抱著他的手愈發緊了,緊地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想把少年的手撐開,可那雙手就像鐵鉗一樣勒住他的腰,他痛苦地皺緊眉頭,“放我下來,你到底想做什麼?”
  少年沒有回話,就好像他根本不會說話,他還是哭著,眼睛早就哭腫了。他跳下房頂,把孟楠放在地上,孟楠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少年就把頭深深埋進了他的脖頸間,他感到脖子上熱熱地,少年的舌頭在舔他,他緊緊皺眉想停止少年的行為,可下一秒撕裂般的疼痛就從脖子上傳來,這少年在咬他!
  砰!
  林恩瘋了一般推開院門時,恰好看到孟楠一拳把少年揍飛的場景,他目瞪口呆地看著被撞倒的院牆,這得需要多大的力氣才能辦到!?少年癱倒在地,激起的灰塵彌漫了良久才慢慢消散,破碎的牆體亂七八糟地躺在地上,這場景簡直就像是剛剛發生了一次小型爆炸。
  “你,到底幹了什麼?”林恩本來還非常擔心孟楠的安危,可現在看來,自己的擔心似乎是完全沒有必要的,他看著同樣發傻的孟楠,突然覺得自己似乎從未認識過這個人。
  孟楠用手摸了摸脖子,發現並沒有被咬破,他又看了看癱倒在地的少年,腦袋立刻嗡的一響,迅速跑過去把少年扶起來,“我帶你去醫院!”他喊著。
  少年搖搖頭,他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身上沒有一點傷口,就連劃傷也在以肉眼可視的速度迅速癒合。他看看孟楠又看了看走過來的林恩,他的表情在看到林恩的一瞬間變得極度恐怖,他瞪著林恩,眼裡噴射著仇恨的怒火。然後下一秒就如一只豹子般沖出去,將林恩狠狠摁住,林恩反應很快,他迅速伸腿將少年踢開,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的同時把腰間的槍拿了出來。
  這手槍很奇怪,槍筒極細,林恩將槍口迅速對準少年,剛想扣動扳機卻被孟楠攔住了。
  “先把事情弄清楚!”孟楠吼著。
  “我不殺他,他就會殺了我!”他的話是對的,僅僅是這幾秒的時間,少年就從後面再次撲了過來,林恩險些沒躲過去。
  “你也給我停下來,我知道你能聽懂!”孟楠擋在林恩面前,大大張開雙臂,這動作讓少年愣在了原地。
  沉悶的槍響從身後傳來,林恩趁著少年愣住的機會扣動扳機,子彈直直射進了少年的胸膛。
  這一切發生的如此之快,孟楠根本來不及阻止,他看見紅色的血從少年的胸膛流出來。他愣了一下,然後慢慢走過去將少年抱起來,那傷口還在流著血,深紅色的血。他的手顫抖起來,回憶中的一幕幕再次出現在眼前,他看見焦黑的屍體,那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他坐在地上痛哭,可死去的人還是死去了,什麼都無法挽回。
  至少,眼前的少年曾經有機會活下來,他不應該死去。
  林恩站在身後,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
  少年的脖子動了動,少年的嘴唇輕輕開合,可從裡面出來的聲音卻不是少年的聲音,“這就是
  您的願望嗎?希望他活著?”
  這聲音很陌生,非常陌生。
  孟楠幾乎是無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聲音越來越虛弱,“那他就一定會活著……”聲音慢慢消失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少年體內走向了生命的盡頭。
  巷子裡老舊的路燈閃了閃,一陣啪啪的響聲後,路燈終於完全亮了,昏暗的光芒灑滿整個院子,照在少年的胸膛上,那裡沒有傷口也沒有傷疤,只有光滑的皮膚,完整無缺。
  少年逐漸睜開眼,看見了孟楠,這是他重回這個世界後看到的第一個人。
  林恩看著活過來的少年,滿臉的不可思議,“這不可能!”他不斷重複著,“這不可能……”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蘇醒》這裡依舊是魯魯,無節操求回復求收藏啊喵


☆、第四十一章

  “他真的是個死人,至少在這之前是個死人。”林恩重複著。
  “我明白你的意思。”孟楠低聲說。
  “願意聽聽我的故事嗎?”
  孟楠點點頭,他把少年慢慢從地上扶起來,問:“你叫什麼?”
  “不——記得了……”少年的聲音很嘶啞。
  “那麼,叫星空好了。”孟楠抬頭看見了滿天的星星,星星閃爍著,很亮很亮。
  少年眼裡出現了從未有過的光芒,他也抬頭看天,他從沒覺得夜空如此廣闊過。
  “那個,可以聽我的故事了嗎?”林恩覺得自己被忽視了。
  “你的故事還真多,之前明明已經編了那麼多了。”孟楠歎了口氣,他一直都知道林恩有秘密,也知道林恩不想把這秘密說出來,但這並不妨礙孟楠把他當成朋友。
  “原來你知道那些都是我編的?”林恩冒起冷汗。
  “……”孟楠無話可說了,自己真的看起來那麼傻嗎?
  林恩尷尬地咳嗽了幾聲,接著說:“我其實來自一個很古老的家族,這個家族非常神秘,家族裡的所有人都被一種奇怪的生物仇怨著,我們一直稱之為‘它們’,它們有著極恐怖的再生能力,就是這種能力讓那個乞丐復活的,它們寄生在乞丐身上,所以才會想要殺我,剛剛開槍用的子彈是一種特製的子彈,子彈裡有著很特殊的藥液,那藥液能致它們於死地,這個叫什麼星空的原本也必死無疑,可怎麼就活了呢?我從來沒碰到過這種情況……”
  怎麼這傢伙就算說真話也是跟假話一樣的腔調?孟楠的臉上滿是黑線。
  “怎麼樣,聽明白了嗎?”當林恩的長篇大論終於結束時,孟楠已經不見蹤影了,林恩四處叫著孟楠的名字,可一直沒有得到回應,空空的小巷子裡似乎只有他一個人了。
  夜晚的涼風一陣陣吹來,林恩裹緊衣服,他隨意看了看這片陰暗的居民區,商業街之外的地方還真是冷清的很,他歎了口氣,說道:“後面的朋友,剛剛的解釋我想你已經聽到了,何不露個面呢?”
  黑暗的拐角處慢慢走出一個人,這人是飯店裡的服務生小糯。
  “早就覺得你不是一般人呢,看來果然如此。”林恩扯起嘴角,“你一直對我的身份感興趣,
  現在知道了答案,可不可以不要再糾纏我了呢?”
  “實際上,您並沒有說清楚自己到底是誰。”小糯冷冷說著。
  “至少我沒有說謊。”
  “但這還遠遠不夠。”
  “哦?”林恩挑眉,“那你打算怎麼樣才放過我呢?”
  小糯沒回答。
  “你還真是沉得住氣呢,難道打算在那小子咬到孟楠時才出手?你就這麼不想讓他知道你的存在?”林恩調侃起來。
  “在時機的把握上就不用您費心了,我知道什麼時候出手最合適,不過啊,那時候你應該還沒打開院門吧?你怎麼知道孟楠差點被咬到?”
  “我雖然不聰明可腦袋總算還沒生銹,進來時看到的一瞬間,其實足夠任何一個人推測出前一秒究竟發生了什麼吧?”
  “你確實不笨。”小糯面無表情地說著。
  “話說回來,我還不知道你的身份吧,不如公平起見,你也做個自我介紹如何?”
  “那是你自願說的,與我無關。”
  “你!”林恩鬱悶了,還想再說什麼,可小糯竟轉身走開了。
  他把手□褲兜,仰起頭看了看廣闊的夜,今晚的星星真亮,他感歎著。可孟楠究竟是什麼人呢?有個身手這麼好的小跟班一直在暗中保護自己,應該也有個不凡的身份吧,這樣看來,自己的不誠實似乎也不算什麼了。他走進昏暗的小巷子,昏暗的路燈照在他身體的左側,他沒想到它們會一直追到這裡,更沒想到中了子彈的少年能活下來,看來它們真的是耗盡最後的能力保住了少年的性命呢。對了,那少年現在有名字了,叫星空?他無奈地搖搖頭,孟楠這傢伙還真是喜歡多管閒事,無論如何,星空能活下來就是個奇跡,星空是個奇怪的人,但真正奇怪的人是孟楠才對吧,它們看見孟楠時為什麼會哭呢?在他的認知裡,它們除了憎恨還不曾有過別的情感。
  事情的發展還真是越來越不可思議了,他站在拐角處默默站了一會兒,抬頭望向遠方,低聲呢喃著:“哥哥,你早晚會看到,離開那裡我一樣能活得很好。”他的目光悠遠而神秘,仿佛眼裡看到的根本就不是遠處的天空,而是很遙遠甚至遙不可及的遠方。
  夜風漸起,吹起了他淩亂的頭髮。
  孟楠把星空送到了醫院,做過簡單的檢查後確認他的身體健康,孟楠才總算松了口氣。星空看上去還是傻愣愣的,他搞不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也搞不清自己究竟是誰,在哪裡究竟經歷過什麼,他只認識孟楠,他總覺得自己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裡有個哥哥抱過他,這人就是孟楠。
  蓋比警官很快就到了,他熱淚盈眶地看著星空,“你真的還活著,是你,就是你啊,你沒死!”他激動地連雙手都在顫抖,淚水順著他蒼老的面容逐漸流下來。
  星空看著流淚的蓋比警官,他不知道這人為什麼會哭,是因為傷心嗎?
  “孩子,太好了!”蓋比將星空緊緊摟進懷裡,良久都沒放開。
  孟楠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也感動地眼睛濕潤了。
  “看來去年真的是弄錯人了,死的那個人絕不是他啊。”蓋比依舊在小聲嘀咕著。
  星空被蓋比警官接回了家,有這位警官照顧孟楠很放心。
  回到飯店時已經是後半夜了,即便是這條繁華的美食街也變得冷清很多,街上行人很少,只有一些24小時營業大餐廳還開著。孟楠慢慢走進門口,看見了靠在門旁等著他的林恩。“你怎麼不先進去?”他問。
  “如果沒有我給你留門,你難道想露宿街頭?”林恩反問。
  孟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謝了。”
  “不用謝。”
  “你那個時候說的事情我基本上聽明白了,有個叫做它們的怪物一直追著你是不是?”孟楠邊走邊說。
  “嗯。”
  “它們寄生在星空體內,讓他死而復生?”
  “嗯。”
  “你有能殺死它們的子彈?”
  “有,但數量不多。”
  “它們很多嗎?”
  “它們很多,但流出來的不多,數量極少。”
  “你還真是有個奇異的身世。”孟楠無奈地搖搖頭,他已經對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反應冷淡了,尤其是在自己經歷過那麼多離奇事件之後。
  “其實有個疑問我一直想問你。”林恩頓了頓,“為什麼星空死的時候你那麼傷心?他之前明明差點咬你,你應該知道他是個怪物。”
  “只是覺得他和我很像,我也是個孤兒。”孟楠的眼睛有些暗淡了,“他不是怪物,我知道的,憑感覺就知道。他有自己的思維,有自己的感情,也有自己的愛和恨。”
  “你總是相信自己的感覺?”
  “不是,有時候信,有時候不信。”
  林恩覺得無話可說了,他和孟楠一起輕輕地走上三樓的集體寢室,寢室裡的大家早已入睡,他小心地爬上自己的床,臨睡前聽到對面床上的孟楠小聲地對他說晚安。
  “晚安。”他回道。
  孟楠覺得自己太累了,腦袋更是混亂一片,他把自己裹進被子裡,感受著裡面特有的溫暖和舒適,沒過多久也沉沉睡了。
  幾天後,星空坐在蓋比警官的家裡舒適的木椅上,身旁一個有著黑色魚尾的老人坐在輪椅上給他削蘋果,削完後遞過來慈祥地說:“趕快吃吧,這季節的蘋果是最甜的。”
  星空把蘋果接過來,輕輕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著香甜爽口的果肉,這些日子來他幾乎度過了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莫妮,”他輕喚道,“我好像記起自己叫什麼了。”
  老人驚喜地看著他。
  “我叫尼爾。”
  “那星空這名字呢?你還要嗎?”
  星空點點頭,“那是孟楠哥哥給我的名字,所以我以後就叫星空,我不要以前的名字。”
  “孟楠?是那個把你送到醫院裡的廚師?”
  星空點點頭,“我還想起了以前的事,想起了我的父親和人魚爹爹,也想起了流浪的事,還有
  幾天前我一直站在飯店門口,看著孟楠哥哥哭。”當然他也記起了自己從墳墓裡爬出來這件事,他明確地知道自己曾經死過一次。
  “你為什麼要哭呢?”老人繼續問著。
  星空搖搖頭,他自己也不知道,那種憂傷是莫名從心底裡湧出來的,無論如何都止不住。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那些無法忘懷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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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清晨,太陽早早地從地平線上升起,耀眼的陽光通過薄薄的窗簾透進房間時,孟楠猛地睜開眼,他恍惚了一陣覺得有些不大對勁,以前早起的時候陽光會這麼好嗎?他用手拍拍頭,抬眼看向牆壁上的時間,然後猛地清醒,意識到自己遲到了!他心急火燎地掙扎起來,可卻看到其它床上的室友都和自己一樣,早就睡得一塌糊塗了,而且睡相一個比一個難看,他鬱悶地意識到一個更加嚴重的問題,看來這次大家是一起睡過了。
  一會兒老闆過來會不會被這情景氣死?他知道,今天註定是少不了一頓大罵了。
  “起床了起床了,已經7點了!”他喊著,不過聲音有些嘶啞,他動了動胳膊,還是覺得酸痛異常,昨天實在是太忙了,晚上睡覺的時間又短,他幾乎覺得身體有點撐不住了。
  幾分鐘後,大家逐漸起來了,而且都是一副完全沒睡醒的疲倦模樣,要不是懼怕老闆的暴躁脾氣,他們可能還要在床上繼續賴上一段時間。孟楠伸懶腰時發現林恩那張床上還是老樣子,他用被子自己整個蒙住,睡得像死豬一樣。孟楠實在沒辦法,索性用力去拉林恩的被子,可沒想到林恩從裡面緊緊拽著,根本扒不下來。
  “起床了!!!!!”孟楠不是沒有脾氣,一旦發起怒來就算是林恩也有點招架不住。
  林恩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動作快的幾乎有些像詐屍了,“我說孟楠,早上突然被嚇醒容易死人的~”他抱怨著,一臉不情願。
  “你要是能早點起來,我才懶得去嚇你。”
  林恩重重地歎了口氣。
  大家用了最短的時間洗漱,整理前廳,然後迅速打開大門,準備迎接老闆的痛駡,可直到上午九點老闆都沒出現,隨著中午的臨近,店裡的客人逐漸增加,大家忙起來後就完全忘了這件事。
  老闆下午才來到店裡,他像往常一樣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可幾分鐘後又突然從房門沖出來,一臉暴怒,他的表情讓幾位元服務生以為早上偷懶的事情暴露了,可老闆卻在大聲嚷嚷著:“誰偷了我的錢?”
  大家一臉茫然。
  “是誰就趕快出來承認!別以為死不承認我就找不到是誰!”老闆氣得滿臉通紅,不過,他走進飯店大門時就已經滿臉通紅了,誰看見他這副模樣都知道他一定喝了不少酒。
  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說話,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
  “你們給我等著,看我把那個該死的小偷揪出來時你們怎麼說!”老闆紅著眼睛搖搖晃晃地挪回辦公室,打開電腦,調出了飯店裡所有的監控視頻,畫面顯示著在辦公室門外狹窄的走廊,他把時間調快了一些,終於,那小偷出現了!
  今天上午9時35分,孟楠走進辦公室,沒過多久就出來了,神色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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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楠直直站在老闆面前,沒有露出任何膽怯和懦弱的表情,“我沒做過那種事情。”他說。
  “那你為什麼要在那個時間走進我的辦公室?”
  “我聽到這裡面有些聲音,覺得奇怪就進來了。”孟楠回答。
  “那你在這裡看到什麼了嗎?”
  孟楠搖搖頭,就因為什麼都沒看到所以他才覺得奇怪,他一直以為自己聽錯了。
  老闆用手指敲著桌子,一下接著一下,他不信孟楠的話,一個字都不相信,“我不管你為什麼進來,整整一個上午都沒人接近這裡,而錢卻在這時候沒了,你怎麼解釋?”
  “我只能說我沒拿過任何東西,不管你信不信。”
  “你滾吧!”老闆嚷嚷著,惱怒地揮揮手,“算我看錯你了!反正丟的錢也不多,但我就是看不慣你這種小偷小摸的行為,我平時對你的照顧還少嗎?你要是缺錢可以直接告訴我,我完全可以借給你!行了,我也不說太多廢話了,你滾吧!”
  “你還沒付我工錢!”孟楠的態度很堅決。
  “你偷了我的錢還想要工錢!?”老闆高高舉起肥大的右手,想要狠狠扇他一巴掌。
  “我說過,我沒做過那種事!”孟楠瞪著老闆,眼睛裡透出的是難以置信的堅定神色。
  “你!——”老闆高高舉起的手最終沒能落下來,是林恩抓住了這只肥大臃腫的手。
  “放手!我現在就報警,誰也別想跑!孟楠,你可別怪我,本來還念這你這個月來辛辛勤勤地埋頭工作才讓你滾蛋,我雖然不在乎那麼點錢,可也不是隨便什麼人就能欺負的!”老闆氣得
  吹鬍子瞪眼,等林恩鬆開他後,就踉蹌地走到房間另一頭,抓起通訊器撥通了警官局的號碼。
  林恩摸了摸孟楠的頭想要安慰他,可孟楠非常堅定的拒絕了,他只能悻悻地把手收了回來。
  警官很快就到了,對於這起案件他們也理不清頭緒,雖然很快就立案了,但怎麼解決卻是件頭痛的事情。像這種小偷小盜的案子局裡每年都會收到上千件,可真正解決的又有多少?通常這種案子最好的解決方式是調解,若他們真的把每個案子都認真調查一遍,局裡的警官只怕就都沒有時間睡覺了。
  簡單瞭解案情後,警官給出的解決方式依舊是調節,畢竟老闆丟的錢實在不多,再加上這老闆一副醉酒的模樣,吐字不清渾身酒氣,幾個警官都想把這案子暫時擱置起來,等老闆酒醒後再繼續。可老闆總是不依不饒地嚷嚷著孟楠偷了他的錢。真是可憐了旁邊站著的白髮青年了,他雖然能很理智地問很多關於錢去向的關鍵性問題,可老闆說了半天就那一句話,“這小子偷了我的錢!”根本沒辦法溝通。
  經過幾個警官的努力後,老闆最終同意把案子先擱置起來。幾位警官走後,老闆也怒氣衝衝的離開,他沒提讓孟楠離開的事情,不知道是忘了還是有別的打算。但孟楠不想走,他辛辛苦苦地幹了一個月,不想連工資都沒拿到就草草離開,最重要的是,如果就這麼走了那就真的說不清了,在這方面他始終有自己的堅持。
  孟楠不再參與廚房的事情,不是他不想參與,而是店裡的人根本不讓他參與,怎麼說呢,僅僅是一個下午,大家看他的眼神竟然全都變了,那是異樣的眼神,懷疑的眼神,甚至是看熱鬧一般的眼神。這樣的眼神他不是沒經歷過,他經歷過很多,上輩子遇到過各種各樣的人,也遇到過各種各樣的事,他總以為自己能適應,也總騙自己說他早就不在乎了。可現在,他似乎又回到了原點,只能在表面上裝作不在乎,裝作很堅強,這明明不是他碰到過的最糟糕的事情。
  他無奈地笑笑,覺得自己很滑稽,滑稽的就像馬戲團裡的小丑,成了眾人打發時間的談資和笑料。
  其實,這一個月的時間已經讓他對這裡的人有了感情,現在想想,短短一個月的感情又算得了什麼呢?幾年的朋友都可以說翻臉就翻臉,變得互相不認識,說到底,誰又真正瞭解過誰呢?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想法,獨特的觀點,也就因為這些獨特存在,人才是孤獨的。
  “我早就覺得孟楠不大正常,原來他早就起了賊心,鄉下來來的窮小子就是沒素質,手腳不乾淨!”利卡在廚房裡和夥伴們熱烈地探討著,“還有他那張臉啊,確實是好看了些,可也不能自以為好看就瞧不起別人是不是?”
  “想一想好像是這樣,有好幾次我和他說話,他都沒搭理我呢。”
  “還有一次啊,我新買的一個通訊器花了很多錢呢,可放在床頭沒多久就不見了!現在才明白,也是那小子做的吧!”利卡抱怨著。
  “還有這事?”一個服務生問。
  “嗯。”利卡氣呼呼地說。
  “看來以後一定要小心點才行了。”
  ……
  ……
  孟楠慢慢鬆開了握住門的手,剛剛廚房裡的談話他一字不落地聽到了。他目光黯淡地轉身,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一個人待一會兒。他從來沒在這個時間回到過集體寢室,這時的寢室安靜極了,他把窗戶打開,清新的空氣便逐漸溢滿了整個房間,他深深吸了口氣,覺得心情平靜了不少。
  他稍微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他必須堅持留下來,這一個月他絕不能白乾,不明不白地離開就永遠不會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但他也知道就算自己努力尋找錢的下落,也一樣有可能不會真相大白,若那錢是老闆自己弄丟的怎麼辦?現在老闆一口咬定錢是自己拿的,只怕很難改口了。
  果然喝醉的人麻煩,喝醉後腦袋不清不楚的人更麻煩。
  “其實,你可以把老闆揍一頓。”林恩突然出現在身後把他嚇了一跳。
  “我說你,出來的時候就不能打聲招呼嗎?”孟楠抱怨道。
  林恩用手拍了拍孟楠的頭,“看你終於打起精神了,剛剛你鬱悶的樣子都讓我不敢接近。”
  “那抱歉了。”孟楠向上看了看天花板,“可我還真的不想揍那個人,就算把他打到承認錢不是我拿的,又有什麼用?他在心裡會永遠認為我是個小偷。”
  林恩看他一臉認真的模樣,竟捂著肚子笑了起來。“你還真是——”
  他有些鬱悶,說:“還是等老闆清醒後再說吧,現在什麼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問不出來。也許他酒醒後就能記起自己究竟把錢放在哪裡了也說不定。”
  “我怎麼覺得那是不可能的呢。”林恩笑得更厲害了,“還真沒見過你這種人,好吧好吧,先不說老闆的事,那利卡呢?”
  “我能拿他怎麼樣?”
  “你不恨他?他在捏造事實到處說你的壞話哦。”
  “無所謂恨不恨的,這種人有的是,要是都那麼計較我豈不累死?你不用管他,他可能真的認為我有問題,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他怎麼想的?”
  “以前碰到過這種人,思維方式就是和正常人不一樣。”
  “你還真能忍。”
  “這是活著最基本的要求,難道不是?”
  “好吧,你贏了。”林恩靠在牆上越發無奈了,他本來打算和孟楠一起把老闆教訓一頓,可沒想到孟楠完全沒有那個打算。“只怕老闆永遠不會給你一個公道了,那個人原本就是個無賴,你沒發現嗎?”
  “確實。”孟楠也笑了,說了這麼多,他覺得心情暢快多了。
  之後的時間裡,孟楠和林恩一起拜訪了幾位老闆的朋友和熟人,瞭解了老闆從昨晚到今天下午為止都在哪裡做了什麼,可幾處地方跑下來他們沒有找到任何線索。也許真的就像孟楠所想的那樣,老闆自己把錢弄丟了,或者是因為醉酒不記得自己究竟把錢放在了哪裡。
  這真是個糟糕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孟楠難得睡了個懶覺,這裡的人已經不讓他做什麼事了,不做就不做,他也樂得清靜。他懶洋洋地從床上爬起來,懶洋洋地穿衣服,懶洋洋地走到一樓,可他卻看見了一臉惶恐的老闆。
  “真的很抱歉!錢我找到了,我忘了自己根本沒把它放在辦公室。”老闆說這句話時整個身體都在發顫。“你以後就留在這兒,我給你漲工資,要多少都行!”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魚鱗3》蔓蘿向後退去,被椅子絆倒,他想爬起來,可好不容易站起來後竟又跌倒在地,像是得了軟骨病一般。他驚恐地抬頭,再次看見了孟楠的臉,他慘叫起來,“這——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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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孟楠看著老闆,覺得這件事實在奇怪,就算老闆知道錢不是自己拿的,也沒必要如此鄭重地來給一個員工道歉吧?“漲工資就不必了,您已經給的很多了。”他皺起眉。
  “那這樣,這幾天你就先休息,工錢我照給,你放心!”
  孟楠答應著,心中的疑惑卻更深了,他向後看了看林恩,林恩無奈地聳聳肩,表示這件事與自己無關。
  林恩特意看了看站在角落裡的小諾,小諾拿著抹布正仔仔細細地擦著桌子。
  老闆走後,孟楠用手敲了敲林恩,“你該不會真把老闆給打了吧?”
  林恩確實有這個打算,可他的確沒動手,“真的不是我。”他的話語裡滿是無奈,他看向房間角落,發現桌子旁已經沒人了, “看來,有人比我先動——”林恩想提醒孟楠,但他剛想提及小諾卻忽然感到腰間一涼,不知什麼時候小諾已經站在他的身後,正用什麼東西頂在他的腰間。他知道像小諾這種人隨便拿根筷子都能捅死自己,自己犯不著為了這種事情把命丟了,他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就恢復過來,說:“也許是老闆突然悔悟了也說不定。”
  “那我還不如希望太陽從西邊升起來。”
  “別說的那麼絕對嘛,畢竟什麼事情都是有可能的,啊哈哈……”林恩笑著,可笑著笑著就只剩下嘴半張著不發聲了,他欲哭無淚啊,有小諾這個人存在,他根本沒機會對孟楠提什麼。
  之後的日子過得很平靜,可孟楠逐漸注意到利卡已經很久沒來上班了,最後一次看到這個人似乎就是在廚房說自己壞話的時候,可那之後就再也沒有這個人的消息了。有人說他辭職不幹了,也有人說他是家裡有急事,總之並沒有一個統一的說法,就連與利卡走的很近的那些朋友也完全不知道利卡究竟去了何處。這個人就像完全在人間蒸發了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老闆來店裡的次數越來越少,幾天前過來時還興高采烈地告訴了他們一個驚喜,飯店要搬到美食街前段比較大的房子裡,他已經和房主談好了,那邊正在大面積裝修,用不了多久他們就可以搬過去,飯店不僅要擴建,甚至連名字都改成了更文雅的XX餐廳。大家聽了都非常開心,招工的廣告也在不久貼了出去,畢竟那麼大面積的餐廳只有十多個服務生是忙不過來的。
  飯店搬家那天,孟楠忙了整整一天,雖然有專門的公司過來幫忙,可有些東西也必須自己親自弄,不然總是不合心意。晚上孟楠和林恩躺在陽臺上看星星,忙了一天后的休息往往是最舒服的事情,他和林恩也難得說了很多話,後來實在累得不行才回去睡覺。
  餐廳裝修的很豪華,也請來了很多經驗豐富的大廚,和他們相比孟楠顯然又遜色了很多,不過孟楠並不在乎,他反倒認為這是個提升自己的好機會,他難得精力充沛地投入到新的工作目標之中。餐廳的生意越來越好,每天除了吃飯時間外也會頻繁來客,孟楠和幾位大廚忙得不可開交,連閒談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雖然很累,但很充實,也許這就是孟楠一直期望的生活。
  一天,店裡來了一對很奇怪的夫妻,男人身邊的妻子穿著精美的人魚裙,裙子下麵是兩條完美纖細的腿,他帶著大大的墨鏡,把美麗的小臉都遮去了大半。很多服務生開始猜測這妻子是條自然人魚,因為只有自然人魚才會這麼漂亮,只有自然人魚才能把魚尾變成雙腿。
  可這條人魚的脾氣卻真的很差勁,他不斷抱怨餐廳裡的桌椅不乾淨,餐具不衛生,裝修簡陋寒酸之類的,說個沒完沒了,大家逐漸覺得煩了,難道自然人魚都是這個樣子?
  “早就告訴過你不要來德奧帝國,這裡有什麼好的,到處都不衛生。”
  “蔓蘿,你就忍忍吧,如果不是一位元大客戶點名非要來這裡,我也不想過來。”男人安慰著身邊的人魚。
  “什麼大客戶啊,還要你親自過來談?而且非要我陪著?要求真多。”
  “當然是大客戶,他隨便從衣袋裡拿出來的零花錢就能頂上咱們的全部家產,你說他們是不是大客戶?”
  蔓蘿愣了一下,“這麼——有錢啊,你怎麼不早說!”他趕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之前告訴過你,但你一聽到要來德奧帝國就排斥的很厲害,根本沒聽清我到底說了什麼。”男人有些無奈,“你明明在德奧帝國的皇宮裡待過那麼長時間,至少也應該對這裡有些感情才對。”
  “這個,就因為待的時間長了,才覺得這個國家遠沒有看上去那麼好嘛。”蔓蘿解釋著,可說這些話時,又用手推了推鼻子上大大的墨鏡。
  男人不耐煩地把他的墨鏡摘了下來,“這裡又沒有太陽,你總戴著它做什麼?”
  “忘了——忘了摘了。”蔓蘿解釋著,心想自己確實不該戴著墨鏡,畢竟這裡離首都那麼遠,
  他又有什麼可擔心的?確實是多慮了,已經過了五年了,他完全可以忘記那些事,他已經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根本不用憂心什麼。
  點好的茶水已經端了上來,蔓蘿優雅地拿起一小杯,用唇輕輕品了品,皺起眉,“這茶是誰泡的?怎麼味道不對?”
  “行了行了,你還是安靜等著客戶過來吧,現在不是鬧事的時候。”男人的聲音裡已經有了不耐煩的成分。
  “不行不行,你們把那個泡茶的給我叫出來!”
  聽到蔓蘿的命令後,幾個服務生倉皇跑到後廚去叫孟楠,孟楠出來後就老實地在一旁站著,靜靜聽蔓蘿的抱怨,如果說的對他很願意承認錯誤,但如果是找事的,他也不打算乖乖被欺負。
  “先生,請問您也覺得這茶水味道不對嗎?”
  看到蔓蘿沖自己瞪眼,男人只能無奈地點點頭,孟楠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行了,你們用的茶葉是過期的吧?不然怎麼會有這種怪味?別以為所有人都像你們一樣沒見識,我可是在皇宮待過的,什麼好東西沒吃過,你啊,就是你——”蔓蘿的話在看到孟楠的臉時戛然而止,剛剛他只顧著說話,根本沒在意身邊的廚師究竟長什麼樣子,可現在,他已經嚇得面色死灰,雙腿發軟,他的瞳孔驟然放大,連嘴唇都哆嗦起來。
  “怎麼了?”男人注意到蔓蘿的奇怪表情,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蔓蘿向後退去,被椅子絆倒,他想爬起來,可好不容易站起來後竟又跌倒在地,像是得了軟骨病一般。他驚恐地抬頭,再次看見了孟楠的臉,他慘叫起來,“這——這不可能!”
  男人趕快去扶蔓蘿,蔓蘿幾乎嚇得雙眼翻白了,他以為自己看見了鬼!可鬼就活生生站在眼前,對他微笑!“求求你,求求你,我錯了,我當年不該為了錢拿您的鱗片,不,不是這樣的,我沒拿多少,真的!都是安斯艾爾王子,是的,我們是在安斯艾爾王子的授意下才向您索要鱗片的!不然,就是給我們幾條命我們都不敢啊!是他不讓我們給您飯吃,是他,是安斯艾爾王子的命令啊!!!!!”他聲嘶力竭地喊著,滿頭冷汗。
  孟楠終於明白這個人看見他為什麼會如此害怕了。
  男人從未見過自己高傲的妻子如此低三下四的模樣,他看著眼前這個白髮青年,突然發現這人的面貌不是一般的美,那種美甚至讓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蔓蘿的容貌完全失色!這人到底是誰?他再看看懷中已經被嚇得神志不清的蔓蘿,就更加不安了,若蔓蘿口中的事情都是真的,那眼前這個人又豈是他能惹得起的?
  他趕忙向孟楠道歉,然後拽著蔓蘿離開了餐廳,客戶的事情也早被他忘到了九霄雲外。“計程車,計程車!”他叫著,隨便攔了一輛後把蔓蘿塞進後座,自己剛想進去,可那車竟猛地加速將他遠遠拋在了後面,他氣得不行,大叫著綁架人口,蔓蘿是一條B級別的自然人魚,是他這輩子最珍貴的財產之一!
  男人來自冰之國阿爾利福特羅,家族不大也不小,世代經商,這次來神聖德奧帝國談生意,他本來是帶著極大的希望過來的,可沒想到過來後那些所謂的大客戶根本沒有露面,最倒楣的是,自己的妻子竟然被計程車劫走,他報了警,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關係尋找妻子的下落,同時不斷控訴珍珠城的治安問題。
  一周後,十多個警官來到他的住處,他們抬來了一具鐵皮棺材,棺材裡就是蔓蘿的屍體,那屍體的下身已經變回魚尾,魚尾上的魚鱗全被刮掉,上面血跡斑斑慘不忍睹。
  “請問您是蔓蘿的所有人嗎?”警官問。
  他點點頭,眼裡全是絕望的神色。
  “蔓蘿曾於五年前犯下侵害王子妃的重罪,這幾年一直逃亡在外,前些日子他來到警局自首且自知罪不可恕,已經喝毒酒自殺了。”
  男人重重跌倒在地。
  


45、我就是艾麗婭?阿裡斯特

孟楠走進偏僻的小巷子,巷子很髒亂,深灰色的牆根旁堆著些許垃圾,前幾天下過雨,雨水把垃圾陰濕了,牆壁也因這濕氣變得更深更暗。石板路彎彎曲曲向前蜿蜒著,孟楠繞過高高的沙子堆,沙子因雨水凝固在一起,裂開長長深深的溝壑,那應該是旁邊的住戶翻蓋房子用的,暫時堆在路旁。巷子裡的有很多雜亂的碎磚,石子,細小的石子擠在石板與石板間細小的縫隙中,露出尖銳的一角,孟楠不小心踢到這些石子,他反應過來時,石子已經被踢地遠遠地,一直滾到深灰色的牆根處。
這條巷子位於珍珠城的老城區,房子通常很便宜,很多年輕人願意到這裡來租房。但孟楠來到這裡不是為了這個,他慢慢走著,在曲折混亂的小巷子中胡亂打轉,直到自己認為時機合適時,才迅速翻過院牆,躲進了一家住戶的房子裡。
跟在後面的小諾的確沒想到孟楠會突然做出這樣的動作,他快步趕過去,跳進那間灰色的小房子時,孟楠已經完全不見了蹤影。
孟楠帶著大大的連衣帽,暗色的帽子遮住了他純白的頭髮。他已經走到了珍珠城最繁華的商業區,街道上車流湧動人生嘈雜,寬廣的十字路口亮著紅燈,他站在斑馬線上等待綠燈亮起,然後才隨著人群慢慢走到了街道另一頭。
這裡是酒店聚集區,很多豪華的大酒店都開在這兒,他站在一家裝修極其奢華的酒店門口看了一陣兒,然後才下定決心走了進去,他在找一個人,一個叫做蔓蘿的人。那天蔓蘿見到自己露出的恐懼讓他疑惑,他懷疑很多艾麗婭過去的事情倒楣王子並沒有告訴自己。此外,鱗片的事他也一直很奇怪,曾經有個當鋪老闆認為自己的鱗片很值錢,那時他一直以為老闆認錯了,但如果沒認錯呢?
現在發生的一切似乎都在提醒孟楠過去曾經發生過一個故事,一個他很好奇的故事。
整整半天的辛苦尋找沒有任何收穫,這裡的大酒店孟楠幾乎都去過了,但並沒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人。他站在一家裝修異常精美的酒店門口,從門面上看就知道酒店的主人來自異國,因為這裡的整體風格透露出了一種美麗的異域風采,酒店的招牌和門面都是用透明的材料做出了冰的效果,讓他頓生出了冰清玉潔之感。
他走進大廳來到服務台前,這裡可以說是他最後的希望了。
他把大大的連衣帽從頭上摘下來,問道:“這裡有位叫做蔓蘿的人魚入住嗎?”他只知道那條人魚叫蔓蘿。
身穿藍色制服的服務人員仔細查了入住名單,然後微笑著說:“有的,請問您有事嗎?”
“他們住在幾號房間?我是他們的朋友,有些事想要找他們。”孟楠幾乎難以有點掩飾心中的欣喜了。
“402號房。”服務人員輕輕鞠躬,角度幾乎完美地無可挑剔,他依舊微笑著,用著最好的服務態度,“能做一□份登記嗎?來到這裡拜訪朋友的客人必須經過身份認證,請您諒解。”
孟楠在登記簿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和住處,同時留下了指紋資訊。然後才快步走進電梯,按下了石子模樣的電梯按鈕。
酒店的走廊亮著橘黃色的輕柔燈光,燈光照射在冰塊般的牆壁上反射著淡淡的光。他看著門牌號,來到了402號房間門前,房門也是用類似冰塊的材料製成,只在中上方貼著用漂亮石子組成的門牌號碼,他試著摸了摸這冰塊一樣的門,指間傳來的溫度並沒有預想中的寒冷,他笑了
笑,覺得自己的動作實在很多餘。
他輕輕按下門鈴,可過了很久都沒有回應,難道裡面沒有人?他有些焦急了,繼續摁著門鈴,可依舊沒有回應。他正打算離開時,卻聽見門裡傳來了一陣怦怦的聲音,緊接著,房門從裡面打開了,一個滿臉胡茬的男人看著他,雙眼紅腫,隨著男人出來的還有一股濃重的酒氣,這氣味讓孟楠皺起眉。
若這男人也神智不清,這次就白跑了。
“是你!”男人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他並沒有醉,他認得這個人就是把蔓蘿嚇得魂不附體的人,“你——到底是誰?”他握住門的手都開始顫抖了,他不得不顫抖,這些天的經歷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地獄,現在的他經受不起任何傷害,他脆弱的幾乎不成樣子。
“我想我應該就是你想的那個人,我是艾麗婭阿裡斯特,那個被蔓蘿賣掉鱗片的人。”
男人聽過艾麗婭這個名字,蔓蘿生前曾經提過,他也能猜到蔓蘿是真的犯下過謀害王子妃的重罪,“你過來是想——幹什麼?!”蔓蘿已經死了,他已經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了慘重代價。
“我想見見蔓蘿。”
“你在開玩笑嗎?蔓蘿死了,難道不是你授意的?”男人笑得淒慘。
孟楠沒料到會是這樣,“我真的不知道。”
男人的表情由不相信轉為懷疑,又由懷疑轉為深深的無奈,“你過來不會只是想看看蔓蘿。”
孟楠點點頭。
“進來吧。”男人完全打開了門,房間裡立刻有一股發臭的氣息撲鼻而來。走進裡面後,孟楠看見了一個髒亂的房間,衣服襪子扔的到處都是,喝完的酒瓶,吃完的飯菜堆在房間角落。
“很抱歉,這段時間我不想見任何人,所以就一直沒讓人打掃。”男人把窗打開,外面的新鮮空氣吹進後,房間裡的氣息就好了很多。“我一直以為你死了,不,全世界的人都以為你死了。”
“能告訴我過去曾經發生過什麼嗎?”
“你不知道?”男人露出疑惑的眼神。
“曾經失憶過。”這是孟楠編的謊話。
“也是,那樣的事還是忘了好。”男人的目光變得憂傷起來,“既然忘了又何必再問呢?”
“我不想成為一個沒有過去的人。”這也是他的謊話,他只是好奇曾經發生過什麼。
男人將五年前的往事敘述了一遍,那是他知道的全部,作為一個商人,他的消息管道自然比一般人要多得多,從他口裡講出來的故事也更加貼近事實真相。自此,孟楠才瞭解到事情的全貌,也總算知道倒楣王子為什麼要把自己關在房子裡,那是囚禁沒錯,但從某種層面來說也是一種保護。
若艾麗婭還活著,也只能在那棟大房子裡了此殘生吧,他無奈地想。可他不是艾麗婭,他是孟楠,他期望的生活是無憂無慮的自由和踏踏實實的平凡。他可以在社會的最底層活著,那裡根本不會有人認識自己,甚至連艾麗婭這個名字都不會有人知曉。
他的世界一向都是社會的最底層。
男人沉默著,慢慢地眼睛竟然又濕潤起來,看著眼前的孟楠,他想起了自己的蔓蘿,蔓蘿一向被自己當成最珍貴的寶貝養在身邊,這條人魚雖然脾氣不好,也時常和自己鬧矛盾,但現在死了他卻無論如何都抑制不住自己的悲傷。原來自己還是愛著他的,一直都愛。
“以後你有什麼打算?”孟楠問。
“我總得帶蔓蘿回去安葬。”男人的目光有些黯淡。
孟楠離開了,走之前他看到了冷凍箱裡蔓蘿的屍體,他清楚地知道蔓蘿死前究竟經歷過多大的痛苦。不過,他沒覺得傷心更沒有心情沉重,他很平靜,平靜地知道自己只是個旁觀者,旁觀者不該有太多感情,就算有了也沒用。
他畢竟不是個同情心氾濫的人。
人總要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不管這代價有多慘重。
他不在乎倒楣王子在做什麼,不管那個人做什麼都與自己無關,若他是在復仇,那死去的艾麗婭也應該可以瞑目了吧。
孟楠出來時,小諾就站在不遠處,但孟楠沒有發現。
“殿下,他出來了。”小諾輕聲報告著,皺著眉。“我不明白您為什麼不阻止。”
“如果他不去查這件事,我反而會更擔心,那只能說明他的精神狀態依舊不好,就像之前在安迪家一樣,對什麼事情都不感興趣。他去查了,我反而安心了。”
“對於他的事情,您從來沒安心過。”
MC中的聲音變得有些無奈,“我從沒打算要瞞他一輩子。”
“您把蔓蘿引到這裡其實也有這一層考慮吧,您不只是想讓蔓蘿當著艾麗婭的面懺悔不是嗎?”小諾問。
“也許吧。”他曾經想過無數種讓艾麗婭瞭解過去的方式,但每一種都被自己否定,這樣順其自然反而讓自己安心不少。“他還好嗎?”
“他很好,看起來很開心。”小諾說的是實話。
威爾不禁笑了,他沒料到艾麗婭會是這樣毫不在乎的樣子,“他最近越來越奇怪了。”他喜歡艾麗婭現在的樣子。
幾日後,一則視頻成了全世界的關注焦點,這個視頻在網上飛傳點擊量猛增,一躍成為網路上最火熱的話題,它如此熱的原因不僅僅因為視頻內容的大尺度,還因為視頻中的主角,他是神聖德奧帝國第二皇子安斯艾爾!
畫面中,安斯艾爾王子與多個人亂教,且都是身強體壯的男人,他一臉享受被身後多個男人進入,其因。亂、奢、靡的程度幾乎讓任何一個觀看視頻的人感到反胃和噁心。人們紛紛議論著,對這個荒淫的王子做著種種猜測和想像。
神聖德奧帝國的皇室也因此起了軒然大波,皇帝大怒,安斯艾爾王子也因此完全喪失了繼承皇
位的資格,被關緊禁閉。後來一位大臣向皇帝進言,他說安斯艾爾王子喜歡在下面,這是有目共睹的,再加上王子向來對人魚興趣不大,索性如王子的願把其送進人魚學校最好。皇子做人魚手術並不是沒有先例,畢竟每個人的都有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那時皇帝還在盛怒之中,他知道財富和地位不一定就能讓人獲得幸福,也知道這個兒子確實不怎麼喜歡人魚,不管怎麼說,安斯艾爾始終都是自己的兒子,他一直希望這個兒子能找到真正的幸福,仔細思量後也就同意了。
可這還遠遠沒有結束,視頻事件之後,安斯艾爾王子進行違法地下交易,收受賄賂,倒賣毒品等各種醜聞接連暴露出來,皇帝被氣得病倒,那之後安斯艾爾被剔除出皇籍,家產被抄,並且永遠喪失了重新獲得貴族身份的資格。
威爾拿著一個精緻的盒子,盒子裡裝著的是原本屬於艾麗婭的鱗片,如今,他終於把最後的幾十片拿了回來,這最後的鱗片已經在安斯艾爾手中整整五年了。
他把鱗片緊緊抱在懷裡,就像緊緊抱著艾麗婭,不過,他已不再痛苦。他的艾麗婭依舊快樂地活著,而且正努力地創造獨屬於自己的幸福生活。

46、新老闆大衛?安迪

雨季到了,連綿的陰雨天氣一直籠罩著這個以旅遊著名的城市,城裡由旅遊帶動的經濟活動也都正式進入了淡季。
繁忙的生活暫時告了一個段落,後廚的工作一下子就多出了很多空閒。無聊時,服務生們總會圍坐在桌子旁閒談,林恩一直是他們閒談的主要人物,他很會講故事,無論是真的還是假的,總能講得妙趣連連,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孟楠卻是唯一一個對他的故事不感興趣的人,這讓林恩多少有些鬱悶。
“林恩啊林恩,你為什麼會討厭人魚呢?”孟楠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林恩說過的話。
“那個啊,我只是隨便說說罷了。”
“那就是你的真實想法,不要騙我了。”
林恩笑了笑,“目前為止,你是我遇到的唯一一個能分辨出我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的人。”
“那你以前遇到的人太二了。”孟楠說,“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因為一些不好的回憶。”
“因為它們?”
“你怎麼猜到的?”
“你只有在提到它們時才是這副表情。”
“也許真是如此吧。”林恩望著孟楠,孟楠還是那麼美,這些日子的油煙似乎沒在他臉上留下一點痕跡。算起來,孟楠是林恩遇到的第一個比自然人魚還漂亮的人,甚至比琳娜還漂亮。他看著看著竟恍惚起來,他看見了孟楠身後的雨,雨絲很細,一陣陣潮濕陰涼的風吹進來,吹亂了孟楠純白的髮絲。“你還是留長髮漂亮。”他突然感歎道,可他忘了孟楠最反感“漂亮”這個詞,他還沒來得及懊悔,就挨了孟楠的拳頭。
孟楠看了看剛剛進來的一位顧客,現在是下午3點多,很少有人會在這個時間來餐廳。那客人什麼都沒點,只是靜靜坐在角落的桌子旁,看著窗外的雨。他催促林恩過去問問那人需不需要點些什麼,林恩過去了,可孟楠卻在那客人側頭的一瞬間看到了一張極其熟悉的臉,那張臉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腦袋嗡的一響,這人不就是在跟在什麼倒楣王子身邊的公爵大衛安迪嗎?!他看見大衛與林恩說了幾句話後,林恩的表情很明顯地變了,然後非常恭敬地叫道:“老闆!”
他是這家餐廳的新老闆?難怪以前的老闆很久沒有露面了,孟楠心裡一慌,他看到大衛沖他微微笑著,那笑容實在是詭的很。
他只能尷尬地一笑,算是禮貌地回應。
眾服務員紛紛向新老闆獻殷勤,誰都沒想到新老闆竟然會是這樣一個年輕英俊的青年,看來以後的日子他們有眼福了,甚至有些人開始籌畫著把大衛追到手的計畫,愛情從來都是平等的,完全可以跨越身份和財富。可大衛說了一句大家都很掃興的話,他說自己已經結婚了。
一些人很失望,失望地幾乎要撞牆。
新老闆很隨和,性格也非常好,短短幾分鐘的接觸就讓大家都喜歡上了他。幾個人注意到了躲在角落裡的孟楠,他們向孟楠投以怪異的眼神,覺得這個人是在故意裝清高。還有一些人在心中暗喜,孟楠這下子又要得罪新老闆了,以後只怕也不會有什麼好日子過。
誰都沒想到新老闆大衛會主動向孟楠打招呼,不僅僅是打招呼,甚至還親自走到孟楠面前,非常熱情地噓寒問暖。
這絕對是件怪異的事情,難道大衛看上了孟楠?可老闆剛剛不是說已經結婚了嗎?大家大眼瞪小眼,都覺得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林恩也同樣覺得不可思議,但他並不像其他人那樣驚訝,他早就知道孟楠有個很特殊的身份,難道他是某個大家族的少爺?而這個新老闆是家族裡的人?
“我過來真的只是出於純粹的商業目的,請您一定要相信我!”大衛態度恭敬,差點就要鞠躬示意了。
孟楠並沒有不相信他,實際上,孟楠還什麼都沒說。他重重地歎口氣,既然大衛來了,那還有兩個人應該也到了,他向視窗走去,忽然聽到上方傳來一陣呼喊。
“艾麗婭大人!!!!!”這是克洛莉亞的聲音。
孟楠抬頭,瞬間就看見了出現在餐廳上方巨大飛艇,格蕾絲和克洛莉亞正從飛艇的窗口中探出腦袋,沖他興高采烈的揮手,他頓時滿臉黑線,為什麼每次這二人出場方式都這麼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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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很想知道利卡去了哪裡。”孟楠問著,他知道倒楣王子似乎在暗地裡做了什麼,但利卡畢竟沒做過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他無非就是說了幾句過分的話。
大衛搖搖頭,他不知道孟楠在說什麼。
“那蔓蘿呢?你們也不知道?”
三人搖搖頭。
“你們沒派人跟蹤我?”
三人還是搖搖頭。
孟楠鬱悶了,非常鬱悶,這三個人怎麼就跟白癡似的什麼都不知道?難道他覺得有人在跟蹤自己是錯覺?“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格蕾絲感覺到的!”克洛莉亞高聲回答。
這回答讓孟楠有些無語,“所以說,這次又是格蕾絲用感覺找到我的方位的?”
格蕾絲與克洛莉亞重重地點點頭。
“你們自然人魚的能力還真有趣,比雷達都好使。”孟楠無奈地歎氣,“你們過來究竟想做什麼?我記得之前我已經跟你們說清楚了,我和那個倒楣鬼沒有任何關係。”
“您誤會了!”大衛趕忙解釋,“我們這次來真的只是純粹的旅遊,不,不對,他們兩個是旅遊,我是過來經商的!”他特意舉了舉手中的餐廳所有權證明,“我是這家店的老闆嘛,您看您看。”
“其實,你真的沒必要這麼認真地解釋。”孟楠看著那些證明,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他當然知道大衛說的都是真的。
這一番談話被所有員工聽在眼裡,他們全都看傻了眼。
這哪裡是老闆與員工的對話方式,哪家老闆會用您來稱呼員工?眾服務生不解地看著這一幕,這個新老闆為什麼會對孟楠如此恭敬?難道孟楠還有什麼他們不知道的身份?他們心裡頓時亂了,平時對孟楠不好的人開始思考怎樣彌補,平時與孟楠關係較近的則開始怎樣能進一步拉近關係,幾乎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冥思苦想的表情。
林恩也著急了,這情況是怎麼回事?他們過來究竟要做什麼?把孟楠接回家?不,他不能讓那種事情發生,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情投意合的人!等等,孟楠的話是什麼意思?“和那個倒楣鬼沒有任何關係?”哪個倒楣鬼?難道他家裡人已經給他定親了?他頓時覺得天塌了,被五雷轟頂的感覺也差不多吧,他沮喪了一陣子,又突然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麼放棄,然後迅速打起精神,尋找各種途徑來討好孟楠。
“那好吧,大家和睦相處,只要你們不打擾我的生活就行。”這是他現在能做的最好的決定,再跑下去沒有意義,跑到哪裡格蕾絲都能感覺到自己的位置。他最需要知道的其實是倒楣王子的想法,如果那個人真的打算讓自己自由活著,那他就更沒有必要逃走了。
“好的好的!大哥,我們保證絕不會打擾您的生活!”
“我也向您保證!”大衛不甘落後,完全沒有一點老闆該有的姿態。
這三人還真是三個活寶,孟楠有些哭笑不得了,不,不只是三個,還有第四個,那個林恩姚!自從大衛來到餐廳後,林恩就變得好奇怪,不斷地向他噓寒問暖,親自給他倒水,親自給他切水果,親自……
整個餐廳就好像已經沒有正常人了。
晚上蓋比警官帶著星空過來了,星空胖了很多,精神狀況非常好,他看見孟楠時就笑得一臉燦爛,抱著孟楠半天沒撒手,哥哥哥哥叫個沒完沒了。
“他還真是喜歡你啊,孟楠。”蓋比警官坐在椅子上看著這一幕,慈祥地笑著,“在家時星空就總是吵著要過來看你呢。”
“能看到他這麼有精神真的很開心,只不過,他的精力有點過頭了……”孟楠無奈地連嘴角都開始抽搐,他剛剛費了半天勁愣是沒把星空從腰間弄下來,他只好說:“星空,你餓不餓?廚房那兒今天有很多好吃的,你過去看看?”
“嗯,好的,孟楠哥哥。”他這才鬆開手,高高興興地往廚房的方向跑去了。
“他15了吧?怎麼還這麼像孩子?”孟楠歎口氣。
“醫生說他的心智還不是很穩定,畢竟經歷過那麼多的痛苦。”蓋比警官解釋著。
“對了,”孟楠立刻從衣服裡拿出一些銀幣,“這是我給星空的治療費,你必須收著!”
“這不行,你已經付出的夠多了!”眼前這個不到20的年輕人能有多少積蓄?決不能讓他再花錢了,撫養星空是自己的責任,與這個年輕人無關。
孟楠硬把錢塞進了蓋比儘管的衣兜裡,蓋比拗不過他也只好作罷。
廚房裡的林恩正在喜滋滋地刷盤子,這是他唯一能做的好的事情,大衛就站在他身邊。
“你到底是誰呢?”大衛問著,“如果沒什麼特殊的,你又何必隱瞞?”
“說出來又能怎樣?”林恩繼續刷盤子,“我不會對孟楠有任何威脅,這點你可以放心。”
“我希望你能離孟楠遠一點。”
林恩刷盤子的手停了下來,他的眼底閃過陰暗的光,“在這個世界上,還沒有我想要卻得不到的。”
“那你這次只怕要失望了。”大衛勾起嘴角。
星空是在這時候進來的,他一進來目光就落在了林恩身上,大衛注意到了這孩子的眼神,那是仇恨的眼神。大衛並沒有做聲,而是饒有興趣地觀察這少年的一舉一動,突然間,這少年抓起架子上的菜刀,用盡全身力氣向林恩砍過去。
少年的速度其實不快,力氣也不大,林恩只用一隻手就扼緊了少年的手腕,少年的手一松,菜刀便砸在地上。星空的腳腕被掉落的菜刀劃傷了,鮮紅色的血慢慢流出來,可傷口並沒有癒合。
“小子!”林恩怒視星空,要不是看在孟楠的面子上,林恩早就要了他的命,“你到底有沒有仔細想過為什麼要殺我?”
星空搖搖頭,“我只是恨你。”
“為什麼恨我,你能說清楚嗎?”
星空還是搖頭。
看來它們在這小子身體裡還有部分情感殘留,林恩試著引導他,“我和你不過才見過幾次面,
你根本沒有恨我的理由不是嗎?”
星空知道林恩說的很對。
“你應該分清楚,那些才是自己真是的情感,不管是愛還是恨,都是有理由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無來由的愛,更不會有無來由的恨。

47、屬於自己的情感

星空離開時甚至沒向孟楠打招呼,他用最快的速度離開餐廳,站在外面遠遠看著蓋比出來,他回頭的一瞬間看到了孟楠哥哥,他在向他揮手,可他立刻轉過身看向別處。
孟楠不知道星空是怎麼了,但也並沒有在意。
蓋比出來後問過星空,但星空只說自己餓了想快點回家,蓋比用大手摸摸星空的頭,慈愛地說馬上就回。
回去的路上經過很多人,這些人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新潮的或是傳統的,鮮豔的或是暗淡的,那些顏色在星空的眼前晃過,又會有新的一批重新出現在眼前。傍晚的美食街很熱鬧,人聲鼎沸,星空聽著這些紛雜的人聲,覺得很煩很煩。他曾經就是走在這樣的街上,穿著骯髒的衣服,饑腸轆轆,他用眼睛看每個從他身邊路過的人,可得到的永遠都是嫌惡與冷漠。於是,他就把注意力轉移了,他喜歡長長的東西,他把垃圾站裡的布條系起來,再把很多空罐子系在最後,他一走,空罐子就會響,不同的罐子碰撞地面會有不同的聲音,不同的地面摩擦罐子也會有不同的聲音,用不同的速度行走還會有不同的聲音,那聲音就是他的音樂,他創造的獨屬於自己的音樂。
那曾是唯一屬於自己的東西,可現在不是了,他有了蓋比警官有了莫妮,也有了孟楠哥哥,還有林恩。
他的理智告訴自己,林恩所說的話都是出於好意。他不該恨林恩,林恩不過是只見過幾次的陌生人,林恩從沒有傷害過自己,甚至和自己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以前每次看到林恩,從心裡湧出的厭惡感都會讓他反胃,他不知道為什麼,只是難受,只是憤怒,卻不知道為什麼難受為什麼憤怒。他不想去看林恩,可林恩的一舉一動總牽動著他的大腦神經,那時他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想要這個人去死。
那不是屬於自己的情感,他不恨林恩,準確地說他對林恩根本沒有任何感情可言。
但是,孟楠哥哥呢?
他愛孟楠,深深地愛著。每次看到這個人,他都會從心底裡湧出難以名狀的幸福感,但這情感是真實的嗎?他沉浸在回憶中,一幅幅痛苦的畫面在腦中閃過,畫面中他似乎快死了,是孟楠個抱著自己,他能感覺到孟楠是真的為他傷心為他難過,孟楠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為自己落淚的人,即便是自己的父親和人魚爹爹都不曾為自己如此傷心過。
他又想起了7歲時被父親趕出家門的情景,他坐在門外不斷地哭,冬天的寒風打在臉上,就像一把把利刃,他的眼睛又腫又痛,他哭叫著,可就是沒有人管他。那之後,他就在街上流浪,餓了的時候他就在垃圾箱裡翻找食物,累了就躲在破舊的垃圾回收站休息,他總是睜大眼睛看著和他同齡的孩子與家人手牽手,幸福地從他眼前經過,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明白為什麼沒人要他了。
他陷入了痛苦,陷入了無奈,心裡一陣陣發痛。
“星空,吃飯了!”蓋比警官的話把他拉回現實。
“啊~”他應著,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
他並不是一無所有,他有孟楠哥哥,有蓋比警官和莫妮,這些人都愛著他,所有他也愛他們。
難得的休息時間,蓋比警官和莫妮帶著星空一起去逛街,街上人很多,人來人往。蓋比發現星空比以前要沉默了很多,他非常擔心,雖然正值青春期的孩子總會有很多心事,但星空確實不同的,這個孩子經歷了太多不該有的痛苦和無奈。蓋比給星空買了很多男孩子喜歡的東西,比如滑板,比如足球,可星空看上去卻沒有想像中那麼開心。
路上,他們遇到了一個人,一個他們最不想見到的人。這人是條人魚,穿著華麗精美的人魚裙,裙子長長的蓋住了裡面黑色的魚尾,魚尾穿在人魚鞋裡,人魚鞋精緻華美,他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有錢人才會有的高貴氣質,他用手挽著身邊人的胳膊,後面還跟著一個不大的孩子。他快樂地就像所有的人魚一樣,他也認為這是自己費盡心力做人魚手術後應得的,他放棄了健康的身體,放棄了作為一個男人謀生的能力,他放棄了那麼多,這當然是應得的,可他笑容卻在下一秒凝固了。
他看見了一個少年,少年有著他再熟悉不過的臉,少年看著他,面無表情。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尼克不是在一年前就死了嗎?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的瞳孔瞬間放大,他暫態想到了一年前得知這孩子的死訊時那揪心的痛,是誰把尼克的心臟被挖走了?是誰那麼殘忍?!不過,他沒資格說這句話,他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殘忍,他知道,也很清楚自己沒資格後悔,沒資格內疚。他癡癡望著眼前的少年,以為看見了孩子的幽靈,可他又看見了幽靈身邊的蓋比警官,這才意識到眼前的人不是鬼,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的眼裡流露出痛苦內疚的神色,可這其中竟還有深深的期待,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星空看著他,眼神空洞,就好像自己什麼都沒看到,可實際上他看到了。他跟著蓋比和莫妮一起離開,再沒回一次頭,也不再想那人一次。
對那個人,他沒有愛,因為不值得愛,他沒有恨,因為不值得恨。
蓋比一家人回到家時,發現局長和一些不認識的人等在門口。他下意識地把星空往身後推了推,難道這些人懷疑星空是死人?不,這種想法太荒謬了,他又想起了星空曾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著孟楠跳上房頂,動作快的難以置信,難道他們懷疑星空是特工或者別的什麼人?他的腦子飛速旋轉著,額頭因緊張而冒出冷汗。
“我們來是為了星空。”局長直入主題。
這句話讓蓋比的心猛地一沉,他緊張地打開門,說:“先進去再說,外面風大。”
外面哪裡有風,連柔弱的花草都直直挺立著莖幹。
“你不用緊張,是好事。”局長拍拍蓋比的後背,在蓋比耳旁小聲說著,“都是上面過來的大人物。”
蓋比還是不明白。
“我們的主人想撫養星空。”一個黑髮黑眸的年輕男人解釋著,“您不必擔心星空的安危,我們這裡的所有人都可以向你保證,他會得到最好的照顧和教育。”
“我們是來自首都的亞爾曼家族,這是我們的家族證明檔,上面有明確的家徽和編碼,您完全可以放心。”另一個身著灰色正裝的男人將一些證明文件交給蓋比,“我們的主人——”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個金髮的男人打斷了。
“我自己來說好了。”金髮男人道。
蓋比這才仔細打量起這個金髮男人,他穿著樸素卻自然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氣質,他俊美的面容上有淺淺的笑,深藍色的眸子裡透出幽深的光,蓋比這一生中還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人,他惶恐地把視線收回,長期盯著別人看是不禮貌的。
“我想,還是讓星空自己決定比較好。”蓋比趕緊說,這段時間他把星空當成自己的孫子來撫養,也和他培養出了深厚的感情,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不想和這孩子分開,但這位大人物的好意又讓他無法推辭,“星空,你願意跟著這位大人走嗎?”他試著詢問這孩子。
星空也不知道該做什麼樣的決定,他靜靜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金髮男人。
金髮男人站起來,慢慢走到星空身前,對他說:“我知道你想要什麼。”
星空並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你愛著一個人,並希望保護他。”金髮男人繼續說著。
星空的手緊緊攥起,一直以來連自己都不想承認的事實被這個男人說出來了。
“那個人是——孟楠。”金髮男人在星空耳邊輕輕說著,可這些低語卻如洪鐘一般打在他的心上,為什麼這個男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他緊張地咬緊嘴唇,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如果,你想獲得保護那人的力量,就跟著我走。”
星空知道男人說的話都是真的,他從心底裡知道這個男人不會騙自己,至於為什麼這樣覺得,也許是因為這人身上的氣息很熟悉,他究竟在哪裡聞到過相同的氣息?他冥思苦想,腦裡慢慢出現了一個人,這個人是孟楠哥哥。
他猛地抬頭,終於意識到眼前的金髮男人身上有著與孟楠非常類似的氣息。“我跟你走!”他焦急地說著,生怕男人會突然離開把他留在這裡。
“那好。”金髮男人淡淡笑了。
星空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蓋比和莫妮,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離開後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蓋比和莫妮的眼睛都濕潤了,他們尊重這孩子的選擇。
“嗯。”星空點點頭,心裡有千萬句感激的話卻都變成了一個嗯字。
他帶著無窮無盡的感激離開這個家,這個一輩子的家。
黑色的轎車在路上穩穩行駛著,星空坐在軟軟的座椅上覺得渾身不舒服,他從沒做過這麼好的車,也從未被如此高貴的人這樣溫柔地對待過。
“哥哥,”星空想了很久自己究竟該怎麼稱呼金髮男人,索性就用稱呼孟楠的方式來稱呼他了,“你叫什麼?”他問。
“威爾,我叫威爾。”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預告:《來自東方的貴客》孟楠莫名其妙成了餐廳經理,他知道大衛是有意這樣安排,不過他也想證明自己的能力,於是就投入都新的人生目標之中,不斷拼搏。一天下大雨,餐廳裡來了一位貴客,他沒想到這人竟是艾麗婭在人魚基地時的舊友……
這裡依舊是魯魯,很感謝大家的訂閱,嘿嘿

  48、來自東方的貴客

  “從今以後,你就是這裡的經理。”大衛坐在椅子上很隨意地轉著,他依舊帶著標誌性地微笑,這微笑在面對孟楠時尤其燦爛。
  “我不同意。”孟楠回答地很乾脆。
  “為什麼?”孟楠的表現讓大衛很驚訝,他原本只是想向艾麗婭大人表達一下自己的誠意。
  “我沒有任何工作經驗。”孟楠說,“而且,原來的經理沒有任何過錯,您沒有理由辭掉他。”
  大衛笑了,原來孟楠在乎的是這個,“原來的經理並沒有被我辭掉,我只是把他調到了別處。”他第一次仔細審視眼前的人,孟楠似乎不同於以前認識的任何一條人魚,就連目光都透露著少見的執著,“其實,你根本不需要任何工作經驗,這裡的一切都是屬於你的,只要你願意。”
  這是事實,以艾麗婭大人的身份,只要一句話這裡的一切就都屬於他。
  “這兒只是我工作的地方,我也不過是個打工的窮光蛋。”孟楠從沒期望過天上掉餡餅的事情,那樣的事情不會發生,就算發生也不會是好事。最重要的是,他根本就不是什麼艾麗婭,他叫孟楠,一個來自過去的孤兒。他沒有資格拿原本屬於艾麗婭的東西,但大衛似乎把他的話理解成了別的意思。
  大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一直以來,他都把孟楠當成最尊貴的大人對待,可如今自己卻看到了孟楠的另一面,這是一個絕對獨立絕對堅強的人,如果他不堅強就不可能獨自來到這個城市打工,如果他不堅強就可能忍受獨自拼搏的苦難與種種委屈。但是,這一切是一條人魚能夠忍受的嗎?在他的意識裡,人魚始終是需要人照顧的弱勢群體,是需要捧在手心裡照顧的脆弱寶貝,但是,眼前的艾麗婭大人完全顛覆了他對人魚的認知。
  他逐漸嚴肅起來,仿佛站在面前的只是一個普通的求職者,他是個商人,商人追逐的始終是利益最大化,所以他在意的是這個求職者能給自己帶來多少收益。“有沒有經驗其實並不重要,如果,只是如果,我給你這個機會,你應該明白這是千載難逢的,我讓你在一個月內將餐廳裡的營業額翻一倍,你能做到嗎?”
  大衛看出知道孟楠是個要強的人,要強的人總是喜歡挑戰。
  “我不知道,但我想試試。”孟楠確實心動了,大衛說的一點沒錯,這的確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但你必須先告訴我你的設想和思路,這是最基本的。”大衛逐漸摸清了孟楠的思維模式,也慢慢懂得如何說話才能引起孟楠的興趣。“如果你的想法確實很好,我會採納,但如果你想不出什麼實質性的辦法,這個機會我會讓給別人。”他在故意激孟楠。
  “能給我一天時間嗎?”孟楠想了想後說,他在讀大學時曾經修過管理學課程,如果試試的話興許真的可以,大衛說的沒錯,他的確不想放棄這個機會,他總不能做一輩子廚師,他根本沒有做廚師的天分,經過這一個月的學習他已經認識到這點。
  “可以。”大衛點頭。
  “那我先出去了。”孟楠說完就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大衛總算松了口氣,他拉了拉領口處的領帶,仰頭坐在椅子上完全放鬆下來。他沒想到艾麗婭大人會這麼倔,以前在家的時候怎麼就沒注意到呢?他不明白威爾殿下為什麼要讓艾麗婭大人留在外面受苦,更不明白艾麗婭大人要放棄地位和財富來到這裡打工。這個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能真正放棄自己擁有的一切重新開始呢?別說別人,就連他自己都做不到,他屬於安迪家族,他的一切也都是安迪家族給予的,他的地位他的身份,以及他的克洛莉亞。
  所有的一切,都是安迪這個姓氏給予的。
  這時,門被砰的一聲打開,克洛莉亞氣衝衝地從門外走進來,“剛剛的對話我都聽到了。”
  “就算你站在大街上也能聽見我們的對話不是嗎?”看到克洛莉亞大衛很開心,他伸手把克洛莉亞摟進懷裡,用手撫摸著克洛莉亞軟軟的長髮,這個小傢伙總是那麼可愛。“你要是有艾麗婭大人半點自立的能力,我都可以放心睡個好覺了。”
  “你為什麼要為難艾麗婭大人!?”克洛莉亞把大衛推開,他正在氣頭上。
  大衛覺得哭笑不得了,這個小傢伙根本不可能理解自己在想什麼。
  “你給我聽著,只要有我在誰都不能欺負艾麗婭大人!”克洛莉亞發飆了,說著說著竟然一拳揍在大衛臉上,大衛沒想到他會真的動手,一時沒躲過去只能老老實實地挨著。再次抬頭時,他的右臉頰很明顯的腫了起來,火辣辣地疼。
  他心裡一陣哀怨,怎麼人魚都是這麼不講理!?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這場雨已經連續下了三天三夜了,整個城市裡都彌漫著淡淡的潮濕氣。街上行人很少,人們躲在房間裡紛紛開始蟄伏,沒人願意在這個時候出來,而遊客也更是寥寥無幾。
  這個雨季即將持續整整一個月,就像往年一樣。
  孟楠把洗好的盤子放在桌上,然後用乾淨的白色毛巾慢慢將盤子擦淨。他還在思考著大衛對自己說的事情,他承認自己想要經理這個職位,但這職位必須是自己辛苦得來的,而不是別人可憐自己送來的。他想過很多提高銷售額的方法,但沒有一條有真正的實行價值,不是成本太高就是無法推廣。現在是雨季,遊客很明顯減少了大部分,在這個時候究竟該採取什麼措施才能使餐廳的營業額翻倍?別說是在淡季,就是旺季時這樣也是個挑戰。
  這時,他身邊的大廚柯拉性高彩烈地告訴了他一個好消息,似乎是柯拉與自己的配偶已經攢了足夠的錢,正打算做人魚手術生小寶寶呢。孟楠很替柯拉高興,他本以為是柯拉的配偶做人魚手術,可沒想到做手術的人竟然是柯拉。
  柯拉是個健壯的大漢,有著廚師特有的肥碩感,胳膊比孟楠的大腿還粗,他笑起來時身上的肌肉一顫一顫,強壯地就像一頭牛。孟楠完全無法想像,這樣的柯拉做完人魚手術後會變成什麼樣?孟楠的疑惑表現在了臉上,但柯拉誤會了他的意思。
  “這個,其實我是下面的。”柯拉有些不好意思,臉頰都變紅了。
  孟楠恍然大悟般點頭,“一定要生個健康的寶寶啊!”這是他真誠的祝福。
  “謝謝。”柯拉已經幸福地一塌糊塗了。
  這就是普通人幸福,最平凡的幸福,也是最珍貴的幸福。
  孟楠用手狠狠拍了自己的額頭,他為自己剛剛的表現很失望,他原本可以表現地更開心才對,而不是露出疑惑的表情!真是的,已經過了這麼久,自己怎麼還是無法適應這個世界沒有女人的事實?自然人魚雖然漂亮,但全世界能買的起自然人魚的人又有多少?普通人的相貌再平凡不過,都是那麼一張張粗狂的男人臉,強壯的男人身體,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像柯拉這樣的人應該還有很多吧,都是男人,又有誰會計較外貌?性格合適就好,能相互陪伴才是最實在的事。
  晚餐時間,餐廳裡零零落落地來了些客人,因為客人實在是少,幾乎用不到孟楠做什麼。他索性來到門口想透透氣,畢竟在後廚待了太長時間,裡面的油煙氣讓他憋得慌。
  門外,陰涼潮濕的氣息一陣陣撲過來,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知道是誰在拍自己,本以為會是店裡的服務員,可回頭看到了一個優雅的微笑,這是一個陌生人的微笑。
  “我本以為你早就去世了。”那人說著,標誌性的笑容越發燦爛了,可不知道為什麼,孟楠總覺得這笑容裡有著某種幸災樂禍的成分。
  孟楠仔細打量起眼前的人,他又見到了一個古代人,這個古代人穿著深藍碎花長袍,寬大的袖子一直垂到地上,腰間系著漂亮的細長絲帶,深藍發帶將墨色的長髮在尾端系起,他的眼睛大大的,那是雙全黑的眼睛,鼻子很精緻,粉紅的小嘴微微翹起,鵝蛋臉,美的一塌糊塗,且全身都透出一種東方人才會有的超凡脫俗的感覺。
  “你是?”孟楠問,這一瞬間他想起了三皇子王宇寰,這人難道是王宇寰的親戚?而且都喜歡角色扮演?
  “才五年而已,你不該忘了我的。”
  孟楠搖搖頭,單憑這句話他大概能猜出這人應該認識艾麗婭。
  “我一直以為你死了。”他又重複起那句話。
  “我想,我應該是不小心活了下來。”孟楠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隨口一說就變成這樣了。
  這人笑了起來,可還是那麼優雅,“你變得越來越開朗了。”他說,“你真的忘了我?”
  孟楠點點頭。
  “我叫詩雅。”
  這是個美麗的名字,就如他本人一樣。“哦。”孟楠發了這個聲音後就打算離開,他對艾麗婭以前認識的人不是很感興趣,畢竟發生過那種事情,就算碰到舊友也只有被挖苦的份吧。
  “我真沒想到,你會在這裡做苦工。”詩雅又笑了,不過眼睛裡竟然多了佩服的神色,慢慢的那神色中有了羡慕嫉妒的成分,他總是恨著這個人,但是,又不得不佩服他,因為他做到了很多自己做不到的事,現在也是如此。“威爾王子知道你在這裡嗎?啊,我不該提他的,你現在這副模樣怎麼敢讓那位大人知道你還活著呢?你做的很對呢,這樣隱姓埋名活著總比死了好。”
  果然是過來挖苦的,孟楠覺得有些無聊,乾脆不再搭理他走開了。
  詩雅望瞭望站在樓梯口處的格蕾絲與克洛莉亞,這二人果然在呢,五年前就是如此,不管艾麗婭走到哪裡,這兩個人就跟到哪裡。格蕾絲瞪著詩雅,似乎是希望他閉嘴,而詩雅也很識趣地把嘴閉上了。
  自己不過是大夏國外交官的妻子,沒必要把權傾神聖德奧帝國的安迪家族的人給惹到。更何況,他們向來沒有交惡過,雖然也沒有交過好。畢竟,自己和他們的性格實在相差太遠,自己看不慣他們的行為,他們可能也看不慣自己吧。詩雅走回餐廳隔間,同來的朋友問他怎麼去了這麼長時間,他解釋說去外面透透氣,空氣有些悶。
  幾天後,孟楠終於想到了提高銷售額的好辦法,這個旅遊城市外來務工人員非常多,而且普遍貧窮,沒有人會來這個高價格的高檔餐廳吃飯,他們可以說是潛在的消費力。最重要的是,雨季持續時間不長,雨季過後,珍珠城又會迎來一個旺季,這麼短的時間,基本沒有人會願意回老家,很多人都在老城區租房宅在房間裡,為下一輪的工作養精蓄銳。
  孟楠的計畫就是降低餐廳的目標客戶群,在沒有遊客的這段時間完全可以推出價格便宜的盒飯,用最經濟實惠的蔬菜做食材就可以,薄利完全可以多銷,珍珠城這麼大,他就不相信會推廣不了。畢竟,大量務工人員在這段時間吃的都是最便宜的人造食品,就是那種白色的方塊體,營養價值雖然沒有問題,但幾乎沒有味道,若長期吃這種東西沒人能受得了。
  孟楠去老城區做過幾次很詳細地調查,發現確實有很多人想要改善伙食,但珍珠城裡除了賣便宜人造食品的地方外就是美食街,且美食街上開得餐廳通常都是面向遊客的,價格基本都過於昂貴,很少有人捨得花錢去吃頓大餐。
  這個想法得到了老闆大衛的認可,但沒人知道若真的實行起來會不會得到預期的銷售效果。現在最重要的是做宣傳,必須先使很多人瞭解到美食街上的中餐廳在舉行低價銷售的活動,才能把潛在的顧客吸引過來。
  為了這個目標,孟楠和所有的餐廳服務人員從上午開始就冒雨在老城區裡發傳單,雨並不大,是毛毛細雨,雨絲打在身上,潮潮的。
  這個時間正是吃午飯的時候,但出來的人還是不多,畢竟人造食物用微波爐熱一下就好,根本不用出屋。孟楠就把宣傳單一張一張仔仔細細地貼在院牆最顯眼的位置,希望出來的人能看到,他這樣貼著忽然覺得自己很像貼小廣告的。想到這兒,他不禁笑了,上輩子缺錢時他的確貼過小廣告,不過沒做多久就做不下去了,他記得那時候自己被人罵得差點活不下去呢。
  有什麼辦法呢,那時候自己什麼都不懂,分不清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被罵也不過是活該罷了。
  他向幾位路過的行人熱情地介紹了店裡即將舉行的大型降價活動,那些人都表示出了很大的興趣,因為盒飯不僅價格在他們的接受範圍內,而且飯菜內容都是貨真價實的蔬菜,與自己平時吃的人造食物有著天壤之別。
  “您真的是很有幹勁呢。”一個聲音出現在身後,孟楠回頭看見了詩雅,但今天詩雅沒穿古裝,他穿著一身黑色休閒裝,點著鴨舌帽,他看著孟楠,沒有笑。
  孟楠不知道這人為什麼還要找自己,難道他還沒挖苦夠?
  “一直在找你和那兩個跟屁蟲走散的機會,看來我還是等到了。”詩雅說。
  “跟屁蟲?”孟楠想到了格蕾絲與克洛莉亞,不過他想到的不只是這二人,還有一個一直沒露面的長期跟蹤自己的人。“你有什麼事嗎?”孟楠皺起眉,過去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
  “現在的你的確比在人魚基地時精神好了很多,我記得那時候的你其實很抑鬱的。”詩雅陷入了對過去的回憶中,“你明明是V級別的人魚,可完全沒有V級別該有的能力,甚至連F級別的能力都用不出來,你怎麼可能不抑鬱呢?不過啊,你在別人面前總是裝出一副很不在乎的表情,總是表現的那麼善良,我記得又一次我的腿受傷了還是你給包紮的呢。”他無奈地笑了笑,
  “因為我不領情,你似乎還傷心了一陣子。”
  “哦。”孟楠應著,他現在知道艾麗婭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了。
  “我真的很討厭你呢,從很久以前就討厭,我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你在被人傷害後還能真心實意地對他人好呢?你是真的白癡還是天真到認為全世界都是好人?你明明很在意自己無法使用該有的能力,也很在意別人在背後咒駡你是殘次品,可你為什麼總能笑著面對生活?”詩雅從未說過如此多的話,就好像突然遇到了一位知心朋友,一下子把積攢幾年的心裡話都說了出來,“就像現在,你被一群海盜弄得那麼髒,我真的很驚訝能看見活著的你,我原以為你會生不如死的,可是,你還是活著,活得這麼快樂。”
  孟楠從沒覺得自己是快樂的,他只是覺得自己很充實,這樣就足夠了。
  詩雅說著,眼裡竟然沁出淚水,他無奈地扯起一個淒慘的笑,“我一直嫉妒你能做到這些,可是,我卻永遠做不到。”和所有的人魚一樣,他在乎自己的等級,在乎自己的身份,在乎自己的地位,更在乎擁有自己的人是否有足夠龐大的家族和歷史。而也就因為在乎,所以才痛苦。
  孟楠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非常真實,他無奈地笑了,拉起這人的手說:“這邊。”他把詩雅拉到一個房檐下躲雨,雨雖然不大,但也不能總這樣被澆著。“你挺奇怪的。”他的確覺得詩雅很奇怪。
  “也許吧。”詩雅苦笑起來。
  沉默了一會兒,孟楠問:“現在心情好些了嗎?”
  “嗯,還好。”他很少有時間能靜靜聽雨,現在陪著艾麗婭一起聽雨,覺得整個人都沉澱下來了。
  “呐,艾麗婭~”詩雅說。
  “我叫孟楠。”
  “好吧,孟楠。”詩雅抬頭看雨,雨絲細細密密地從陰沉的雲中掉下來,“你不該離開威爾。”
  “為什麼?我希望一個人生活,而且我早就與他無關。”
  “每條人魚都不可能真正脫離所有人,F級別開始就已經從基因上完全鎖在一起,更何況你是V。”詩雅說著,“繆森博士臨終前特意囑咐過這些,那是他的遺言,不管發生什麼他都希望你留在威爾身邊,這對你來說是最好的。”
  “我不是劣質品嗎?興許基因有缺陷也說不定。”
  詩雅一愣,無奈地說:“虧你還記得這些。”
  “啊,都無所謂了。”當然是無所謂的,他根本不是艾麗婭,真正的艾麗婭早就帶著那些痛苦與無奈離開人世了。
  “前幾個月,我最好的朋友死了。”詩雅慢慢訴說著自己的故事,“他是自殺的,因為他的所有人愛上了另外一個男人,他不過是放在家裡的擺設,他獨自承受這些整整五年,可還是崩潰了。”他歎了口氣,“自然人魚這東西還真是奇怪呢,明明那麼高貴卻無論如何都擺脫不了自己的命運,不過就是奢侈消費品罷了,到了我們這個級別,頂多也就是象徵所有人身份地位的標記。”
  “我知道。”孟楠想起了‘小偷’那些人,也不知道他們逃到哪裡了。
  “買回來的東西說珍惜其實更合適,若是說愛情就有些假了。愛這東西太奢侈……”詩雅繼續說著,雨下得越來越大了,“一起從人魚基地出來的朋友,一個死了,還有兩個逃走了,其他人都還安安分分地過著自己的生活,級別越低的就活得越痛苦。”
  “級別這東西到底是誰定的?”
  詩雅搖搖頭,孟楠的問題他也不知道答案。“我是D,所以我過得還不錯,我的所有人很愛我,但是——”
  孟楠看著他。
  “我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愛他。”詩雅說出了一直以來心中的疑惑,臉上滿是愧疚。
  孟楠看著細細密密的雨絲從天而降,他無奈地歎口氣,“我從不信一見鍾情那種東西,感情是慢慢培養起來的,不管多麼轟轟烈烈的愛情最終都會變成親情,只要性格差的不是太遠,就能相互扶持一直走到生命的終點。”
  詩雅靜靜聽著,他似乎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他大大地張開嘴,然後又恍然大悟一般慢慢合上,心中的疑惑似乎也在這瞬間解開了。他淡淡一笑,又恢復了往日裡的優雅,“謝謝。”
  “不用謝,我只是說了自己的想法。”孟楠的目光變得迷離起來,他又想起了遙遠的上輩子,
  “畢竟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每個人的世界觀也不一樣。”
  “嗯。”詩雅走了,踏著細細地雨離開,他的腳步很輕快,就好像卸下來一副重擔,他的臉上還是帶著笑,這笑是發自內心的笑。
  孟楠抱緊了懷中的宣傳單,他無意中給別人解了惑,可自己卻無論如何都想不通自己過去的事,果然這只能用‘旁觀者清’來解釋嗎?他用手接住涼涼的雨絲,雨水打在手掌上,傳來冰涼的溫度。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預告:《關於上輩子》孟楠關上衛生間的門,他坐在抽水馬桶上,過去的痛苦回憶一遍遍蝕咬著他的腦神經,回憶中到處都是火,還有喊叫聲……

  49、第四十八章

  孟楠得知星空離開的消息時,蓋比警官正在街上巡邏。
  “那孩子走了,是自願的。”蓋比說著,棕色的瞳孔裡透出的是深深的祝福,“有那樣一位大人照顧他,他可以得到最好的教育,也會因此得到進入上層社會的機會,總比一輩子跟著我要好上很多。”這是實話,但也是蓋比一直以來不想面對的事實。
  孟楠同樣也希望星空能過上更好的生活,所以,離開始終是最好的決定。
  “以後,一定還會有見面的機會。”蓋比安慰著孟楠,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年輕人,沒有人能為了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付出這麼多,“有一點我一直想不通,你為什麼如此在意星空呢?你和他素不相識,別說是你,就連這附近看著他長大的居民也沒對那孩子這麼上心過。”這是蓋比一直以來的疑問。
  “其實也沒什麼特殊的,我只是覺得他很像我自己,很久以前的自己。”孟楠無奈地搖搖頭,他覺得自己的行為其實很無聊,“我也是個孤兒。”
  “原來——是這樣……”蓋比的目光裡也露出了同情的神色,“這些年來,你是怎麼熬過來的?”
  “也不是很難,我們那裡有社會福利設施,雖然孤獨點,但還不至於挨餓受凍。只是有些寂寞,一個人活著,這是難免的。”他苦笑,比起這個世界,上輩子真的要好了很多,上輩子的社會沒有這麼多窮人,社會保障制度雖然不完善,但還不至於沒有。他環視這條繁華的街道,拋開這些表面上的繁榮,誰又能看到社會最底層窮苦人們的掙扎?貧富分化如此嚴重,簡直就像是社會倒退了。
  這樣的世界真的是未來世界?他常常望著天空胡思亂想,漫長的時間似乎並沒有讓人類實現所謂的平等,無論在哪個時間段,那似乎都是不現實的。
  “我們早晚還會再遇到星空的,這只是時間問題。”蓋比說著,眼裡滿是期待,“這裡永遠都是他的家。”
  孟楠點點頭表示贊同。
  回去後,孟楠消沉了一段時間,他經歷過無數的離別,也明白有相遇就一定會有離別,但每次都禁不住有些傷感。
  他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時代,那時候他總是一直一個人,一個人上學、一個人躲在牆角吃飯、一個人縮在木板床上睡覺,他是個孤兒,同時也是個性格孤僻的孤兒,他沒有朋友,也沒人願意做他的朋友。
  可他並不是一出生就性格孤僻的,他曾經也很樂觀。
  他的記憶回到了久遠的童年,還是那個矮小破舊的孤兒院,還是那個一臉慈祥的老奶奶,他和玩伴們在軟軟的草地上奔跑,陽光照在他們的後背上,他們大嚷大叫發瘋般玩耍著,直到孤兒院裡的老師叫他們吃飯,他們才不會極不情願地走進低矮的小屋。
  現在想起來,那時候的記憶簡直就像夢一般。
  孟楠走進衛生間,他把門仔細插上,然後靠在門上抬頭看著天花板發呆。他的目光愈發黯淡了,他抱起胳膊,緊緊抱著,並開始瑟瑟發抖。腦裡的回憶逐漸清晰起來,清晰地近乎殘忍。在回憶中,到處都是濃烈的黑煙,這黑煙從門縫、窗櫺中猛烈地冒出來,他被嗆的幾乎喘不過起來,他叫嚷著呼喊著,可從門縫裡看到的只有熾熱的火焰在吞噬一切,火焰就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怪物,正用猙獰的眼睛緊緊盯著他,他嚇得大哭,哭的撕心裂肺。
  周圍的哭喊聲越來越多,醒過來的孩子們咳嗽著,他們被突如其來的場景嚇壞了。從發生火災到火勢迅速蔓延的半個小時內,沒人來救這些孩子,孩子們的哭聲逐漸減小,沒多久就只能聽到偶爾發出的輕輕□,最後,整個房間就完全被黑煙和火焰籠罩。
  孟楠根本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當他醒來時他躺在醫院裡的床上,聞到了醫院裡消毒水氣息。他很幸運地活了下來,可其他孩子卻遠沒有這麼幸運。那之後的日子裡他不斷夢到火災的夜晚,他在大火裡奔跑,他看見自己的朋友被熾熱的火燒焦,他們被黑煙逐漸熏死,變成一具具黑色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他呆呆地望著那些屍體,然後屍體們都笑了,張大嘴,嘴裡面是熾熱的火焰。
  他尖叫著,直至從噩夢中醒來,看見昏暗的天花板。
  他都不記得自己究竟是過了多少年才逐漸擺脫那個噩夢。
  他用手抱頭,又想起了很多過去的往事,他努力讓自己忘記這些,並不斷告訴自己活著是多麼幸運的一件事。可那些往事就如毒蛇一般鑽進他的大腦,噬咬著他的腦神經,他痛苦地咬牙,一個名字跳進了他的腦海,那個名字是陳晨。他痛苦地咬緊牙,這名字才是自己最應該忘記的。一切都過去了,全都不復存在,那些往事中的人都已消失在歷史的塵埃中,不留一點痕跡。
  他長舒一口氣,這才終於讓自己平靜下來。他明白自己的痛苦沒有任何意義,他該在乎的只有現在和未來,但絕不是過去。他把門打開,擰開水龍頭,用冰涼的清水洗了洗臉,可從衛生間走出來時卻看到了站在門口一臉憂心的格蕾絲與克洛莉亞,他本想解釋說自己什麼事都沒有,可一看到格蕾絲就知道什麼都瞞不住了。
  “你的感覺還真是敏銳。”孟楠無奈地對格蕾絲說。
  格蕾絲還是看著他,眼裡滿是焦慮和不安。
  “我沒事,真的。”說這些時,孟楠目光閃爍。
  克洛莉亞蹭地湊上來,用胳膊緊緊摟住了孟楠的腰,他說:“艾麗婭大人如果不開心,那克洛莉亞也不開心!克洛莉亞不開心就會有很嚴重的後果發生!”他的行為總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可實際上他在心裡比誰都清楚,就像格蕾絲一樣理智,他只是故意表現地這麼無知,甚至有些無理取鬧,孟楠知道這些,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想起了過去一些不好的事情,真的沒什麼。”
  “大人,您的記憶恢復了?”格蕾絲小心翼翼地問著,這才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不,不是那些。”孟楠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
  克洛莉亞見用力摟住了孟楠的脖子,然後湊上去孟楠的臉頰狠狠親了孟楠一口,然後意洋洋地鬆手說:“我早說過會有很嚴重的事情發生!嘿嘿。”這是他獨特的鼓勵人的方式,雖然有點不可理喻外加莫名其妙。
  這一幕正好被路過的大衛安迪看見。
  孟楠的臉紅了,紅得像個蘋果。他僵硬地推開克洛莉亞,忙向大衛解釋:“這個,你誤會了,我和克洛莉亞真的沒什麼!是他非要親我的,他只是開個玩笑,你不要把這種玩笑當真,我不喜歡克洛莉亞——”
  “艾麗婭大人,你竟然不喜歡我!!!”克洛莉亞受了刺激,竟然哭叫起來,他的喊叫聲把孟楠的耳朵震得發痛。
  “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是不喜歡你,我是說我和你沒關係!你不要總做這麼親密的舉動好不好,怎麼什麼事情碰到你都會變得這麼亂呢,我只是希望大衛不要誤會我和你之間有什麼,我
  從來沒想過要搶別人的配偶啊!我……”孟楠慌亂解釋著,他從來沒覺得這麼頭痛過。
  大衛疑惑地看著一臉焦急的孟楠,他完全沒弄明白孟楠為什麼會尷尬成這個樣子,“兩條人魚之間能有什麼嗎?”他哭笑不得地問。
  孟楠終於意識到問題的所在了,他完全忘了自己也是條人魚這件事,他這才完全從上輩子的回憶中走出來,上輩子早已成了遙遠的回憶,他不再是孟楠,而是一條人魚,倒楣的人魚。
  “你還真是沒有一點人魚的自覺。”格蕾絲無奈地歎氣,突然緩和下來的氣氛讓他終於安心下來。
  大衛與克洛莉亞也笑了,捂著肚子笑得幾乎岔氣。
  “至於嗎?你們……”孟楠看著這兩個人實在覺得無語,見他們笑得肆無忌憚的誇張模樣,他真想用手捂住他們的嘴。可礙于大衛老闆的身份,他又實在無法下手,最終只能把抱怨全都吞進肚子,繼續聽克洛莉亞沒完沒了的囉嗦和喊叫。
  接下裡的幾天裡,孟楠和餐廳裡的大家一直忙著準備盒飯,他推行的這次促銷活動其實很成功,珍珠城裡很多務工人員有都過來了,餐廳門口一到吃飯時間就排起長長的隊伍,有些人為了能買到盒飯甚至很早就過來排隊,可餐廳沒頓飯準備的盒飯數量似乎永遠不夠,最後不得不實行限量購買,才能讓排在後面的人能放心買上而不至於白白等了那麼長時間。
  這些人究竟多久沒有好好吃到蔬菜了?如此強大的購買力比孟楠預想的還要誇張幾倍。為此,他經常感歎珍珠城裡的那些大型超市實在沒有經商頭腦,他們把銷售物件完全面向遊客雖然沒錯,但把價位訂的那麼高,實則卻在無形中丟掉了一個潛在的市場。
  不過,也有可能是根本沒有人在意這個市場,畢竟這些人大部分都是窮人,相比較而言,窮人的錢永遠是不好賺的。
  不管怎麼說,這的確讓孟楠撿了個大便宜,幾天下來的,餐廳裡的銷售額明顯上升,甚至有趕超旅遊旺季的勢頭。但孟楠並沒有對此寄予太大希望,他知道這個促銷活動有著致命弱點,誰都不知道這些務工人員對盒飯的興趣究竟能維持多久,更準確地說,盒飯的價格雖然便宜了不少,但畢竟比人造食品貴兩倍,用盒飯改善伙食確實是個不錯的注意,但誰都不能天天都來買,經濟方面的原因讓他們不可能這麼做。
  也許到某一天,過來買盒飯的人突然間就寥寥無幾了也說不定。
  連續忙了幾天之後,店裡的服務生們也逐漸筋疲力盡了,如此大的工作量任誰都不能長期堅持。躺在床上時,孟楠覺得腰酸背痛,可他也顧不上那麼多,通常是腦袋一沾枕頭就會沉沉睡去。只有一次,他在後半夜醒過來,那是因為空氣太潮他的腿受涼抽筋了,他只能抱著腿在被子裡蜷縮了整整五分鐘,繃緊的筋肉才慢慢鬆弛下來。他就那樣逐漸睡著了,眉頭緊緊皺著。
  好不容易到來的假日,陰沉的天空依舊飄著毛毛細雨,吹著潮濕的風。
  孟楠經過走廊時看到了格蕾絲,他叫住他,“能問你一些事嗎?”
  格蕾絲不知道孟楠要問些什麼,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想問關於自然人魚的能力的事情。”以前他這麼問的時候,格蕾絲總會岔開話題,似乎根本不願意提那些事。
  “您——為什麼又問起這個?能力什麼的其實根本沒有那麼誇張,只不過是強化感官而已……”格蕾絲的眼神有些閃爍了,“對了,我突然想起廚房裡做著濃湯,我去看看。”他又一次岔開了話題。
  孟楠抓住格蕾絲的肩膀,沒讓他走,“為什麼要躲開呢?我不過是想瞭解一下那些莫名其妙的能力,我覺得有些費解。”
  “這——這樣啊。”格蕾絲見自己走不了了,只能轉身面對孟楠,他笑著說:“自然人魚的能力其實很簡單,就是強化感官,最簡單的是聽力,還有嗅覺、視力等等,一般D級別以上的人魚就能做到了。不過,強化也不是什麼好事,有時候,感官過於靈敏會讓人精神崩潰的。”
  孟楠想起了自己還在大房子時聽力突然變得非常靈敏時的痛苦,格蕾絲說的不假,那的確會讓人精神崩潰。“但是,你的能力似乎不是強化感官——”在孟楠看來,格蕾絲的能力更像是第六感,而且是非常精准的第六感。
  “其實是一樣的,我不過是把多種感官一起強化了,那樣就會感覺到一些非常微小非常特殊的東西,就比如找到您的方位。”但他的感覺並不是總那麼有效,他只能找到大致方向,離得越近感覺就越靈敏,相反的,距離如果太遠他可能就完全感覺不到了。不過這些事情,他沒敢告訴孟楠。
  “你是E,所以這是E的能力。那F呢?”孟楠隨意問著。
  “F能聽到別人內心的話,所以在F面前不會有任何秘密,那種高級別的人魚通常很難接觸。”
  誰都不會想讓自己內心暴露在外人面前,無論是誰。
  “不會是把腦電波強化了吧?”這想法讓孟楠的嘴角稍微抽了一下,腦電波那東西真能強化?若真是如此,那F級別的人魚幾乎等同於擁有異能了。
  “也許吧~我也不是很清楚,艾麗婭大人,我去廚房看看濃湯了,再不去只怕真的就糟了。”廚房裡根本沒有他口中的濃湯,他根本不會做湯,這裡是大夏國的餐廳,更不可能有會做西餐的廚師。他後悔找這個蹩腳的理由了,只怪自己剛剛太著急,一下子失了分寸說錯話了。
  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身想離開。他之所以如此狼狽地逃避,是因為艾麗婭大人並不擅長這些特殊的能力,即便他是V,但卻是一個殘缺的V。畢竟那些事情已經過去整整五年了,該忘記的就應該被永遠忘記,那樣才不會痛苦才不會無奈,才能維持現在難得的平靜生活。
  孟楠看出了格蕾絲的慌張,“我的能力難道是把指甲突然伸長,或者瞬間擁有強大的力量嗎?”他伸出手掌看著自己的指甲,那是新修剪的,禿禿的模樣仿佛永遠不會再長出來似的。他攥了攥手,收緊又展開,然後輕輕一用力指甲便猛地伸長5釐米,尖端鋒利。
  看來這指甲依舊很好用。
  格蕾絲看到這一幕時,臉色瞬間變得非常難看,他想起了孟楠就是用這些指甲刺穿一個人的胸膛,可是,這絕對不該是一條人魚該有的能力!!!絕對不是!!!他的額頭開始冒出冷汗,他勉強自己鎮靜下來,他說:“大人,您在說什麼?那些,當然是——是V的能力……”他的手在顫抖,他的臉色變得慘白,對於V的能力他雖然不是很清楚,但也知道那應該跟
  F級別很類似,而絕不該是現在這個樣子。
  格蕾絲倉皇逃走了,留下了一臉茫然的孟楠。
  晚飯後,餐廳又一次變得清閒很多。孟楠打著傘走進綿綿細雨,他踏著濕漉漉的路面,靜靜聽著腳步帶來的啪啪輕響,這時候的美食街安靜極了,路燈投下黃色的光,這光芒灑在紛紛細雨中,變成了上萬個細小的光點閃爍著。
  他走進一條更加昏暗的小路,路旁的燈似乎壞了,正啪啪作響,一聲刺耳的劈啪聲後,這條小路完全暗了下來。
  他把傘收起來,雨水打在身上,把衣服逐漸澆濕了。
  □衣兜的右手慢慢拿了出來,那手裡拿著一把精緻的小刀。他把刀的鋒利的刀刃對準左臂的動脈,做出了一副馬上就要割脈自殺的動作。他甚至沒有一絲猶豫,握住到的右手用力向裡揮,似乎下一秒就會割破血管。
  一隻有力的手猛地制止了他的動作,他興奮地回頭,以為自己的計謀得逞了,誰知卻看到了林恩那張欠揍的臉,“怎麼是你!?”他不滿地問。
  “你瘋了!?為什麼要自殺!你有什麼想不通的完全可以跟我說!”林恩怒吼著,他從沒見過孟楠如此消沉過。
  “我說——”孟楠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被林恩打斷了。
  “我知道你最近壓力很大,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現在餐廳生意這麼好,都是你努力的結果,連大衛老闆都很滿意,你的能力已經得到充分證明了!你為什麼要對自己要求這麼高!?不是我說你,你的承受力就這麼差嗎?一點事情想不開你就自殺!你有沒有想過你的親人?你死了,他們怎麼辦?你真的明白什麼是責任嗎?……”
  “那個,聽我——”
  “聽什麼聽!你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嗎?你就這麼輕視自己的生命!?遇到一點挫折就要死要活的,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壓力大,只有你一個人很痛苦嗎?世界上痛苦的人那麼多,都像你這樣人類豈不是要死光了!?……”
  “你給我閉嘴!”孟楠實在忍無可忍了,“誰說我要自殺了!?我只是想把那個總跟在我身後的神秘人給引出來!”他怒吼著,把這幾天積攢下來的怒氣一下子全發洩出來了,林恩這傢伙壞大事了。按照剛剛自己逼真的表演,他就不信身後的人不會現身。
  林恩愣住了,張大嘴好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抱歉,我這不是擔心你嘛……”他鬱悶地摸著後腦勺,“我就覺得奇怪,大晚上你一個人跑出來做什麼,原來,原來——”他尷尬地笑了幾聲,可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
  “你是不是知道一直有個人在跟著我?”孟楠啪地一聲將刀折好,無奈地歎口氣,他怎麼覺得
  林恩這傢伙好像在隱瞞什麼。
  林恩本想直接告訴孟楠那個人就是小諾,可他一抬頭就看見了站在拐角處的那個人,小諾看著他,眼睛裡露著凶光。
  孟楠只能重重地歎了口氣,轉身要離開。
  “等等。”林恩叫著,他突然伸出手拉著了孟楠,“有句話我一直想告訴你。”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著急起來,也許是因為這些日子來太忙,他幾乎沒能和孟楠好好說句話,也許是因為他害怕那些人會突然把孟楠帶走,不過,也可能只是他的心血來潮。
  “什麼?”孟楠問。
  “我——我想我應該是喜歡你。”這是很嚴肅的告白。
  孟楠愣了,他呆呆站在雨裡,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我是認真的。”林恩焦急地解釋。
  “我知道,不過——很抱歉。”孟楠一直把林恩當成朋友,僅此而已。
  “你可能不明白,我不是個普通的流浪者,我來自一個擁有悠久歷史的家族,你根本無法想像那個家族控制多麼龐大的財產,如果你願意,我完全可以回去拿回該屬於我的一切……”
  孟楠忽然覺得林恩恢復了富家公子的本性,他咬了咬嘴唇,心裡煩悶異常。林恩剛剛的表白讓他想起了一個人,一個自己想徹底忘記的人,曾經痛苦的一幕幕再次出現在他的腦海裡,他站在熾熱陽光下,周圍的人群都在看著他竊竊私語,“看,是同性戀誒,真是的,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搞不懂他們到底在想什麼,男人跟男人結婚!”
  “他家裡人難道不會管他?”
  “似乎是個孤兒。”
  “難怪,果然是個沒人教的,不然怎麼會做出這麼離經叛道的事。”
  ……
  ……
  那時候,熾熱的陽光照在身上,可他卻覺得如墜冰窟。
  “孟楠?”林恩的聲音讓孟楠猛地回過神,他看到林恩一臉的尷尬,“對不起。”他慢慢後退,然後轉身快速離開了。
  林恩愣在原地,他久久站著,直到孟楠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盡頭。他高高舉起右手,通過五指間的縫隙看到了飄落的雨,他曾經說過,這個世界上還沒有自己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那是事
  實,卻也不是完全的事實。
  離開了那裡,他什麼都不是。
  他曾經擁有過的東西被自己拋棄了,不曾擁有過的也許永遠都不會擁有。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預告:魚鱗4

  50、第四十九章

  雨開始變得斷斷續續了,淅淅瀝瀝地下了一陣後,終於露出了清爽的藍天。
  空氣裡依然彌漫著濃重的潮濕氣,青黑色的柏油路是濕的,路邊茂密的灌木叢也是濕的,行走到樹木茂盛的枝葉下的行人加快腳步,似乎生怕被不時掉下的大顆的水珠砸到頭,弄濕好不容易才吹幹的頭髮。在醫院美麗的大花園裡有很多病人,一些人魚被家屬用輪椅慢慢推著,他們貪婪地呼吸新鮮空氣,仿佛一輩子都沒這麼見過這麼好的天氣似的,還有一些人在花園長長的邊緣處慢慢散步,那裡灌木叢鬱鬱蔥蔥,草坪也早因為雨水的沖刷變得異常乾淨和濃綠,幾個人停在草坪邊上閉上眼靜靜嗅青草氣息,這屬於大自然的氣息能讓他們神清氣爽。
  花園後面時一棟以白色為主體的風格奇異的巨大建築,它就是珍珠城裡有名的人魚醫院,醫院裡有很多世界水準的高級醫師和專家,同時配備了數量巨大的精密醫療儀器和設備,有上千名有著豐富經驗的護理師和醫生,百年來,這裡一直是人們做人魚手術的最好的醫院,它能讓人們得到最好的手術治療和後期療養,並因此也樹立了良好信譽和聲望。醫院裡總是有很多人來來往往,尤其是在這個旅遊淡季,更多清閒的人們會選擇在這個時間來做人魚手術,原本就不寬裕的病房此時爆滿,院裡的醫生護士不得不徹夜加班才能勉強完成繁忙的工作,一些特殊部門甚至從其它醫院緊急調來了數十位護士,才能充分照顧到每位元病患的需要,而不至於發生措手不及的事情。
  醫院裡的床位幾乎很難弄到,為此,柯拉的配偶托了很多關係,才最終拿下一張集體病房的床位。他坐在床旁的椅子上,靜靜看著病床上的柯拉,剛做完手術不到一天的柯拉臉色蒼白,柯拉的雙腿被繃帶綁在一起,身上蓋著特質的能保持濕度的人魚被子。相信用不了多久,柯拉的下半身就會逐漸長滿鱗片,然後長出大大的尾鰭,最終將擁有繁衍下一代的生育能力,和他一起組建一個完整的家。
  柯拉剛剛醒過來,他虛弱地看看一直守在身邊的配偶,那個人看著他,滿臉都是擔心的神色。
  柯拉幸福地閉上眼。
  有這樣一個人永遠陪在身邊,他心甘情願變成人魚,也心甘情願離開自己熱愛的廚師職位。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裡的六塊腹肌已經顯出了消失的跡象,很明顯,這身體已經為孕育新生命開始做準備了。
  孟楠看見柯拉的配偶時稍稍愣了一下,此時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柯拉是在下面的了,比起柯拉,他的配偶的確更加強壯,他不好意思地回過神來,說:“柯拉,現在身體好些了嗎?”他和店裡的幾位廚師過來看望,帶來了一些新鮮水果。
  柯拉點點頭。
  “醫生說他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期,要過了今晚才能確定手術是否完全成功。”柯拉的配偶在柯拉的額頭上輕輕一吻。“但我相信,一定會成功的。”
  孟楠點點頭,“柯拉的身體條件非常好,不會失敗的。”他知道人魚手術的成功概率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受體的身體狀況。
  “呐,柯拉,以後看不到你真是可惜,我還想吃你做的菜呢。”一位廚師半開玩笑地說著。
  “放心,你可以來我家裡吃嘛,隨時歡迎啊!”那配偶笑嘻嘻地說著,笑的時候全身的肌肉就變得更加明顯,這簡直和柯拉一模一樣。
  “那時候柯拉就得顧著你們的小寶寶了,哪裡有時間給我們做飯呢,柯拉柯拉,你可一定要注意身體啊,很多做過人魚手術的人身體都不好,很容易得病的——”
  “而且容易感冒啊,三天兩頭都在流鼻涕,長長地留下來一直流到嘴裡。”
  “哪裡有你形容的那麼噁心!”另一位廚師哭笑不得地說。
  ……
  ……
  回到餐廳時已經晚上十點多,如墨的夜空中開始飄落細細的雨絲。
  孟楠輕聲走上樓梯後進入了昏暗的走廊,然後向右拐打開一間臥室的門,這臥室是他當上經理後大衛特意給他騰出來的,說什麼經理有經理的待遇不能與普通員工相提並論。其實孟楠知道大衛一直對自己睡在集體寢室非常不滿,他似乎認為人魚就不該與男人共睡一個地方,並為此嘮叨了孟楠不下十次,孟楠被他煩的實在受不了,最後只能老老實實地搬進來。他打開燈,白色的燈光瞬間讓這個簡單的臥室看起來溫馨很多,這房間佈置的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桌子上有盞檯燈,這就構成了他的全部世界。
  雖然一個人睡安靜很多,可也寂寞很多。
  他躺在床上想起了林恩,自從那晚之後他已經很久沒和林恩說話了,林恩總是躲著他。孟楠曾經試圖解釋,但每次看到林恩的表情就覺得什麼解釋都沒有意義了,林恩看上去並不在乎那晚發生的事情,他對孟楠還是很好,只是沉默了很多,變得不愛說話也不愛笑。但孟楠並不是很擔心,他看的出來,林恩其實已經投入到了全新的人生目標中了。每天林恩第一個從床上起來開始幹活,他將餐廳裡的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條,也變得能應對各種各樣的客人,他記下的菜單從沒錯過,他打掃過的地方一塵不染,就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除去在前廳裡服務的時間,他總會待在廚房裡每一位大廚謙虛地請菜的做法,從蔬菜的挑選、菜刀的用法、火候的掌握再到調料的用量,他都用心記下並不斷練習著。
  連孟楠都不得不承認林恩的天賦,他的確比自己更適合做廚師,短短幾周的時間,他做菜的手藝已經趕上甚至超越了孟楠,完全無視了孟楠將近兩個月的辛苦努力。孟楠很高興看到這些的,他原本以為林恩只是個什麼都做不好的富家公子,可現在他就像重新認識了一個人,一個從非常認真非常刻苦的人,對於林恩來講這真的很難得。
  孟楠的促銷活動已接近尾聲,一個月前的營業目標也成功達到,為了慶祝餐廳還開了一個規模盛大的晚宴,孟楠記得那晚自己和餐廳裡的所有人瘋玩了很久,他喝了很多酒,一直喝一直喝,到最後竟喝得不省人事。第二天醒來時,他發現自己躺在格蕾柔軟的人魚床上,身上蓋著純白的被子,他坐起來,頭疼的厲害。
  宿醉其實是最難受的,他很久以前就知道。可他並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喝得那麼瘋,也許只是因為太過高興和激動了,他用手狠狠拍頭才覺得清醒很多,這時格蕾已經端著醒酒茶進來了。
  他整整一天都沒去餐廳,大衛放了他的假。
  他穿上長外套撐起傘,開始在漫天小雨中散步,外面清涼的空氣讓他的頭痛緩解很多。很多人都說下雨的時候容易讓人想起很多傷心的往事,這顯然是對的。他的腦海裡不自覺地閃過很多上輩子的往事,這樣想著想著眼睛竟然濕潤了,他鬱悶地用手擦去那淚水,不斷在心裡罵自己有病。
  快樂的事情明明那麼多,可為什麼非要記起那些無謂的痛苦呢?更何況,比他倒楣的人實在太多,就比如艾達阿裡斯特,這個人可以說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了,可即便如此又能怎麼樣,他還是被海盜劫持,並因此丟掉了一切的尊嚴和希望,到最後還不是悲慘地死去了。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走到了珍珠城裡的購物商場前,他走進去看到了櫃檯裡面擺放的精緻鱗片,那些鱗片就像寶石一樣擺在透明的玻璃櫃子裡,白色的亮光打下來,把鱗片照的光芒四射。他仔細看了看旁邊的標價,那些價格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天價。
  “這些鱗片有什麼用?”他隨意問著,忽然想起格蕾曾經說過人魚的鱗片一旦脫落就永遠不會再長出來。
  “可以用來補充原本脫落的鱗片,貼在魚尾上不只能掩蓋鱗片脫落帶來的尷尬,而且很漂亮不是嗎?”穿著紅色制服的清秀售賣員說。
  “這些鱗片是人工製造的?”如果脫落後不會再長出來,那世界上應該不會有任何一條人魚願意把自己的鱗片拿來賣才對。
  那售賣員顯然覺得這句話冒犯了自己,“先生,您怎麼能這樣說話呢?我們這裡的鱗片絕對都是真品!全部來自人魚身上,絕不摻假,您看看,這是我們的證書!我們這麼大的品牌絕對不會……”
  他懶得聽這人的嘮叨,索性走開了。隨意看了一段時間後,他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大對了,看了這麼多鱗片,可他似乎沒看到白色的,他問過一個商場裡面的人,可那人竟笑著說,這世界上怎麼會有白色的鱗片?
  這個世界上當然有白色的鱗片,那是自己魚尾上的鱗片。
  他並沒有多長時間為這個感到疑惑了,他忽然聽見了一聲聲極細小的魚類嘶鳴,最開始他還以為是錯覺,可慢慢地那聲音越來越大,大到可以震破他的耳膜。他痛苦地捂上耳朵,知道自己的聽力不小心被強化了,他用格蕾絲告訴自己的方法慢慢把那聲音壓制下去,而增強聽力的能力就是在這個時候才被他完全掌握。
  循著聲音他慢慢走近一個小小的鐵門前,鐵門虛掩著,他用手小心地把鐵門打開,吱呀一聲後,他看見裡面一片漆黑。他皺了一下眉,可還是因為好奇走進了這片黑暗,他在黑暗中慢慢摸索前進,觸摸到的冰冷牆壁逐漸變成了光滑的玻璃,玻璃冰冷的溫度正通過指尖傳到他的大腦。
  嘶鳴聲就來自這裡。
  他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一些物體的輪廓在眼前變得清晰起來,他看見巨大的玻璃缸,玻璃缸裡盛滿水,有什麼東西就在水裡。他湊近玻璃缸想看清裡面的東西,這時,一張慘白的大臉猛地出現在他眼前!那絕對不是人的臉,這張臉太大,像是死屍泡在水裡泡到水腫的模樣!
  他嚇得後退,卻不小心碰到了牆壁上的開關,一副極其壯觀的場面瞬間出現在他眼前!

51、第五十章

  明亮的燈光下,巨大的玻璃缸裡盛滿水,幾條面色蒼白的人魚在水裡遊動,它們不時把手貼在玻璃上,疑惑地看著一臉驚恐的孟楠。這些人魚都長著過度巨大的頭,長長的胳膊,魚尾短小肥胖,但那上面的鱗片卻美麗異常,五彩繽紛的鱗片在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孟楠想到了在商場裡看到了的高價鱗片,難道那些鱗片就來自這些魚身上?他不禁慢慢後退,水缸裡的大臉還在呆呆看著他,不時發出一聲不明意義的嘶鳴,可孟楠聽不出那嘶鳴之中的任何情感,沒有快樂沒有憂傷,什麼都是沒有,就只是單純地叫而已,就像大海裡一條普通的魚。
  “你是什麼人?”一聲厲喝把孟楠嚇了一跳,他回頭看見了出現在門口的中年大叔,他頭髮花白,穿著灰色的全身工作服,他的手裡提著一大桶看上去很像營養劑的東西。
  “很抱歉,我是不小心闖進來的--”他趕忙解釋,意識到自己應該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麻煩來了。
  大叔注意到了孟楠臉上的焦慮,“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了,沒必要這麼緊張。”他低頭把大大的桶提到了玻璃缸旁,“第一次看到?”他看著水缸裡畸形的人魚問。
  “嗯,它們--”它們真的是人魚嗎?或者說真的--是人嗎?他憂心忡忡地看著裡面的魚,這些魚甚至比在海底裡看到的老頭魚還要難看,而且看上去都是神志不清的模樣。
  “是人魚,不過,是專門生產鱗片的魚。”大叔用手錘了錘後背,“這種東西其實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商場裡售賣的鱗片那麼多,不可能全部來自一些自然人魚的屍體,那樣做成本太高,鱗片的品質也不好,畢竟只有低級別的自然人魚才會售賣鱗片。”他坐在房間裡的小凳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東西是公司裡的研究員弄出來的怪物,沒有大腦,它們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提供鱗片。”
  這讓孟楠想起了豬,那些被圈養起來除了吃就是睡的豬,它們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人類提供飯桌上的食物。“為什麼要在商場裡養著它們?你們完全可以事先把鱗片刮下來。”對這樣的東西而言,死亡也許才是真正的解脫,他這樣想著,心裡很不舒服。
  “鱗片離體會逐漸脫水的,商場為了保持鱗片的新鮮度必須讓這些東西活著。”大叔解釋著,他眼神迷茫地看著水缸裡的醜魚,這些魚沒有情感沒有思維,如果它們沒有尾巴上的鱗片,那就什麼都不是。“如果是高級別自然人魚身上的鱗片,就永遠不會脫水,那樣的東西才是真正的價值連城--”可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任何一條高級別人魚會賣出自己的鱗片,他們的身份可遠遠比鱗片有價值的多。
  大叔擦擦額頭上的汗水,他所做的這份工作薪水雖然很高,但並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做,照顧玻璃缸裡的那些生物其實很累,每天要不斷換水和投入大量的營養劑才能保證這些東西一直存活,再加上他們的外貌實在太醜,與之朝夕相對的確不是件愉快的事。
  孟楠把手放在冰冷的玻璃缸上,這動作引起了裡面魚的注意,那些魚用透黃色的眼珠看著他,他下意識地揮了揮手,它們的視線也就跟著手左右移動,孟楠停下來,它們也停了下來。
  “他們的反應只有這個,也只有這反應能說明他們是生物,是擁有生命的。”大叔笑了笑,他曾經也像孟楠這樣做過。
  “您聽說過白色的鱗片嗎?”孟楠隨口問著,他想起來在磷城遇到的當鋪老闆,也想起了慘死的蔓蘿。
  大叔稍稍想了一會兒後說:“確實聽說過,白色鱗片的價值幾乎等同於百年難遇的稀世珍寶,我記得幾年前還曾經掀起過收藏狂熱,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很多人都曾懷疑那鱗片的來歷,雖然最初的供應商一口咬定來源合法,並堅稱那是他們的研究員研製出的新品種鱗片。”
  “這樣啊。”孟楠歎了口氣,怎麼可能來源合法,那是曾屬於艾達的鱗片。
  “聽說這幾年間,一直有個神秘人在大量收集白色鱗片,到現在,市場上的所有白色鱗片都消失了。”
  孟楠忽然覺得大叔口中的神秘人就是倒楣王子。
  “你看上去對那些鱗片很感興趣。”大叔說。
  “只是問問而已。”
  “奉勸你不要懷有把那鱗片占為己有的念頭,很多擁有過那鱗片又不願意賣出的人都沒有好下場,就好像被詛咒了一般。”他曾經很關注這方面的消息,所以知道不少事情,他記得一位年輕的公爵對白色鱗片著迷,花了大筆價錢收集了不下十個鱗片,這公爵是個性格倔強的人,不管別人出價多高都不肯轉賣,結果沒多久,他的家族收受賄賂的事情就暴露了,他本人也因為走私槍支入獄。諸如此類的事情有很多,有些報導了有些沒有報導,很少有人能聯想到這些人的黴運與鱗片有關,可大叔相信自己的直覺。
  “我不會的想買那東西,您也看到了,我這麼窮。”孟楠笑著,這大叔的說話方式還是有意思,他抬抬衣角示意大叔看看自己,“都是廉價貨。”
  大叔很豪爽地笑了,他很喜歡這個直爽的年輕人。
  出來時孟楠一直笑著,可笑著笑著就覺得自己再笑不出來了,他的心情開始低落,尤其是看到玻璃櫃檯裡琳琅滿目的漂亮鱗片時,他一陣陣反胃。商場裡來來往往的客人很多,一個個穿著華麗人魚群的人正在配偶的陪伴下挑選最適合自己的鱗片,那情景就像上輩子丈夫帶著妻子挑選鑽戒,他們幸福地微笑,笑著舀起一片片精緻的鱗片,捧在手心裡,感受著鱗片特有的舒適質感。孟楠看著那些微笑,只覺得那笑容與鐵門裡醜陋的鱗片魚形成了強烈反差。
  “你是不是掉東西了?”一個英俊的男人拉住正要離開的孟楠,他手裡舀著一個棕色的太陽鏡,並用眼神示意孟楠這眼鏡是不是他的。
  “不是。”孟楠回答地很簡短,他想趕快離開這裡。
  “別這麼著急走嘛,我叫做安伯,這家商場是我家開的。”他帥氣地做著自我介紹,以為只要亮出自己的身份,不管是誰都會立刻露出熱情的模樣來巴結自己。他就是這樣的人,在別人的奉承和熱情中長大的,不管他看上誰都能立刻得到那人的身和心。他保持著貴公子的模樣,嘴角掛起標誌性的微笑,從剛剛一看見孟楠,他就知道自己喜歡上了這樣一個美人,這人白色的頭髮,白皙的臉頰,消瘦的鎖骨都在無形中深深吸引著自己,這20多年來他閱美無數,卻唯獨沒見過如此漂亮的男人。
  他很少用漂亮來形容男人,眼前的人是第一個。
  “哦。”孟楠轉身離開,他知道這個叫做安伯的男人在與自己搭訕,不過這搭訕的方式也實在有些過時和老土。
  孟楠的反應讓安伯完全愣了,他從沒看到過別人對自己露出如此不屑的眼神,但他並不覺得惱怒,反而覺得事情越發有趣了,他沖著孟楠的背影叫嚷著:“你叫什麼?”
  孟楠沒有回答,徑直走出了商場。
  安伯站著,笑意愈發明顯了,這個不大不小的珍珠城還沒有他找不到的人和物,他的家族是珍珠城裡最龐大最顯貴的家族,只要他願意,這城裡的任何人和物都可以在一夜之間成為他的所有物。
  雨停了。
  孟楠來到濕漉漉的街道上,昏濛濛的天依舊,相信用不了多久又會降下濛濛細雨。他走了一陣,穿過人流湧動的十字路口,走過長長的過街天橋,然後在天橋下逐漸停了下來,他用雙手慢慢捂住耳朵,開始強化自己的聽力,周圍的人聲在耳朵慢慢擴大,變得越來越嘈雜,他試著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把不必要的聲音去掉,經過一番努力後,他終於聽到了自己想聽的聲音,那個一直跟在自己身後之人的喘息聲。
  喘息聲在他的耳朵裡被放大了好幾倍。
  他重新開始走了起來,經過一個比較偏僻的拐角時,他猛地加快速度,迅速消失在幽暗的小巷子裡。
  小糯跑到轉角處時,已經完全不見孟楠的身影,他疑惑地四處看著,可身後一隻手猛地扼住了他的脖子,而且速度極快!
  “怎麼是你?”孟楠扼住小糯脖子的右手鬆開了,他驚訝地看著小糯,在他眼裡,小糯一直都是個不愛說話的少年,而且身體不好經常感冒。
  小糯完全沒料到孟楠會突然有這麼好的身手,看來殿下說的是對的,孟楠的確能在某種時候會變得異常強大,就比如之前一拳打飛星空的時候。
  安伯只用了幾個小時就找到了那位白髮美人究竟是誰,那人叫做孟楠,是xx餐廳的經理。他笑起來,笑得得意,看來還真的是個普通老百姓。他命人去把那間餐廳買下來,並想以此來給孟楠一個巨大的驚喜。可沒多久,他就收到屬下的消息,那家餐廳的老闆不願意賣出餐廳!
  安伯的好興致全被破壞了,他慢慢攪動著紅茶裡的糖塊,嘴角慢慢扯出陰險的笑容,在這個珍珠城還沒有敢得罪他安伯,也是時候讓那些不明事理的人重新認清事實了。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預告:《名動珍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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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一章

"是倒楣王子派你來的?"孟楠看著眼前人,重重地歎了口氣。
"嗯。"小糯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孟楠會這樣稱呼那位大人。
孟楠沒想到平日裡那麼老實的小糯就是一直監視跟蹤自己的人,不免有些失落,他把手□衣兜,然後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天空中暗淡的雲層越積越厚,一些雲層間閃著強烈的白光,不多久,沉悶的雷聲也隨之傳來,幾滴大大的雨點砸在了他的頭上。"下雨了。"他說完便打開了手中的傘,撐起來,走到小糯身旁。
小糯充滿警惕地後退了一步,他不知道孟楠究竟想做什麼,直到孟楠把傘高高撐在他的頭頂,他才確認孟楠並沒有什麼特殊的企圖。"其實,你完全可以打暈我後逃走。"他知道現在的孟楠完全有那個能力。
"確實那麼想過,不過--"他想到了格蕾,上次他逃走格蕾不還是一樣找到這裡了嗎?他滿臉陰影,要不是那傢伙在,他才不想和小糯擠在一把傘下躲雨,"我逃到哪裡,你們不是都會找到我嗎?"這事實還真是讓他絕望,他無可奈何地苦笑幾聲,然後用力挽住小糯的胳膊,讓兩人更緊密地挨在一起。傘面不大,只有這樣才能勉強遮住雨。
"你在擔心格蕾?"孟楠的動作讓小糯全身僵硬,因為小糯知道孟楠其實是條自然人魚。"他的感覺並不是那麼准,你只要逃到一個非常遙遠的地方,遠到超出他的感知範圍,他就永遠不能找不到你。"這個事實恐怕格蕾一直沒告訴孟楠吧。
孟楠一愣,奇怪地問:"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就算告訴你,你也一樣逃不走。"
小糯的回答讓孟楠一陣鬱悶,這下子他連苦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
小糯並不是第一個這樣說的,"為什麼?"孟楠問。
"你似乎對一切事情都不感興趣,可有時候又會突然對生活充滿激情。"小糯並不是沒有見過這樣的人,事實上這樣的人其實很多,但孟楠之所以奇怪是因為他是條自然人魚,而且是那位大人的人魚,更何況他曾經失憶過,早就忘記了一切痛苦的往事。"你似乎總是嚮往著死亡,可自己有沒有勇氣自殺。"
小糯其實並不喜歡這樣的人,他一直認為沒有求生念頭的人就不該活著。
這話讓孟楠有些尷尬,他在消沉的時候的確經常要結束這條倒楣的人魚命,可卻從來沒有付諸實踐過,他曾經向利莫承諾過不會自殺,但也不知是如此,這個世界上其實有他留戀的東西,就比如那片深藍色的大海,和大海旁那個貧困的小漁村。"如果你討厭我,那就儘管討厭吧。"他一直都是這樣,不過興許哪天會突然改變也說不定。
小糯不禁笑了,"至少你的坦誠不讓我討厭。"
小糯的笑讓孟楠很詫異,他從來沒看見過這個面癱傢伙笑過,看來之前還是混的不熟嗎?他在心裡鬱悶了一下,接著說:"你覺得倒楣王子會放過我嗎?"
"不會。"
"你回答地真直接。"
"您心裡其實很清楚不是嗎?"
孟楠的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接下來是很長時間的沉默,他們就這樣默默走了很久,直到進入美食街長長的柏油路時,孟楠才重新開口:"能替我轉告倒楣王子一些話嗎?"
……
……
在這個淡季美食街一如既往的冷清,只有些許本地人在街上閒逛。美食街上的很多餐廳都選擇在這個時間關門休業,只有幾間裝修非常豪華的大店繼續開著,就比如孟楠所工作的這家,可今天,卻有什麼不大對了,平常餐廳的客人確實不多,但也不至於整整一天都沒有顧客上門。
任誰都能看出這太過異常。
餐廳裡幾位元好奇的服務生湊在一起,對這件異常的事情發表看法。
"難道是因為最近做的菜味道不對?"一個人說。
"有可能啊,最近有很多菜都是林恩做的,他真的行嗎?"
"不對不對,林恩那傢伙做的很不錯,就因為他進步特別快大衛老闆才允許他成為店裡的廚師,大衛老闆的判斷不會錯的。"
"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還記得昨天來了一個很狂的客人要買下餐廳嗎?"一人說。"大衛老闆拒絕地很徹底,聽說當面向那人下了逐客令呢。"
"老闆該不會得罪人了吧?"
"看來真的有可能。"
這時另一位元剛從外面回來的服務生參與進來,他已經打聽到了確切消息,"聽說那人來自很有權勢的家族,大衛老闆得罪他們的事情已經在珍珠城裡傳開了,很多人不想惹上麻煩,索性就不再來這裡吃飯了。"
"那怎麼辦?"
"要看大衛老闆怎麼處理了。"那人歎氣說。
一罐冰涼的啤酒啪地放在大衛的面前,大衛愣了一下,然後轉身看見了站在身後滿臉笑意的孟楠。
"喝吧,心情不好的時候喝這個最管用。"孟楠手裡也拿著一罐,他用手指將拉環拉開,然後靠在陽臺上喝了幾口。
"我並沒有心情不好。"大衛也笑了,他拿起陽臺上啤酒,啤酒罐子上冰涼的溫度順著手掌傳開,他拉開拉環,仰頭喝時看見了金色的落日,"今天能看見太陽,還真是難得。"
"我還以為你在為餐廳的事情煩惱呢。"孟楠把酒放下,胳膊撐在陽臺上,"你不該那麼暴躁的,直接把人趕出去可不是你的風格。"
"我說孟楠,錯可不在我,如果你看見那個囂張的小子也會把他趕出去。"大衛抱怨起來。"你可不要因此誤會什麼,我做生意一向是理智的……"
"我知道了。"大衛的嘮叨讓孟楠實在覺得有些無法承受。
"大衛老闆!出--出事了!"一聲大喊從一樓傳來,孟楠和大衛下去時看見餐廳裡來了五六個身穿黑色制服的人,他們手裡拿著一些文件,站在樓梯口等著大衛。
"您就是這家餐廳的負責人?"他們中的一個質問道。
"是,當然是我,你看這個餐廳裡還有誰比我更有魅力?"大衛竟然調侃起來。
"請注意你的說話口氣。"他們中的另一個不滿的皺起眉,"有人舉報你們餐廳的食物有問題,很多人因為在這裡吃飯食物中毒了。"
這是明顯的假話,這裡的食物沒有問題,更沒有人因此食物中毒。
"看來我們之間有些誤會了。"大衛輕鬆地走下樓梯,隨意找了張椅子坐下來。
"注意你的說話口氣,我們可是監察廳的工作人員。"一個黑色制服托了托鼻子上的鏡框,"這間餐廳的營業許可從今天起被註銷。"
餐廳裡的服務生們站在餐廳一角,他們幾乎絕望了,看來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馬上就要丟了。他們絕望地相互看了幾眼,這時候外面圍觀的人也逐漸多了。
"可你們總要給出些確切的證據才行吧?"大衛笑眯眯地敲著桌子,仍是一臉輕鬆。
大衛的表情讓那些人非常不滿。
"我就說嘛,現在過來一定能看到熱鬧的。"隨著聲音進來的是個富家公子,他穿著白色的休閒裝,正笑得一臉得意。而跟在他身後的人就是監察廳的廳長,廳長一臉嚴肅地看著餐廳裡一臉輕鬆的大衛,他怎麼覺得這個人有些面熟?
"喲,孟楠,我們又見面了!"安伯沖孟楠興奮地揮手,可他的動作讓孟楠皺緊眉頭。
廳長走到大衛面前,重新宣佈了一遍食物中毒案件的調查結果以及由此作出的相關判決,然後接著說:"這件事性質過於嚴重,您被依法拘留,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何不打開手腕上的MC看看我叫什麼呢?"大衛說。
廳長疑惑地打開了手腕上的MC,上面的螢幕上出現了大衛•安迪這個名字,安迪,難道是首都裡的大貴族安迪家族!?廳長立刻慌了,他的額頭開始冒出冷汗,他的雙腿都開始顫抖,他哆嗦著把額頭上的汗水擦乾,就連說話的口氣都完全變了,"這件事確實有誤會,我們回去立刻徹查此事,請諒解,我們不是……"
他顫抖地把話說完,而這情景讓一旁的安伯疑惑起來,一個小小的餐廳老闆能有什麼身份把監察廳長嚇成這樣?他下意識地打開MC,卻在看到大衛的姓時嚇得臉色慘白。他本想再說些什麼,可廳長卻拉著他倉皇逃出了這家餐廳。
短短一夜之間,安迪家族幼子來到珍珠城的消息傳遍了大大小小的家族,而安伯家族也因為此事成了被眾人隔離的對象,沒人敢在這時候與他們接觸,人世間的冷漠與無情在此時表現地淋漓盡致。
"殿下,孟楠讓我告訴你,他不是你的艾達,他叫孟楠,一個來自過去的靈魂,真正的艾達已經死了。"小糯通過MC向殿下彙報著。
"這樣--啊。"威爾的臉上逐漸顯出了憂傷的神色,"他似乎又開始神志不清了。"


☆、53第五十二章

幾天連續的暴雨過後珍珠城終於迎來了真正意義上的晴天,清澈的天空看上去無比湛藍,熾熱的陽光再次普照大地,驅散了長久彌漫在城裡的潮濕氣,短短一個上午,濕漉漉的街道變得乾燥無比,路邊的綠化帶上大顆大顆的露珠完全蒸發,高高的綠樹接受著陽光的炙烤,連葉子都逐漸捲曲,一些蟬開始長久的鳴叫,似乎在為這個炎熱季節的重新開始而慶賀。城裡的人們也逐漸忙碌起來,越來越多的人回到工作崗位,開始了新一輪的奮鬥與拼搏。
這是一個黑暗的房間,房間拉著厚重的窗簾,沒有一絲光能從那窗簾的後面透進來,只有窗外的蟬鳴不斷,那聲音讓安伯脆弱的神經越發痛苦了,他憤怒地命令門外的僕人,讓他們把整個院子的蟬全部殺死,一陣響動後,就什麼都聲音都沒有了,萬物又一次陷入了難耐的沉默之中。
安伯坐在沙發上,他的雙手頹然地攥在一起,胳膊用力撐在膝蓋上,雙腿還在不自覺地發抖,他狠狠錘了自己的腿部,一陣劇痛傳來後,那腿才終於不在顫抖。他又恢復了原本的坐姿,就這樣坐著,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他偶爾會抬抬頭,露出重重的黑眼圈和滿臉淩亂的胡茬,他這副模樣已經同街頭的流浪漢沒有什麼區別了。
他很久沒有好好吃飯了,他沒有胃口。
來自父母的責備和壓力已經讓他失眠多天了,之前不妥的行為已經讓自己招致報應,但這並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家族生意因此嚴重受挫,很多重要的合作夥伴都在這個時候宣佈解除合作關係,家族企業資金鏈斷裂,大客戶流逝等都讓父親焦頭爛額。
但他已經沒有任何機會幫助父親解決這些了,他被剝奪了繼承人身份,從此之後,家族裡的任何事都與他無關。
多麼狠心啊,那個總是高高在上的父親。他仰頭靠在沙發背上,眼睛裡滿是血絲。
這曾經是他引以為傲的折磨人的方式,完全不用自己出手,僅僅是利用自家的權勢和地位他就能決定一個人乃至一個小家族的生死存亡,不管多麼高尚的人都是趨炎附勢的,得罪過自己的人沒人敢靠近。他也曾為此得意開紅酒慶祝自己壓制的一個又一個冒犯自己的人,那時候的他又怎會想到,有一天他會像喪家犬一樣躲在家裡,甚至連陽光都不敢見。
他努力撐起身子,眼睛因長期處於黑暗中變得恍惚起來,頭有些頭暈,他扶著沙發站了很久才恢復過來。太累了,他真的好累,累得不想再活下去,實際上他確實不知道這樣的自己是否還能堅持活下去。他再不會有往日的榮耀和地位,也再不會有人對他露出一絲一毫的恭敬之意,他一無所有了,未來的生活裡迎接他的將是無窮無盡的蔑視和屈辱。
他苦笑起來,鹹鹹的眼淚從眼眶一直流到嘴角。
"少爺,有人找您。"門外的僕人顫抖地報告著,他本能地知道現在叫少爺一定會被罵得很慘。
"我說過誰都不見的,你記不住嗎!"他煩躁地怒吼,聲音疲憊不堪。
"可--可是,他說他叫孟楠,是大衛•安迪的餐廳經理!"那僕人知道大衛是什麼人,更知道自家少爺為什麼會突然被剝奪繼承權。
他愣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難道那位大衛大人還沒打算放過他?孟楠為什麼會過來?他的大腦亂成一團,他愣愣地站了幾秒才從嘴裡擠出這樣幾個字,"讓他進來。"
他早就沒有活路了,就算真的死掉又如何?
門慢慢打開,走進來的是一位十□歲的年輕男人,男人留著純白的短髮,頭髮稍顯淩亂,但這並不影響他俊俏的臉,他的鼻子很精緻,白皙的皮膚,純黑色的眼睛,那眼睛在看著安伯。他走到安伯身邊,安伯又一次注意到了這人瘦削的肩膀和白皙的鎖骨,他穿的長衫很大,似乎因為天氣突變還沒有換上合適的衣服,長衫的拉鎖只拉到胸口以下,裡面是件淡紫色的小衫,小衫被汗水浸透了,隱隱約約顯出裡面皮膚的顏色。
安伯的喉頭有些燥熱,他把視線轉向別處,看來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比自然人魚還漂亮的人魚。
孟楠完全沒預料到安伯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顯然嚇了一跳。
"有什麼驚訝的?我得罪了那麼大的人物怎麼能好呢?"安伯疲憊地靠在沙發上,他很多天沒有洗澡了,全身散發著一陣陣臭味。
"大衛應該沒對你做過什麼才對。"孟楠皺起眉。
"他當然不用做什麼,現在整個珍珠城的人都知道我得罪了他,誰還敢與我接觸?家族裡的很多合作夥伴都跑了,客戶流失非常嚴重,而我也因此失去了繼承權。"安伯頹廢地講著這些故事,這一切發生的如此之快,快到沒有任何預兆。
不過仔細想想,世上的事情原本就是如此,轉瞬間物是人非罷了。
孟楠看著眼前人,這人雖然可恨,但不該承擔如此大的代價。
"你來是看我的倒楣樣子,然後回去向老闆彙報嗎?"安伯笑得淒慘。
"大衛可沒有你這種惡劣的愛好。"孟楠無奈地坐下來,"我知道珍珠城裡大約三分之二的旅遊產業都屬於你的家族,這次過來只是想提些旅遊模式更改的建議……"這就是他此次來的目的,來到這城市後他就注意到這個旅遊城市存在很多能夠改善的地方,他依照上輩子對於旅遊的回憶,把主體公園、歷史遺跡、生態旅遊的理念慢慢描述出來,他說了很久,安伯也仔細聽了很久。
這個未來世界還真是落後,很多過去的東西都沒能保留下來,文明被毀的後果就是這樣?
安伯的表情由疑惑轉為驚訝,再由驚訝轉為佩服,這些提議他以前從未聽過,以他對旅遊業的瞭解,自然知道孟楠的提議對家族來說有多大的意義,他愣了半晌,然後才不知所措地說,"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我是說,我得罪過大衛,你不該幫我--"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因為這裡的旅遊業完全由你的家族在掌控,讓你的家族來做這些再合適不過。"
"你完全可以去找我父親。"
"我不認識他,跟完全陌生的人,我總是說不出話來。"孟楠有些發窘,"你好歹算是個臉熟的。"
"但是,你這樣做,大衛不會生氣嗎?這意味著你背叛了他。"經商的人都明白這個道理,下屬把最好的經商策略告訴給對手意味著什麼,誰都清楚。
"沒那麼嚴重,大衛那傢伙知道這件事,他完全同意我把這些告訴你。"安伯的想法讓孟楠笑了。
看來真正的大家族完全不在乎這些小生意呢,安伯有些無奈。孟楠很快走了,安伯終於把厚重的窗簾拉開,明媚的陽光投射進來,這似乎宣告著自己的新人生已然開始。他深深地吸了口新鮮空氣,頓時覺得清爽很多。
孟楠,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最初安伯只以為那是個花瓶,就和所有漂亮的男人一樣,可現在這些觀念全被顛覆,一切都不一樣了。
美食街一年一度最盛大的廚師大賽開幕了,比賽進行了整整三天,幾乎整個珍珠城的人都過來看熱鬧了,人們熱烈地探討諸位廚師的水準高低,忙碌地給自己喜歡的選手投票。可誰都沒想到拿到最終勝利的人竟然會是一個完全不知名的小人物--林恩•姚。
林恩在幾周內就完全掌握了東方菜的做法,他的天分幾乎讓所有廚師嫉妒到發瘋,不僅如此,經他手炒出來的菜總是色香味俱全,讓人吃了有欲罷不能的美妙感覺,就算再普通的菜肴他都能做得非常有特色,經常推陳出新,設計出了很多讓人眼花繚亂的菜色,而就是這些菜色讓他最終拿到了最終的勝利。
餐廳為此舉辦了一個盛大的慶祝晚宴,林恩本來可以趁機好好休息一陣,可他還是跑進廚房,做了滿滿一桌子的菜。大家圍在一起興奮地吃飯時,很多人都在問林恩問題,關於怎樣做好廚師,關於怎樣掌握火候等等。
林恩很愉快地一一回答,他無意間看到了孟楠,孟楠也注意到了他,然後輕輕笑了笑,那笑容是發自內心的,真心為林恩感到高興。
林恩也笑起來,他們已經很久沒這樣交流了,可他的臉色卻逐漸變了,由醉酒的紅色變為慘白,他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孟楠小腹處面積越來越大的血色,"血!你流血了!"
眾人立刻把視線轉移到了孟楠身上,他們全都看見了孟楠身上被鮮血浸濕的衣服,暗紅色的血,血液順著布料的紋理迅速擴散!


☆、54第五十三章

  小腹處突然傳來的劇痛幾乎讓孟楠暈厥,他下意識地捂住傷口,可深紅色的血液竟順著指縫逐漸滲出。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了,他看到越來越多的人聚在他周圍,他覺得自己被大衛抱起,並焦急地叫急救車,他知道大衛一定嚇壞了,因為抱著自己的那雙手一直在顫抖。
  格蕾嚇得臉色慘白,他手足無措地愣了一秒後,才猛地想起要趕快把這件事告訴威爾殿下,他急匆匆地跑上二樓,穿過長長的走廊,撞開臥室門,狼狽地抓起桌子上的MC,他按下通訊錄裡威爾殿下的號碼時,手抖地厲害,按了好幾次才成功點下請求接通的按鈕,可從MC裡傳出來的聲音卻是嘟嘟的忙音。他呆呆聽著,聽了很久很久,卻始終沒能接通。
  羅亞嚇壞了,他強忍著眼中的淚水,看著地面落下的大滴的暗紅色血跡,他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救艾達,他完全慌了,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麼做才能幫上忙。
  林恩看見了孟楠小腹處的傷口,大衛把孟楠的衣服扒開時,他就看到了,那是槍傷!子彈造成的槍傷!可究竟是什麼時候開的槍?在這之前他沒有聽見過任何槍聲,就選安裝了消音器,也不可能做到如此無聲無息,最離奇的是,孟楠的衣服卻完全沒有破損!
  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恩變得不知所措,大衛正在給孟楠做簡單的傷口止血,救護車馬上就回到。林恩穿過混亂的人群,焦急地靠在窗邊,他向外看,看見了悶熱的夜。可這時,一個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這時熟悉的聲音。
  “小少爺,那就是你喜歡的人嗎?”這聲音淩厲極了。
  林恩皺起眉,他知道這人說的是孟楠,“是的,我只想過上平平凡凡的生活,這點你應該很清楚。”
  “那我只好把他殺了。”
  “你不會。”林恩歎口氣,“你陪了我這麼多年,我知道你的性格。”
  “但大少爺不會讓他活著。”那聲音說著,“能出來嗎?”
  林恩來到人流穿梭的街上,看到了幾個身著西裝的人,他們就是姚之一族的守護者。“我不會回去的,不管發生什麼!”說這些時,他的臉上現出的是堅定的神色。
  “這不是您自己能決定的,決定這些的是你的血脈,而它也決定您永遠不同于普通的人類。”一個藍色碎發的男人慢慢說著,聲音裡沒有溫度,他看著林恩身上穿著的廚師制服,不禁一陣皺眉,他從沒想過小少爺有一天會做起廚師,他雖然不持支持態度,但他能從小少爺身上感受到從未有過的氣息,那是快樂和自信的氣息。他看著小少爺長大,從來沒看到過他如此輕鬆的時候,但不管他多麼喜歡現在的少爺,這一切都是時候結束了。“您根本不可能在外面活下去,您必須回去。”
  “怎麼這樣說呢,這幾個月我明明活得很好。”林恩調侃著,可他的話還沒說完,衣服就被藍法人扯開,露出了裡面猙獰的傷口,舊的傷口已經結痂,新的還在慢慢滲出血絲。
  “這就是你說的很好?”
  林恩無話可說了,他的確過得不輕鬆,這些日子來“它們” 一直跟著他,他至少遭受過不下五次的襲擊,而每一次他都幾乎喪命。他知道他們是對的,他不可能在外面活下去,可是,他不想離開孟楠,至少,他希望能把孟楠一起帶走。
  一隻全黑的貓在黑暗中睜開詭異的金色瞳孔,那瞳孔碩大無比,此刻,正緊緊瞪著林恩。一聲淒厲的貓叫後,黑貓瞬間撲上了林恩的肩膀!
  守護者們以最快的反應速度向貓開槍,子彈精准無誤地射進貓的全身,貓重重跌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猩紅色的血在地面上慢慢擴大。
  “它們的活動越來越頻繁了,您必須馬上跟我們走!”他們看著林恩,口氣非常強硬,並已經做好了將林恩強硬帶走的準備。
  貓還活著,它金色的瞳孔猛地睜開,身上的傷口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它跳起來,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貓身上似乎聚集太多了。” 藍色碎發皺起眉,剛想再向黑貓開槍,可黑貓卻靈巧地轉身逃開了,貓跑去的方向讓林恩意識到事情糟了!
  “快躲開那只貓!”林恩焦急地沖大衛大喊,此時大衛正抱著孟楠走出來,孟楠臉色慘白已經陷入昏迷,白色的救護車就停在餐廳門口。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大衛根本沒反應過來,那只黑貓就跳上了孟楠的身體!它的頭在孟楠小腹的傷口處蹭著,大大的金色瞳孔開始流淚。
  大衛用力將貓甩開時,貓已經死了,就好像死神突然降臨。它的屍體砸在冷硬的地面上,身體瞬間變得僵硬,四肢直直伸著,毛髮變得乾枯,軀幹迅速萎縮,幾秒鐘的時間,貓重又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屍體。
  藍色碎發與他所有的同行人立刻把槍口對準了大衛懷中的孟楠,“不想死的話,立刻把那人扔到地上!”他吼著,它們已經從貓身上轉移到了孟楠身上,孟楠身上有傷!
  這簡直就是最糟糕的事情!
  大衛根本沒搭理這些人,他只是一個眼神,周圍的很多行人就立刻站住,迅速精准地掏出槍,直指這些突然冒出來的外來者。
  “這是為你好!快放下他!不然,我們全部都得死!”藍色碎發怒吼著,他不希望局面失控。
  林恩已經完全愣了,他呆呆站著,雙腿發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可藍色碎發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孟楠在昏迷中皺緊眉頭,他並沒有因為它們的侵入發生任何異變。他們開始疑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大衛抱著孟楠走進急救車後,就隨車緊急趕往醫院急救。救護車一路穿過嘈雜的人群,急救用的警鳴悠長地響著。
  孟楠覺得自己陷入了無窮無盡的噩夢中,他又一次看見了小時候著火的房子,黑夜中的烈火燃燒著,冒出濃烈的黑煙,那黑煙遮擋了他的視線,把他嗆得幾乎喘不過氣,他咳嗽著向前摸索,直到看見地面上躺著的一具具屍體,那屍體曾是他的同伴,曾是陪伴自己最親的人。他看著他們,他們也在看著他,他們伸出一隻只黑色僵硬的胳膊,質問他:“我們都死了,為什麼你還活著?”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活著,他痛苦地逃離,逃到了廣闊的十字路口,這裡人們來來往往,紅綠燈不時變換著,他站在路口正中央,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
  突然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他回頭看見了陳晨,陳晨拽起他的右手,說:“都什麼時候了,還不回家?”
  他幸福地點點頭,他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同性戀,他在乎的只有陳晨。可逐漸的,陳晨的膚色慢慢變黑,失去了彈性和光彩,就連拉著自己的那只手都冰冷不堪。
  他猛地驚醒,睜開眼看見了幽深的大海。他回頭看見了自己白色的魚尾和魚尾上的片片密鱗,他愉快地晃動魚尾,開始在這片深藍色的海底暢遊,他去抓亮閃閃的水母,去捉弄白色大胖魚,然後和幾條鯊魚親熱地擁抱……
  原來這才是自己一直期望的生活,他該是海底裡的一條魚,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魚。
  手術臺旁的醫生們看見病人突然變回來的白色魚尾時驚訝地瞪大眼,雖然大衛早就告知他們孟楠是條人魚,可誰能想到這條人魚的魚尾竟然會是純白色的!
  手術還在進行著,主刀醫生開始冒冷汗,他不知道現在的狀況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所有的止血劑和傷口癒合藥都沒有效果!這些藥原本都是人魚專用的,效果一向不錯,可現在竟然是失效了。他索性叫護士準備好針線,他要用最原始的手段將傷口縫合,除了這個方法,他已經想不出任何辦法了。
  傷口很快縫合了,但因為麻醉劑效果不佳,導致患者的大大的尾鰭不斷擺動,幾名護士必須一起來壓制尾鰭的動作,才能讓手術順利進行。做最後一個結紮動作後,醫生終於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他本以為這次總歸能成功,可是,那傷口竟然還在滲血!
  難道裡面還有傷口?
  醫生慌了,他大腦一片空白。
  這時,急救室的大門被一批身穿白色長衣的研究員推開,他們拿著大量醫療器械,用最快的速度將器械組裝完畢,“接下來的手術由我們來做。”
  這些是剛剛到來的人魚基地的專家組。
  艾伯納熟練地用剪子剪開傷口上的細線,然後做了一些必要的應急措施。這時,他手腕上的MC自動接通了一個通訊,裡面傳來了另外一位醫生的話,“這邊手術進行順利,傷口正在癒合,請於五分鐘後進行手術。”
  孟楠傷口的血流量慢慢減少了。
  “注入止血劑,傷口癒合素隨後打入。”艾伯納命令著。
  手術順利進行著,孟楠緊緊閉著眼睛,可他意識卻似乎慢慢恢復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躺在哪裡,正在經歷什麼,準確地說,他能看清身邊所有人的臉,那些焦急的臉,嚴肅的臉,憂心的臉,還有一位叫做艾伯納的教授,他看見教授正在給自己包紮傷口。
  這真的奇怪,他明明閉著眼睛,卻在以另一種方式看到了這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這裡是跑上來偷偷更文的魯魯啊喵,然後求回復!很感謝磔給的霸王票呢!嘿嘿


☆、55第五十四章



夏佐疲憊地走進工作室,他脫下長長的白色外衣,把它隨意放在了雜亂的桌子上。他看向窗外大片大片的盒子房,眼神瞬間變得迷茫起來,他不知道自己奮鬥這麼多年究竟是為了什麼,最開始也許是為了財富和名譽,可當自己真的擁有了一切時,卻無論如何都開心不起來了。他是基地裡級別最高的教授之一,學術才能也許僅次於基地外世界的艾伯納教授,可他卻比那傢伙年輕了不只二十歲,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他將毫無意外地取代那些老頑固。
權力、名譽、財富、地位他全部都擁有了,他也曾為此狂喜過,可那種感覺只維持了不到三天他就感到了深深的空虛。為了實現這些,他曾不擇手段,謀害過很多人也做過不少缺德事,賄賂上司,偷竊基地裡的機密資訊……
他的回憶在碰觸到姚之一族這四個字時猛地停止,這四個字讓他毛骨悚然。在他最絕望最痛苦時,給他向上爬的機會的就是那個家族,就像是在深淵裡突然抓住了向上爬的蜘蛛絲,不管上面等待他的是惡魔還是天使,他都會向上爬。如今看來,他們的確是惡魔呢,他不禁苦笑,那些將自己內心中最醜惡的一面引出來的惡魔啊,那些喂自己食物把自己培養成看家犬的惡魔啊,他的眼淚慢慢沁出,灼燒著他的臉。
他真的好恨他們,他對他們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激之心。他無數次在想,如果不是他們,他心中的邪惡就不會被放大到如此恐怖的地步,他可能一輩子都只是個不得志的小人,但那樣有什麼不好?
那樣他就不會犯下如此大的罪惡,他哭著哭著就笑起來,嘴角的弧度完美極了,那是他常用的嘴臉,面具一般的嘴臉。
姚之一族,那是惡鬼的代名詞,只有接觸過他們的夏佐明白,他們才是人魚基地裡真正的統治者,更是在暗中操控整個世界的真正王者。
基地裡綿長的警鳴還在繼續著,巡邏地治安管理機器人越來越多,機器人飛在空中,將地面上的一切都攝入了監控中心。街道上極其空曠,在這種時候沒有人敢無視禁足令,一向膽小的自然人魚更不敢,他們偷偷拉開窗簾的一小條縫向外探,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因為從他們出生到到現在從未遇到過如此嚴重的情況。
從發現侵入者到現在已經過了整整46個小時,禁足令一直沒有解除。
夏佐是個機靈的人,他能很靈敏地感覺到周圍的細小變動,熟悉的朋友突然改變喜好,頑固的老教授突然離世,很多陌生面孔以研究員的身份出現在基地裡卻有著非凡的身手,基地裡世界秘密進行的艾達•阿裡斯特研究計畫沒有任何收穫……
繆森博士留下的level V其實早就引起了姚之一族的注意,他們在十多年前就著手調查過一次,不過沒有任何收穫,後續的研究似乎也因為那條人魚的死亡而完全終止,而姚之一族從此也不再懷疑V的基因來源。
直到一年前,艾達•阿裡斯特重新出現在人魚基地,那個家族又一次重啟了關於V的研究計畫,不過不管進行多少次研究都發現不了任何異常,那時候夏佐就開始懷疑裡世界已經混入了什麼人。
現在看來,自己的猜測確實沒錯呢。
所有這些事情似乎都是這場大事件的線索,這計畫其實在幾年以前就已經開始了吧?夏佐苦笑著,他一直在裝糊塗,而且還會一直裝下去。
把進入姚之一族神秘領地入口洩露給威爾王子的人就是夏佐,他從不否認這一點。但他也知道,沒人會懷疑到自己身上,在外人看來他始終都是基地裡最有權威的教授,在那些統治者看來他始終都是個最忠誠的追隨者,他是個很好的演員,演技好的幾乎連自己都無法辨認真假了。
威爾王子也不過是他的一個棋子,一個試探水深的棋子。他從沒期望過那個什麼王子能活著出來,因為這個世界上還從來沒有什麼人能成為姚之一族的對手,得罪他們的人只有死路一條。
基地深處突然傳來了大片爆炸聲,夏佐的心也隨著這一連串的爆炸變得驚慌起來,這一瞬間他立刻明白發生變故了。
地面開始輕微顫抖,然後晃動地越來越劇烈,他臉色慘白地扶住牆,瘋了一般沖出房間來到空蕩蕩的街道上。他環視周圍,這裡什麼人都沒有,他只看到盒子房裡嚇得縮成一團的幾條自然人魚。
沒多久,基地上空懸浮的幾個大螢幕裡播放了禁足令取消的聲明。越來越多的自然人魚跑出來,他們高興地幾乎痛哭流涕,一些受驚過度的人魚出來幾乎虛弱地走不了路了。
夏佐走到拐角時看到了一輛白色的轎車,通過車窗他看見了臉色蒼白的威爾王子,雖然只是模糊的側臉,但他還是看出來了。他嚇得倒退幾步,如果說姚之一族是惡鬼,那將他們打敗的威爾王子又是什麼?!
威爾小腹處的傷口已經癒合,可強烈的疼痛感並沒有完全褪去,他滿頭冷汗地靠坐著,手一直輕輕捂著傷口處。“還有沒有更有效的止痛藥?”他問。
“殿下,服用過多的止痛劑會讓您神志不清。”身旁的醫生很誠懇地建議著,“現在這種情況下您最好保持清醒。”
威爾知道醫生的建議是對的。
“您不用擔心,那邊的手術也進行地很順利,大衛說他已經睡著了,現在的疼痛對於一個沉睡的人來說還是可以接受的。”查理斯正舉著傷痕累累的右臂讓醫生包紮,他沒有使用快速癒合劑,因為那東西會讓他反應遲鈍。
“他的魚尾變回來了?”威爾問著。
查理斯點了點頭。
“我總算是聽到了一件好消息。”威爾竟然淡淡笑了,儘管他的額頭上還滿是冷汗。“不過,也有可能變不回雙腿了,那傢伙總是讓人擔心。”
查理斯聽後都忍不住笑了,殿下說的很對,那位大人身上總會發生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
“你能想到它們究竟是什麼嗎?”威爾的神情嚴肅起來。
查理斯搖搖頭,他根本無法想像它們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從姚之一族留有的資料上看,它們似乎是在幾萬年前就存在了,而製造人魚的潘朵拉核苷就是從它們身上提取出來的。”查理斯不想再回憶那些噁心的畫面了,無數的肉塊組成的幾萬平方米的肉池,那些東西翻滾著,就像真的有生命一般。
姚之一族幾萬年來一直飼養著這些怪物,恐怕任何人都無法將這些東西與美麗可愛的人魚聯繫在一起。
“要毀掉它們嗎?”只要是殿下的命令,不管多麼困難查理斯都會辦到,他就是這樣愚忠的人。
威爾沒有回答,他的眼神又一次變得深邃起來。這個世界上還不存在能毀掉它們的辦法,姚之一族製造的藥劑僅對小部分有用,數量多時幾乎沒有任何效果。“你明明知道毀不掉。”威爾平靜地說著,他瞭解查理斯,也知道查理斯一直對五年前發生的悲劇自責。
‘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就算捨棄生命也要完成任務。’這是查理斯的心裡話,但他沒有說,有時候眼神的交流就已足夠讓他們明白一切了。
“呐,查理斯,我這樣算是報仇了嗎?”威爾突然問起來,他看向窗外,外面是大片大片的白色盒子房,基地裡的自然人魚就是住在那些盒子房裡。他看到街道上三五條自然人魚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似乎是在充滿好奇的看著自己,一些人在興奮地說著什麼,然後竟呼地一下全部笑了。
艾達也曾經過著那樣的平靜生活,而他也將會把那份平靜完整無缺地交還到艾達手中。
白色轎車駛入一個透明的結界門後便從基地的裡世界消失了。


☆、56第五十五章

孟楠睜開朦朧的雙眼時看到了下午暖暖的陽光,陽光透過薄薄的淡藍色的窗簾投射到白色厚厚的被子上,愜意極了。
他把頭換了個舒適的姿勢,看到了雕著精緻玫瑰圖案的天花板,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息讓他輕輕皺了皺眉,他這才意識到這裡是醫院。
不過,還真的是個豪華的病房呢,他無奈地歎口氣。倒楣王子什麼時候才能放過自己?上次的解釋似乎一點效果都沒有,那個王子根本不相信自己不是艾達。
他下意識地揉了揉小腹處的傷口,那裡已經沒有疼痛的感覺了,他慢慢掀開被子解開衣服,看到那裡的皮膚已經完全癒合,完美的幾乎沒有留下一點兒疤痕。他用食指在那裡又仔細揉了揉,似乎並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可指尖傳來的觸感毫無疑問地向他傳達了這一資訊,曾經鮮血淋漓的傷口已經痊癒。
這還真是快,他重新躺回去,把被子蓋好,環視這間溫馨豪華的病房時,他看到了牆壁的透明時鐘,上面顯示的時間告訴他,他已經昏睡了整整三天了。
他不禁皺起眉頭,怎麼睡了這麼久?他回憶起那天突然受傷的情景,他坐在木質椅子上聽大家說話,那時很熱鬧,很多人讓他喝酒,他也確實喝了很多,視線隨著空酒罐的增加而逐漸模糊,然後他看見了林恩看著自己,於是他便也暈乎乎地笑,可卻發現林恩的表情很恐怖。
然後自己的小腹就開始血如泉湧,他下意識地想捂住傷口,可根本就不管用。之後的記憶斷斷續續,他覺得頭愈發痛了,便拉起被子捂住頭休息了一會兒。
為什麼自己會突然受那麼嚴重的傷?當時的感覺就好像是身體突然被類似子彈的東西射穿了,可當時他並沒有聽到槍聲,最讓他匪夷所思的是,他的衣服卻完好無損!
真是的,來到這個世界後,總會碰到這麼多離奇的事情?他心裡滿是不快,索性掀開被子想站起來好好運動一下,躺在床上這麼多天已經讓他全身發麻了。可他還沒看清床下的鞋在哪兒竟然一頭栽到地上,身上貼著的各種檢測線被扯地瞬間崩開,最慘的是右臂上還在輸液的針頭,那麼細小的東西一下子移位,疼得他眉頭咬緊嘴唇,冷汗都冒了出來。
“艾達大人!”一直守在門外的格蕾驚慌失措地跑進來看到了這一幕,他趕快將孟楠右臂上的針頭拔了出來,這才松了口氣。“大人,我扶你到床上躺著,求求您別再亂動了!”
這哪裡是懇求的語氣,簡直可是說是命令了,孟楠一陣鬱悶。他想站起來,可卻覺得腿骨軟的不可思議,他只是輕輕動了一下,小腿就很輕易地從床上彎過頭頂,他的腳幾乎已經挨到自己的頭頂了。
等等!有什麼不大對!他的腳有這麼大這麼軟嗎?啪啪打在頭上,那感覺更像是一大片潮濕的扇子,難道?
他想到的答案是對的,此刻在自己頭上呼呼搖著的就是自己大大的白色尾鰭!他目瞪口呆地回頭看著那條久別的魚尾,實在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反應。
“大人,您就別發愣了。”格蕾用力將孟楠抱回床上,細心地給他蓋好被子。“尾巴變回來是好事,您早該這麼做的。”
“這魚尾要是再不變回來,我就真的忘了自己是條人魚這件事了。”孟楠覺得有些哭笑不得了,“只是,我該怎麼做才能變回雙腿?”
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在大海的四年間他無數次嘗試都失敗了。
“很簡單啊,您只要想著把魚尾變回雙腿這件事就好了。”格蕾笑著回答。
孟楠按照格蕾的方法開始嘗試,結果把自己憋得滿臉通紅那魚尾還是濕噠噠地趴在被子下麵,時不時還不老實地拍動大大的尾鰭,尾鰭從被子下伸出來,得意地翹起。
“大人,您要記得,如果有外人在場一定不能把尾鰭翹起,那是很有挑逗意味的行為!”格蕾特意提醒著,他總怕孟楠做出各種不合規矩的事情,尤其是在魚尾變回來的時候更加謹慎。
“挑逗?!”孟楠疑惑地把尾鰭翹地更高了,這動作哪裡像挑逗了?他剛想再重複這個動作,卻被格蕾非常嚴厲地壓了下來。
“您真的記住我說的話了嗎?”格蕾愈發生氣了。
“記——記住了……”格蕾的表情讓孟楠心裡發毛,他很少生氣,可一旦生氣,後果從來都是嚴重的。
“特意給您定制的人魚鞋今天晚上就會到,您就忍耐一下吧。”
“你難道早就知道我變不回雙腿了?”孟楠滿臉陰影地問。
“不是我猜到的,是那位大人猜到的。”
“那個倒楣王子。”
格蕾點了點頭。
“這還真的是無微不至……”孟楠的嘴角抽搐起來,他還是不習慣被別人這樣關心,這感覺讓他覺得不舒服。
人魚鞋的構造其實很簡單,一根極細的金屬支架從後面撐起魚尾,金屬支架的支撐力和精緻程度直接決定了人魚鞋的好壞,支架上伸出很多條軟軟的特殊材料支撐的環狀物,它們會根據魚尾的大小胖瘦自動調節鬆緊度,因為材料是特質的,所以不會摩擦魚鱗,更不會對魚尾造成任何傷害。人魚的尾鰭一直垂到下方,被塞進舒適的人魚鞋裡,鞋裡會維持一定濕度,絕對保證了尾鰭的舒適度。
孟楠初次嘗試時確實不太適應,可慢慢發現這東西其實蠻靈活的,鞋子下細小的副輪全部可以自動調節速度和方向,他只要稍稍改變彎腰的角度和尾鰭與人魚鞋的壓力就能隨意控制。
他興奮地玩這雙鞋時甚至覺得它比雙腿還要靈活,他快活地穿著它在寬敞的房間裡橫衝直撞,加速帶來的感覺讓他興奮不已,這速度簡直都能追上慢速行駛的汽車了!
“艾達大人,您能不能不要再這樣胡鬧了?快把速度降下來,這太危險了!”格蕾一刻不停地在他耳邊嘮叨,格蕾已經後悔把人魚鞋的事情告訴孟楠了,這覺得是他一生中最失敗的決定。
“沒你想得那麼嚴重,你看看,我不是掌握的很好嗎?”孟楠瀟灑地來了個360度大旋轉,臉上全是激動的神色,他繼續加速,刷地一聲滑過格蕾身邊沖到門前,他本想來個迅速停止,他也確實停止了,可手卻在觸碰到房間門時用了太大的力氣。
一聲巨響後,門板被他整個推到了走廊的牆壁上,門被幾乎被撞爛,就連走廊上的牆壁也都裂開了。
走廊裡一群醫生護士都受了驚嚇,他們瞪大眼睛看著出現在門口的孟楠,全都是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到底發生了什麼,難道是這個人把門板砸成這樣?這是正常人該有的力量嗎?
格蕾迅速把孟楠拉回房間,一臉尷尬得向走廊裡的人道歉,似乎還做了一些孟楠不大理解的解釋來圓場。
進屋後孟楠伸開雙手,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身體裡的力量似乎變得莫名強大了很多,那只是他的感覺,雖然剛剛只弄壞了一扇門,可是有什麼似乎在不知不覺中變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格蕾一直在耐心教導做恢復雙腿的訓練,孟楠很努力地在學,每天都在做大量的反復練習,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無法成功。他有時懊惱地看著魚尾,覺得格蕾真應該找人把自己扔回大海,有這麼條魚尾在他什麼工作都做不了,更無法在社會中謀求生存。
夜晚,灼熱的夏風從窗戶吹進來,孟楠呼吸著風中帶進來淡淡草香,覺得困極了。他蒙上被子打算睡個好覺,沒想到卻聽見了一個聲音,那聲音來自外間的休息室。
他知道小糯在那裡,這些天來小糯都是晝夜守在外面,只是不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站在角落裡,就仿佛隱身了一般,注意力稍差一點人都可能看不到他。
‘為什麼它們入侵到孟楠身體,可孟楠卻沒有發生任何異變?這不合理。’
那聲音這樣說著,不,不對,守在外間的小糯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外面很安靜,安靜的連蟬鳴聲都沒有。
孟楠忽然意識到,這聲音更像是小糯的心聲,那是小糯心裡在想的事情。
‘殿下為這件事很著急,艾伯納博士也在加緊研究到底是怎麼回事,房間附近已經做了最嚴密的抑制措施,全部都是對付它們最有效的抑制劑,真希望不要有事才好。’
孟楠覺得奇怪了,被它們侵入身體?什麼時候的事?他慢慢坐起來,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外間的小糯身上,然後更加奇異的事情就發生了,他看見了小糯的記憶,那些記憶如潮水一般流進他的大腦,就好像在倒帶一樣,他看見小糯與倒楣王子報告著什麼,看見小糯與林恩以及一些穿西裝的人進行交涉,林恩的表情很痛苦,看見把自己送進醫院的救護車疾馳在路上,看見大衛把自己抱出餐廳,那時林恩與那些穿西裝的人站在一起,還有一隻詭異的黑貓,黑貓死了卻又離奇復活,跳到了他的身上,然後黑貓全身僵硬地砸在地上,那些人就把槍口對準了自己,更多的人掏出槍將那些人圍住……
黑貓上類似病毒的‘它們’就是在這個時候侵入自己的身體的?按照它們的說法,似乎是自己身上的傷口給了它們可趁之機。
可自己確實沒有發生任何異常,他呆呆望著高高的天花板,黑暗中的天花板的雕花紋理隱約可見。他這樣發著愣,從沒覺得這樣懷念大海,那片曾經容納他的呼吸他的生命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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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斯來到大夏國境內時並沒有帶多少隨從,跟在自己身邊的都是最得力的心腹。他們乘坐國際航班,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這座有著深厚的古都,而他們的目的地就是外交官的府邸。
厚重的木質大門打開時,查理斯稱自己是來自聖馬婁(一個小國家)的遠遊商人,想來拜訪外交官大人,並帶來了一些薄禮。
送禮是這個國家的習俗,凡是有送禮基本沒人會拒絕。
查理斯來這裡的目的是為了接觸一條叫做詩雅的人魚。根據目前的資料,繆森博士生前似乎只與詩雅走的非常近,小糯也曾經提過詩雅知道繆森博士的遺願,並提醒過孟楠不要離開威爾殿下。
僕人通知家主後很快就將查理斯小心地領入宅子內,他們穿過曲曲折折的小廊,一路上看到了精緻的花園,裡面花鳥蟲魚、青石綠水,這樣的景色就連查理斯也不禁覺得賞心悅目。
見到家主時,查理斯說了一些簡單的客套話,家主為那些厚重的禮物開心不已,不過他還是留了些戒心,無功不受祿的道理他還是明白的,精明的查理斯將自己描述成一個貪得無厭的商人和政客,想要獲得大夏國在某些方面對自己有利的支持。
家主很豪爽的答應了,因為那些要求在他看來在簡單不過,他是大夏的外交官,手裡自然掌握著不小的權力。
在這期間,查理斯的手下已經掌握了詩雅的住處,並與之發生了接觸。
按照原定計劃查理斯準備離開了,可他剛走出這間美麗的大宅子,就在拐角處遇到了一個人,他是李士,大夏國三皇子王宇寰身邊的心腹。
“如此大費周章來到大夏,為什麼連聲招呼都不打呢?安迪公爵?”李士靠在牆上,一臉戲謔地看著查理斯。
查理斯反倒松了口氣,他知道李士並不是敵人。
“你鬆懈不少。”李士說著,“如果是別人,你可能已經死了。”
“那可不一定呢。”查理斯一個眼神掃過去,黑暗處就出現了很多暗衛,“我可不能死那麼早。”
“還沒告訴我呢,你來這裡是為了什麼。”李士追問著。
“無可奉告,這件事與你家主人沒有任何關係,你還是省些心力吧。”
“那條叫做詩雅的人魚似乎知道不少事情呢。”李士面無表情地說著。“還是跟孟楠那小子有關吧?”
“你們大夏的外交官該換了,現在坐在那個位置上根本就是條蛀蟲。”查理斯同樣沒有任何表情。
“這我可沒有權利做了,我家三皇子可沒有那麼大權利。”李士聳了聳肩,“不過啊,你們德奧帝國似乎也沒好到哪裡哦?最近貪污受賄的事情很多吧?聽說威爾連自己的弟弟都沒放過? ……”
查理斯的手快速抓起了李士的領口,力氣極大,這讓李士幾乎喘不過氣來,“給我聽著,那位大人的名諱不是你這種人可以隨便叫的!”
李士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我的主人只有三皇子一位,其他的皆是地上的螻蟻,你難道也是這樣?”他反問著。
查理斯鬆開了手,李士咳嗽起來。
“你給我聽著,我今天能忍受你也是為了我家主子!”李士的眼裡露出了不屈的光,“別以為你真的比我強。”
“我從來沒有那樣認為過。”查理斯一直知道李士與自己能力相當。
“不管你和你的殿下想在大夏做什麼,我都不會阻止,但你要明白這代價是什麼。”李士看著查理斯,非常認真非常堅定地看著。
“等價交換?這很好,你的條件是什麼?”查理斯問。
“如果我哪天死了,希望你家殿下能救三皇子一命,把他永遠帶離大夏!”
查理斯稍稍愣了一下,他知道李士對大夏三皇子一向衷心,可卻沒想到李士竟然能做到這個地步。
“所有的後路我都想好了,只要他離開大夏,他就能像普通人一樣平靜的度過一生,而能幫我完成這個願望的只有你家殿下,現在能對抗大夏的只有他。”對於李士來說這是招險棋,但卻是唯一能真正拯救三皇子的方法。
查理斯知道大夏國的皇室正在醞釀一場巨大的陰謀,李士的良苦用心他自然理解,“你覺得,他真的能作為一個普通人活下去?”這才是查理斯真正擔心的事情。
李士呆住了,幾秒後他才苦笑起來,“現在,我只希望他能活著,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我會替你轉告殿下的,一切都由他來決定。”
“謝謝。”
查理斯知道李士一生從不說謝謝這兩個字,李士是個頑固傲慢的人,這輩子只向一個人低過頭,那就是大夏的三皇子王宇寰。
回到酒店時,與詩雅接觸過的屬下將一份遺囑交給了查理斯,那是詩雅多年來一直保留的東西。就像詩雅之前說的一樣,繆森博士在臨終前確實明確指出過,無論發生什麼事情,艾達•阿裡斯特都絕對不能離開威爾。


☆、57第五十六章

  孟楠真正自由掌握從魚尾到雙腿間的自由變換已經是半個月以後的事情了,這期間他一直待在醫院豪華的病房裡,基本沒有出去。格蕾曾經無數次勸他去外面走走,可他一看見外面被陽光灼燒地油亮的柏油路就完全喪失了出去的任何興趣。
  現在的氣溫是在太高,再加上孟楠一向怕熱,索性就躲在涼爽的室內,死都不肯出去了。不過,怕熱只是他臨時找的理由,他不想出去的最主要原因還是自己這條礙事的魚尾,尾鰭那麼大,就連人魚鞋也比平時見到的大了不只一倍,再配上層層疊疊的人魚裙,這副樣子怎麼看怎麼怪異。
  他終於知道人魚鞋為什麼只在後天人魚中流行了,自然人魚有雙漂亮的小腳,用這雙腳穿上普通的鞋子可比人魚鞋要好上不只百倍。
  當他終於離開這間醫院時正是炎熱的中午,空氣悶熱沒有一絲風,悠長的蟬鳴不斷,醫院裡大片的青草地也被灼熱的陽光曬地沒有一絲生氣。孟楠用力跺了跺好不容易變回來的雙腿,生怕這雙腿會突然間變回魚尾。
  “大人您別再擔心了,這雙腿好不容易變回來,您必須把注意力轉移到別的事情上,不然魚尾說不定什麼時候又會出現了。”格蕾在一旁提醒著,他知道現在的孟楠對魚尾的控制還處於極度不穩的狀態中。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咱們談些別的。”孟楠用力拍拍臉讓自己打起精神,“餐廳裡還好嗎?那裡的大家都怎麼樣?已經半個月沒看到他們了,要不是魚尾太麻煩,早就想讓他們過來醫院了。”
  “他們都很好,放心。”格蕾笑著說,“不過,林恩走了。”
  孟楠很詫異,格蕾之前都沒有提過這件事,“走了?他去了哪裡?”
  格蕾搖搖頭,“他似乎有些事不得不回去處理,走得很急,你受傷到醫院沒多久後他就離開了,和五六個穿西裝的人一起走的。”
  那些穿西裝的人孟楠還是有印象的,他在小糯的記憶裡看到過那些人。成功讀取小糯的記憶以後,孟楠也曾嘗試過繼續使用這種力量,可惜它比孟楠想像的還要難控制的多。
  他低頭坐上了大衛早就準備好的車,看見大衛坐在架勢座上對自己笑得陽光燦爛。
  “好久不見了,老闆。”孟楠打了聲招呼。
  “你沒事比什麼都好,這次可真的把我嚇壞了。”大衛看見格蕾幫孟楠系好安全帶後,才發動汽車引擎,車慢慢駛入了主幹道,向美食街的方向開去。
  孟楠無比懷念地摸著自己來之不易的雙腿,看來自己無論學什麼都慢地不行呢,他無奈地笑了笑,然後看向窗外,外面排排綠樹慢慢掠過,一棵過去了又出現另一棵,他這樣看著竟逐漸走神了。
  餐廳裡還是老樣子,只不過比孟楠離開時熱鬧多了。這半個月珍珠城的旅遊業蓬勃發展,聽說普林默家族在這期間推出了很多有特色的主題旅遊專案,就是這些新奇的旅遊項目吸引力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
  普林默家族就是安伯•普林默所在的家族,經歷上次的事件後幾乎全城的人都認為安伯就此完了,而普林默家族也會因為合作夥伴的脫離而逐漸衰落。誰知道安伯這個年輕人的確是個人才,他在家族生意最蕭條的時候提出了很多寶貴建議,就是這些建議拯救了危機中的普林默家族生意,也讓這個家族在珍珠城的地位更加鞏固了。
  儘管安伯•普林默繼承人的身份還未恢復,但越來越多的人寄希望於這個年輕有為的青年身上,很多長輩都認為他有著難以置信潛力和才幹,同時也很欣賞這個青年遇到挫折和逆境時所展現的樂觀和淡然,只有這樣的人才適合成為家族的繼承人,就連以往堅決反對安伯的部分勢力也不再那麼堅持了。
  對於安伯•普林默來說,這是難得的機會,可他卻完全沒把精力放在這上面,他知道讓自己擁有今天這一切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孟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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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楠來到了一個溫馨的居民區,住在這裡的大都是警方家屬,而他要找的蓋比警官就住在這裡。一棟棟構造精緻的別墅矗立著,別墅與別墅間都沒有院子,只有一大塊綠色的草坪把它們區別開,一些住戶用漆成黑色的籬笆隔在中間,美觀而又簡潔。
  蓋比警官的家就位於條街的最末端,灰色主體的二層小樓,精緻且溫馨。孟楠敲開門時,看到了一位坐在輪椅上滿頭白髮的老人,他立刻猜到這人應該就是星空口中的莫妮,蓋比警官的人魚妻子。
  “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太熱了。”莫妮熱情地把他迎進來,他走進客廳看見了坐在沙發上抽煙的蓋比警官,蓋比一臉愁容,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很多。
  “很久沒有收到星空的消息了。”蓋比說著,用手把長長的煙灰彈進煙灰缸,他粗糙的手上滿是老繭,連指甲都因為歲月的侵蝕變成了暗黃色。
  “怎麼回事?”孟楠意識到事情不對了。“之前不是說領養星空的人沒有任何問題,警察局長和市長都為那個人做過身份證明不是嗎?”
  蓋比點了點頭,這些都是事實,可他還是擔心,擔心地雙手顫抖,“那孩子如果沒事會和我們聯繫的,這不像他的性格。”
  “你還記得那個人長什麼樣子嗎?”孟楠問。
  蓋比陷入了回憶中,他的嘴張開很久才慢慢描述出那人的模樣,“金色的頭髮,藍色的眼睛,個子很高,身材修長,怎麼說呢,那樣身上有著一種難以形容的高貴氣質……”
  孟楠按照蓋比的描述思索著,他突然意識到蓋比描述的人很像倒楣王子,如果真的是他,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應該不會有什麼事的,蓋比這些日子總是疑神疑鬼,他想那孩子了,卻一直嘴硬不肯承認。”莫妮笑著說,他想調節一下氣氛,“我也想那孩子,不過,理智地說,那孩子應該是沒事的。”
  莫妮說的很對,警察局長和市長的證明絕對不會錯,也許星空只是因為太忙沒有時間聯繫,或者遇到了什麼事根本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繫才對。
  “蓋比你也不要太擔心,莫妮說的很對。”孟楠安慰著蓋比警官。
  蓋比點了點頭,這些日子來他長期失眠,生怕自己當初的決定又將星空推入險境之中。“但願如此。”
  從蓋比警官家裡離開後,孟楠的心情很沉重,他想不出威爾將星空帶走的理由,回餐廳後他問過小糯,但小糯卻只會說不知道這三個字。
  孟楠有些惱了,他氣呼呼地跑回房間,獨自待了很久後依舊沒有平靜下來,索性就抱著酒瓶喝了很多酒,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麼想說什麼,就是單純地覺得煩躁。他吐得一塌糊塗,醉眼朦朧時看到了格蕾焦急的臉,那張臉上寫滿了憤怒和擔憂。
  “您要是再這樣,我就不管您了!”格蕾抱怨著。
  “知道了,以後再也不敢了……”孟楠打著酒嗝,他已經看不清格蕾究竟有幾個了。
  “您總是嘴上答應的很好,實際上從沒按照我說的去做過!”
  孟楠笑起來,格蕾說的很對呢。
  之後的日子裡,孟楠繼續做著餐廳經理,他努力工作,每天都過得很充實。
  可一個人出現打破了這種難得的平靜,那個人就是安伯•普林默。不管孟楠去哪裡,出去散步或者出去採購物資,做市場調查等等,他總能在路上遇到安伯,安伯就像個如影隨形的小鬼隨時隨地都能突然出現在他身後,用盡各種手段向他搭訕。
  孟楠覺得這個人實在是無藥可救了。
  “孟楠,孟楠,你別走得這麼快嘛,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我沒有任何企圖,你應該看出來的!”安伯一臉真誠,他也確實沒有不良企圖。
  孟楠歎口氣,“好了,話也說了,你可以走了。”
  “不要這麼冷漠,之前一直想向你表示感謝的,我——”
  “你別出現在我眼前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了。”孟楠無力地說著。
  “要不然這樣,我叫您大哥吧,以後我就是您的小弟!不管您有什麼要求都可以隨時來找我!”安伯曾經聽見餐廳裡的兩條自然人魚這樣稱呼孟楠,知道孟楠應該是喜歡被人這樣稱呼。
  “好吧~”孟楠覺得越發無力了,這算是怎麼回事?莫名其妙又收了一個小弟?
  “太好了,大哥!”安伯幾乎喜極而泣了,他一個招呼,又冒出一群人恭恭敬敬地向孟楠彎腰敬禮,叫道:“大哥!”
  孟楠滿臉陰影,這簡直可以演變成黑幫電影裡的場景了。
  生活就這樣雞飛狗跳地進行著,孟楠每天為餐廳裡的事情忙得不可開交,羅亞依舊在身邊煩不勝煩,格蕾繼續嘮叨他種種不合禮儀的行為和舉止,安伯還是大哥大哥地叫個不停,而且腿就像長在酒店裡一樣,一天都晚都能看見他。
  只不過不在,再熱鬧的生活都讓孟楠覺得少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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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件破舊的簡易棚裡住著一個人,這人也曾經發達過,是珍珠城美食街的一家東方飯店的老闆,不過,自從發生那件事後他就開始時運不濟。他被很多人揍,每晚都被揍的吐血,揍他的人顯然懂得掌控力度,他雖然受了很重的傷,但每次都能爬起來,而且臉總是完好無損。
  沒揍他的臉難道是不想讓別人看出來他被打了?
  他知道自己一定惹了什麼身份特殊的人,他也很殷勤地道歉了,可自己還是被打,他只能將飯店轉手賣了,那之後做過很多生意,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做什麼就賠什麼,最倒楣的一次竟然被冤枉私自挪用公款!他因此吃了很多苦頭,到如今,他幾乎身無分文,就連會大夏的路費他都沒有了。
  他盯著盤子裡那塊白色的人造食品,無論如何都覺得這東西噁心極了,他已經吃了整整一個月了,再吃下去連自己都要變成這塊白色的噁心物體了。
  可有什麼辦法?他實在想不出自己還有什麼翻身的機會。
  幾個穿著正式的人出現在他的簡易棚前,他探出頭,看見了一個傲慢的少年。
  “我可以幫你拿回你曾經擁有的一切,不過,你要幫我一個忙。”那少年說。
  他當然願意幫忙,在這種時候就算讓他殺人他也願意。
  第二天,珍珠城的大街小巷都貼滿了孟楠的頭像,頭像下方寫滿了各種所謂的事實和控訴:
  孟楠是個手腳不乾淨的人,他偷過前任老闆的錢,罪行暴露後竟然喪心病狂地將老闆揍了。他曾圖謀一位元叫做利卡的服務生的財產,將利卡丟在沙漠後,私自將其財產侵吞。現如今,又開始勾引現任老闆大衛•安迪,如此行為不端罪大惡極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這次還是求回復求收藏,好久不見了,大家還好嗎?話說準備考試永遠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對吧對吧?╭(╯^╰)╮


58第五十七章

短短幾天的時間,孟楠這個名字傳遍了珍珠城的大街小巷,全城居民無論老少無論貧富,幾乎都知道美食街的東方餐廳出現了這麼一個美人可卻做了很多缺德事,甚至去勾引大貴族大衛•安迪。
很多上層人士也逐漸對孟楠這個名氣有了興趣,不過他們在意的並不是孟楠本人,而是雇用孟楠的大衛•安迪。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想不通為什麼安迪家的小少爺會跑來珍珠城開一個小小的餐廳,更想不通為什麼這樣一個睿智的商人會雇用一個沒有任何經驗的男人做餐廳經理,難道真的像小道消息傳的那樣,孟楠在勾引大衛少爺?
果真如此的話,那只能說明大衛確實很喜歡孟楠這個人不管孟楠曾經用過什麼手段。凡是稍微明白事理的貴族都知道這件事的對與錯完全取決於大衛少爺的態度,如若大衛少爺只是玩玩孟楠,那孟楠必死無疑,但如果大衛少爺真的喜歡孟楠,那不管孟楠曾經做過什麼都是情有可原的。
很多清閒的貴族少爺都在等著看這場好戲,腦子比較靈活的甚至做好了給孟楠送禮的準備,一旦大衛少爺承認孟楠的身份,那孟楠將立刻成為他們攀上安迪家族的一個最有效的捷徑。
可事情的發展越發對孟楠不利了,大衛少爺並沒有對這件事做任何干涉,聽說孟楠本人也收到了法院傳票。很多人都把這個當做大衛少爺放棄孟楠的一個信號,他們雖然為少了一個接近大衛少爺的機會而失望,不過似乎也很樂意去看這場熱鬧。
沒人知道事情演變成這樣全部都是孟楠自己的決定,他不希望大衛用家族勢力把這件事壓下去,那樣不管最後真相如何,人們都會認為他勾引過大衛,更會因此認定他的確做過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那就真的糟了。
法院開庭這天熱鬧異常,幾乎全城愛看熱鬧的貴族們都趕過來了。
孟楠安靜地站在被告席上,他沒有看後面黑壓壓的人群,更沒有心思去看那些不屑的眼神和惡毒的閒言碎語,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出現在這種地方了。上輩子他就是倒楣的人,可沒想到來到這裡後依舊是如此。
他還真是個倒楣的人。
原告席上的老闆消瘦了太多,他用一種近乎仇恨的眼光看著孟楠,心想‘不管你有著什麼樣的後臺,今天你必死無疑了!我會將我被奪走的東西連本帶利地全部要回來!’
老闆的眼神讓孟楠皺起眉,他不明白老闆為什麼會這樣恨自己。他記得那段時間老闆突然間改變了對自己的態度,他也曾懷疑林恩打過老闆,只不過林恩一直不承認。他回頭看向法院最偏遠的一角,小糯就站在厚厚的黑色絨布大窗簾的旁邊,窗簾呈拉開的狀態,耀眼的陽光從外面照射到小糯的身上,這讓孟楠無法看清小糯的表情。
‘當初真應該把這只肥豬直接殺死,鬧成現在這樣,只怕殿下又要擔心了。’
這聲音飄進了孟楠的耳朵,這是小糯的心裡話。孟楠愣了一下,原來這一切都是小糯做的,他早該想到的。此刻他也終於明白大衛為什麼對前任老闆和利卡的事情一無所知,看來他們並沒有隱瞞什麼。
穿著黑色長袍的法官用象徵權力的木槌敲了幾下桌子,示意大家安靜,然後宣佈開庭,並簡單敘述了基本案情,孟楠被控偷竊罪、毆打他人罪、侵害他人的人身安全罪、勾引貴族罪等等。
待法官將這些莫須有的罪名念完,孟楠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他覺得事情愈發變得荒謬了。
“原告控訴你偷竊了他的錢財,你有權利為自己進行辯護。”法官說。
孟楠的辯護律師站了起來,可他剛想說話卻被孟楠搶先了。
“我請求見一位叫做奧德里奇的人。”他大聲說著。“他是個木材供應商。”
坐在原告席上的老闆在聽到這個名字時臉色變得慘白,他詫異地看向孟楠,完全不明白孟楠為什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法官答應了孟楠的要求,而奧德里奇也很快被帶到了法庭之上。如此快的辦事效率可是法庭上從未有過的,一些看熱鬧的貴族紛紛猜測到底是怎麼回事,答案似乎也是顯而易見的,只有大衛少爺能做到這些。
難道大衛少爺在暗中幫助孟楠?更多的人對這些表示懷疑,如果真的想幫忙為什麼不在謠言鬧得滿城風雨前制止?以安迪家的勢力,這些小事簡直就是輕而易舉的。
安伯•普林默此刻也坐在觀眾席上,此刻他心急如焚,他不知道該怎樣做才能救孟楠,也不知道那些控訴究竟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將孟楠從牢獄中救出來,如果是假的他一定會讓那個誹謗孟楠的人死得非常慘。他默默攥緊了拳頭,他猜不透大衛•安迪的心思,那位大人究竟想做什麼?事情已經演變到如此地步,對孟楠來說極為不利,大衛真的在意孟楠嗎?他喜歡孟楠?不,這不可能,感覺上完全不對……
安伯的心裡亂成一團,他完全失去了平時冷靜的分析能力,他只能呆呆望著孟楠的背影,卻什麼都做不了。
“老闆在丟錢的前一晚應該是在您那裡過夜的吧?”孟楠厲聲問道。
這問題讓奧德里奇完全僵住了,他不明白自己與老闆的私情為什麼會被孟楠知道,他和老闆斯通兩年,這從來都是他們兩人之間的秘密,不可能存在第三個人知道這些!他看向原告席上的老闆,那老闆經歷過幾個月的悲慘生活,已經憔悴地不成樣子了,而奧德里奇本人也曾下過決心將那段往事永遠忘記,變成窮鬼的老闆根本不值得自己再多看一眼。
孟楠的辯護律師也愣住了,這些事情是大衛少爺在開庭前幾個小時才全部查清的,應該沒有告訴過孟楠才對,可他怎麼會知道?
“您在開玩笑嗎?我——我根本不認識這個人!”奧德里奇想要否認,可他的表情卻在無形中出賣了自己。
“我記得沒錯的話,老闆應該對你不錯的,他似乎把自己家產的一半都送給你了呢,你這樣對待他是不是太絕情了?”孟楠隨意說著,他故意看向原告席上的老闆,老闆早已憤怒地臉色發紅,奧德里奇否認不認識自己時他差點氣得跳出來,想把奧德里奇狠狠掐死。
“他什麼時候把一半家產都送給我了!?那個混蛋還卷走了我那麼多錢!他不過就是個吃軟飯的!”奧德里奇被這句話氣昏了頭,一下子口不擇言將事實吐了出來。
“你!”老闆咒駡起來,如果不是有人攔著他已經跳出桌子將奧德里奇揍在地上了,“我什麼時候吃軟飯了!?我不是每次都給你留那麼多錢嗎!你這個恩將仇報的壞傢伙!……”
“沒錯,你每次都會給我留下錢,但你不記得因為生意向我借了一筆錢一直沒還給我嗎?”
“要不是生意虧損太多,我會不還你嗎?”
……
二人的咒駡越演越烈,這引來了一陣哄笑。
法官重重錘下木槌,示意大家安靜。
“奧德里奇,請問你在陪老闆最後一晚時老闆有留給你錢嗎?”
老闆搶先回答了,“我怎麼可能給他錢,這個壞傢伙明明背著我和別人偷情!”
“現在不是你回答問題的時間,請肅靜。”法官繼續維持審判秩序。
奧德里奇得意地笑了,“他不給我,我完全可以自己拿嘛,這傢伙真是個吝嗇鬼,明明有那麼多家產,身上帶的錢卻那麼點。”
“那麼,你還記得拿了多少錢嗎?”
“總共2個銀幣,32個銅幣。”
這個數位正好是老闆所丟的全部錢數。
真相已然浮出水面。
孟楠身旁的辯護律師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非常欣賞的目光看著他說:“接下來交給我就好。”
孟楠點了點頭。
辯護律師從來沒想過孟楠會有這麼好洞察力,也從來沒想過他會有如此縝密的思維,他很快將精力集中到了案件上,憑他的卓越的口才與能力,很輕鬆地將對方的辯護律師擊敗,完全推翻了原告的控訴。
大衛就坐在席上靜靜看著審判席上發生的一切,他的眼裡全是驚異的神色,孟楠究竟什麼時候察覺到這個事實的?
坐在一旁的格蕾輕聲對大衛說:“看來艾達大人能使用F的能力了!太好了!”
那是能傾聽人的心聲的能力。
羅亞激動地幾乎呼喊起來,他緊緊抱住大衛,差點把大衛抱地喘不上氣來。
接下來的走上法庭的原告是利卡,他控告孟楠密謀將自己扔進沒有人煙的沙漠,並差點因此喪命。
這樣的控告其實非常容易解決,孟楠只是個打工的窮小子,這是不爭的事實,他根本沒錢雇用別人將利卡在一夜之間扔進沙漠!
孟楠的辯護律師故意將利卡引入了一種邏輯,如果事實真像利卡所說那樣,孟楠確實侵吞過他的財產並將他在一夜之間扔進遙遠的沙漠,那孟楠就一定有這個能力做到這些,可是一個窮小子該怎樣做到?
很多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剛剛到場大衛•安迪!只有他有能力做到這些,也只有他才能讓老闆在一個月內散盡家財,將利卡扔進遙遠的沙漠。
可是,這樣的事實就連法官也不敢說出來!此刻他的腦子飛速旋轉著,他在思考究竟怎樣才能將案件迅速解決掉,究竟怎樣才能將案件與大衛少爺的關係完全撇清!一向目光銳利的他注意到了大衛少爺看孟楠時的眼光,這眼光提醒他,他決不能動孟楠,絕對不可以!
他擦了擦頭上的冷汗,變得手足無措了。“利卡的案子暫時延後,那麼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控告,很多人都認為孟楠曾勾引大衛•安迪,那麼,大衛少爺,此事是否為真?”法官用了很弱的疑問口氣,他的意圖很明顯,孟楠究竟有罪與否將全由大衛一句話決定。
大衛站起來慢慢走上法庭,笑著對法官說:“孟楠只是我雇用的一個餐廳經理,我很賞識他的才華,僅此而已。至於利卡,我的手下剛剛已經查明他的個人資產並沒有被孟楠侵吞,他家似乎進小偷了呢。”
幾個手下將一個面目猥瑣的青年帶上法庭,而這個青年也對自己偷竊利卡財務的事情供認不諱,一個雨夜,他注意到利卡家裡長期無人就起了歹意。
眾人哄笑起來。
利卡看了看大衛,現在他很清楚地知道有些事就算自己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但他認定在背後指使將自己扔進沙漠的人一定是孟楠!
“不是我,真的不是……”孟楠很誠懇地看著他,他聽見利卡心中的話。“是另外一個人,但這個人我不能說,我替他向你道歉,我也會賠償所有——”
“你以為那種臨死的絕望是能夠賠償的嗎!”利卡嘶啞的吼叫起來,只要一想起那段生不如死的經歷,他就痛苦地全身顫抖。
“抱歉。”這是孟楠唯一能說的話,“我真的不知道,所以,真的很抱歉。”
“抱歉?”利卡苦笑起來,笑著笑著淚水就順著臉頰流了下來。“那有什麼用?那又有什麼用呢?你經歷過那種絕望嗎?死亡的絕望,被世界遺棄的絕望!”他叫著,滿臉痛苦。
孟楠靜靜看著他,嘴慢慢開合,說:“我知道,因為我也死過一次……”
法官最終宣佈孟楠無罪。
回到餐廳後,孟楠曾問過小糯為什麼要那樣做,但小糯並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他只說了一句話:“您太善良了,僅此而已。”
小糯不理解孟楠的行為,就好像孟楠不理解小糯一樣,在小糯看來,所有傷害過孟楠的人都應該付出百倍的代價,那是理所當然的,不需要任何懷疑。
大衛從冰箱裡拿了幾罐冰啤酒,他知道孟楠在難過時喜歡喝這些。他一直不明白孟楠為什麼非要把這件事弄到法庭上解決,原本只是幾句話的事情,現在卻鬧得滿城風雨。
也許是因為他太過獨立太過要強了,可是,他真的認為自己一個人有能力處理好這件事嗎?
大衛站在孟楠的房門前,剛想敲門卻猛地把手縮回,他聽見門裡有聲音,那是哭聲,痛苦的哭聲。
孟楠確實哭了,他從來沒有這樣放縱地哭過,一切的委屈和痛苦似乎也都順著淚水流了出來,他想起了很多過去的事情,也想起了自己曾經像現在這樣努力爭取過公正的待遇。但是,那都是徒勞,只有這一次他成功了。
這不是他一個人做到的,如果沒有大衛沒有大家,沒有身體裡莫名出現的力量,他依舊只是個可憐蟲,撞地頭破血流得到很可能只是無盡的挖苦和嘲笑。
現實從來都是這樣,世界上沒有那麼多能說清的事,也沒有那麼多能講理的地方,一個人只有懂得忍耐才能好好活下去。

活著,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那是利莫告訴他的。


  59第五十八章
安伯的身後跟著一個瘦弱的少年,那少年長得很清秀,只是俊俏的小臉上滿是淚痕。少年小心翼翼地走著,似乎想伸手拉住安伯,可又被安伯的怒氣嚇得把手縮回。
“我以為你喜歡他,所以才——”少年可憐兮兮地說著,“我怕你被他搶走。”這才是他的心裡話,因為害怕所以製造了那麼多事端,只要孟楠被人看成是骯髒的小人,那安伯就不會多看那人一眼,而自己也可以安心地等待婚期的到來。
“我是喜歡他,不過,不是那種喜歡!”安伯覺得自己快被氣瘋了,他曾經發過毒誓要將迫害孟楠的人千刀萬剮,可誰知查到最後陰謀策劃這一切的人竟然是奧斯本,他的親梅竹馬!“孟楠在生意上幫了我很大忙,我之所以能得到家族裡長輩的認同,也都是因為他!”
“我,我錯了。”奧斯本低垂著頭,淡紫色的頭髮遮住了他滿是淚水的眼睛。這次從人魚學校歸來,他本來是滿心愉悅地想告訴安伯自己即將做人魚手術這一好消息的,可沒想到回來後安伯的心思竟然全在一個叫做孟楠的人身上。
“你知道族裡正在開發的主題公園專案是誰做的策劃案嗎?”
奧斯本搖搖頭,愣了一下後驚訝地問:“難道是他?”
安伯點了點頭,“大衛•安迪不可能把一個毫無用處的人留在身邊,孟楠的才能是有目共睹的。不管大衛少爺為了什麼留在珍珠城,也不管他究竟是為了什麼要讓孟楠做一個小小的餐廳經理,有些事我們必須明白,那樣的大貴族身邊不可能出現庸才,別把事情想得太簡單!”
奧斯本的頭更低了,他的手都開始顫抖,他慌亂地說:“那,那這件事該怎麼辦?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我只是想教訓一下孟楠,誰知到大衛•安迪大人會那樣護著一個下人,我以為一個下人做了那樣的事,那位大人也會覺得名譽受損,我……”
“你先安靜下來!”安伯真的發怒了,這聲厲喝之後,奧斯本真的就沒再出聲,“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他飛速思考著,所有能想到的辦法必須都嘗試一下,以他對孟楠的瞭解,知道孟楠不是個睚眥必報的人,可那位大衛少爺呢?他會做出怎樣的決斷?
想想那位老闆和利卡的處境,他就知道大衛少爺恐怕不會輕饒奧斯本了。
餐廳今天沒有營業,高高的玻璃門緊閉,只有幾個服務生在大廳裡打掃衛生。安伯遠遠望著餐廳裡面,剛打算走過去,卻被一群穿著黑色西裝的人給攔住了。
“對不起,先生,今天不營業。”
“我不是來吃飯的,我是來找大哥的。”
“大哥?”
“大哥就是孟楠嘛,我是他小弟,您就給個面子讓我進去如何?”安伯笑起來,可他的笑容對眼前的人卻一點效果都沒有,他知道這些人都是安迪家族的,自然不可能將自己看在眼裡。
那人指了指街那頭一群苦苦守候的貴族少爺們,說:“他們和您一樣都是來找孟楠大人的,您還是回去吧!”
安伯悻悻地走出了餐廳範圍,他也終於看清街這頭的貴族少爺們都是誰了,有畢夏普家的大少爺,偉茲家族年輕有人的當家人,金姆家的小兒子……他們全都衣著光鮮地站著,靜靜守候的孟楠的出現。
還真是一群趨炎附勢的傢伙們,安伯苦笑一聲,沒想到畢夏普竟然大喊起來:“原來是安伯啊,我還以為你有多大本事呢,沒想到也沒進去不是嗎?之前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對一個小小的餐廳經理如此恭敬,原來您早就看出這其中的奧妙了!”
他們來的目的自然是孟楠,大衛少爺已經明確過他與孟楠的關係只是領導與下級的關係,那也就是說珍珠城裡所有的單身貴族都有了追求孟楠的機會!這樣一個美人,尤其是當這個美人與安迪家族的小少爺關係匪淺時,自然會成為上流社會眾多家族中最完美的追求目標。
他們又七嘴八舌地說了什麼,可安伯並沒有聽進去,他愈發擔心起奧斯本了。現在他沒有任何接近孟楠的機會,如果拖得太晚只怕真的就來不及了。
此時,孟楠就躺在自己小小的臥室裡休息,他把自己裹進薄薄的被子裡,空調正吹著涼爽的風,他打了哈欠,迷迷糊糊地揉著睡眼惺忪的眼。早上十一點起床,這對他來說真的是史無前例了,他翻了幾□,然後盯著空空的天花板發呆。
“艾達大人,我可以進來嗎?”門外傳來了格蕾的聲音。
“進來吧。”孟楠說。
格蕾端著一小杯紅茶進來,紅茶的湯麵冒著氤氳的熱氣,“昨晚您睡得還好嗎?”
“還可以。”孟楠縮進被子裡,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上最舒適的地方果然只有被窩了,“外面怎麼樣了?”他指的是那些突然冒出來的追求者。
“還在呢,從昨晚到現在一直沒走。”想起那些人格蕾就覺得火大。
孟楠的嘴角抽了一下,這樣的陣勢實在讓他無語。“你們安迪家就這麼讓人想攀附?”
格蕾點了點頭,“在德奧帝國,除了皇室就屬安迪家族權勢最大。這次大衛少爺對你的保護行為他們都看到了,自然會把你當成少爺身邊的寵臣而百加討好。”
孟楠穿好衣服穿上拖鞋,然後輕輕喝了口格蕾泡好的紅茶,這紅茶的味道不管他喝多少次都不喜歡,可看到格蕾滿臉的期待,他也只能硬生生地擠出‘好喝’二字。
這時候的餐廳很冷清,大多數服務生都放假了,二樓的幾間寢室都沒有人,空蕩蕩的。孟楠隨意走了走,突然想起了一個好主意,他打開窗戶趴到視窗,看到了那些死守在街角一直堅強的貴族子弟。
那些人也看見了他,目光在觸及孟楠純白的頭髮時,全都緊張地挺直身子做出一副紳士樣,然後有禮貌地向孟楠打招呼。
這群人即使在這種時候也不忘了禮儀嗎?孟楠汗了一下。
“我知道你們來是為了什麼。”孟楠沖他們喊著,“我的確沒有要單身一輩子的打算,不過,我想娶條人魚,你們中誰想為了我去做人魚手術就留下了好了!”在任何一個大家族,只要做了人魚手術就會立刻喪失所有繼承權。
孟楠得意地看著這群人的臉色,那一張張興奮地臉在瞬間變得蒼白僵硬,他們互相看著,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了。
如果喪失繼承權,那麼與這個餐廳經理結婚還有什麼意義?就算真的能因此得到安迪家族的支持和幫助,那也不過是幫了自己的兄弟而已,于自己沒有任何利益而言!
人群逐漸散了,孟楠興高采烈地看著這精彩的一幕,可他逐漸在散開的人種看到一張臉,那是一張焦急的臉。
他是安伯,安伯身後拉著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少年低著頭,看不清他的臉。
“我願意。”安伯大聲說著,他的眼裡閃著光,那光芒似乎在說:“我只求你幫忙放過奧斯本!”
安伯緊緊攥著少年的手,他的決意已經從他堅定的眼神中釋放出來。
孟楠終於知道這些日子來暗中迫害自己的人究竟是誰了,他並沒有使用傾聽心聲的能力,那能力他還沒有完全掌握。但只是猜他也能猜到了,這些日子來他這麼倒楣,恐怕都是奧斯本做的吧?他仔細審視起了那個站在安伯身後一直低著頭的少年。
孟楠沒有回答,他把窗戶慢慢關上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一陣敲門聲後,小糯走了進來。
“有事嗎?”孟楠問。
小糯輕輕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一個部位,緊接著,透明的MC慢慢顯出形狀,他把MC摘下來,遞給孟楠,說:“殿下希望與您視頻通話,他在請求您的同意。”
孟楠注意到了小糯的用詞,覺得很詫異,“他要是想和我說話,直接把我捆到他身邊都可以吧?沒必要用請求這個詞。”
“他只對您一個人用過這個詞語。”小糯說著,面無表情。
“那這東西怎麼用?”
“您同意了?”
孟楠點點頭。
小糯點了MC上通訊許可,一個大大的透明螢幕立刻投射到了空中,螢幕中的威爾穿著深黑色的襯衣,他坐在沙發上,淡藍色的眼睛還是那樣清澈,那眼睛看著孟楠,流露出無盡的思念。
上次一別後,這還是孟楠第一次見到威爾。
“都還好嗎?”威爾問著,他自然知道孟楠過得並不好,也知道自己不該問這麼一句略顯唐突的話,只是因為見到艾達,他竟有些口不擇言了。
孟楠瞪著大眼睛,然後重重地點點頭,說:“挺好的。”這不算是假話,至少他今天過得很好。
“我想你已經看見奧斯本了。”威爾說著,“我還沒有對他做過任何事情。”
“其實——”孟楠愣了一會兒,繼續說:“你要是想讓他付出代價接受懲罰的話,完全可以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做,我只是想說,他們不過是欺負了一個叫做孟楠的普通老百姓,而不是艾達。”
這才是讓孟楠覺得過意不去的真正原因,他從不認為大衛和威爾的照顧和保護是自己應得的。
“我以為你覺得我之前做的事情太過分了。”
“的確過分,不過你至少沒殺他們,對於你來說已經很仁慈了。”孟楠明確的知道威爾的身份,也知道這個以身份決定一切是世界有多麼殘酷。
“你希望我怎樣處理奧斯本?”威爾在徵求孟楠的意見。
孟楠愣了一下,他並沒有仔細想過這個問題,“我以前也是個敏感的人,懷疑過很多朋友也傷害過很多朋友,我犯過錯所以知道犯錯就一定要接受要懲罰。我只希望你能按照真實的罪名給予他懲罰,那才是最合適的。”
“我明白了,艾達。”威爾說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他知道他的艾達一直沒有變,過去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我曾經說過,我叫孟楠不是艾達。”孟楠又一次重申事實。
威爾憂傷地望著他,這眼神讓他不舒服。
“孟楠,你知道陳晨嗎?”威爾突然問道。
孟楠一下子就懵了,為什麼威爾會知道這個名字!?

  60第五十九章
  “你……怎麼會知道陳晨——”孟楠半張的嘴一直沒能合上,那個名字讓他想起了很多過去的往事,開心的亦或是痛苦的,所有的一切就像潮水一般湧進他的大腦。
  威爾靜靜看著孟楠的表情變化,那表情讓威爾心痛,“那名字是你在做夢時說的。”
  這是假話。
  孟楠沒有看威爾的眼睛,痛苦的回憶讓他精神渙散,他搖了搖頭,苦笑著說:“原來——是這樣……”他以為自己早就把那個名字忘記了,以為自己早就拋棄過去,可到頭來他什麼都沒忘……
  威爾什麼都沒說,他只是看著孟楠,憂傷地看著。
  “你怎麼什麼都不問呢?關於陳晨。”孟楠苦笑起來。
  威爾搖搖頭,說:“我只在乎你。”
  “但我不是艾達。”
  “我知道你是,一直都知道。”
  威爾的堅持讓他無話可說了,他低著頭,想讓頭髮掩蓋自己難看的表情,可越是這樣做,威爾就越能注意到他的悲傷與無奈。
  “很早以前就想問你的,你想過什麼樣的生活呢?”威爾問,聲音溫柔。
  “平凡,穩定,有一份能養活自己的薪水,朋友不多也不少,不被欺負……”孟楠靜靜敘述著,他並是不是第一次回答這個問題,這樣說著他突然想起了利莫,他懷念起那段利莫陪伴的日子,然後笑了,“生活中偶爾有些意外和刺激興許也會不錯。”
  “我明白了。”威爾深情地看著他,臉上是淡淡的笑容。
  “那樣的生活怎麼可能實現呢?”他繼續苦笑,“不過是說說罷了,而且,我最希望的是你不要再糾纏我。我說的很明確了,我是來自過去的靈魂,不是艾達。如果你很在意我佔據這個身體,我也隨時可以把這個身體還給你。”
  生命從來都不是他最在意的事情,他也曾無數次想,自己希望的生活或許只有死後才能實現,那才是真正的安息。
  “不管你的靈魂是誰的我都愛著你,答應我不要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好嗎?那樣我會害怕。”
  孟楠忽然覺得這個王子已經完全沒辦法溝通了。
  “不開心的時候去找格蕾,不管你想要什麼想做什麼,他都會幫你達成願望。多想些開心的事情,多結識朋友,別把自己束縛在過去,畢竟已經發生的事情什麼都改變不了不是嗎?……”
  威爾靜靜說著他也靜靜聽著,他忽然覺得不管自己在想什麼倒楣王子都很清楚似的。他只能默默點頭,沒再說一句反駁的話,也沒再強調自己不是艾達的事實,畢竟那個說法王子根本不信。
  結束通話後孟楠就去吃了午飯,午飯很豐盛且都是他喜歡的。羅亞和大衛一直不在,整個下午他都難得清閒,他在寬廣的晃了晃就跑到二樓了,在一樓總能看見很多守在外面的人,那些人都是大衛的手下。
  這間餐廳儼然已經變成了另一間鳥籠,他不知道倒楣王子究竟是什麼打算,但只是看現在的場面他就知道,自己在這裡不會待太久了。
  離開只是個時間問題。
  小糯總是站在不遠處守著他,不管他去哪裡都能感覺到身後的氣息。孟楠對自己日益靈敏的感官頗感意外,看來之前格蕾的訓練已經有了成果。
  走到窗前時他停下來,看了看自己的指甲,那指甲還是一如既往的鋒利。他深呼吸一下,集中注意力,讓指甲慢慢變長,這樣緩慢的速度是以往根本無法做到的。指甲伸長到一定程度後他就停了下來,用指甲劃了劃玻璃,沒想到真的在玻璃刻出了幾道劃痕。看來這身體裡的力量他正在慢慢學會掌控呢。
  對他來說這是件好事,能用的能力越多,離開倒楣王子的可能性就越大。
  打開臥室門後,他一頭倒在床上,裹上薄薄的被子準備睡覺。臨睡前他還在想倒楣王子的事情,他好像從沒看懂那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也從未真正明白過他的每個行動每句話背後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他想不通也不想再思考,索性就陷入了夢鄉,把一切都拋開了。他這樣睡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等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看見了第二天的黎明,橘色的太陽光從視窗投射進來,這讓他有種恍惚的感覺。
  他用手遮住陽光,慵懶地從床上爬起來,穿好衣服打開門,可入目的一切卻如此陌生。他詫異地把門關上,以為自己在做夢。
  外面並不是平時見慣的走廊,而是一件溫馨豪華到極致的超大臥室!難道是自己睡覺睡到出現幻覺?!他深呼吸一下後,猛地將門打開,可看到的還是這間陌生的臥室!
  不,這臥室其實並不算太陌生,床頭貼著他的照片,準確地說是艾達的照片,臥室裡的一切他都曾見過,都是他喜歡的或是曾經用過的。他從門裡走進臥室,仔細環視了周圍才發現,剛剛待地房間與自己在餐廳裡的房間一模一樣,就連裡面的桌子,小床都分毫不差,如果不是他不小心弄在桌子桑的劃痕不在了,他一定會認為這就是以前那間。
  那些傢伙一夜之間把自己搬到什麼地方了!?孟楠一陣火大,這時候聽見了開門的聲音,這聲音是格蕾。
  “艾達大人,您醒了?”格蕾笑著推開門,手裡依舊端著冒熱氣的紅茶。
  “這是哪兒?”孟楠無可奈何地問。
  “聖艾斯特學園!您現在是這裡的學生了,艾達大人不要害怕,我會一直陪著您的!”格蕾一臉堅定地回答道。
  “你們在我睡覺的時候把我弄過來的?”孟楠一把拍住頭,他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自己什麼時候睡得這麼沉了!?
  “我想是因為你這兩天太累了,所以才會毫無察覺吧。”格蕾笑著,“看你一直不醒,我們就把您直接抱上車了。”
  “那,這個房間——”孟楠看著巨大臥室裡那個稍顯怪異的小房間,弄出一個和以前一模一樣的地方是什麼意思啊?他差點以為發生了什麼靈異事件!
  “殿下怕您突然搬到大房間會睡不著覺,而且您懷舊的情緒似乎很重,所以才——”格蕾趕忙解釋。
  孟楠擺擺手,示意格蕾不要這麼緊張,“我知道了。”他重重躺在床上,看著頭頂上陌生的天花板,這些人難道真的把自己當成神經脆弱的病人看待了?
  一想到這兒,孟楠就覺得鬱悶。
  “這是您的校服,今天是周日,明天才開始上課的,所以您今天可以好好逛一逛學校的,這裡很漂亮。”
  孟楠看著那件學生制服,嘴角連抽搐的力氣都沒有了,他活了一把年紀了,怎麼又倒退回來上學了?!想當初,他費了那麼大力氣才擺脫學校生活,只要一想起那段慘不忍睹的經歷他就有種反胃的感覺。
  “那個王子究竟想要做什麼?”孟楠抱怨起來。
  “這不就是您想要的生活嗎?平凡,穩定,而且學校每個月都會發放生活費,這就是您要求的能養活自己的薪水嘛,這裡還有很多同齡人,您可以交到很多朋友,這所學校裡都是來自全國的貴族,都有著極好的素養,所以絕不會再出現有人欺負您的現象了!”格蕾性高彩烈地介紹著,“還有還有,您所期望的偶爾刺激的生活這裡也有啊,學校裡有很多——”
  格蕾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孟楠打斷了,“我可以申請退學嗎?”
  格蕾稍稍愣了一下,“這裡這麼好為什麼要退學?”
  “我一把年紀了,就別讓教育繼續摧殘我了。”孟楠差點用了哭腔,他是真的極度厭煩學校這種地方。
  “一把年紀?艾達大人您放心好了,您才19歲,這所人魚學校的最高限制年齡為21歲,所以沒有什麼可以擔心的!”
  “等等,你是說,這裡是人魚學校?”這四個字引起了孟楠的注意。
  格蕾重重地點點頭。
  “那就是這裡有很多漂亮的人魚?”
  “嗯,有很多已經接受人魚手術的,也有很多正在準備的,總之他們都很漂亮就是了。”格蕾不明白為什麼孟楠在聽到人魚這兩個字時會露出如此感興趣的眼神,畢竟孟楠總是一副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的模樣。
  孟楠腦補了一下自己幸福快樂的未來生活,他想娶一條美麗的人魚做老婆,然後平平凡凡地過一輩子!
  “那個,艾達大人?”格蕾被孟楠突然出現的花癡模樣弄糊塗了。
  “嗯?”孟楠終於回過神來,“如果我找條人魚結婚了,倒楣王子會不會不再煩我了?”
  格蕾顯然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他瞪大眼睛看著孟楠,“您在開玩笑嗎?”
  “我很嚴肅啊。”孟楠的確是在用很嚴肅的態度說話,“很久以前就想找個人魚結婚的,只是一直沒機會,也沒碰到合適的。”
  “我去問——問問殿下……”格蕾完全結巴了,孟楠突然冒出來的想法是在讓他有種瞠目結舌的感覺。
  “我想想,如果我真的去追求一個人,他能看上我嗎?我現在可是個窮小子,沒有多少存款更沒有一份好工作,沒房沒車……”孟楠把自己的條件一一列舉出來,最好發現自己實在是沒有任何一條能達到標準的,“糟了,忘了這裡是貴族學校了,那我豈不是更不可能找到合適的了!?”他頭痛得幾乎懊悔,早知如此他就外面多賺些錢了,大衛那裡無論如何也要多榨些工資才行啊,自己怎麼這麼傻呢,這麼不懂得爭取,以後怎麼可能會有人魚看得上自己?
  等等,他突然想起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他趕忙讓格蕾用MC聯繫了大衛,沒等大衛來得及說話,孟楠就心急火燎地大嚷起來:“大衛老闆,您忘記付我工錢了!!!”
  大衛•安迪的額上瞬間滴下一滴冷汗,他還以為是什麼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忘了,誰知道竟然是工錢!“孟楠你別著急,那些工錢先讓格蕾幫忙墊上好了,我之前是真的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他怎麼可能把這件事記在心裡?艾達大人那麼尊貴的身份要多少錢沒有,怎麼總惦記著這些小錢呢?他無奈地幾乎說不出話了。
  拿到自己辛苦錢的孟楠非常高興,他小心翼翼地將錢放進抽屜裡,然後才答應同格蕾一起到食堂吃飯,一路上他們看到了很多貴族少爺,都穿著漂亮人魚裙,甚至還有部分已經做過人魚手術的人穿著大大的人魚鞋,他們說笑著,一副生活輕鬆的快樂模樣。
  孟楠狼吞虎嚥地把整整一盤菜都吃光了,格蕾在一旁一直勸他慢點,可他實在太餓,畢竟從昨晚到現在一直都沒吃過東西。
  一直冰涼的手搭在孟楠的肩膀上,孟楠倏地一陣僵硬,就聽見後面傳來了聲音,“看來你身上的死屍味完全消失了呢。”

  61第六十章
  孟楠差點被噎死,他狼狽地咳嗽了幾聲,身邊的格蕾趕忙給他錘後背,他只能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他詫異地回頭,想看看究竟是誰在嚇自己,可看到的人卻讓他完全愣住了。
  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人不就是利莫嗎?
  “怎麼?看到我讓你很傷心?”利莫冰冷地問著。
  “你果然還是老樣子。”孟楠有些無奈。
  “我當然是老樣子,不過,你變了很多。”利莫靜靜說著,他仔細端詳起孟楠,然後得出了一句結論:“你越來越漂亮了。”
  孟楠的眉頭不爽地抖了幾下。
  “一年的你皮膚沒有這麼白,眼睛沒有這麼亮,頭髮也沒有這麼長。”利莫繼續說著,特意用了一種欣賞的語氣。“看來你被養得很好呢。”
  被養?孟楠愈發無奈了,雖然利莫說的是事實,可他卻無論如何都無法直視被養的這個事實,“我有自己打工掙錢養活自己的!雖然——時間不長……”
  打工的時間只有三個多月而已,其餘的時候確實像利莫所說的那樣,他被人養著,而且養得白白胖胖。
  “他是?”利莫的視線停留在了格蕾身上。
  “他叫格蕾,我的,嗯,一個朋友。”孟楠仔細想了一會兒後才回答道,實際上他從未仔細考慮過自己與格蕾的關係,長時間來格蕾一直都像僕人一般跟在他身邊把他照顧的無微不至,完全沒有任何公爵夫人該有的高傲和尊貴。
  “你又交了一個自然人魚的朋友呢。”利莫銳利的目光總是能看透一切。
  “你果然看出來了。”孟楠無奈地低頭,他覺得什麼事都瞞不過利莫的眼睛。
  利莫不只看出格蕾是條自然人魚,同時也看出來他是條身份絕對高貴的人魚,級別至少是D。他審視了格蕾一會兒就把視線轉移到了餐桌不遠處的一棵高大的樹旁,他不喜歡高級別的自然人魚,準確地說他不喜歡那些一出生就註定高人一等的生物。
  “你怎麼會在這裡?”這久別的重逢的確讓孟楠很高興,他本以為再也不會見到利莫了。
  “說來話長了。”那之後利莫的確又遇到了很多事,不過,他來到這座學園卻是在別人的刻意安排之下。他游離的目光重又回到孟楠身上,他注意到了孟楠右臂上淡淡的傷疤,那疤痕是每條自然人魚身體裡ID的位置,“我很高興還能看到活著的你。”利莫淡淡笑了,他看著孟楠,眼睛裡流露出的盡是驚喜。
  “你的感情流露總是這麼慢,我還以為你不想見到我呢。”孟楠重重歎了口氣,然後抬起頭笑著說:“我也是呢,很高興能活著看到你。”
  二人靜靜看著對方,竟長久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也許這樣的重逢原本就不需要任何言語,心靈相通就已足夠。
  “你的病好了呢,現在知道那是怎麼回事了嗎?”利莫終於打破了沉默,他已經看出來孟楠不可能是複製體,複製體不會有如此長的壽命。
  孟楠一下子就愣了,他回想起了那段頭痛欲裂的生活,有整整半年的時間他一直迷迷糊糊,幾乎喪失正常的思考能力,可是自己快死那件事究竟是什麼病造成的?
  “您還記得你一直帶在身邊的防腐石嗎?”身邊的格蕾給出了答案。
  利莫明白了格蕾的意思,雖然格蕾並沒有仔細解釋。他看著孟楠,看著看著竟然又笑了,笑得捂住肚子連眼淚都出來了。
  孟楠從沒見過利莫笑得這麼誇張的樣子,他不悅地皺起眉,實在覺得這件事沒有那麼好笑。
  “這樣的事情,果然只有你才能做得出來,哈哈……”利莫還是笑著。
  孟楠大概知道一些防腐石的事情,那東西似乎對身體不好,想想也知道,死人防腐驅蟲用的石頭一定會對活人的身體有害。自己把那東西當成寶物留在身邊,的確是犯傻了,他苦笑起來。
  “艾達大人,您最初的做法是沒有錯的,在大海裡您之所以不會受到大型食肉魚類的攻擊,是因為防腐石的特殊氣味,而且海水也使防腐石的效力大幅度降低了。如果不是後來您來到陸地上,也不會——”格蕾解釋著,他想起了去年剛剛見到孟楠時的情景,那時候的孟楠脆弱不堪,身體虛弱到了極點。
  孟楠與利莫的對話並沒有持續太久,晚飯後利莫就離開了。孟楠知道利莫的性格,也知道他很少說話,他能陪著自己說了這麼久,孟楠就已經很開心了。
  “您看上去非常開心呢。”回來後格蕾對孟楠說。
  孟楠點點頭,“他是我到這個世界後認識的第一條自然人魚,而且,幫了我很多……”他抬頭看向空蕩蕩的天花板,記憶回到了一年前,那時候發生的事就好像在很久以前呢。
  時間過得真是快。
  “他是個堅強的人。”格蕾細心地把毛毯披在孟楠的肩上,這裡晝夜溫差有些大。
  孟楠點了點頭。
  “他的級別是D,被人從人魚基地買出來後也擁有過一段幸福的生活,但沒多久他的配偶破產了,那人為了錢把他轉賣給了別人,他就這樣不斷被轉賣,最後被弄進妓院……但無論如何,他活了下來。”格蕾慢慢訴說著利莫的故事,他知道利莫反感自己的原因,畢竟自己與利莫過著完全相反的人生。
  孟楠早就知道利莫有一段痛苦的往事,但並沒有想過會是這樣,他呆呆望向窗外,外面橘色的路燈一排排亮著,在黑暗中撐開了一道道口子。“把利莫弄到這裡來也是倒楣王子的意思?”
  只有那個人才會無聊到做這種事情。
  “嗯,他知道您想見利莫。”
  “利莫也是這所學校的學生?”
  “不是,他在學園裡的一家餐廳做洗碗工,殿下原本希望他能做您的同班同學,但他不願意。”
  “那傢伙,又做起老本行了。”孟楠歎了口氣,“他是個倔強的人。”
  “您不也是嗎?”格蕾在一旁輕笑。
  “這個——”孟楠無言以對了。
  格蕾一直陪孟楠到晚上十點多,他離開後孟楠就關上燈準備睡覺了,可偌大的臥室總讓他有種莫名的不適感,他看了看黑暗中的模糊的天花板,又轉頭看向視窗,窗簾很薄,水一般溫柔的月光通過簾子投射進來,傾瀉在大大床上。
  他爬起來看看臥室裡那個小房間的門,最後只能抱著枕頭爬進了小房間的床上,他把自己裹進舒適的被子裡時還在想,那個倒楣王子果然是什麼都猜准了,怎麼自己在外面大間的臥室裡就是不爭氣地睡不著覺?
  這床熟悉的被子散發著淡淡的太陽香氣,這氣息讓他逐漸心安。他想了會兒倒楣王子的事,不過很快大腦就一片空白了,他逐漸進入夢鄉,夢裡是一片深藍色的大海,他躺在海底靜靜享受著海水的波動。
  一切歸於平靜,他想要的平靜。
  學園裡的課程設置與孟楠上大學時很像,一周只有幾節大課,其餘的時間都是社團活動。孟楠原本就對學校生活沒興趣,所以上課的時間孟楠基本都是在打瞌睡,幾個老師似乎也礙于安迪這個姓氏不敢過度管他。
  就像現在,帶著眼鏡的老教授看了看睡眼朦朧的他,就繼續自己枯燥乏味的課程了。
  “喂,後邊那個轉學生怎麼從來不聽課?”幾個學生在前面竊竊私語,他們一向對這個新來的美人充滿了濃厚的興趣。
  “聽說他是安迪家的養子。”另一個聲音小心翼翼地說著。“叫什麼孟楠•安迪?”
  “好奇怪的名字。”
  “確實奇怪。”
  “難怪老師都不管他。”
  ……
  ……
  孟楠迷迷糊糊地從睡夢中醒來時,教室裡往往只剩下格蕾陪著他了,甚至連涼爽的清茶都為他準備好了。
  他只能尷尬地揉眼,然後接過格蕾手中的涼茶醒神。當初留在這裡原本是為了找一條美麗的人魚表白,接過尋尋覓覓這麼久,竟然沒有一條符合自己標準的!
  究竟是自己標準太高,還是這裡的人實在太粗狂?
  格蕾曾經安慰過他,學園裡很多學生都是沒做過人魚手術的,所以在相貌上自然不能過度苛求。
  他只能繼續著天天在課堂上昏睡的乏味生活,可在週五的人魚基礎知識課上,他無論如何都睡不下去了。因為那老師竟然那粉筆狠狠砸了他的頭!
  當時全班同學都看見老師手裡的粉筆毫不留情地砸向最後排睡得一塌糊塗的孟楠,很多人都為此捏了一把汗,這個老師難道不知道孟楠是安迪家族的養子嗎?這樣砸下去就不怕把自己的飯碗砸掉?
  孟楠吃痛地醒過來,他抬起來朦朦朧朧地看見了老師的模樣,那老師正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困的話就出去用涼水衝衝臉,回來好好聽課!”
  這聲音好熟悉。
  當他的視線終於清晰起來時,他看見了老師的臉,那張臉竟然是——耗子!他傻愣愣地看著耗子,眼淚不由自主地流出眼眶,滑過臉頰流進嘴裡。
  一年前耗子教自己學認字時就是這樣嚴肅和認真,如果不認真就不是耗子了。
  格蕾小心地幫孟楠擦眼淚,說:“他被提前釋放了,不過前提條件是在這所學園裡擔任教師。”
  下課鈴聲響了,老師宣佈下課後才走到他身旁,看著他,笨拙地問:“小魚,沒砸疼吧?”
  “你用那麼大力氣怎麼可能不疼?”格蕾反問道,他非常厭煩諾亞•退斯特這個人,真不明白殿下為什麼要把這樣一個人提前釋放。
  作者有話要說:魯魯魯魯魯魯魯……orz……碼完了,依舊求回復求收藏
  很感謝蕉大sb送的地雷呢,真的很感謝真的很感謝真的很感謝真的很感謝真的很感謝真的很感謝真的很感謝真的很感謝,淚目,魯魯一定在閒暇時間努力更文的!!

  62
  孟楠從沒想過自己與耗子還會再次相遇,畢竟一年前耗子走得那麼急,甚至都沒來得及向大家道別,就那樣不聲不響地消失了。如今他又突然出現,就像當初離開時一樣突兀,可無論如何孟楠都是高興的,畢竟這個兄長一樣的人曾幫過他很多,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最好的朋友了。當然,耗子對他來說不只是朋友,更是嚴厲的兄長和老師。
  耗子並沒有變多少,比起以前他只是更加沉默了,時常板著一張臉發呆,那眼睛裡流露出的是濃重的哀傷與無奈。
  孟楠不知道這一年裡耗子究竟經歷了什麼,但差不多能猜出那一定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
  中午吃飯時,耗子一直慢慢吃著,沒有說話,孟楠就靜靜看著他,這張熟悉的臉讓他恍惚覺得自己回到了一年前的時光。還是那艘破舊的小漁船,熾熱的午後陽光,咸咸的海風偶爾吹過,他站在甲板上遙望遠處廣闊的海面,那片一望無際的大海上除了藍色什麼都沒有。薩利船長正拎著水桶往漁具上灑水,那些漁網和繩子要保持濕潤,他一邊倒水還一邊用粗重的聲音吼著小魚不要發呆,大鼻子裡克與艾倫瞪大眼睛觀察水面著上細微動靜,似乎隨時準備將咬住餌的魚釣上來……
  那時候的生活真像做夢一樣。
  “你看上去精神多了。”耗子注意到了他的變化,也明白威爾王子的確把孟楠照顧的很好。
  “也許是吧。”孟楠從沒注意過自己有什麼變化,但比起去年應該會好很多,畢竟那時候他差點沒命,身體狀況一直很差。他下意識地戳了戳自己的臉,無奈地歎氣,“我還是喜歡自己黑黝黝的膚色,可現在卻無論如何都曬不回去了。”
  一直在身旁靜靜聽著的格蕾不由笑了。
  “是因為——那樣更像男子漢?”耗子的眉頭抖了一下。
  他點點頭,對格蕾說:“哪天有時間一起去海邊怎麼樣?這裡的陽光完全不行,根本曬不黑。”
  “您還是放棄這個念頭吧,不要以為去海邊您就可以逃了。”
  他尷尬一笑,說:“有後面那些人跟著我怎麼可能逃得走呢?我只是想把自己曬黑,僅此而已。”後面那些總與小糯一起行動的人應該都是倒楣王子派過來的。
  “那也不——”格蕾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孟楠打斷了。
  “向那個倒楣王子請示一下怎麼樣?”
  格蕾猶豫了一下,看到孟楠滿臉的期待時他才無奈地答應了,然後用MC接通了與威爾王子的通話。
  結果可想而知,倒楣王子找了一堆理由將這件事無限期延後了。
  這件事對孟楠來講並不是完全沒有收穫,至少他知道了倒楣王子不願意自己接近大海這件事,不管是因為什麼,這顯然已經成了他逃走的突破口之一。
  “忘記問了,一年前你為什麼會突然離開?我記得船長薩利還因為這件事大發雷霆了,幸虧你沒回來,不然他一定會把你罵死。”他想起了脾氣暴躁的船長,那個人現在在做什麼呢,與大家一起在海上打漁?或者正和一群夥伴喝得爛醉如泥?可不管做什麼,那位船長卻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孟楠想起了薩利非常有特點的粗狂嗓音,不禁笑了。
  “因為一些急事不得不走了。”耗子漫不經心地回答著,他不想向孟楠提起監獄,那個地獄般的黑暗地方不僅讓他吃夠了苦頭,也給他留下了許多不可磨滅的痛苦回憶。現在的他不再是貴族,不再是退斯特家族的一份子,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教師,靠每個月可憐的薪水過活。更何況,這工作還是威爾王子給他的,想到這兒他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無奈的笑,笑地淒苦。
  之前他怎麼完全沒察覺呢,原本早就應該被架空的威爾王子什麼時候掌握了這麼大的權力?從監獄出來時他就應該認識到的,這個帝國的大皇子——威爾已經完全變了,就好像之前的懦弱與忍耐不過是一種自我保護的偽裝。
  孟楠想到了那三瓶藍色藥劑,利莫還曾說過那些藥劑價格不菲,“那些藥真的很感謝你。”如果沒有它們,他恐怕早就死了,雖然死亡對那個時候的自己來說並不是件壞事,可道謝卻是必須的。
  耗子愣了一下,他早就把枯骨花青素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不用謝,我並沒有幫什麼忙。”事實也的確如此,如果當初他將小魚的身世儘快告知威爾王子,小魚的身體狀況也不會拖到那麼嚴重,更不會差點喪命。
  可世界上沒有如果,發生了便永遠不可能再改變了。
  “那個,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孟楠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鬱悶。
  耗子不知道小魚為什麼突然用了這樣的口氣。
  “以後上課能不能不要再拿粉筆砸我?你教的那門什麼人魚基礎知識,我真的沒有任何興趣,而且那課確實沒什麼用不是嗎?”被人當成小學生一樣對待,孟楠著實不舒服。
  耗子終於明白小魚為什麼會鬱悶了,他皺起眉,開始向孟楠慢慢解釋:“怎麼會沒用?這些知識是一條人魚所必須掌握的基本常識,你難道就沒有一點身為人魚的自覺嗎?我必須把那些知識的重要性再向你強調一遍了……”
  孟楠立刻後悔自己的話了,他怎麼能忘了呢,耗子只要一提起書本上的東西就會說的沒完沒了!當孟楠終於把耗子的一番語重心長的教導聽完後,才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他其實並沒有聽進多少,不過有一句耗子卻說的很對,那就是他沒有一點作為人魚的自覺。
  自從魚尾變成雙腿後,他的確沒把自己當成過人魚。
  學院生活就這樣平靜地度過,而孟楠也逐漸意識到來到這所學院的並不只是利莫與耗子,艾伯納教授也來了,就在離自己房間很近的醫務室裡做起了校醫,平時給學生們治治感冒什麼的,生活非常清閒和自在。
  而小糯也還像以前一樣每天跟在孟楠身後,不過他似乎把自己的行蹤隱藏的更好了,如果不仔細觀察,孟楠可能根本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個人一直存在著。
  就像所有的學校一樣,這所偌大的校園裡也有著很多奇奇怪怪的傳說,歷屆學生似乎也總是對這樣的傳說充滿濃厚的興趣,就比如生理教室裡會活動的屍體,就比如慘死在樓梯上的鬼,就比如……
  而這些傳說在眾多學生的口中傳來傳去,也越發變得離奇和詭異。
  孟楠從來對這種學生時代的鬼怪奇談不感興趣,他上學的時候把心思都放在努力學習上了,長大之後就更不會把這些傳說當真。
  “不過就是一些想像力過於豐富的學生的胡思亂想。”孟楠對格蕾這樣說過,可格蕾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忘記那些離奇駭人的傳聞。
  孟楠記起格蕾似乎只有17歲,這個年紀正是對這種事充滿好奇心的時候。
  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孟楠終於答應參加了同學組織的探險活動,活動地點就在學園的一棟廢棄已久的舊校舍。
  那地方孟楠曾經遠遠看過幾次,一棟五層樓的建築,占地面積挺大,牆上一片斑駁,滿是歲月的痕跡,鐵窗鏽跡斑斑,偶爾吹過一陣風都能讓鐵窗啪地一聲從樓上狠狠砸下來,似乎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學校一直有規定不允許學生接近舊校舍,違者會被記過。
  看樣子這群學生的確是冒了很大風險,想到這兒孟楠覺得有些無奈。這個年紀的孩子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難道舊校舍比起前途更重要?他自己倒是無所謂,被記過或者被開除讓反而會覺得更好,畢竟學校生活他早就厭煩了。
  推開舊校舍的大門後,孟楠看見了一個空蕩蕩的巨大空間,他用手電筒來回掃了掃,看見了一些掛在牆壁上的歷屆校長頭像畫,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隨意堆在角落。地板上的灰塵很厚,有幾個人剁了下腳,那灰塵便立刻彌漫開來。
  這時,幾個深入走廊的學生突然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慘叫聲回蕩著,這聲音把其他人嚇得臉色慘白。
  “怎麼了?”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鬼,有鬼!”慘叫的那些人踉蹌地跑回來,樣子極度狼狽,他們顫抖地伸著手指向走廊深處,“那裡,有一個全身漆黑的鬼!”
  一些膽小的已經嚇得不成樣子了。
  孟楠舉著手電筒,慢慢接近走廊深處,格蕾緊緊跟著他,隨著黑暗中的走廊逐漸出現在他眼前,他慢慢看見了一個高大的人形黑影,黑影上能清晰地辨別出胳膊與腿,還有一個碩大無比的腦袋!
  他的確被這黑影嚇了一跳,可還是加快腳步,當他終於看清那是什麼時,只覺得一陣無奈。
  那黑影不過是一個雕塑,看上去像一個腦袋很大的怪物,尖尖的耳朵和下巴,通體漆黑。
  “誰這麼無聊把怪物雕塑放到這兒了?”孟楠無奈地搖頭,“這看上去更像是惡作劇了。”
  “是——是啊……”格蕾也跟著笑了起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幾乎如出一轍,就比如吊在房頂上的屍體(那不過是一塊黑色的長布),就比如滴血的衛生間(那是天花板上的水管銹蝕太厲害,滴下來的水就變成了淡紅色),就比如自己調動的鋼琴(也許是哪裡卡住了,畢竟就響了那麼一兩聲),就比如……
  舊校舍裡很安靜,即便突然湧入了這麼多

  63
  孟楠全身的雞皮疙瘩的起來了,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耳朵上,仔細聽著那逐漸接近的腳步聲。他心裡毛毛的,明明知道這個世界上根本不會有鬼,可還是禁不住要害怕,如果這時候他能看見自己的臉,那一定是一張慘白驚恐的臉。
  腳步聲已經到了他耳邊了,他可以確定這聲音沒有被自己強化過,那腳步就在附近!
  他突然覺得後背涼颼颼的,這感覺讓他整顆心都涼了。他顫抖著舉起手電筒,把手電筒光芒轉向身後,可幽深的黑暗中什麼都沒有,他只看到了空蕩蕩的走廊和發著幽光的窗戶,難道是他的錯覺?
  一隻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這只手差點把他嚇得魂飛魄散。
  “您在做什麼?”這是小糯的聲音。
  孟楠僵硬地轉過身子,他看見了一臉迷茫的小糯,只不過他穿著黑色的衣服、黑色的鞋,再加上他黑色的眼睛,這樣的形象出現在黑夜裡實在只能用“驚悚”二字來形容了。
  “剛剛那腳步聲是你!?”孟楠重重地松了口氣,他特意摸了摸小糯的手,那手的溫度很低,可至少還是有體溫的。
  小糯皺起眉,他奇怪地望著孟楠,“這裡有腳步聲嗎?”
  孟楠這才想起小糯走路從來都是沒有聲音的,他就像一隻無骨的黑貓,永遠無法讓人捕捉任何形跡的靈巧的貓。想到這兒,孟楠的臉色立刻變了,他又一次環視這個黑暗的巨大空間,“那剛剛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小糯銳利的目光在樓梯口處停留了幾秒,有什麼東西在那裡動了一下,然後迅速消失了。“你是不是聽錯了?”小糯故意這樣問。
  “不,不會錯的。”孟楠非常肯定地回答,“對了,其他人呢?”
  “他們已經離開了。”
  “怎麼這麼快?”從與他們走散到現在也不過才十分鐘的時間而已。“格蕾也離開了?”
  小糯點點頭,“他嚇壞了,現在又累又困,只想回去睡個好覺,所以托我來把你帶回去。”
  這話雖然說的沒有任何漏洞,但孟楠還是覺得奇怪,以格蕾以往的個性,就算天塌下來也不會把自己丟下不管的,難道真的是太累了嗎?
  “我們需要趕快走了,您明天還要上課。”小糯在一旁提醒著。
  夜裡的風涼颼颼的,孟楠抬頭時看見了墨一般的黑夜,星星很少,只有一輪金色的月亮掛在空中,將微弱的光芒傾瀉下來。
  他打了一個冷顫,隨手裹緊了身上的衣服。
  小糯示意他往旁邊的一條小路上走,那條路被長長的藤蔓植物密密麻麻地包裹著,就像一條天然形成的植物隧道,白天茂盛的枝葉隨風飄舞,綠意盎然,總能給人一種清新自然的感覺。可現在,孟楠卻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有那種感覺了,黑夜中的藤蔓看不清模樣,只能看到長長的輪廓,一條條密密麻麻,在黑夜的映襯下,徒增了一種怪異的氛圍。
  走進小路裡面後,孟楠看見了一輛全黑的轎車,小糯將車門打開示意他坐進去。
  “也不是那麼遠,怎麼把車都開過來了?”他疑惑地問。
  “太晚了,您需要趕快回去休息。”
  孟楠摸了摸車裡豪華的車座,瞬間生出了對有錢人無限的羡慕,自己要奮鬥到何年何月才能攢夠錢買這樣一輛車呢?也許永遠都不可能了吧,他隨意想著。“對了,剛剛一直想問你,舊校舍裡的離奇事件該不會是倒楣王子故意設計的吧?”他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懷疑。
  小糯聽後不由笑了,“那只不過是殿下小小的惡作劇而已,您不也玩地很開心嗎?”
  “惡作劇——”孟楠的嘴角不由抽了幾下。
  “殿下只是想給您平凡的生活中添加一些樂趣罷了。”
  “他這種關心人的方式實在讓人吃不消。”孟楠把頭仰靠在軟軟的車座背上,慵懶地說著,他開始犯困了。
  小糯不再說話了,他通過後視鏡看到後座上的孟楠逐漸閉上眼,迷迷糊糊地睡了起來。
  轎車快速穿過藤蔓小路,在開出這條路的一瞬間變為透明,隱沒在濃重的黑暗裡。
  孟楠被小糯叫醒時頭已經非常重了,他睜開愈發朦朧的眼睛,迷迷糊糊地推開房間門,本打算好好倒在床上飽飽地睡一覺,可還沒等自己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就被一條胳膊用力摟住了頭,進而栽進了一個溫暖的懷裡。
  他氣憤地想把那人推開,可還沒等他使上力氣,他的唇就被封住了,那人用舌撬開他的牙齒用力掠奪著他口腔裡的一切。他逐漸喘不上氣來,身體完全用不上力氣。
  那人的手慢慢伸進他的衣服,大手在□的皮膚上摩挲,他想掙脫開可卻被推到床上,任憑那人在自己身上為所欲為。
  這下他真的惱了,等到那人的唇一離開,他再次有了喘息的機會,他立刻使上全身的力氣揮拳,這一拳下去不把這人打死也會致殘。
  可他小小的拳頭竟然被這人徑直接了下來,就好像那拳頭是一個軟綿綿的棉花糖一般。他詫異地瞪大眼,怎麼回事?他明明已經完全掌握了力量的使用,就算還不能完全控制力氣的大小,可也不至於完全用不上才對!
  他喘著粗氣,剛剛窒息的吻仍讓他呼吸不暢,他睜著大大的眼睛,黑暗中的視線也逐漸變得清晰起來,他看到一雙蔚藍色的眼睛,那眼睛美麗而憂傷。
  “怎麼是你!”孟楠差點被氣死,這個腦袋不正常的王子什麼時候變成色魔了!?“我告訴過你我根本不是艾達!”
  “你是不是只有我知道。”威爾寵溺的口吻讓孟楠後背發麻。
  “你想幹什麼?”孟楠的口氣愈發冰冷,他看了看威爾後,用手使勁擦了擦自己的嘴,這動作讓威爾很無奈。
  “我來只是想看看你。”威爾的回答非常誠懇。
  “你就是這樣看我的?”孟楠一陣鬱悶,全身上下都被他摸遍了,還差點把自己吻得窒息而死。
  威爾充滿歉意地說,“我只是一時沒控制住……”
  二人沉默了十幾秒。
  “你可以走了。”孟楠下了逐客令。
  威爾一臉的戀戀不捨,“我可以多看你幾眼嗎?”
  “不可以。”
  二人就這樣對視著,威爾雙手撐在床上,身下是一臉怒氣的孟楠。
  威爾並沒有走,他躺在孟楠身邊,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說,真的只是看著他。
  孟楠也因為太困,沒有過多精力管威爾的事情,沒多久就沉沉睡了過去。
  早上暖洋洋的陽光透過窗簾投射到大大的床上,孟楠的眼睛稍稍動了動,過亮的陽光已經讓他意識到自己遲到了這個事實。
  蹺課什麼的其實完全無所謂,只不過今天第一節大課是耗子的,逃了他的課等於是給自己判了死刑,以耗子的行事作風,一定會連續半個月不斷在自己而且提醒自己,自己做了多麼錯誤多麼不應該的一件事!
  他猛地睜開眼,看到了耀眼的陽光,而牆壁上透明的數位鐘錶顯示的時間是上午十點34分,這下,真的遲到了。
  他滿臉陰影地想著即將看到的耗子的氣氛模樣。
  “醒了?”身後一聲溫柔的問候讓他意識到這張床上還有另一個人。
  “你怎麼還沒走?”孟楠抱怨著,可這時才注意到王子的右手環抱著自己的腰,而自己似乎把他的左手當成枕頭,躺了整整一個晚上!這情景讓他尷尬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很快就會走的。”威爾淡淡笑著,他溫柔地看著孟楠,眼睛裡的柔情蜜意顯露無疑。
  “算了,不管你了,我得去上課了。”孟楠雖然覺得不舒服,可畢竟自己把人家當枕頭躺了一整晚,想發脾氣又覺得不合適,也只能把怨氣往肚子裡咽了。
  孟楠到教室時趕上了耗子的最後一節小課,他偷偷坐在了最後一排,抬頭在偌大的教室裡觀察了很久,可奇怪的是,他並沒有看到格蕾的身影。他去了哪裡?以往總是寸步不離的格蕾突然離開,總是讓覺得有什麼異常。
  可現在最重要的是耗子的課,他開始認真地耗子講得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做出了一副只有好學生才會有的努力模樣,並希望能因此得到耗子的寬恕。可下課後,第一個找到他的人並不是耗子,而是利莫。
  “昨天晚上發生了一些靈異事件呢。”利莫把孟楠叫出教室後,看著遠處的天空說著。
  “我知道,那不過是些惡作劇而已。”孟楠打了一個哈欠,放鬆下來後他又覺得發困了。
  “你昨晚是不是跟著一群學生去舊校舍了?”利莫又問。
  孟楠點了點頭。
  “我這裡有幾張照片,你應該看看。”利莫將通訊器打開,通訊器展開後形成了一個透明的小螢幕,他講通訊器裡的幾張照片調出來,那幾張照片讓孟楠覺得頭皮發麻。
  照片是昨晚舊校舍裡所有人的集體照,他們正從舊校舍裡出來,都是一副好奇心得到了充分滿足的欣喜樣子,照片裡的孟楠和格蕾就走在人群的最末尾,孟楠剛要走出舊校舍的滿是鐵銹的大門。
  可孟楠從來不記得自己與格蕾一起離開過舊校舍,這是怎麼回事?
  最奇怪的是,照片的現實時間為零點13分,那個時間他應該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並且被突然冒出來的倒楣王子煩的不行。
  “你看看你的身後是什麼?”利莫示意他仔細觀察照片裡站在自己身後的東西。
  那是一個黑影,確切地說是一個人,一個正要伸手抓住他的人,難道利莫抓拍到了‘自己’被什麼人抓住的瞬間?
  利莫又打開了一張照片,這張照片還是大家從舊校舍分別離開的場景,人群已經分散開了,大家都向著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可這些人之中已經沒有了‘自己’和格蕾的身影。
  “因為已經人群已經分散開了,所以幾乎沒有人知道你們消失不見了。”利莫說著。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孟楠的臉色很難看,他看著利莫,希望利莫能給自己一些提示。
  “我只是無意間拍到的,這些日子來我一直在舊校舍附近散心,那裡很安靜。”
  大半夜出去散心?孟楠實在覺得無語了。
  “我原本以為你們遇到了什麼事,可現在看來,我的擔心有些多餘了。”利莫聳聳肩。
  “可昨晚我沒和他們一起回來,我的意思是,那個時間我已經回到自己的房間了!”這才是讓孟楠疑惑不解的真正原因。
  利莫皺起眉,他也覺得這件事有些匪夷所思。“現在只有兩種可能,要麼照片上的你是假的,要麼,現在的你是假的。”

  64
  孟楠撥通了格蕾的號碼,可過了很久卻一直沒用接聽的跡象,他緊張起來,難道格蕾真的出事了?他又調出了艾伯納教授的號碼,很快,他聽到了教授慈祥的聲音。
  “原來是艾達,有事嗎?”教授問。
  “您看到格蕾了嗎?我擔心他出了什麼事。”孟楠的語氣很焦急。
  “啊,安迪公爵家裡出了些事情,格蕾不得不回家了,今早才剛剛走,你不用太擔心。”
  孟楠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來,“真的?”他仍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當然是真的。”教授慈祥地回答道。
  “沒事就太好了。”孟楠關掉通訊器後,才長長松了口氣。
  “你果然是個奇怪的人,身上總是發生莫名其妙的靈異事件。”利莫再次得出這樣的結論,“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身份呢,安迪公爵家的養子?真的只是這樣?”
  “不是。”孟楠回答道。“那不過是他們給我的一個新身份。”
  “他們是?”
  “安迪家,還有威爾王子。”
  利莫看著他,眼裡並沒有出現羡慕的神色,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流出的卻是無窮盡的同情與悲憫,“難怪上次在磷城連皇家特警都出現了,你果然是皇室的人。”
  “也許,算是吧——”孟楠想起了倒楣王子的糾纏不清,不禁覺得苦惱起來。
  “聽說威爾殿下第一位正妃是人魚基地有史以來創造的等級最高的V,不過,那條魚似乎死得很慘。”利莫的眼神變得迷茫起來,“與皇子結婚並不是件幸福的事,甚至可以說,成為貴族的所有物原本就是世上最大的不幸……”
  “嗯。”孟楠附和著,利莫說的很對,艾達的確死的很慘,而他的不幸卻是自然人魚的身份與皇室共同造成的。“我見過一些私自逃跑的levelA,他們過得很不好,最後離開時也把右臂中的ID挖出來了。”
  “我曾經也那麼做過。”利莫淡淡說著。
  孟楠想起了在磷城酒店的倉庫裡,見到過利莫右臂上長長的傷疤。
  “我不只挖掉了ID,而且,曾親手把自己的半邊臉毀掉了。”說這些時,利莫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就好像這一切的發生時那麼順其自然,“自然人魚過於漂亮的外表也是個麻煩,我只想平平凡凡地活著而已。”
  孟楠完全呆了,他曾經想過無數種利莫毀容的原因,可卻唯獨沒有想到事實是這樣的,“你沒有必要這樣做的,為什麼要毀了自己的臉?我是說,你又不是——”他的話在說到一半時戛然而止,他也終於明白了利莫的意思。這個全是男人的世界上根本沒有那麼多美人,稍微漂亮一點的都去做人魚手術了,而以利莫的外表,自然會有不少男人會把他當成目標……那樣的話,他不可能有機會按照自己的意志活下去。
  “我似乎給威爾王子添了不少麻煩呢……”孟楠苦笑起來,“前幾個月我一個人跑到珍珠城打工呢,現在想想,威爾一定在暗中做了什麼,不然我也不可能平靜地過了那麼久。”
  二人又沉默了很久,似乎都把照片上的靈異事件忘得一乾二淨了。
  “你好像從沒問過我的過去。”利莫看著孟楠,淡淡說著。
  “那一定不是什麼好回憶,我不想問,也不想讓你說。”
  “謝謝。”利莫低著頭,這種時候他總是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所以他只能低著頭。
  利莫很快走了,他總是這樣獨來獨往,以最離奇的方式出現,又以最迅速的方式消失。不過,似乎也只有這樣的人會在後半夜跑出去散步,想到這兒,孟楠不禁笑了,這傢伙還總是說自己奇怪,他自己不也是個徹頭徹尾的怪人嗎?
  中午吃過飯後,孟楠的就回到了自己的大房間,本以為還會看到倒楣王子欠揍的臉,可沒想到威爾已經走了,走之前還特意將他的房間收拾整齊。被子舒適地攤平,睡衣被細心地疊在床頭,地板是新拖的,房間裡還添置了幾盆紅色的玫瑰花,玫瑰盛開著,在夏日的熾熱陽光下盡情綻放。
  孟楠看到桌子上的冒著熱氣的咖啡,知道威爾一定剛離開不久。他重重躺在床上,隨著軟軟的墊子上下顫動時看到了天花板,他頓時滿臉陰影。
  原本空蕩蕩的天花板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威爾王子的巨大畫像!畫像上的王子微微笑著,水藍色的眸子裡流露出濃濃的柔情蜜意,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
  他猛地坐起來,覺得心裡的震撼幾乎無法用語言來表達了。
  不,不可能只有天花板這一處異常的地方,他顫抖地打開了衣櫥,發現裡面竟然掛滿了各種可愛風、性感風的蕾絲人魚裙!
  他真恨不得把那個叫做威爾的人狠狠揍一頓了。
  他迅速用通訊器接通了威爾的號碼,可電話裡卻傳來了“被叫人不在校區”的回應,他差點忘了這個小型通訊器只能在校園裡使用了。
  現在,他只剩下最後一個辦法聯繫到威爾了,那個人就是小糯!可問題是,小糯在哪裡?
  他集中精神強化了一下自己的第六感,發覺小糯就在不遠處,不過他無法確定小糯究竟在什麼地方。他索性喊道:“小糯,我知道你在,趕快出來一下,我這裡有緊急事件!”
  沒有回應。
  “你聽到了嗎?我必須與那個狂妄王子通話,這個房間已經被他弄得面目全非,我根本睡不了覺!”
  還是沒有回應。
  孟楠鬱悶了,他要是再喊下去,整個寢室樓都聽見了。“小糯,你聽著,你要是再不出來,下次見面時我一定會把你揍得全身癱瘓,你應該知道我有那個能力!”
  依舊沒有回應。
  孟楠的嘴角不由抽動幾下,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更改一下召喚小糯的方式了。他站起來後仔細思考了幾秒鐘,然後迅速開門走向樓梯,一直跑到五樓的一個視窗前,“我知道你一直跟著我,趕快給我出來,不然我立刻從這裡跳下去!”
  說這些時,他表情嚴肅,非常嚴肅。
  “我開始倒計時了,10,9,8,7,6,5,4……”他這樣慢悠悠地數著,只等著小糯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這樣極端的方式,小糯怎麼可能不管自己?
  可隨著數位逐漸接近1,他意識到情況並沒有按照自己的想法發展,小糯沒有任何出現的跡象。
  他感覺了一下小糯的位置,只能模模糊糊地知道小糯就在身後不遠處,他向那個地方看了看,可什麼都沒發現。
  “2,1!”他極其鬱悶地將數字數完,可小糯卻一直沒有出現。
  難道他就那麼堅定地認為自己不會跳?他看了看窗口下面的高度,忽然覺得一陣頭暈。
  這時候幾個在樓下經過的學生看到了站在視窗處的孟楠,他們驚恐地大叫:“有人跳樓!”
  短短的幾秒內瞬間聚集了幾十個學生,甚至連校報的人都出現了!他們舉著照相機,將視窗處一臉鬱悶的孟楠完完整整地照了下來。
  一天后,新一期的校報頭條是這樣的新聞:“孟楠•安迪因被婚約者拋棄欲輕生!”
  孟楠因這場風波在學園裡出了一個小小的名,雖然這樣的名字並不是孟楠想要的。實際上,這件事不過是他在成為學園風雲人物的一個小插曲而已,幾日後的校體能測試才是他成名的真正的原由。
  3000米長跑測試一直是學園檢測體能的傳統之一,實際上,這些嬌生慣養的貴公子們沒有一個人能完整地將全程跑完,學園有史以來的最好成績不過是跑完全程三分之二。但孟楠不知道這些,他很自然的認為長跑就是要將全程跑完,很自然的認為用的時間最短的將會是冠軍,於是他很努力地跑了,也很努力地加速了,其結果就是——他努力過頭了。
  他已然記得自己跑到終點時那些老師們詫異的表情,那樣子就像是看到了怪物!他們興奮地沖自己大喊大叫,就好像發生了什麼世界奇跡了一樣,甚至有一個老師顫抖地抓著碼錶,不斷重複著:“他不只破了校記錄,這個成績,就算去參加世界長跑大賽也綽綽有餘啊,天才,這絕對是個天才,他怎麼能來人魚學校呢,不,他的天分不該被埋沒在這裡,我要想個辦法把他弄到體育大學,對,就這麼辦!……”
  那之後,孟楠參加了投擲鉛球的測試、跳遠的測試等等,幾乎每項體能測試都破了校記錄,那群老師緊緊跟在他身後,似乎是想把他上上下下看得更仔細一般。
  於是孟楠就在幾天的時間內成了名人,校報的各個角落都出現了有關他的新聞,“孟楠•安迪重新振作,將悲痛化為前進的動力,孟楠•安迪加入校棒球隊,孟楠•安迪又一次突破記錄,孟楠•安迪……”
  在孟楠幾次強烈的反對之下,校報終於將名字後面的安迪兩字去掉,可各種花邊新聞還是一波又一波襲來。
  這難道就是名人效應?孟楠只覺得哭笑不得了。
  麻煩很快就來了,那是一群高個子的貴公子,他們是籃球隊的,在孟楠坐在觀眾席觀看他們訓練時,向孟楠發起挑戰。
  “你就是那個什麼不知天高地厚的孟楠•安迪?”一個高個子白皮膚的學生嘴角挑起,眼裡露出了明顯的鄙視神色。
  “不就是跑的快點嘛,告訴你,跑得快可不是本事,在我們面前,你這輩子都別想把球投進籃筐!”另一個高個子輕蔑地看著孟楠瘦小的身材。
  他們的高傲是有理由的,因為在這個城市裡還沒有出現過他們的對手。
  “哦。”孟楠發出這個聲音,接著說:“投籃,是這樣?”他把高個子手中的籃球接過來,然後手腕輕輕一用力,那籃球就在眾人的視線中滑過一條優美的弧線,投進籃筐後,重重砸在地上,發出啪啪的聲響。
  眾人都在這聲響中停止了呼吸,沒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觀眾席離賽場的距離有多遠大家都看得到,這樣的距離竟然能投進籃筐?!甚至有人開始懷疑孟楠究竟是不是人了。
  就這樣,孟楠在無疑之中又為校報提供了一個極好的素材,隔天的報紙上再次印滿了他的笑容和投籃時每一個精彩的瞬間。
  果然,校報的記者們是無處不在的。
  孟楠覺得有些孤獨了,利莫白天的時間要在餐廳打工,基本沒有時間來陪他,耗子要上課,沒課的時候還要做教案。所以他只能一個人在偌大的校園裡閒逛,而且身後總會跟著一群所謂的粉絲,他們對他笑,他也沖他們笑,最後笑得臉部僵硬。
  晚上,孟楠一個人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威爾畫像,這樣看著忽然覺得威爾也不是那麼討厭,畢竟這個時候能安安靜靜陪在自己身邊的只有這畫像了。
  他真的好想格蕾,沒有格蕾在的生活果然枯燥而乏味。
  晚上11點的時候,他無論如何都睡不著了,他掙扎地爬起來,想了想這時候能去找誰,穿好衣服後,他關上門,走到了艾伯納教授的醫務室。
  醫務室亮著燈,通過窗簾孟楠看到房間裡有兩個身影,一個是艾伯納教室,而另一個又是誰呢?他下意識地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然後聽見了那裡面的聲音。
  “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過一段時間你就能回到艾達身邊了。”
  “太好了,我還在想要是一直不好可怎麼辦。”這是格蕾的聲音!
  孟楠驚喜地推開門,看到的確是胳膊上幫滿繃帶的格蕾,格蕾也看著他,似乎完全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間出現。




65


  “你的傷是怎麼回事?”孟楠看著格蕾的胳膊,心裡滿是詫異。
  
  “我不小心摔的,沒有太大問題的,您不要太擔心。”格蕾慌張地解釋到。
  
  “什麼時候回來的?我應該去接你。”孟楠的目光還集中在那條胳膊上,“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以後一定會注意的!”格蕾用了很堅定的口氣保證著。
  
  孟楠歎了口氣,“那天晚上你怎麼走的那麼急?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他想起了利莫給他看的幾張非常靈異的照片,就更加憂慮了。
  
  “那晚啊,我只是,只是被嚇壞了,又非常累,所以就提前回去了。”格蕾說這些時目光稍微有些閃爍。
  
  “你不是和我一起回去的嗎?”孟楠突然問出這樣一句突兀的話,他的確是與小糯一起回來的,可照片上與格蕾在一起的‘自己’是怎麼回事?
  
  “您一定是記錯了,當晚把您帶回來的人是小糯,我因為太累提前回來的……”格蕾慌忙解釋起來,“您怎麼會這麼想呢?”他知道一定有什麼人向孟楠透露了什麼。
  
  “我只是,那晚我只是太累了,回來時迷迷糊糊的,都忘了究竟發生什麼了。”孟楠隨口解釋著,利莫的事情他暫時還不想說出來。
  
  “艾達大人,您以後絕對不能再睡那麼晚了!這對您的身體非常有影響,您以後必須……”格蕾忽然義正言辭地開始了新一番的教導,儼然恢復了平日裡嘮嘮叨叨的形象。
  
  孟楠在一旁聽著,嘴半張著,只可惜一直沒能找到反駁的機會,那晚如果不是格蕾吵著要去舊校舍,他會那麼晚睡覺嗎?
  
  “來杯咖啡怎麼樣?”一旁的艾伯納教授看見孟楠被訓的可憐模樣,好心遞過來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謝謝。”孟楠接過來,氤氳的熱氣從咖啡表面升騰起來,而咖啡濃郁的香氣也隨之進入他的鼻孔。
  
  “格蕾有時候就是很嘮叨,這些年來一直沒改過來。”艾伯納笑著說,滿臉慈祥。
  
  孟楠不由笑了,格蕾的確如此,明明只有17歲,卻沒有一點孩子該有的天真和活潑,與同齡人相比,他明顯成熟地過分了。
  
  “其實,格蕾以前只對一個人不敢這樣嘮叨。”艾伯納特意眨了眨眼睛。
  
  “誰?”
  
  “你啊。”艾伯納隨之大笑起來,“那時候的你可比現在穩重的多,格蕾會如此尊重你,把你當成生命中最重要的大人看待,並不僅僅是因為你的級別,還因為你在各方面都非常出色的能力與才華。”
  
  能力?才華?這兩樣東西在孟楠看來實在有些遙遠。他回頭看了看還在不斷叮囑自己的格蕾,頓覺一陣無奈,自己一定讓格蕾非常失望,極度失望,甚至到了絕望的地步了吧?
  
  畢竟與艾達相比,他不過是個來自很久以前的靈魂,一個資質平平的小老百姓。
  
  早上的陽光投射進孟楠大大軟軟的床上時,他懶懶地伸了個懶腰,將床頭的滴滴響的鬧鈴關掉。今天沒有遲到,這恐怕是他這段時間以來做過的最成功的一件事。
  
  他簡單的洗漱之後,就聽見了門外的敲門聲,隨後一聲輕響,滿臉笑意的格蕾就出現了,他拎著黑色書包,穿著學校的人魚制服,“艾達大人,準備好了嗎?”
  
  孟楠從衛生間探出頭來,看到艾達時覺得異常懷念,“我馬上好,你先等等!”
  
  “嗯。”格蕾把書包放在椅子上後,就著手收拾孟楠的房間,直到把東西都放回原來的位置,並幫孟楠把書本放進包裡後才心滿意足地欣賞起自己的成果。
  
  “你胳膊上的傷真的好了嗎?”孟楠看見了格蕾的胳膊,那胳膊上的繃帶已經不見了。
  
  “已經癒合了,艾達大人無需憂慮的。”
  
  “那就好。”
  
  臨走前,孟楠望瞭望天花板上的巨幅畫像,那上面的威爾王子笑得陽光燦爛,他沖那畫像打了個招呼,算是說再見了。
  
  格蕾看見他的動作不由笑了。
  
  “整天看著那張大臉,我都已經習慣了。”孟楠無奈地說,“倒楣王子還真是‘別出心裁’……”
  
  “殿下只是希望能和你培養感情嘛。”
  
  “拿幅畫像來培養感情?”一想到前幾晚不得不看著王子的大臉睡覺,他就一陣發毛。
  
  格蕾又笑了。
  
  孟楠看了看格蕾,覺得自己有件事自己必須問一下了,“我總覺得奇怪,去舊校舍那晚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格蕾沒想到孟楠又會提起這件事,他臉上的表情略微僵了一下,然後說,“您是不是糊塗了,舊校舍裡的惡作劇是殿下安排的,怎麼可能會發生什麼事?”
  
  “哦。”孟楠愈發疑惑了。
  
  去上課的路上,孟楠遇到了很多新認識的朋友,他們一群有一群地從孟楠身邊經過,幾乎每個看到孟楠的人都對孟楠非常熱情地打招呼,臉上洋溢著幸福與激動的神色。
  
  看來粉絲團的人數在迅速增加,以往他見到這些人時他會笑得臉部抽筋,現在連抽筋都不會了,笑容就在他臉上盛開著,從寢室一直到教室,根本沒有放鬆一下的機會。
  
  格蕾非常感慨地說:“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您的生活變了很多呢。”
  
  “是啊,不過才十多天。”孟楠臉上的肌肉僵硬了,他他累極了,坐到座位上以後,他就癱軟一般趴在桌子上。必須想個辦法解決一下這個問題了,再這麼笑下去,他這張臉就估計就不會做其它表情了!!
  
  傍晚放學時起風了,風中夾雜著細微的涼氣,這讓本就穿的很少的孟楠覺得發冷。他獨自坐在長長的白色木椅上,看著周圍茂盛的花草樹木。格蕾回去拿衣服了,他遠遠望著格蕾的背影,覺得格蕾走得差不多時才重新站起身,走向了另一條長長的小路。
  
  這條路是通向舊校舍的。
  
  傍晚時的舊校舍籠罩在暗紅色的夕陽裡,愈發顯得詭異了。
  
  他推開校舍厚重的鐵門,吱呀一聲響後,空蕩蕩的大廳就展現在了他的眼前。他走進去,因為腳部或快,地面上塵土泛起,這讓他咳嗽了好幾下,劇烈的咳嗽聲在偌大的空間裡回蕩,聲音沉悶。
  
  地面上還留有當天過來時踩的混亂的腳印,他隨意看了看,發現走廊深處的那尊怪物雕塑已經不見了。後來,他又仔細查看了舊校舍的樓上幾層,發現那晚看到的類似屍體的黑布、鋼琴、人體結構等等也都消失了。
  
  很可能是小糯將那些東西搬走了,畢竟都是惡作劇用的,實在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裡。
  
  時間過得很快,他徘徊了幾次後,陽光就變得愈發昏暗了,連之前夕陽的橘色也沒了蹤影。
  
  他呆呆站在一棟牆前,看著前面空蕩蕩的教室,教室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走廊裡也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這裡有的只是無窮無盡的寂寞,時光奪走了這裡的一切,只留下一副空架子在世上苦苦支撐。它又像是一個垂死的老人,瘦的皮包骨,只剩下最後一口氣息,等待著生命的終結。
  
  他頓了頓,忽然覺得很無力。
  
  舊校舍這種東西果然能挑起人莫名的哀傷情緒。
  
  他記得有人說過,這間校舍興建於300多年前,可不知道為什麼,校方一直沒有拆除的打算。這不合理,就算不打算拆除,也應該重新修復才對,這樣白白空著,對於一直積極拓寬校園面積的董事會來說豈不是極大的浪費?
  
  他開始慢慢回憶那晚的情景,除了聽見的奇怪腳步聲外,他似乎還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可那感覺究竟是什麼他也說不清。從遇到小糯開始的到走出校舍,那期間他一直覺得有什麼不大對,可究竟是什麼呢?
  
  頭愈發疼了,他用了拍了拍頭,想讓自己清醒些。
  
  孟楠繼續隨意走著,慢慢地,他隱隱覺得他在牆上看見了一扇門。最開始他以為是自己眼花,可隨著距離的接近,他越發明確地知道,那裡的確有一扇門,一扇與牆壁顏色很類似的門。
  
  可牆壁上怎麼會出現一扇門?
  
  他疑惑地推了推,發現那扇門竟然很輕易地打開了!他走進去,可看到的場景卻讓他目瞪口呆。
  
  門裡面也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旁就是教室,這裡的一切簡直就像是門外場景的完美複製!不,並不是完全一樣的,他皺起眉,這才明白那晚的異樣感來自何處了,門裡面的結構及閘外的結構呈鏡面對稱!
  
  看來他是不知不覺中走到這裡了,難怪周圍的人會突然消失,實際上他們並沒有離開,離開的是自己才對。
  
  他來回在門裡門外走了幾次,那晚的記憶也隨著他的動作變得愈發清晰。他記得自己走到了門的附近,然後格蕾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往門裡走,他沒多想,又因為太黑根本分不清哪裡是哪裡,所以才會把門裡的走廊當成門外。
  
  可格蕾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順著樓梯往下走,這條路就是那晚小糯領著自己走出舊校舍的路,他這樣走著,忽然看到地上有一些淩亂的腳印。他順著腳印一直走到一扇開在地面上的小樓梯前,樓梯下是一個狹小的地下室。
  
  他在地下室裡發現了明顯的有人居住過的痕跡,裡面有張簡陋的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櫥,可以看出房間的主人是個愛整潔的人,可床上的被子卻被隨意堆在一起,一雙皮鞋被扔到角落裡,這與房間的整潔形成了鮮明對比。
  
  難道房間主人因為什麼事突然離開了?
  
  他這樣想著,忽然下意識地拿起了地上的皮鞋,然後用皮鞋踏了踏地面,鞋底發出的聲音讓他的大腦嗡的一響,這聲音不就是那晚自己聽到的詭異皮鞋聲嗎?
  
  難道那晚的人就住在這個地下室裡?
  
  他焦急地四處看了看,發現了桌子上一本厚厚的相冊,相冊裡有很多照片,不過似乎都因歲月的痕跡變得發黃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繼續留在這裡等待房間主人回來,也不知道如果自己繼續等下去究竟會發生什麼。他在床上做了一會兒,狹小的地下室讓他覺得心裡發悶。
  
  那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什麼人能長期居住在不見陽光的狹小地下室?更何況,這裡還是廢棄已久的舊校舍,長期見不到人的孤獨和寂寞就不會讓那人發瘋嗎?
  
  他對房間的主人做出各種各樣的猜測和遐想,可過了很久,這個狹小的空間裡依然只有他一個人。
  
  他打開一個抽屜,在那裡發現了一個厚厚的日記本,日記本裡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這時,通訊器響了起來,是格蕾。
  
  “艾達大人,您跑去哪裡了?我不是和您說過不要獨自亂跑嗎?”
  
  “知道了,我馬上回去!”孟楠隨口答應著,他趕快將日記本塞進書包裡,以最快的速度走出地下室,穿過一樓寬敞的走廊時,他又一次看到了佈滿灰塵的地面上的那些淩亂腳印。
  
  從腳印看,應該有不下十人曾經來過這裡。
  
  不知道為什麼,孟楠隱隱覺得那間地下室的主人永遠不會回來了。
  



66

  
  入秋後,夜裡的風愈發涼了。
  
  孟楠披著薄薄的外套,他坐到桌子前,用手按開了檯燈。檯燈的光芒照在桌子上那本日記本上,他這才開始仔細審視這本泛黃的厚厚日記本,日記本很舊,表面的牛皮經過幾次大的修補,仍能看出曾經的主人是多麼珍惜這個本子。
  
  他特意看了看窗外,確定這個時間格蕾不會再過來後,才把注意力再次集中到日記上。
  
  他小心地將日記本翻開,指尖傳來了羊皮紙特有的質感,然後一行行優美工整的字體映入眼簾。在這些文字裡似乎記載著一位元年輕校長奮鬥的故事,這個人為了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從24歲開始就致力於這所學園的興建,從第一棟校舍興建成功開始一直到將這學園發展成為一所培養後天人魚的名校,那些年這位校長所經歷的無數困難和無奈,都被一一記載在了日記裡。
  
  日記隔幾天才會出現一篇,看得出來這位校長的工作曾經非常繁重,他就這樣慢慢記錄著自己的生活和這所傾注了自己所有心血和汗水的美麗學園。可日記在這位校長53歲那年突然停了很長時間,他似乎發生了什麼,之後斷斷續續出現的日記都表明他非常的痛苦,但卻沒有明確寫明他究竟因為什麼在痛苦。那之後的十多年間,他沒有寫過一篇日記,而當接下來日記再次出現時,記錄在下面的日期已經變成K5073年,如果那時他還活著,他已經93歲了!但讓孟楠驚訝的還不只是這些,他快速翻看了後面日記的日期,越看越覺得後背發涼,若這些日記都是他親自寫的話,那他至少已經活了整整300年了!
  
  這怎麼可能?!
  
  孟楠下意識地摸了摸日記本發黃的紙張,並在心裡再次肯定,這日記本並不是偽造的。
  
  他仔細看了看後面的日記,發現那些日記混亂不堪,字跡潦草而且敘述不清,日記的主人似乎努力描述一個很恐怖的故事,但卻完全無法看出一個完整的線索,只能看出一些零散的片段。他只能猜出日記的主人經歷了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並試圖自殺,可是當所有可能的自殺手段都被他一一嘗試後,這個人才意識到自己根本無法死亡。
  
  他試著再從這些隻言片語中找到些線索,可最終都成了徒勞,日記的主人在後期的敘述非常混亂,甚至可以說是記憶非常混亂,已經無法通過日記推測出他曾經發生過什麼了。
  
  孟楠躺回大大的床上,可蓋上被子後卻一直睡不著。翻了幾個身後,他睜開眼靜靜看著從視窗投射進來的淡淡月光,他的頭非常混亂。他想了很多事情,有關於漁村裡的老人,也有關於艾達和星空的。不知道為什麼,一種很異樣的感覺從他心裡泛出來,這感覺讓他全身不舒服。
  
  如果,只是如果,一年前的星空真的死亡了,那他究竟是怎樣復活的?
  
  孟楠開始幻想地獄裡的種種恐怖場景,那些黑色的厲鬼和張牙舞爪的血屍讓他極不舒服。他使勁拍了拍自己的頭,覺得自己實在是無聊,沒事幹想這些只有小說中才會出現的情節,自己果然是無藥可救了嗎?
  
  他這樣躺著,慢慢就迷糊起來,逐漸沉入夢鄉。可就在他完全沉睡之前忽然覺得腰間很異樣,有什麼東西從腰間伸了過來,那東西軟軟的,不,應該是硬硬的,感覺起來,像是人的手!
  
  他猛地睜開眼睛,希望自己的感覺是錯覺,可眼前的事實幾乎讓他暈厥。的確有一雙手抱在他腰間,可是,這手怎麼看上去這麼眼熟?
  
  他僵硬地回頭,看見了威爾熟睡的臉。
  
  這傢伙究竟是什麼時候偷偷爬上他的床的!?他氣急敗壞地踹過去,想將把這個倒楣王子踢到重傷不起,那樣他就可以安靜地過自己的小日子了。
  
  可他這一腿並沒有出現預想的結果,威爾的右手接住了他引以為豪的腿,然後極其無奈地質問他,“你想謀殺親夫嗎?”
  
  孟楠的嘴角抽了幾下,他無奈地坐起來,扶住額頭,說:“你還不鬆手?”他的腿還在倒楣王子的手裡,他本想收回來再狠狠補上一腳,可卻無論如何都使不上力氣。
  
  威爾看著孟楠憤怒的樣子,竟然淡淡笑了,他慢慢鬆開手,深藍色的眼眸繼續看著孟楠。
  
  之後是很長時間的沉默。
  
  “星空被你帶到哪裡了?”孟楠終於打破了沉默,這也是他一直想問的事情。
  
  “他很安全。”威爾靜靜說著。
  
  “我是在問你他在哪裡,不是他安不安全!”孟楠有些惱了。
  
  “我知道。”
  
  “你!——”孟楠覺得自己完全無法找到恰當的形容詞來描述自己無奈的心境了,這個倒楣王子根本就是完全無法交流!“好吧,你不說就算了,我現在最疑惑的就是半個月前探索舊校舍的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管曾經發生過什麼,我都不會讓你發生任何危險。”威爾依舊安靜地回答著。
  
  “那晚出現了另外一個我!”孟楠直接說出了事實真相,利莫無意間用通訊器照下來的真相。
  
  “我知道利莫曾經告訴了你這些,”威爾慢慢回答著,“不需要太擔心,那個‘你’只是個複製品,他只是在特定的危險階段出現,代替你承受了一些特定的危險。”
  
  “你終於承認那晚發生過不同尋常的事情了。”
  
  威爾露出無奈的表情,“你已經非常堅定地認為那晚發生了什麼,我的否認沒有任何意義不是嗎?”
  
  “地下室的老人去了哪裡?”
  
  “他自殺了。”
  
  孟楠完全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他滿是疑惑地看著威爾。
  
  “不是我,我沒有逼他,他是自願的。”威爾眼裡流露出了淡淡的憂傷。
  
  “對不起。”孟楠立刻道歉,聲音也在瞬間壓低了不少。
  
  “不要道歉,該道歉的人一直是我。”
  
  孟楠知道威爾這樣回答是因為幾年前艾達的死,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威爾了,一種奇妙的沉默縈繞在二人間,他們就這樣互相看著,借著視窗投射進來的淡淡月光。
  
  “沒人能在活了300年後還會期待生命。”威爾望著窗外朦朧的月光,靜靜說著,“他是個德高望重的老校長,不該遭受這樣的折磨。”
  
  威爾的意思孟楠明白,“他不是無法死亡嗎?”在日記的後半部分曾經有這樣的記載,日記的主人用盡了各種辦法尋死,全部都以失敗告終。
  
  “我有一些能抑制他體內死而復生能力的藥劑,”威爾繼續說,“他是笑著離開的。”
  
  “那就好……”孟楠重重躺會床上,得知故事的結局後他突然覺得好困。自己什麼時候這麼關心別人的事情了?他自嘲了一下,不知不覺間自己的確變了呢,變得對生活有了興趣,有了嚮往。
  
  不管怎麼說,這似乎不是壞事。
  
  至於睡在床另一側的人,孟楠皺了下眉頭,藏在被窩裡的右手慢慢攥緊,然後下一秒就迅速揮出,以平時的力度算,這拳會直接讓倒楣王子離開他的房間睡到外面的草坪上。
  
  出乎意料的,他的拳頭還是被威爾接住了,威爾無可奈何地看著他,說:“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暴力?”
  
  孟楠皺緊眉,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怎麼回事,白天的時候使用力量明明沒有任何問題,可現在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的力量對我不起作用。”威爾看著孟楠一臉的不解,竟然笑了。
  
  “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的魚。”
  
  如果威爾不說的話,孟楠幾乎忘了自己是條魚這個事實。他背對著威爾不再說話,慢慢進入夢鄉,沉沉地睡了。
  
  早上燦爛的陽光灑滿這個溫馨的小房間時,孟楠終於睜開了睡眼惺忪的眼睛,他揉揉眼,過亮的陽光讓他意識到自己可能又要遲到了。可是,鬧鈴怎麼沒響?
  
  “我把鬧鈴關了。”床頭傳來了威爾的聲音,“看你睡得那麼香,就幫你請了假。”
  
  “你怎麼——還在?”孟楠鬱悶地不得了。
  
  這次換威爾鬱悶了。
  
  孟楠從床上爬起來,穿上地板上放好的拖鞋後,就急急忙忙跑去洗漱了。他可不想再待在倒楣王子身邊,去哪裡都可以,反正要儘快離開這個房間。
  
  他抓起杯子,猛地擰開水龍頭,可卻因為用力過大,將水龍頭開到了最大出水量。大量的水迅速噴濺出來,把它的睡衣弄濕了一大片。
  
  他沮喪地將水擰好,重重歎了口氣。
  
  果然碰到倒楣王子,他的生活就會一團糟。
  
  威爾此刻就站在臥室裡,他在仔細檢查這個房間還需要些什麼來裝飾,可這時卻突然聽到衛生間傳來了一聲慘叫,他驚慌失措地跑過去,卻看到了趴在地上一臉狼狽的孟楠,他的白色魚尾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變了回來,此刻正極其不爽地拍打著濕漉漉的地面。
  
  “把我扶起來!”孟楠憋出這幾個字時已經滿臉通紅。
  
  威爾看著孟楠的彆扭表情,竟然禁不住笑了起來,而且笑聲越來越大,都最後竟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你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有點人魚的自覺?哈哈……”
  
  孟楠更鬱悶了,他滿是怨恨地看著威爾,這傢伙不扶自己就算了,有必要這樣嘲笑自己嗎?
  



67

  
  這還是那個陽光明媚的早晨。
  
  陽光透過白色窗簾灑在了室內柔軟的大床上,也把床上那張呼呼的小臉照得通紅,“你!——”孟楠呲著牙,可老半天說不出第二個字。
  
  威爾雖然什麼都沒說,但臉上的表情早已出賣了他,他那拼命忍住笑意的模樣越發激怒孟楠了。
  
  孟楠氣得臉色極為難看。
  
  “你要是一直精神緊張,魚尾可就變不回來了!到時候你拖著魚尾可憐兮兮地爬出去吃飯,可別怪我喲。”
  
  孟楠的眼色越來越冷,這讓威爾不得不收斂起了自己的笑容。“就算變不回雙腿,我還可以穿人魚鞋出去,別總把我當成笨蛋行嗎?”
  
  威爾望著孟楠的眼睛,很久才長長的歎了口氣,“你似乎忘了自己的尾鰭太大,在這裡可沒有給你專門定制的人魚鞋。”
  
  孟楠這才想起自己那雙鞋早已被他丟在了磷城。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也可以抱著你去餐廳。”威爾淡淡笑了,這只是一個玩笑。
  
  可孟楠並不是一個能充分理解這玩笑的人,他充分發揮了自己的想像力,當滿滿一餐廳的學生看到自己被一個男人抱到餐桌旁吃飯該有多尷尬?到時候就是有幾百張嘴也解釋不清了。這段時間自己的緋聞本來就傳的沸沸揚揚的,要是再出現這樣的場面,豈不是……
  
  孟楠滿臉黑線。
  
  一旁的威爾饒有興致地看著孟楠極為豐富的表情變化,他從沒覺得孟楠這麼可愛過。
  
  “我說——”孟楠煩躁地開口,準備岔開話題。
  
  威爾靜靜等待著孟楠接下來要說的話。
  
  “你可不可以離開這裡?我是說離開這個學園。”這是孟楠最期待的。
  
  威爾沒有任何驚訝地看著他,眼睛裡透出地是憂傷的光,沉默了幾秒後,他還是搖了搖頭。
  
  “為什麼?”
  
  “我想陪著你。”
  
  “我不需要你陪著我。”
  
  “我需要!”威爾從未用這麼大的聲音與孟楠說話,他確實激動了,這三需要個字幾乎是吼出來了,是的,他需要孟楠,對他來說,孟楠就是他的整個世界,他——不能沒有他。
  
  孟楠愣了,他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他隱約地知道威爾深深地愛著艾達,愛著那個死去的V級人魚,可他又能做的了什麼呢?“我告訴過你,我不是艾達,我不過是個借屍還魂的靈魂罷了,重生你知道嗎?魂穿你知道嗎?算了,說了你也不知道,這個莫名其妙文明倒退的未來世界,實在糟糕透頂了!”他越說越快,越說越痛苦。
  
  威爾的眼神越發憂傷起來,這眼神讓孟楠不舒服。
  
  “我不是瘋子,別拿那種眼神看著我!”孟楠憤怒地用魚尾狠狠甩了威爾的臉,這只是他的本能,一種來自海底生活的本能。他把頭塞進被子裡,不想再看威爾,也不想再見任何人。
  
  或許,威爾是對的,他真的是個瘋子也說不定。
  
  可頭頂的被子被大力拽開,孟楠惱怒地抬頭,卻看見了威爾的臉,那張臉是憂傷的,是心痛的,甚至可以說是憤怒的。孟楠愣住了,他從不知道威爾竟然會生氣,他曾經以為這個人只會笑,不管那笑容是真誠的還是虛偽的。
  
  “怎麼——”孟楠的話還沒說完,他的下巴就被威爾的手托了起來,他詫異地想掙脫,可揮出的右手被威爾毫不費力地接住了。
  
  他不可能打得過威爾,僅因為艾達是威爾的人魚,但這理由實在有些荒謬。
  
  “你從出生起就註定是屬於我的。”威爾的手開始用力,這動作讓孟楠叫痛,“把你的基因上鎖的是我的血。”
  
  又是那些論七八糟的基因鎖論,孟楠咬緊嘴唇,瞪著威爾。
  
  “無論我說多少次你都不明白嗎?你就是艾達,我知道的,沒人比我更瞭解這個事實!”威爾按住孟楠的肩膀,力氣很大,“我——求求你……不要再這樣折磨我……我……”威爾的聲音逐漸嘶啞,連按住孟楠雙肩的手也開始顫抖,“求求你……不要再這樣……”
  
  孟楠張了張嘴,無論如何都無法再說出任何話語了,他就那樣半張著,過了很久才合上。他也不再有機會說話了,因為威爾的唇很快就吻了上來,貪婪地掠奪著他嘴裡的一切。
  
  威爾溫熱的氣息在孟楠的脖頸間流連,他吞吐著熱氣,在孟楠的耳畔說:“我愛你……”他的手伸進孟楠的衣服慢慢摩挲著孟楠的皮膚,然後快速用力將孟楠身上的衣服扒了下來。
  
  孟楠滿臉通紅地喘著氣,剛剛的深吻幾乎讓他窒息。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想,也不會去想了,他只是怔怔看著威爾,眼裡只是空洞的黑暗。
  
  在觸及到孟楠眼神後,威爾手像觸電一般收了回來,他從孟楠身上坐起,背對著孟楠逐漸喘著粗氣。
  
  孟楠知道他在極力壓制身體裡的yu望。
  
  幾分鐘後,孟楠聽見了浴室裡嘩嘩的水聲,他就那樣靜靜聽著,躺在床上。很多回憶逐漸湧進他的大腦,那些快樂亦或是悲傷的往事,想要永遠珍藏亦或是永遠埋葬的往事,波濤洶湧般襲來。
  
  他覺得胸口發悶。
  
  自己真的無藥可救了,明明過去了那麼久,那些人那些事早就被消失在歷史的塵埃裡,什麼都不存在了,可他還活著,而活著就必須要走出過去。
  
  這樣一直想著那些無所謂的往事,自然是自討苦吃。
  
  他無奈地苦笑起來。
  
  以後該怎麼辦?繼續留在威爾身邊?這絕不是個好主意,留在這裡早晚會被倒楣王子吃的連渣都不剩。可他又能逃到哪裡?逃了那麼多次,全都以失敗終結。如果真的要走的話,他必須找利莫、耗子做好一個詳細的計畫,此外,他還必須打聽出星空的去向。
  
  果然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呢,自己這段時間實在是浪費了太多時間。
  
  威爾從浴室裡走了出來,他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水從他的頸間滑落,一直滑過鎖骨,最後流到他胸前的傷疤上,那疤痕很長,猙獰的就像惡鬼裂開的嘴。
  
  “對不起。”威爾站在門口處,望著床上的孟楠。
  
  “沒事。”孟楠已經打起精神,他從床上坐起來,“那傷疤是怎麼弄的?”他隨口問著。
  
  “因為一些事……”威爾的眼神變得閃爍起來。
  
  孟楠知道威爾不想說也就不再追問了。
  
  “可以變回雙腿了嗎?”威爾問。
  
  “我試試。”孟楠說著,長松了口氣,放鬆是變回雙腿最關鍵的條件,幾分鐘後,他的雙腿終於完好地變了回來,他興奮地看著抬了抬腿,可忽然覺得下半身涼颼颼的。
  
  糟了,沒穿褲子!
  
  他意識到這個嚴重問題時,他已經在威爾的視線下完全暴露了,他惱怒地叫威爾轉身,沒想到威爾又笑了,他強忍著笑意,從床頭拿起褲子和內衣,扔給了床上的孟楠。
  
  “不要笑了!”孟楠吼著,樣子極為狼狽。
  
  “好好好,我不笑,我真的沒有笑。”威爾一邊說著一邊強忍著臉上的笑容。
  
  ……
  
  ……
  
  孟楠和威爾出來時已經接近中午了,這個時間完全可以直接吃午飯了。
  



68

  
  這是個清晨,空氣有些涼,他在十多個隨從的帶領下慢慢走近停靠在岸邊的白色船隻。
  
  這也許會是他最後一次看到人魚基地。
  
  他回頭,久久望著這片巨大的海上建築群,這裡是他的家,他的誕生地,甚至還有一些別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一直讓他牽絆著他的心。
  
  那是什麼?
  
  他不知道,在這裡沒有所謂的朋友,更沒有所謂的親人,他的家人在遙遠的過度,那個叫做威爾的王子才是他一生的牽掛,不該是這裡,這個冰冷的海上建築群。
  
  踏上甲板的那一刻他就隱約察覺有什麼不對,直覺告訴他,在這前方有著巨大的危險,他不該離開人魚基地,但是,但為什麼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腳步?他雙腿僵硬,像是被什麼控制了一般,正一步一步走進船艙,在眾僕人的目光注視下他微笑著。
  
  他沒想笑,他只想哭,想著趕快離開這裡才好。
  
  但身體不受控制。
  
  不對,有什麼不大對。
  
  這不是他的身體,更準確地說,他不是他,而是艾達。
  
  孟楠混亂起來,他的頭開始劇痛,只能把自己縮在被子裡來緩解這種莫名的疼痛。他緩緩睜開眼,看到背後伸過來一隻溫暖的大手,那手溫柔地撫摸他,然後將他緊緊抱住。
  
  他松了口氣,說道:“陳晨,你也醒了?”
  
  “做噩夢了嗎?”那聲音很溫柔。
  
  他點點頭,“明天是週末了,該做些什麼好?”他輕輕問著,這就是他婚後的安靜生活,和一個男人的同性婚姻,雖然經歷了那麼多的痛苦和無奈,但最終還是幸福地在一起了。
  
  他這樣想著,忽然覺得身邊異常寒冷,抱住自己的手不再溫暖,那手變了,變地無比陌生無比粗糙!那雙手將他推到,撕扯他的衣服,越來越多的手與胳膊湊上來,他聽見一陣陣粗野的呼吸聲與笑聲。
  
  周圍的環境在迅速變化,變成了破爛船隻的一個小小房間,他全身□,被數不清地男人壓住。
  
  他痛苦地慘叫,雙腿的膚色逐漸變化,由白皙轉為銀白,逐漸長出細細密密的魚鱗,但卻因為雙腿沒有合攏,一次又一次的魚尾化失敗。
  
  他當然無法合攏,那裡被死死撐開了。
  
  他似乎喪失了聽覺,世界在一瞬間安靜下來,他猶如死屍一般躺在甲板上,身體被一個又一個男人侵犯……
  
  ……
  
  這只是一個夢罷了,一個真實的夢,可他終究沒能醒來。
  
  他躲在皇宮一個偏僻的小房間裡,魚尾還在隱隱作痛,因為他剛剛撕扯下了幾片鱗片,僅僅是為了換取一點殘羹剩飯苟延殘喘地活著。為什麼還要活著呢?他已經是個恥辱了,為什麼?
  
  這不難回答,當他看見那個男人時,他就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活著了。
  
  他不能讓那個男人有任何的危險,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他擁有絕對的危險感知能力,也只有他知道那杯被僕人呈上來的酒裡有毒。
  
  “不要喝!”他只能在心裡慘叫,可他早已失聲。他淒慘地從輪椅上跌下來,魚尾上的傷口泛出血絲,那是撕裂般的疼痛。
  
  他向那人爬去,可那人卻蹲下來,將酒遞到了他的嘴邊。
  
  他愣住了,原來威爾誤會他想喝。他閉上眼靜靜地喝下了,醇香的液體慢慢流下,也慢慢帶走了他生命。
  
  這樣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了吧?儘管只有一次。他苦笑。
  
  每條魚都有責任保護自己擁有者的安全,既然已經保護過了,那他就有權選擇離開了吧。當然,這不過自己任性的決定罷了。
  
  世界定格在了那個炎熱的盛夏。
  
  孟楠緩緩醒來,從鹹鹹的淚水中緩緩醒來,“怎麼——哭了?”他詫異地擦掉淚水,卻無論如何都止不住眼淚。他動了一下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人的懷裡,是威爾。
  
  威爾抱著他,全身都在顫抖。
  
  他竟然還在,孟楠想著,“我只是,嗯,做了個噩夢……”
  
  “艾達……”威爾看著他,久久無言。威爾知道孟楠夢見了什麼,他看到孟楠在睡夢中慘叫,他早已心痛地臉色慘白。
  
  艾伯納博士很快就到了。
  
  他的助手們用便攜儀器檢查了孟楠的身體,結論只是受驚過度。
  
  可孟楠的臉色依舊很難看,他一直在輕輕顫抖,剛剛在夢裡經歷的一切都讓他害怕,那究竟是什麼感覺?明明不是自己的事,明明與自己無關,可是,為什麼他始終感覺那些事就像親身經過一樣?
  
  第二天上午,孟楠被艾伯納博士叫了過去。
  
  “威爾殿下拜託我一件事,所以我才把你叫過來。”博士說明了事情的來由,“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殘酷,但是,你有權利知道這一切。”
  
  “是艾達的事情?”那就與他無關。
  
  艾伯納博士點點頭,“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孩子,先靜下心來慢慢聽我說,我不知道你能接受多少,但是,請你一定要堅強。”
  
  “明白了。”
  
  “那麼,艾達,你——知道孟楠的故事嗎?”
  
  孟楠被這話弄糊塗了,他不明白博士在說什麼。
  
  博士仰靠在沙發上,慈祥地看著他,“孟楠是個孤兒,一出生就被送進了孤兒院。”
  
  他抓緊雙手,為什麼博士會知道這些?這些前世的故事他從未告訴任何人!
  
  “孟楠小時候經歷過一場火災,他幸運地活了下來,但這場大火給他留下來非常痛苦的回憶,也讓他從一個活潑開朗的孩子變得鬱鬱寡歡、性格孤僻。儘管如此,他依舊是個好孩子,做事認真聽話,也喜歡學習,只是不愛說話而已。”博士停了停,看著他的臉色繼續說,“他就這樣孤獨的長大,他的生活一直是單調乏味的,直到他遇到一個叫做陳晨的男人。”
  
  他的心猛地抽搐,“為什麼,為什麼你會知道這些?”
  
  “先聽我慢慢說,”博士慈祥地看著他,“靜下心來,孩子。在那之後,陳晨對孟楠窮追不捨,也讓孟楠體會到了從未有過的溫暖和快樂,那之後沒多久他們就結婚了,同性婚姻,你知道,在那時候的中國並沒有被普遍接受。”
  
  他知道,他當然知道。
  
  “儘管如此,孟楠依舊很快樂,他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他在乎的只有陳晨,可是,幸福的時光並沒有持續多少——”博士的話被他打斷了。
  
  “是的,沒有持續多少,陳晨離開了,有一天突然告訴我,他不得不離開,離開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他無力地吼出這句話,而這句話也讓他的整個世界崩塌了。
  
  從頭到尾,他都是個無藥可救的笨蛋。
  
  “那麼,你知道以後的故事嗎?”
  
  他抬起頭,滿臉詫異,他不明白博士為什麼會知道地如此詳細,他的頭很亂,亂極了。“那之後?不知道了,我死了,被車撞死了……”他苦笑。
  
  “孟楠並沒有死。”博士靜靜看著他。
  
  他抬頭,不相信。
  
  “孟楠被搶救回來了,死的人是陳晨。”
  
  他搖頭,不相信。
  
  “陳晨得了絕症,所以才選擇以那種方式離開。”
  
  他長大嘴,不相信如此戲劇性的情節會出現在自己身上,不,不對,真正的他早已死去,那代替自己活下去的人又是誰?他開始顫抖,禁不住地顫抖,就像害怕知道一個恐怖的事實。
  
  博士蒼老的眼睛開始渾濁,他知道這個事實會讓艾達痛苦,但是一個人不能永遠活在自己編織的夢境中。“這是你在7年前整理的筆跡,那時候的你對前人類文明很感興趣,曾用了很長時間整理翻譯那個時代的書籍。”
  
  他顫抖著翻開那一頁一頁的筆記,他的一切,從他出生到死去的所有一切都記載在這上面!
  
  “孟楠只是你編造出的自己,你不是孟楠,從來都不是,你是艾達,作為level V的艾達。”博士的雙眼朦朧了。
  
  威爾啊威爾,你做出這樣的決定究竟該有多心痛?
  
  活在夢境中的人永遠是最幸福的,清醒了就會痛苦,但只有痛了,才是真正活著。
  



69


  
  他懵了,完全懵了。
  
  至今為止所有的生存意義突然全被否定了,他——究竟是誰?厚厚的筆記本被他翻了一遍又一遍,他目不轉睛地看著上面的每一個字,在這上面,他的一切都被名為艾達的人記載下來了,從出生開始到死亡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細節。
  
  他感到無力,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
  
  孟楠只是前人類文明遺留下來的一本破舊的小說裡的人物,身為level V的艾達一度對這個文明饒有興趣,他靠著自己的天分弄懂了大部分古文字,並將每一本他能找到的遺跡翻譯出來,而那些遺跡中有一本就是孟楠的故事,準確地說是一本主角叫做孟楠的小說。
  
  如今,他也終於明白自己之所以對那個文明如此瞭解,這並不是因為他曾經生活在那個時代,而是因為艾達曾對此做過非常深入的研究。
  
  他不是孟楠,是的,不是,另一個讓他不得不信服的理由就是他的回憶,他對過去的回憶。在他的回憶中,他不記得任何一個人的面孔,所有人都是模糊的,他的朋友、他的老師,甚至是——陳晨。為什麼過了這麼久他才察覺到不對呢?他對孟楠的瞭解來自文字,所以那些回憶也就局限在了文字,不可能有相關的圖像記憶存在。更何況,他對孟楠的瞭解甚至不及筆記中記載的多,有很多地方的記憶都是錯亂的。
  
  這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外面下起雨了。
  
  孟楠看著絲絲細雨,潮氣從窗口撲面而來,可他卻沒有感覺。他呆呆地坐著,他已經從早上坐到現在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
  
  非常混亂,他頭痛。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附近的便衣員警越來越多了,是威爾派過來的?他苦笑。
  
  大腦在很長時間裡都是一片空白,他什麼都沒想,可漸漸地陳晨又一次出現,迷霧中的陳晨輪廓逐漸清晰起來,他努力睜大眼想把陳晨看清,然後,陳晨果然清晰起來,他驚喜地伸手去抓,他終於看清了陳晨,他的陳晨。
  
  可是,陳晨的臉,不,那是威爾的臉。
  
  為什麼自己在潛意識中會把威爾當做陳晨?是艾達依舊愛著威爾的緣故?可他不是艾達,他從未承認自己的是艾達,雖然這很無力。
  
  所有的證據都證明他就是艾達,可他卻依舊想不起艾達的一切。
  
  或許是自己想忘記也說不定。
  
  他心頭絞痛。
  
  雨中,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門口,威爾從車上走下來,一個隨從給他撐著傘。他沒有走進屋,而是通過視窗遠遠望著艾達,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一切,這一切的一切他都無法解釋了。
  
  艾達也從視窗看見了威爾,他看著雨中的威爾,也沉默著。
  
  良久,威爾說:“艾達,我愛你。”
  
  “我知道。”艾達說,他只能這樣回答。
  
  雨越下越大,顆顆雨滴砸下來,發出沉悶的聲響,那聲響練成一片,遮蓋住了這個世界的所有聲音,雨中,威爾的唇在開合:“我愛你,所以,你一定要快樂地活下去……”
  
  房間中的艾達逐漸陷入沉睡,麻醉氣體早在半個小時前就開始在房間裡彌漫了。
  
  在這以後,艾達的記憶將清零……
  
  一切重新開始。
  
  學園外的城市早已陷入一片混亂,墳墓裡的死人不知什麼時候如厲鬼一般從地下爬了出來,他們,不,操控他們復活的它們紛紛向學園聚集,他們佝僂著腐爛的身體,全都望著一個方向,那是艾達所在的地方。
  
  它們渴望著他,因為他是它們的大腦,從很久很久以前這個世界還不存在時就是它們的一部分。
  
  林恩用腿猛地踢開一個破爛地下室的大門,看到的是倒在地上的死屍,這些人都是大哥的下屬,並且都是不死身。而如今,他們都死了。
  
  林恩看著這些不死人,他知道這些人都是靠著它們的能力活下來的,在這個世界上能早就不死人的只有自己的族人,能殺死他們也只能是自己的族人,但現在不是了。
  
  具備這種能力的人又多了一個,威爾,是的,那個叫做威爾的猶如惡魔一般的男人,那個幾乎毀掉自己全部族人男人。
  
  林恩的目光在地上掃視,然後他看到了,看到了那個讓自己的心臟幾乎停跳的人。
  
  孟楠?
  
  他心神恍惚地去翻那具屍體,傷口在頸動脈。這切口他很熟悉,切口處還留有大哥製作的抑制藥劑的氣息。
  
  大哥不會殺艾達,林恩拼命讓自己鎮定下來。他追到這裡來,背負整個家族覆滅的仇恨,而他,也知道了所有的秘密,艾達——是它們的腦。
  
  人魚啊,自己的家族製作出那種畸形的生物,依靠的全部是‘它們’繁殖能力,幾千年來,‘它們’一直被小心的圈養著,而如今,報應終於來了嗎?從繆森博士將‘它們’的腦偷走並製作成人魚艾達開始,報應就來了。
  
  地上的屍體是具複製體。
  
  林恩頹廢地走在街道上,他看到一具又一具屍體出現在街上,它們在向學園聚集。
  
  已經連攻擊自己的興趣都沒有了嗎?
  
  林恩苦笑了一下。雨還在下,灰濛濛的積雲遮蓋了整個世界,是的,整個世界。
  
  整個世界的‘它們’都在向這座城市聚集,向這所學園聚集,向艾達聚集。
  
  一段強烈的腦電波突然打破了這一切,林恩感知到了,有什麼特殊的東西在靠近,他回頭看見了高樓之上的星空,是那個孩子。
  
  星空在用自己的意念驅散它們,他在說:“那位大人不希望見到,這是他的意願。”他成功了,大量的屍體開始駐足,它們抬頭望著自己的同類,它們沒有思考能力,有的就只是本能,但只要有本能就會尊重那個人的意願。
  
  在城市的各個角落裡,在全國的各個地方,在全世界的各個國家,大量早已準備好的複製體出現了。這些複製體身上有著與星空類似的體質,他們不斷發出這樣的警告,離開,這是那位大人的意願。
  
  太陽再次普照大地時,一切早已風平浪靜。
  
  他在一片朦朧中醒來,醒來時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起床了!”一聲悠長的喊聲讓他徹底清醒,是他的弟弟。他正準備穿衣服,然後看到了穿著人魚鞋闖進來的薩迪,沒錯,薩迪是條人魚,一條剛剛做過人魚手術不超過兩個月的人魚。
  
  “起床吃早飯啦,我的懶哥哥。”薩迪笑著,自從變成人魚以來,他一直處於精神亢奮的狀態。
  
  他歎了口氣,望向窗外,又是陽光燦爛的一天。可為什麼這麼好的天氣他會流淚呢?那淚水竟不由自主地流下來,一直流進嘴裡。
  
  他詫異地笑,不知道自己的是怎麼了,這淚水究竟是為誰而流?
  
  “哥哥你見風流淚的老毛病怎麼又犯了……”
  
  “知道啦!”他笑著坐起來。
  
  窗外也許發生了很多很多事,很多他不知道也永遠不會知道的事。
  
  他平靜地生活著,也許是幾年,也許是一輩子,誰知道呢?
  
  而他知道的,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必須快樂的生活下去……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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