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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2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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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遍地是土豪 (完结)作者:语笑阑珊 [晋江金牌推荐VIP,爆笑爽文,+番外] 中
文案

自從穿越來這個江湖,沈千淩最頭疼就是三件事。
第一粉絲太多,第二粉絲太多,第三還是粉絲太多。
秦少宇:夫人,山下又來了一堆百姓,說想跟你學降雨。
沈千淩震驚,我什麼時候掌握了這種高端技能?
秦少宇:夫人,百姓還說看你在茶樓幹嘔,叮囑你務必好好保胎。
沈千淩淚奔,我那天真的只是吃太多。
江湖難道不應該血雨又腥風,你們稍微按照劇情走一下啊!
*****
歡脫掉節操,HE,1V1,爆笑爽文。
算是《江湖遍地是奇葩》裡秦少宇與沈千淩婚後的日子。
但是沒看過奇葩也無所謂,對劇情沒有任何影響。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天作之和 情有獨鍾
搜索關鍵字:主角:秦少宇,沈千淩 ┃ 配角: ┃ 其它:江湖遍地是奇葩,爆笑,1v1,爽文,語笑闌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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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撞大運的後果比較慘烈

  
  客棧裡鬧了蟻災,自然無法再繼續住下去。不過幸好風雪城內客棧數量不少,所以眾人很快便搬到了新的住處。而錦裡客棧也被暫時封存起來,吳老闆派人快馬加鞭連夜去了王城,打算請一些好的工匠看看該如何修補。
  “當初那支莫名其妙的弓箭,會不會就是有人想要故意提醒我們,”安頓好之後,沈千淩問秦少宇,“否則柱子外頭有紅漆,我們很難發現的。
  “不用猜了,就是。”葉瑾推門進來,“方才你們都走了,我又回去看了一眼,先前那個箭孔四周有一層亮亮的東西,若我沒猜錯,應當是幹掉的蜜糖。”
  “那他還真是好心了。”沈千楓道,“若不是他那一箭,說不定真的會出亂子。”
  “那他為什麼不乾脆派人送一封信,或者在箭上附一張紙條,這樣豈不是更加能提醒到我們?”沈千淩還是有些不解。
  “這恐怕就要問放箭之人了。”秦少宇道,“不過也不用著急,說不定過一陣子,他反而會自己出現。”
  “這件事的確不著急。”葉瑾道,“還不如想想,是什麼人想要吳老闆的客棧開不下去。”
  “生意場上,難免會相互結怨。”沈千淩皺眉,“吳老闆生意做得又大,每一步都有可能會得罪人,這要如何找出幕後黑手?”
  “我倒覺得和生意往來關係不大。”葉瑾道,“暗衛已經查出了蟻巢,是在客棧正中央頂樓的四間客房,有人故意將木珠的最頂端鑽開,放了蟻后與螞蟻窩進去,又在出口處塗了白蟻最厭惡的淞木香,讓它們無法爬出來。木柱相互連接,白蟻的啃噬能力又強,所以整間客棧才會被慢慢蛀空,變成現在這幅空殼子。我問過吳老闆,那販賣毛皮的毛家五兄弟,每次來都會住這幾間客房。”
  “所以是他們做的?”沈千淩吃驚。
  “不能完全確定,不過j□j|不離十。”葉瑾道,“雖說全國各地都有白蟻,但是種類也不儘然相同,我收集了一些,打算娶找幾個當地老人一起問一問,你們要不要一起?”
  “好啊。”沈千淩點頭,“待在客棧裡也沒事做,就當是出去透氣。”
  “啾。”毛球蹲在一邊,也嚴肅點了點頭。
  外頭天氣很冷,還在嗚嗚刮北風,秦少宇又是棉襖又是披風,將沈千淩圍了個嚴嚴實實,幾乎連走路都困難。
  “像個圓球。”沈千淩抗議。
  “誰說的,哪有這麼纖細的球。”秦少宇隨口冷靜胡扯。
  沈千淩:……
  這!也!叫!纖!細!
  “兒子才像個圓球。”秦少宇伸手一指。
  毛球站在桌上,乖乖讓葉瑾幫它系好小斗篷,簡直威風。
  沈千淩幾乎要膜拜他嫂子,手藝越來越進步這種事情果斷讓人受不了,後頭居然還能帶一個帽子。
  暗衛趴在門口,紛紛表示自己膝蓋發軟,已經拜倒在了少宮主的小斗篷之下,根本站不起來。
  “啾。”毛球霸氣騰騰,圓滾滾的身子加上毛茸茸的斗篷,更像一個球!尤其在扣上小帽子之後,小黑豆眼閃閃發光,簡直萌的一比那啥。暗衛開始孜孜不倦撓門,同時非常想給宮主下迷藥,好助少宮主早日成功繼位。
  我們完全不需要宮主好嗎,他為什麼還不去雕刻胡蘿蔔花!
  沈千淩囧囧有神看著暗衛,“你們還好吧?”
  我們好極了啊!暗衛伸開雙手撲上來,打算和少宮主熱烈擁抱。
  然後就被秦少宇抬手揚起一道掌風,無情拍到了門外。
  “啾。”毛球整只鳥都驚呆了,因為它已經張開了萌萌的小翅膀,準備迎接愛的擁抱。
  暗衛淒慘蹲在門外,眼神簡直哀怨。這種棒打鴛鴦的即視感,宮主活脫脫就是戲裡唱的惡婆婆,每天逼迫兒媳婦打掃茅房,還要拿著拐杖進行無情毆打。
  簡直心都要碎了。
  日月山莊暗衛與七絕國影衛站在走廊,對事件全程進行了圍觀,然後就沖上前給了江湖吉祥物愛的鼓勵?
  那必須不能夠。事實上雖說追影宮暗衛很希望能借此機會訴苦,向小夥伴傾吐內心的鴨梨,但無奈現實太殘酷,兩家小夥伴在看完熱鬧後,立刻轉身面癱回到房中,腳下速度不能更快,日月山莊暗衛甚至還用起了輕功——最多就是五步路的距離啊!
  簡直無情。
  這種時候就一定要好好吃一頓。
  於是江湖吉祥物在目送宮主一行人離去後,便勾肩搭背歡天喜地,熱熱鬧鬧去街上吃水餃和大棒骨,並且打算在吃完之後假裝沒錢,然後叫小夥伴們來付帳,也好讓他們有機會為方才的冷漠行為道歉。
  真是十分機智。
  而在客棧之中,慕寒夜正在喂黃大仙吃東西,眼神不能更深情。
  黃大仙默默咽下最後一口粥,後背發麻。
  “還要不要吃?”慕寒夜問。
  黃大仙搖頭。
  “當真不要?”慕寒夜又確認了一遍。
  黃大仙還是搖頭。
  慕寒夜遺憾,“但我還沒喂夠,阿黃以後要學著多吃一些。”
  黃大仙:……
  就是為了滿足你餵飯的需求?!
  “不過我們還可以幹另外一件事情!”慕寒夜語調志得意滿。
  “什麼?”黃大仙警惕。
  慕寒夜羞澀道,“給你上藥。”
  黃大仙頓時如同五雷轟頂,本能往後縮了縮。
  慕寒夜臉上熱氣騰騰,就好像是剛出嫁的小媳婦。
  黃大仙心情十分難以言表,為什麼好像顯得他才是被……的那個人?
  “阿黃。”慕寒夜從櫃子裡拿出藥膏,坐在他床邊。
  “你敢!”黃大仙驚怒。
  慕寒夜出手快如疾風,瞬間便點了他的穴道。
  黃大仙:……
  “不是敢不敢,而是必須要。”慕寒夜湊過去親親他,“阿黃那裡受了傷,若不好好處理,將來會受罪。”
  那我也能自己擦啊!若是眼光可以殺人,黃大仙覺得自己已然將對面這人千刀萬剮。
  “聽話。”慕寒夜讓他趴在床上,“阿黃若是緊張,便當我是大夫。”
  黃大仙全身都使不上力,腦袋有些發白,臉也有些發白。
  慕寒夜卻是執意要如此,坦白來講,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不知道多久。因為原本就未下床,所以黃大仙只穿了一身裡衣,輕輕一拽褲子便落在膝蓋,露出白皙挺翹的臀瓣,上頭還有吻痕和……指印,昭示著先前發生過的淫|靡事情。
  褲子被扒掉一半,最尷尬的地方完完全全暴露在空氣裡,身後那人卻一點動靜也沒有。黃大仙甚至都能覺察到,他眼光在自己裸|露肌膚上所帶來的熱度,於是整個人都有些發抖,一半屈辱一半緊張,只恨不得咬舌自盡。
  “別怕。”慕寒夜柔聲安慰,“上藥而已,我不會再碰你。”
  那便快一些啊!黃大仙幾乎要咬牙。
  慕寒夜取過一邊靠墊放在他小腹之下,而後便拿起藥膏,用手指取了一些,“可能會疼,忍著點。”
  剛剛被侵犯過的地方依舊有傷,莫說是手指,就連坐著都會隱隱作痛。感受到身後他的每一個動作,似乎覺得傷口又被撕開,額頭也不自覺冒出冷汗。
  “第一次很疼,是不是?”上完藥後,慕寒夜從身後抱住他,“那裡受了傷,看上去有些嚴重。”
  “閉嘴!”穴道剛一被解開,黃大仙就掙扎著想要跑。
  “不要亂動。”慕寒夜將他抱進懷中,“不然又會不舒服。”
  跑又跑不掉,黃大仙閉上眼睛不想看他。
  雖說很幼稚,不過也反而給了慕寒夜機會。黃大仙就覺得自己唇瓣被啟開,而後就是一陣纏綿細吻,春日雨露一般。
  “下次不會讓你疼了。”慕寒夜戀戀不捨放開他,“我們慢慢來。”
  黃大仙原本想說不會再有下次,卻又覺得自己應該不理他才對,於是扯過被子捂住頭,權當身邊之人不存在。
  自然也就錯過了慕寒夜眼中難得的正經與溫柔。
  跟著他走遍大半個楚國,也終是有捂熱的一天啊……
  相比起七絕王的進度來說,秦宮主顯然隨便就能把他秒成渣,因為作為現代人,沈小受簡直沒有給黨和人民丟臉,想嗯嗯的時候十分奔放,甚至還主動推到過秦宮主!
  推倒這個詞一聽就十分給力,簡直就是腹黑霸氣受!
  “你怎麼出來了?”沈千楓在外頭騎馬,突然見葉瑾從馬車裡跳出來,覺得有些奇怪,“外頭冷,快回去。”
  “不。”葉瑾踩著馬鐙,縱身側坐在他前面,心情複雜表情堅定,“我就在這。”
  沈千楓也未問緣由,只是扯緊披風,以免他吹風著涼。
  “都是你!”馬車裡,沈千淩正在怒斥他男人,“把葉大哥嚇出去了!”
  “和我有什麼關係。”秦少宇好笑,“分明就是淩兒好端端的,突然就叫出聲。”
  “有臉說!”沈千淩使勁拽住他的臉頰,明明就是你不要臉好嗎,沒事幹嘛突然捏我屁股,簡直就是大流氓。
  “那也沒辦法。”秦少宇將他抱在腿上坐好,“看你在車上一顛一顛,忍不住就想摸。”
  沈千淩:……
  禽獸!
  “到了。”馬夫將車停在路邊,“就是這裡。”
  “百歲堂。”葉瑾從馬上跳下來,“雖說直白,不過倒也是個吉利名字。”
  “淩兒。”沈千楓在車外叫,怎麼到了還不出來。
  然後就聽他弟猝不及防叫了一嗓子。
  沈千楓:……
  葉瑾:……
  “煩!”沈千淩推開秦少宇,一邊整理衣服一邊沖出馬車。
  沈千楓與葉瑾看著他脖子上那個明顯的吻痕,一瞬間都有想撞牆的衝動。
  這兩個人還能不能看個時間地點了!
  “啾。”毛球也圓滾滾從車裡鑽出來,原本是要撲進葉瑾懷裡,結果兩隻爪爪相互踩住,差點一頭栽下馬車。
  幸好被秦少宇一把拎住,才沒有悲慘地掉進雪裡,變成冰鎮毛球。
  “啾。”毛球小眼神無比虛弱。
  “蠢。”秦少宇簡短做了個總結。
  沈千淩:……
  是親生的嗎,這種話也能隨便亂說!
  “諸位找誰?”聽到門外有動靜,百歲堂的大門吱呀打開,出來一個穿著棉襖的年輕人。
  “也沒有特意想要找誰,不過有些東西,想拿給這裡的老人家幫忙看看。”葉瑾道,“他們見多識廣,或許能幫到我們。”
  “這樣啊。”年輕人又看了一眼眾人,最後表情遲疑看著沈千淩,“閣下可是沈公子?”
  “嗯。”沈千淩友好點頭。
  “原來真的是。”年輕人很是驚喜,趕忙側身讓開門,“幾位快些進來,外頭冷。”
  目的輕鬆達到,所以說出門帶著沈小受,果真萬事不愁啊……
  “公子不知道,我們全家都可喜歡你了。”年輕人一邊走一邊熱情道,“不對,是全城人都可喜歡公子了。”
  “多謝。”沈千淩有一點蛋蛋的囧。
  “幸虧有公子保佑啊。”年輕人感慨萬千,“我們才能有夏天和秋天。”
  沈千淩差點被口水嗆到,少年你想多了這真和我沒關係。
  “原本尋常人來,我們是不會答應讓他進來的。”年輕人道,“畢竟當初大夥集資修建這座善堂,目的便是為了能讓老人安享晚年,清清靜靜不受打擾。”
  沈千淩只好又道了一次謝,事實上除了道謝,他也不知道還能怎樣應付熱情如火的喋喋不休的粉絲。
  “不用不用。”年輕人趕忙擺手,“沈公子來,我們自然是要優待的。”
  “除了我們,尋常還會有人專程前來,為的就是見一眼這些老人?”秦少宇淡淡問。
  年輕人噎了一下,然後呵呵乾笑,識趣閉嘴。
  這裡住的都是無家可歸或是兒女不孝的老人,平常的確不會有人前來,他方才那麼說,只不過是為了能與沈公子多套套近乎而已,說不定還能要個字畫賣賣錢。可惜被秦少宇一言戳破,簡直不能更失望。
  真是凶啊……
  由於外頭在下大雪,所以老人們都在屋裡烤火聊天,桌上擺著酥軟點心和茶水,看上去倒也其樂融融。
  年輕人原本想進去做介紹,卻被葉瑾攔住,“別打擾老人家,找兩個有些年歲卻又耳聰目明的,最好還能懂些詩書,來隔壁找我們便可。”
  “好嘞。”年輕人點頭,先是將他們讓進隔壁,片刻後果然便帶了兩個老人過來,雖說都是白髮蒼蒼,精神卻很是矍鑠。
  “老人家請坐。”屋內眾人都站起來。沈千淩親手替老者倒了茶,笑眯眯很是和善。這類品種簡直不能更加招長輩喜歡好嗎!於是在一瞬之間,兩位老人便自動將他歸納為菩薩身邊的小童子,“公子找我們有事。”
  “嗯。”沈千淩將茶水放在兩人面前,“葉大哥那裡有些螞蟻,想讓兩位元看看能不能認識。”
  “螞蟻?”老人聞言有些納悶,葉瑾在盤子裡放了塊黑布,然後便小心翼翼打開瓶子,倒出來一隻碩大的蟻后。
  毛球已經趴在它爹懷裡睡著,所以沒有緊張啾啾!不過沈千淩還是再次後背發涼,默默往秦少宇身邊坐近了些。
  他大哥真是可憐,居然裝了這玩意一路,晚上一定要洗十遍澡。
  “我認得。”一個老者只看了一眼,便對葉瑾道,“是白螞蝗。”
  “螞蝗?”葉瑾不解。
  “只是個外號,老家那邊都這麼叫他。”老者道,“和螞蝗一樣四處亂鑽,殺也殺不盡,比尋常白蟻要更加耐凍,看到就頭疼。”
  “老伯老家何處?”葉瑾問。
  “我是從延金鎮過來的。”老伯歎氣,“兒子不孝順,我只好一路討飯往南走,想著多少也能暖和一些,後來到這落雪城後恰好遇到幾位商會大老闆,便將我送來了這裡。”
  沈千淩點頭,對吳老闆與金老闆一干人的印象又好了一些。
  為富大仁,要真都像他們一樣,天下也會少許多事端。
  “延金鎮,是東北與極北雪原的交界處。”葉瑾道。
  提起“極北雪原”四個字,所有人都無一例外又想起了周玨。
  怎麼跟個冤魂似的,到處都在飄。
  簡直不能更煩人。
  “幾位公子還有沒有別的事?”老者問。
  “沒有了,多謝老伯。”葉瑾將螞蟻收了回去,又對年輕人道,“稍後我會送些銀兩過來,再為老伯們添置一些衣物米麵吧。”
  “好的好的,多謝公子。”年輕人聞言很是高興,將兩位老人送回住處後,便又帶著沈千淩一干人往外走,順便繼續抓緊時間攀談,“這裡的老人都是可憐人,方才那位大爺連名字都不肯告訴我們,只說沒教好兒子給祖宗丟人。聽說他那個鎮子簡直如同瘋魔一般,全村沒一個孝子。”
  “這是什麼地方。”沈千淩受驚,“每個地方都有不孝之人,這倒也是正常,但也不能全村都不孝吧?”
  “是啊,我們當初聽他說也納悶。”年輕人道,“後來問了才知道,原來延金鎮先前也不這樣,直到五年前鎮裡突然來了一夥有錢人,說自己是在極北與中原做大生意的,遊說所有青壯年都前往加入,還承諾一年就能發大財 ,哄了不少勞力隨他們走,據說一夜之間鎮子便空了大半,留下的都是女人小孩和老人。”
  眾人互相對看了一眼,嘴裡不說,心裡卻都確定這大概又是周玨在搞鬼。
  “半年之後那些人陸陸續續回來,倒也真是發了些財,卻個個都像是換了一個人,不僅性格暴力,甚至還開始不認爹娘。”年輕人道,“如此過了一年,鎮子裡便只剩下了老人,風雪太大活不下去,好多都沒有熬到開春。”
  沈千淩聞言心情沉重,老無所依,兒女不孝是一碼事,縣令也該捉拿下加以懲治,否則如此枉顧百姓生死,還有何顏面再繼續自稱父母官。
  “那幾位慢走。”說話間,眾人已經到了門口,年輕人恭恭敬敬道,“若是將來有需要,隨時歡迎再來。”
  說不定還真要再來,聊那個風雪之中的延金鎮。沈千淩沖他笑笑,彎腰進了馬車。
  年輕人舒爽無比,沈公子笑起來真是好看啊……
  當初來這裡幫忙果然是正確的。
  簡直划算。
  “先派人暗中去延金鎮吧。”坐在馬車裡頭,葉瑾對沈千楓道,“看看那裡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鎮子裡的青壯年一夜之間失蹤,老人紛紛餓死家中,如此慘烈的事情居然不上報,顯然只有一種可能性。”沈千楓歎氣,“地方官是周玨的人。”
  “該死。”葉瑾咬牙切齒。
  “我這就派人前去,十天時間應當夠了。”沈千楓道,“再派人前去通傳皇上一聲,讓他早些尋找新官接任。”
  “嗯。”葉瑾點頭,歎氣道,“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居然整整五年無人知曉,還真是天高皇帝遠。”
  “說不定那幾個毛皮販子也是延金鎮的。”沈千淩道,“無家無口,老家還要往北邊,說不定與周玨有牽連,聽上去就很值得懷疑,要不要回去再問問那些老伯?五個一模一樣的熊漢子,若真是同村人,他應該有印象。”
  “今日太晚,明日再說吧。”秦少宇揉揉他的腦袋。
  “很晚嗎?”沈千淩不解,“才中午。”
  “我們今天還要去許多地方。”秦少宇道。
  “還要去哪裡?”沈千淩問,“我先前怎麼沒聽說。”
  “隨便哪裡。”秦少宇回答。
  沈千淩更糊塗,隨便哪裡?
  要是馬車裡沒有外人,那秦宮主一定會要求用十個親親來換!說不定還要加上親肚皮!但可惜沈千楓與葉瑾都在對面,也只好做出正經臉——其實他倒是不介意當著哥哥嫂子的面,但考慮到自家夫人的臉皮,還是不得不提高底線,解釋道,“落雪城地處東北,難保不會有周玨的眼線,若單單只去一家百歲堂,必然會引起對方懷疑。”
  “這樣啊。”沈千淩恍然,“所以我們要裝作無所事事,走很多個地方迷惑他?”
  “沒錯。”秦少宇點頭,“總歸葉瑾是王爺,我們四處看看風土人情也沒錯。”
  “那下一站要去哪裡?”沈千淩趴在窗口往外看。
  “不然就下個路口左轉。”秦少宇道,“停在第一家門口。”
  沈千淩興致勃勃,這種大冒險闖迷宮的節奏感!
  到了下一個路口,車夫左轉後勒緊馬韁,“幾位爺,到了。”
  沈千淩第一個鑽出去,想要看看撞大運撞到了哪裡。
  “哎呀。”還沒等他站穩,立刻有五六個如花似玉的姐姐妖嬈跑出來,咯咯笑道,“公子萬福啊。”
  看著那排呼之欲出的大胸,沈千淩整個人都驚呆了。
  青!樓?!
  作者有話要說:嚶


☆、第92章 青樓姐姐簡直可怕

  
  秦少宇也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隨手一指竟然就是這種地方,於是便想下車帶沈千淩離開,卻被葉瑾攔住。
  “淩兒會氣死。”秦少宇皺眉。
  “勉強犧牲一下。”葉瑾跳下馬車,自顧自往裡走。
  “小瑾,”沈千楓也被嚇了一跳,趕忙跟在他後頭。
  “啾,”毛球迅速撲棱進它爹懷裡,以免被遺棄——為什麼一個一個都走了,獨自一鳥被忘在車裡這件事簡直不能更捉急。
  雖然秦宮主相貌英俊,但架不住臉色陰沉啊,簡直就是殺氣逼人好嗎,於是大胸姐姐們只好遺憾放棄趁機摸一摸漂亮小公子的想法,識趣退開看著兩人走了進去。
  雖說這幾人一看便是有錢人,但青樓老鴇也是懂眼色的,聽到動靜後趕忙從樓上下來,一眼看到幾人便猜到身份,趕緊將胸前衣服往高扯了扯,甚至還想要回去換一身嚴實點的衣服。
  沈千淩:……
  “幾位公子。”老鴇走到跟前小心翼翼道,“不知來這裡所為何事?”
  “是他要來。”葉瑾伸手一指。
  於是沈小受整個人都驚呆了,什麼叫我要來?
  老鴇也整個人被驚呆了,“沈,沈公子?”她倒是不怕安排姑娘,說不定被沈公子睡過之後還會漲價,她怕的是秦宮主一怒之下會砍人。要知道在民間傳聞裡,沈公子就算是多看別人一眼,秦宮主也是會變身噴火的啊,更何況還是這檔子事,簡直可怕。
  而事實上秦宮主也的確很想砍人,按照他的獨佔欲,只恨不得將沈千淩永遠抱在懷中用披風裹住,別人多看兩眼都算是占了便宜,更何況還是來這種勾欄煙花地。
  “淩兒在天界待慣了,下凡後就想多看些熱鬧地方。”葉瑾大言不慚十分流利,“安排一個安靜的雅間,再找些愛講故事的姑娘進來。”
  “是是是。”老鴇聞言松了口氣,趕緊張羅人安排。周圍姑娘聽到後則是紛紛想要捧臉尖叫,情不自禁腦補了沈公子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眼神無邪聽故事的美好畫面,覺得心都要化掉。
  這就是腦殘粉的力量。要是別人闖進青樓說要聽故事,一定會被當成腦殘打出去!但這晌一旦換成沈千淩,大家則是一致表示簡直受不了,我們有一肚子的故事想要講給公子聽,十分迫不及待。
  沈千淩被他嫂子的天界下凡雷到頭皮發麻,不過倒也乖乖沒說話,直到進了雅間才道,“到底要做什麼?”
  “剛才都說了,聽故事。”葉瑾一笑,“這種地方雖說粗鄙,三教九流卻有不少人喜歡,所以江湖中人在打探消息之時,最常來的便是勾欄院。”
  那也不要說是我想來啊!沈小受蛋蛋怨念。
  青樓什麼的。
  “等會不許亂看。”秦少宇彈彈他的腦袋,“不然眼睛會壞掉。”
  沈千淩:……
  少俠你當我幾歲。
  “不然來我懷裡。”秦少宇又提議,“然後就可以全程只看我一個人。”
  沈千淩果斷拒絕。誰要全程只看你一個人,一想就非常蠢。好不容易來趟青樓,多少也是要看一下花花綠綠的姐姐才夠本好嗎,不能吃虧!
  秦少宇臉上寫滿“我在吃醋”四個大字。
  沈小受自動無視他,抱著毛球喂瓜子吃。
  片刻之後,一群女子果然便魚貫而入,雖然在老鴇的叮囑之下不像往日那般風騷暴露,但氣質這種東西明顯不是你想改,想改就能改,就算是穿得再小家碧玉,尋常人看一眼還是能分辨出七七八八。於是沈小受默默踩了他男人一下,敢看離婚!
  見到如此多的軟綿綿,毛球瞬間心情很好,非常想要上去蹭一蹭。可惜剛一跳到桌上就覺得香氣撲鼻熏得慌,只好又啾啾撲回它娘懷裡,小眼神可嬌弱——暈!
  沈千淩哭笑不得,伸手揉揉它的腦袋。
  “有勞諸位姑娘了。”葉瑾道,“大家也不必拘禮,隨便講些平日裡有意思的事情便好,淩兒就想就圖個熱鬧。”
  “嗯。”為了配合他嫂子,沈小受只好乖巧應了一聲,以表示自己真的很想聽故事。
  難得見到傳說中的沈公子,姐姐們難免眼神熱切,忍不住就看了又看,心裡感慨真不像凡人啊,眉眼如同描畫,笑眯眯的,懷裡還抱了一隻胖乎乎的小鳳凰,簡直忍不住想要衝上去捏一捏。
  於是秦少宇臉色更加黑,若非是怕沈小受生氣,他幾乎想要直接將人拖走——到底是個什麼破地方!
  而在數百裡外的落雪城,吟無霜正獨自一人在無雪門後院,一朵一朵摘冰寒花。
  “哥。”吟落雪在外頭叫。
  “人找到了?”吟無霜站起來。
  “沒有。”吟落雪搖頭,“只是多了些線索,知道冒充沈千淩之人曾經在城郊出現過,約莫是兩天前的事。”
  “這也算是線索?”吟無霜語調微冷。
  吟落雪無奈道,“確實算不上線索,不過那人行蹤詭異之極,我們的人已經盡力了。”
  “罷了。”吟無霜甩手往裡走,“這件事我親自處理。”
  “哥。”吟落雪跟在他身後,“其實有人冒充沈千淩,秦少宇知道消息後自然會主動出手,我們又何必管這種閒事?”
  “管閒事?”吟無霜聞言停下腳步,“是在寒凇城出的事,我自然要查清楚,與閑不閒事有何關聯?”
  吟落雪有些被噎回去,坦白來講,他不想插手此事的原因無非是因為不想和追影宮扯上關係。此番秦少宇等人前來東北,主要目的是為了替皇上剷除周玨。江湖中人向來不想和朝廷有太多關聯,更何況還和反賊扯上了關係,自然是想要離得越遠越好。但可惜自家哥哥是個死心眼,也只好識趣閉嘴。
  自從秦少宇成親之後,吟無霜這幾年基本上都待在無雪門,平日裡幾乎不會見什麼外人,所有事物都交給弟弟處理。而他自己除了練武之外,大多數時間都是泡在徹骨冰泉中,用這種近乎於殘忍的方式強迫自己內心平靜,不再去想其他事情。所以見他這次居然一反常態說要親自去抓冒充沈千淩之人,吟落雪心底簡直不能更複雜,卻又不敢出言阻攔,只好在心裡瘋狂暴揍沈千淩與秦少宇——好端端的沒事做,跑來東北幹什麼!
  簡直不能更討厭。
  “阿嚏!”沈千淩被念到打噴嚏。
  “又著涼了?”秦少宇試試他的額頭溫度。
  “倒是沒有。”沈千淩搖頭,“大概是方才在青樓太香。”所以一時半會接受不了新鮮空氣。
  說出來簡直虐心。
  “不過也值了。”葉瑾道,“起碼能推測出那晚射箭之人是誰。”
  按照那些青樓女子的說法,的確是有個年輕男子曾經帶著弓箭去過飄香樓,約莫二十六七歲的年紀,眉目俊朗身形高大,出手也很闊綽。只說自己是從北邊來的,卻從未透露過姓名,雖說喝酒到興起處也會點不少姑娘作陪,能留在房中的卻永遠只有綺羅一人。
  因為原本就是借著閒聊的名頭,因此眾人也不好多問,又聊了一陣便告辭出了青樓,坐上馬車回了客棧,順便安排暗衛去查看,那位名叫綺羅的青樓女子到底是個什麼來路。
  於是當天晚上,客棧裡便出現了一個英俊瀟灑的外地商人,名叫金滿箱,雖然名字略直白,但由於他長得好,出手又大方,因此還是有不少姑娘樂意作陪,斟茶倒酒其樂融融。
  其餘暗衛分散在各個角落,一直在暗中盯著動靜,並且在心裡慶倖無比——還好不是我們抓鬮抓到啊,假扮嫖客這種事情難度簡直不能更高,而且還要面對一大堆波濤洶湧的姑娘,要是不小心手被摸了可怎麼得了,簡直想一想就要頭皮發麻。
  這個世界真是不能更危險,我們都十分害怕。
  “這位大爺。”酒過三巡之後,姑娘們都開始往他身上湊,使勁渾身解數想要將金主留住,暗衛雞皮疙瘩瞬間起一身,胸器什麼的理遠一點啊,我我我有點發虛!
  “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不如跟隨奴家回房?”紅衣姐姐媚眼如絲,“奴家彈琴給公子聽。”
  暗衛還未來得及說話,便又有一個青衣姐姐貼上來,“大晚上的彈什麼琴,該談情才是……奴家有些暈,公子扶我回房好不好?”
  一點都不好啊!暗衛覺得自己快尿了!
  但這還不算完,紫衣姐姐伸手一攬,便將他整個人都抱到了胸前,“奴家不穿衣服跳舞給公子看。”
  暗衛淚流滿面,這位姑娘你不要假裝喝醉耍流氓好嗎,我還是純潔的處子之身,將來要留給媳婦的。
  “公子。”見他半天不說話,姐姐們瞬間不高興了起來,“莫非嫌棄我們姐妹不成。”
  “自然沒有。”暗衛心裡叫苦不迭,非常想落淚,但表面還是儘量語氣淡淡道,“叫綺羅過來。”演得非常好,整個人既酷帥狂霸拽又不失急色氣質,若是被沈千淩看到,一定會瘋狂點贊,說不定還會親手畫一張獎狀。
  “原來公子喜歡的是我啊。”話音剛落,立刻就有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而後便見白花花兩團呼之欲出撲面而來,幸虧暗衛閃得快,才沒有被兇殘糊一臉!
  其餘小夥伴紛紛在心裡給他點蠟,真是可憐啊,不知道任務完成後會不會被嚇到不舉,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們一定回去葉穀主那裡幫你偷點金槍不倒藥,就算會被沈盟主丟出來也沒關係。
  這份兄弟情簡直感天動地。
  忍不住落下了眼淚。
  “公子跑什麼?”身穿錦緞長裙的姐姐嬌嗔道,“明明就是公子叫奴家過來,奴家乖乖過來了,公子卻又跑了。”
  暗衛明顯驚魂未定,因為按照民間小話本的節奏,這種江湖人士的紅顏知己難道不應該是氣質淡雅才對,雖然身不由已落在飄香紅綠地,卻還是堅守內心那份底線,小白花般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這種套路才合理啊!為什麼竟然會是一個奔放火辣的大胸姐姐,嘴唇血紅像是剛吃完人,看一眼就心裡發虛。
  “公子。”綺羅撒嬌跺了一下腳,“莫說公子又後悔了?”
  “自然不是。”作為影帝沈小受親自調|教出來的下屬,雖說暗衛心裡簡直要忍不住罵娘,但表面上還是沒有給自家主子丟人,站起來冷酷英俊邪魅道,“隨我回房吧。”
  這就是秦宮主挑下屬要求臉帥的好處。雖說以貌取人不對,但不可否認在大多數時間裡,這個社會很多人的原則就是看臉,一個高大英俊的漢子和一個猥瑣矮小的男人站在一起,傻子都知道要先看哪一邊。
  所以雖說暗衛這次一共也沒說多少話,看上去實在不是個有趣的客人,不過其他姑娘還是羡慕嫉妒恨看著他隨綺羅一起回了房間,然後長籲短歎繼續尋找新客人。
  而其餘暗衛也紛紛轉移目的地,壁虎一般輕巧趴在綺羅房間四周,準備隨時接應小夥伴——和一個奔放姐姐獨自待在房內,這可比殺人恐怖多了,稍有不慎就會被脫褲子,想一想就蛋疼。
  “公子喜歡什麼姿勢?”所以說青樓裡的姐姐就是不一樣,開口術語十分專業,效果堪比轟天雷。
  小夥伴們在窗外又默默點燃了無數支蠟燭。
  暗衛咳咳道,“姑娘可會彈琴唱曲?”不管怎麼樣,總得找點話題聊,然後才能緩緩深入套東西。
  按照常人邏輯,青樓裡的姑娘不說多才多藝,起碼也是會彈一兩首曲子給客人助興,但顯然綺羅不在此範圍內,她迅速搖頭道,“誰有心思學這個,有這等閒時間,還不如好好練練床上功夫,讓諸位大爺爽了,我也好多要寫過夜錢。”
  窗外小夥伴手腳發軟,險些掉下窗戶。屋裡的小夥伴聞言也驚呆了,居然還有如此奔放的姑娘,雖說是青樓裡出來的但是……你這樣未免也太震撼了些啊!才藝也是要稍微學一學的,一上來就說自己只賣身不賣藝,很容易把客人嚇尿好嗎。
  “公子到底還來不來了?”綺羅嘟著嘴催促,“醜話說在前頭,就算是公子不睡,那我也是要收銀子的。”
  “……睡,既然來了,哪有不睡的道理。”為了能套到消息,暗衛只好忍辱負重,做出一副色眯眯的嫖客嘴臉,然後道,“但是一上來就談風月之事,未免太過俗氣,不好,不好。”
  綺羅聞言捂著嘴笑,“公子真是個有趣之人,來這種地方不是為了談風月,難道還是為了談時事?”
  “不談風月,也有許多其他事情可以談。”暗衛儘量讓自己看上去有內涵,“比如說詩詞歌賦,再比如說人生哲學。”短短幾句話,後背早已滿是冷汗,簡直就是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綺羅聞言笑得更加開懷,簡直就是直不起腰,“來我這裡談詩詞歌賦,明明就是個滿身銅臭的商人,裝什麼江南才子,真是笑死個人。”
  暗衛聞言又再次被刷新了三觀,他原本以為來妓院的都是大爺,再不濟也會有大把姑娘往上湊。所以在抓鬮失敗時還一直在自我安慰,宮主出銀子讓自己當大爺,其實是好事啊!完全沒什麼好值得沮喪!但是來這裡才發現,哪裡是當大爺,分明就是出錢讓人貶。
  姑娘你在外頭隨意挖苦客人,你家老闆知道這件事嗎!
  雖然心裡窩火,但一來要探聽消息,二來秦少宇之前吩咐過要少鬧事,三來對方就算再嘴欠也是個弱女子,無論哪一條自己都不應該再繼續計較,於是只好繼續道,“不然我教姑娘撫琴?”
  沒錯,身為追影宮暗衛,就是要如此多才多藝!先前沈千淩在過生辰的時候,暗衛集體編排了一個節目,吹拉彈唱還有一段快板,簡直就是十項小全能!雖然最後在宮主的冷眼中收場,但這並沒有打擾到小夥伴們的熱情,反而還加緊了練習頻率,想爭取在來年一鳴驚人,非常有追求。
  “公子還會彈琴?”綺羅吃驚。
  “是啊。”暗衛道,“叫人拿一張七弦琴進來吧。”
  “那可不行。”綺羅搖頭。
  “為何?”暗衛皺眉。
  “公子有時間,我也有時間,但有的人怕是沒時間。”綺羅咯咯笑。
  這句話明顯別有用意,暗衛聞言心裡一緊,窗外其餘人也紛紛提高警惕,隨時準備破窗而入。
  “公子莫緊張,我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而已。”綺羅擦掉眼淚,神情終於嚴肅了些,不再是方才輕佻模樣,“若有時間,我倒真想和公子學習撫琴,我在這裡年份多了,卻一直未見過公子這般有趣之人。”
  “姑娘這是何意?”暗衛不動聲色問。
  “有人在這裡等了公子許久。”綺羅語出驚人。
  暗衛微微皺眉。
  “公子莫怕,我雖不知道內情,不過應當不是什麼壞事。”綺羅走到牆邊,輕輕旋動一個花瓶,就見東側木櫃緩緩移開,牆上竟然出現一個暗室之門。
  暗衛有些意外。
  綺羅上前拉開那扇門,“白公子,客人到了。”
  一陣笑聲傳來,片刻之後便有一個年輕男子走了出來,笑看暗衛道,“閣下還會撫琴?”
  “諸位慢慢聊,綺羅懂得什麼該聽,什麼不該聽。”綺羅退到一邊,靠牆坐著不再說話,眼睛也不再四處看。
  “我就喜歡姑娘這點,知情識趣。”白衣男子笑笑,在桌上放了一錠金子,“多謝綺羅,外頭的客人也進來吧,東北天寒,莫要凍到。”
  窗戶被推開,其餘暗衛也紛紛跳了進來,“閣下到底是誰?”
  “當日射箭之人,也是秦宮主要找的人。”白衣男子道,“先前我想著無論如何也要十天才會被找到,沒想到這才過了幾天,秦宮主居然就親自找上了門,果然是我低估他。”
  其實白天秦少宇等人來客棧完全是誤打誤撞,不過暗衛顯然不會跟他解釋這點,一聽他是放箭提醒秦少宇之人,又看他的確有當日的弓箭,便當機立斷帶他回了客棧。
  當然為了不被別人識破,先前假扮客人的暗衛還是得繼續留下過夜,簡直就是悲慘世界。
  更悲慘的是,其餘人剛一出門,先前坐下一動不動的綺羅便立刻恢復了活力,又波濤洶湧纏上來,要暗衛教她彈琴,甚至還用到了良宵苦短及時行樂這種明顯不符合主旋律的句子。
  “姑娘你放過我吧。”既然已經戳破,暗衛自然也沒有再繼續演下去的可能性,於是他抱著頭蹲在牆角,淒淒慘慘道,“不然姑娘放我去那間暗室吧,我給你十倍銀子。”
  “我要銀子做什麼。”綺羅不屑。
  暗衛簡直快要哭出來,姐姐你稍微符合一下青樓女子的定位好嗎,現在這副場景,明顯自己才是被調戲的那個啊!
  少宮主救我!!!!!!!!!!
  “啾。”不遠處的客棧裡頭,毛球正在懶洋洋吃瓜子,旁邊趴著同樣懶洋洋的沈小受。
  “乖。”秦少宇進屋後將他抱起來,“怎麼趴在桌上睡著了。”
  “想等你回來一起睡。”沈千淩打呵欠。
  “也不怕著涼。”秦少宇抱著他放在床邊,剛湊上去親了親,外頭便有暗衛道,“宮主。”
  秦少宇語調很冷酷,“有事?”
  暗衛心裡叫苦不迭,我們也不想打擾好嗎,這種要吃人的語氣是要鬧哪樣!
  “有什麼事呀?”沈千淩也軟綿綿問。
  聽到夫人好聽的聲音,暗衛立刻精神抖擻起來,嚴肅道,“我們在客棧找到了先前射箭之人。”
  “當真?”沈千淩聞言心裡一喜,趕忙上前打開門,“人呢?”
  “鄙人在此。”一個白衣男子站在院中,笑意融融道,“沈公子果真姿容不凡,教人心曠神怡。”
  沈千淩:……
  我男人是個醋罎子你不要亂說話。
  “閣下何人?”秦宮主果然心情不怎麼好,將沈千淩拉到了自己身後。
  “在下名叫白茫茫。”白衣男子笑容愈發燦爛,“秦宮主一定聽過我。”


☆、第93章 白茫茫有背景

  
  “我為何要聽過閣下,”秦少宇語氣冷淡。
  白衣男子倒是不以為意,反而繼續笑道,“先前沒聽過無所謂,現在聽過就好。”
  作為一個合格的小受,沈千淩顯然深刻瞭解,秦少宇平日裡最煩就是這種沒事幹裝神叨叨的人,於是當機立斷吩咐暗衛先帶白茫茫去前廳喝茶——畢竟不管怎麼樣,若非他當日那一支破窗利箭,說不定大家直到現在都不會發現白蟻築窩之事,說起來也算是恩人。是敵是友尚不明確,總不好鬧得太僵。
  “態度好一點。”待到其餘人都離開後,沈千淩認真叮囑,“不要隨便嚇人。”
  “什麼才叫態度好?”秦少宇反問。
  “你說呢。”沈千淩扯扯他的臉頰。
  “看上去就不是什麼好人。”秦少宇帶著他回到屋內,“你好好休息,我獨自一人前去便可。”
  “不行。”沈千淩一口拒絕,“我要與你一起去。”
  “為什麼?”秦少宇不滿,伸手敲敲他的腦袋。
  因為你看上去就不怎麼靠譜啊!要是打起來怎麼辦。沈小受很執意,“我就是要去。”
  秦少宇:……
  “聽話。”沈千淩很嚴肅,“幹正事的時候不許鬧。”
  “那給我親一下。”秦少宇提要求。
  果然沒什麼新意……沈小受在心裡默默撇嘴,然後乖乖湊上去親了一下。
  “晚上回來還要給我親肚子。”秦少宇拿過一邊的披風圍住他。
  “好。”沈千淩基本放棄和他講道理的想法。
  “還要——”
  “閉嘴。”沈小受怒,得寸進尺什麼的,“快些走!”
  秦少宇歎氣提意見,“淩兒這兩年越來越凶。”
  “有意見?”沈小受眼睛一眯。
  “自然沒有。”秦宮主從善如流,“變成什麼樣我都喜歡。”
  “那就快點走。”沈千淩拉起他的手往外拽,“早些問清楚,我們也好早點休息。”
  暗衛眼底充滿濃濃的崇敬之情,三更半夜還要會客什麼的,我家夫人簡直不能更累。
  “秦宮主,沈公子。”白茫茫正在前廳喝茶,看上去心情很是閒適,見到兩人進來後,還主動笑眯眯打招呼。
  “閣下究竟是何人?”沈千淩搶在秦少宇之前開口。
  “白茫茫。”
  沈千淩:……
  我知道你叫白茫茫,起碼說一下什麼來路啊!再不行也要加個首碼,比如說“姑蘇慕容複”,再比如說“西毒歐陽鋒”,否則乾巴巴丟出一個名字,又不有名,誰會曉得你是誰,問了等於沒問。
  “我不喜歡說話拐彎抹角。”秦少宇冷冷提醒。
  白茫茫笑道,“這麼巧,我也不喜歡。”
  沈千淩很想拍他的腦袋,你這還不叫拐彎抹角。
  “目的是什麼。”秦少宇也不想與他兜圈子。
  “秦宮主在問那支箭?”白茫茫攤手道,“好心提醒罷了。”
  “為何你會知道客棧有白蟻?”秦少宇又問。
  “先等一會。”白茫茫搖頭,“事先說好,若是秦宮主想從我嘴裡問到消息,那便要與我做一筆交易。”
  果然還是有目的的啊。沈千淩在心裡微微皺眉,道,“想要我們做什麼交易?”
  “很簡單。”白茫茫看著秦少宇,“我要見鬼手前輩。”
  “你要見我師父?”秦少宇倒是對此有些意外。
  “沒錯。”白茫茫點頭,“我原本想要獨闖南海去找,但染櫻島四處都是機關,我不想鬧到太大動靜,反而像是前去惹事一般。”
  “你找鬼手前輩所為何事?”沈千淩又問。
  “沈公子放心,我沒有絲毫惡意。”白茫茫道,“只是想要問前輩要幾位藥材,拿回來救人而已。”
  “救誰?”秦少宇步步緊逼。
  “是誰不便透露,不過以我身家性命起誓,不是壞人。”白茫茫道,“如何?”
  沈千淩剛準備說“我們考慮一下”,秦少宇卻已經答應下來,於是也只好默默將話咽下去,同時在心裡哼唧——師父已經多年不見外人了,少俠你想都不想一下就答應,很有可能會被逐出師門好嗎!
  “果然爽快。”白茫茫撫掌一笑,“現在秦宮主想要知道什麼,可以問了,不過先聲明,我的身世除外。”
  “若與反賊無關,沒人會對你的身世感興趣。”秦少宇坐在椅子上,“你為何會發現柱子中藏有白蟻?”
  “因為我在錦裡客棧住過。”白茫茫道,“我是有錢人,自然要住最好的客棧,喝最好的美酒,看最好的姑娘,賞最好的風景。”
  沈千淩深刻覺得此人腦袋有問題。
  “當時為何不告訴老闆?”秦少宇又問。
  白茫茫道,“我原本是打算說的,但是卻又聽聞秦宮主一行人正在前往這風雪城,而秦宮主與我一樣都是有錢人,自然也是住最好的客棧,所以便想留個機會結交秦宮主,總歸按照柱子當時的狀況,應該還能撐個三五月天。而事實證明我的確是正確的,這還得感謝我娘,她從小就強迫我吃核桃和豬腦,說是能聰明,先來看來果真如此,正所謂聽了長輩言,從此樂無邊。”
  沈千淩:……
  你是每說完一段,都要在後面加句廢話嗎。
  “為何不直接送書信?”秦少宇繼續問。
  “那多無趣,江湖眾人,自然要有江湖中的規矩,用箭方能顯出大俠本色。”白茫茫目光深邃道,“遙想那上古時期,天上原本有九個太陽,百姓苦不堪言,直到後來出了一位名叫後羿的英雄,身背大弓射掉八隻踆烏,世間方才安穩。”
  “射箭之後,為何不主動來找我們?”秦少宇皺眉,“既然是要做交易,直接前來豈非更好,何必躲在青樓之中玩這種貓捉老鼠的把戲。”
  “也是為了有趣。”白茫茫道,“都說秦宮主機智過人,我自然想試探一下,卻沒想到果真如此。那間青樓修建與三百年前,相傳——”
  “你可以走了。”秦少宇打斷他。
  白茫茫搖頭,“我還未講完青樓歷史。”
  “但我要問的已經問完了。”秦少宇道,“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這件事情結束後,我派人送你去南海。”
  “大概是什麼時候?”白茫茫問。
  “現在不能斷言,不過我會儘快。”秦少宇冷冷道,“來人,送客。”
  “再等一下。”白茫茫舉手,“我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秦少宇皺眉。
  白茫茫道,“我想要一幅沈公子的墨寶。”
  沈千淩:……
  “做夢。”秦少宇語調冰冷。
  白茫茫神情苦逼,“一個字也行,我最近沒錢了。”
  話音剛落,秦少宇就隨手丟給他幾張銀票,而後便拉著沈千淩回了房。
  “白公子這邊請。”在外人面前,暗衛保持了一如既往的冷酷炫。
  “諸位真是英俊瀟灑。”白茫茫稱讚。
  這還用說?江湖吉祥物心裡隨意一笑,簡直充滿自信,不過表情還是很淡定,必須不能給影帝沈小受丟臉。
  雖然白茫茫看上去很想攀談,但暗衛顯然對他沒興趣,將他送出門後便轉身回去,卻又暗中偷偷跟上——方才秦少宇臨走時的眼神,分明就是讓繼續盯緊一些。
  白茫茫獨自一人往城外走,唇角有些笑意,腳步看上去雖說不快,暗衛卻覺得隱隱有些吃力,進入城郊密林之後,更是三拐五繞便消失不見,前頭一片墳地磷火閃耀,看上去讓人心裡發毛。
  雖說心裡懊惱,卻也無計可施。暗衛只好在心裡歎氣,然後蔫頭蔫腦回去找自家宮主,同時做好準備被罰掃茅廁——早知人生如此灰暗,我們就去裝瞎子給人算命了,簡直不能更加後悔。
  確認身後沒人再跟蹤,白茫茫才從樹林離開,片刻後走到一處孤墳前,伸手輕輕轉開機關,輕巧跳進墳墓之中,走過一條長長的隧道,最後是一處精巧宮殿,雖說看上很小,卻也算是清幽雅致。
  “哥。”白茫茫推門進去,“事情辦妥了。”
  書櫃前站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五官與白茫茫有幾分相似,卻要更加硬氣一些,就算是不說話,看著也有些不怒自威的意思。
  “秦少宇果真找了我,並且答應在事情結束後,帶我們去見鬼手前輩。”白茫茫道,“鬼手神醫醫術天下第一,一定能拿到我們想要的藥材。”
  “要等事情結束之後?”男子聞言皺眉,“他做他的事情,有我們有何關聯?”
  “也沒辦法。”在男子面前,白茫茫自覺收了先前的調侃,“秦少宇也不是善茬,況且這次我們只是提醒他注意客棧有詐,並沒有其他太多有價值的東西,若是要求太過分,說不定會適得其反。”
  “那便早些幫他解決問題。”男子道,“你最近閑著也沒事,暫時將自己借給追影宮兩天吧。”
  白茫茫聞言苦逼,“表哥是說真的?”
  “我何時和你開過玩笑?”男子反問。
  白茫茫:……
  “去吧。”男子揮手,“若你不想明裡出面,就暗中去查總之早些將這些破事解決,五天之內我要去南海。”
  “五天?”白茫茫差點吐血,“周玨是反賊,雪山裡還有那麼多軍隊,你當時小孩過家家娶媳婦?”莫說五天,就算五月五年,只怕也未必能完全解決乾淨。
  “五天之後,隨時有可能揍你。”男子語調冰冷。
  白茫茫倒吸一口冷氣道,“那我就去向娘親和姨母告狀。”
  “你以為她們會幫你?”男子冷笑。
  白茫茫:……
  “換言之,你現在還敢回去?小心被綁起來追問。”男子挑眉,“這些年在外頭幹什麼,可曾考中武狀元,官居幾品,每月俸祿多少,在哪買房買地,有沒有中意的姑娘,打算何時娶親,孩子要生幾個,男孩還是女孩——”
  “行行行行,表哥我錯了。”白茫茫抱著頭蹲在地上,“我這就去幫秦少宇追查周玨之事,你饒了我,千萬別告訴我娘我的行蹤。”
  “去吧。”男子慢悠悠倒茶。
  白茫茫幾乎要痛哭流涕,自己簡直苦命。
  而在客棧之中,沈千淩正乖乖掀起衣服給秦少宇親肚皮,十分遵守承諾。
  軟乎乎啊……秦宮主心滿意足,將他摟進懷裡親了親。
  “那個白茫茫看上去也沒什麼大用處。”沈千淩蹭了個舒服的姿勢,“按照他今日所言,無非便是想找個機會和追影宮結交,然後好有機會前往南海求醫問藥而已。”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麼,背景應該不簡單。”秦少宇道,“當日射箭之時我便推測他內力過人,今晚暗衛也沒能跟蹤到底,江湖上能有這般功夫的人大多有名有號,卻從來也沒有一個叫白茫茫的。”
  “會不會是假名字?”沈千淩猜測。
  “和名字無關,而是這個人先前根本就未在江湖上出現過。”秦少宇道,“不過截止現在,除了提醒我們客棧有危險,他也沒做其他什麼事情,所以也不必太過上心。”
  “嗯,說不定他只是單純想要找藥。”沈千淩道,“現在當務之急,是查清楚寒淞城那個冒充我的人究竟想要做什麼,免得將來更多人受騙。”
  “放心。”秦少宇將他抱進懷裡,“無論是誰,我都會讓他付出代價。”
  這句話說得略酷炫,所以雖說很是狗血,沈小受還是蛋蛋幸福了一下,並且哼哼唧唧抱緊他。
  簡直不能更加軟糯。
  而相比來說隔壁的沈大俠就比較苦逼了,因為葉瑾一直趴在被窩裡逗小鳳凰,十分興致勃勃,完全沒有要睡的跡象。
  “已經很晚了。”沈千淩在一邊道,“早些休息吧。”
  毛球使勁一蹦,在空中翻滾了一下,然後吧唧掉回床上,雖然摔落姿勢略蠢,但也是一門新技能啊!
  葉瑾簡直萌到心肝顫,只恨不得抱著它在被子裡打滾。
  “啾!”剛學會空中翻騰的毛球很是自豪,忍不住又使勁表演了一次,但可惜用力過猛,落地後覺得有些暈頭轉向,於是歪歪扭扭,小爪爪在被子上胡亂踩。
  葉瑾抱著它使勁揉,眼睛裡快要冒星星。
  “小瑾。”沈千楓又道,“快睡覺。”
  “不要吵。”葉瑾翻身下床,打算給毛球縫一個新的窩。
  “這都什麼時辰了。”沈千楓滿心無奈。
  “學會翻跟鬥了,自然要送禮物的。”葉瑾掙扎。
  沈千楓強行將他塞回被窩,“休息!”
  “啊呀。”葉瑾瞪大眼睛,“你管我。”
  “我不管你誰管你。”沈千楓簡直要被他氣笑,“聽話。”
  “要睡你睡。”葉瑾抱著小鳳凰不撒手,“我不困。”
  “啾。”毛球也用小黑豆眼表示了抗議,簡直精神奕奕。
  “不然讓它在床上睡。”沈千楓好言好語道,“現在真的很晚了,好好睡覺。”
  “不行。”葉瑾搖頭,“它太小,會被壓到。”
  沈千楓剛準備說那我便將它放回小窩裡,葉瑾就已經當機立斷道,“你去睡地板。”
  沈千楓:……
  “我睡覺又不亂動。”葉瑾傲嬌。
  “你還不亂動?”沈千楓聞言好笑,“每晚都會蹬被子,做夢還會亂咬人。”
  葉瑾飛起一腳踢了過去。
  沈千楓輕輕鬆松抓住他的腳踝,低頭溫柔親了一下。
  葉瑾全身汗毛倒豎,拼命掙扎要離開,毛球倒是看得興致勃勃,還主動跳到沈千楓胳膊上,使勁伸出一隻爪爪——也給親一下。
  沈千楓被逗笑,捏著它起身下床,放回桌上軟綿綿的小窩裡,蓋上小毯子又灑下一把珍珠,“晚安。”
  “啾啾。”毛球用眼神表示了滿意。
  “回來!”葉瑾在床上叫。
  “你也好好睡。”沈千楓幫他蓋好被子,“不許再鬧。”
  “宮裡的嬤嬤當年也沒你煩。”葉瑾望天,“管東管西。”
  “我是你相公。”沈千楓低頭親親他,“閉眼睛。”
  “真睡不著。”葉瑾側身換了個姿勢,“那你陪我說會話。”
  “最近是怎麼了。”沈千楓皺眉,“每晚都這麼精神。”
  “事情太多,自然睡不著。”葉瑾道,“做夢都在夢周玨。”
  沈千楓:……
  “說話呀。”葉瑾在他面前晃晃手。
  “就沖這個,將來在將他送給皇上之前,我也要先揍一頓。”沈千楓難得如此兇殘。
  “出息。”葉瑾默默翻白眼。
  “落雪成已經我已經查了個七七八八,不算有太多問題。”沈千楓道,“一來靠近王城,二來靠近無雪門,周玨應當不會在這裡下太多功夫。”
  “所以他的老巢還是在極北雪原。”葉瑾道,“也只敢在交接之處明目張膽打劫,只是可惜了那幾個小村莊,原本也是能過安穩日子的,誰知道會冒出來這麼一個瘋子。”
  “會出亂子也是情理之中,否則又如何能稱得上反賊。”沈千楓看著他道,“我自然會好好保護你,不過以後自己也要萬事小心。為了吸引周玨注意力,我們一路行事都很張揚,明裡暗裡壞了他不少事情,按照那種睚眥必報的小人性格,定然已經懷恨在心。”
  “這話你不該提醒我,而是去提醒少宇。”葉瑾拍拍他的胸口,“一路之上,我們做得最多便是散佈謠言,淩兒才是露面最多之人,而且他在百姓中又超乎尋常受歡迎,基本上說什麼成什麼,論起周玨眼中刺,沒人能比得過他,況且還不懂武功,稍微一不留神就會出事。”
  “我相信少宇。”沈千楓道,“有他在,不會讓人碰淩兒一根汗毛。”
  “所以你就徹底撒手不管了?”葉瑾嘖嘖,“這大哥做的,若是被娘知道,定然又要跪祠堂。”
  “又去告我狀?”沈千楓捏捏他的臉蛋。
  “看心情。”葉瑾懶洋洋,“若是哪天不高興了,回去第一件事便是告狀,說你對淩兒不管不顧。”
  “那我一定讓你天天心情好。”沈千楓翻身虛壓住他。
  “喂!”葉瑾警惕。
  “既然不想睡,那就做點別的吧。”沈千楓拉掉他的衣服。
  “找死啊!”葉瑾怒,“手在摸哪裡?”
  話音剛落,就聽到窗外傳來一陣窸窣聲,顯然是暗衛聽到動靜,集體識趣離遠一些——果然和追影宮有著顯著差距,若是江湖吉祥物聽到這種動靜,一定會興致勃勃搓手,甚至還會打賭宮主會在多久後要洗澡水,充滿了生活的樂趣。
  完全不會走開好嗎!
  小夥伴簡直讓人捉急。
  第二天一大早,暗衛正在院子裡圍坐一圈吃包子,突然就看到先前抓鬮扮演嫖客的小夥伴推門進來,於是集體站立進行熱烈鼓掌,以對他大無畏的奉獻精神進行表揚。
  “你回來啦?”沈千淩聽到動靜後也出門,“昨晚怎麼樣?”
  一言既出,大家紛紛豎起耳朵,感慨我家夫人真是不能更加厲害,問如此黃|暴的問題居然還如此表情清純,就好像對方昨晚不是去青樓看姑娘,而是去佛堂敲木魚。
  “我被調戲了。”暗衛淚流滿面,“她親我。”
  小夥伴聞言紛紛倒吸一口冷氣,日月山莊暗衛和七絕國影衛雖然依舊面癱,心裡卻還是忍不住替他默哀了一下。
  沈千淩心情複雜,又想笑又覺得不能笑,只好安慰道,“沒事,你這是佔便宜。”
  “她還說要檢查我是男是女。”暗衛哽咽,“然後就強行扒我褲子。”
  沈千淩:……
  “然後呢?扒了嗎?”其餘暗衛對此很感興趣。
  “倒是沒有。”暗衛道,“因為我抱著柱子威脅她要跳樓。”
  沈千淩實在沒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這種畫面不去圍觀,其實很可惜啊。
  “丟人現眼。”秦少宇從門裡出來,冷酷對此作出結論。
  暗衛想要撞牆,這種四處被人嫌棄的人生。
  “快些下去休息吧。”沈千淩好不容易忍住笑。
  “屬下昨晚還聽到一件事。”暗衛眼神哀怨。
  “什麼?”秦少宇問,其餘人也紛紛豎起耳朵。
  暗衛不負眾望語出驚人,“吟門主好像受傷了。”


☆、第94章 客棧裡頭又有了不得的新發現
此言一出,現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看向同一個人。

沈千淩囧囧有神,看我做什麼,又不是我打傷的。琤r>  “從哪裡聽來的,”葉瑾在一邊問。

“昨晚後半夜的時候,綺羅一直要拉屬下去床上睡。”提及此事,暗衛再一次愴然淚下,其餘小夥伴紛紛用目光對他表示了同情,出去執行一趟任務,回來後處子之身就沒有了,聽上去簡直就是人間慘劇。

“然後呢。”葉瑾問

“然後屬下就只有找藉口,說想和她徹夜長談。”暗衛道,“七聊八聊,無意中就提及白茫茫曾經說過,吟門主最近一年一直在無雪門養傷,很少出門。”

“還有沒有提起別的事?”葉瑾又問。

“沒有了。”暗衛搖頭,“綺羅知道的只有這些。”

“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受傷?”葉瑾皺眉看秦少宇,“先前也沒聽過東北這邊有亂子。”

“看我做什麼,我也不知道。”秦少宇冷靜伸手指,“千楓才是盟主。”

葉瑾無語,你要不要劃分界限這麼清晰。

“既然沒傳到江湖,那就說明不是什麼大事。”沈千楓道,“過段日子雪停了,我們遲早會見到吟門主,也不急於這一時。”

完全就不急啊!沈小受在心裡蛋蛋腹誹,要是一直不見就再好不過了,狐狸精什麼的,細腰什麼的,武功高強什麼的,完全沒有見面的必要性好嗎。

非常煩。

“吃醋了?”兩人進屋之後,秦少宇問沈千淩。

沈小受哼哼唧唧。

“千楓所言非虛。”秦少宇抱著他放在桌上,“我們不可能一直在風雪城待著,過段日子天放晴了,自然要繼續動身前往北方,那時勢必會路過寒淞城。”

“然後呢?”沈千淩扯住他的臉。

“若你心裡不喜歡,那我便帶你走小路繞過去。”秦少宇很認真,“我們不去寒淞城。”

沈千淩一愣,繞過去?

“讓千楓與葉瑾前去無雪門便可,更何況還有慕寒夜在,禮數足夠。”秦少宇看著他,“如何?”

“……存心繞路未免太過嚴重。”沈千淩猶豫,“我就是……我們還是一起吧。”否則聽上去也太小心眼了些。

“到底要怎麼辦?”秦少宇被他的表情逗笑。

“大家一起。”沈千淩做決定,然後嚴肅叮囑,“但是你要離狐狸精遠一點。”

“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秦少宇很正經。

“難道還要我和他決鬥?”沈小受怒。

“決鬥倒是不必。”秦少宇在他耳邊低語,“只要淩兒夜夜將我榨幹,自然沒有精力再去看其他鶯鶯燕燕。”

啊呸呸!聽上去就很像精盡人亡的節奏好嗎!沈千淩跳下桌子,“不和你說了,我要先減個肥。”

秦少宇:……

“你也要減肥!”沈千淩伸手一指小鳳凰,嫌棄道,“胖死了。”

“啾。”毛球小黑豆眼亮閃閃,張開小短翅膀要抱抱。

“賣萌也沒用。”沈千淩很是嚴格!即將見到著名狐狸精,一定要提前做好萬全準備,武力值差異已經明顯擺在那裡,只能從外型上進行對決,所以必須不能輸。而且不僅僅是自己,還要加上兒子——要知道吟無霜的寵物可是雪貂啊,別的且不說,最起碼人家又瘦又白又輕盈,看上去就很有檔次,而自己的兒子卻是一個球,完全就是一段充滿了血淚的比較。

“啾。”毛球仰頭張開嘴,想吃牛肉幹。

“今晚吃青菜。”沈千淩叉腰,“以後每一天都吃青菜!”

毛球雖然不知道它娘在說什麼,但是卻能聽懂“青菜”這兩個字,於是瞬間奔潰萬分,虛弱趴回了小窩裡。

連牛肉都不給吃了嗎。

一定會餓昏過去。

尊是難過。

但是沈小受很執意,於是這天晚上,他真的只喝了一小碗紅豆粥,而且還繞著客棧走了好幾圈。

公子這是何苦啊。暗衛坐在屋頂淚光盈盈,本來小腰就不盈一握,再瘦下去可怎麼得了,我們都十分心疼。

忍不住落下了眼淚。

而與此同時,毛球也正在葉瑾房裡拼命吃牛肉幹,晚飯就吃三根青菜這種事情不能忍,簡直讓鳥奔潰。

於是這一晚,小鳳凰堅決留宿在了舅舅房裡,完全不想去找它娘,頭頂呆毛淩亂,有一點蛋蛋的正太叛逆期!

但現實顯然不會如毛球所想,它娘會拿著牛肉幹和瓜子接它回家。因為沈小受壓根就沒注意到兒子叛逆了,還在全力應付他男人。

“冬天衣服穿這麼多,誰會看出你的小肚子。”秦少宇無奈,“犯得著連飯也不吃。”

“那不一樣。”沈千淩自己伸手摸肚皮,“這是氣場問題。”

“減掉之後我怎麼辦。”秦少宇低頭親一口,“我最喜歡淩兒的小肚子。”

“稍微有點檔次啊!”沈千淩抱怨,“居然喜歡這種東西。”

“那我應該喜歡什麼?”秦少宇不恥下問。

沈千淩想了想,道,“比如說內涵。”

秦少宇笑出聲。

沈千淩自尊受挫,“這有什麼好笑的,難道你覺得我沒有內涵?”敢承認瞬間離婚啊!

“誰說的。”秦少宇收起笑容,正經臉道,“淩兒裡裡外外我都喜歡,尤其喜歡裡面。”

“流氓!”沈千淩一巴掌呼過去,滾到牆角開始認真思考減肥大計。

什麼叫肉來如山倒,肉去如抽絲。

沈小受發自內心歎了口氣。

肥肉的痛苦你們凡人不會懂。

所謂飽漢不知餓,就在沈千淩竭盡全力想要減肥的時候,慕寒夜卻是無比希望能將黃大仙喂胖一些,現在這樣全身都是骨頭,一來他對他身子不好,二來摸起來也不爽。

“不吃。”黃大仙搖頭拒絕,“剛漱完口。”

“吃完再漱一次。”慕寒夜將勺子遞到他嘴邊,“加了阿膠和紅棗,能補血。”

“這是給女人吃的東西。”黃大仙咬牙。

“誰說的,七絕國的男人都喜歡吃這個,一天不吃就心發慌。”慕寒夜面不改色,扯謊扯到漫無邊際。

黃大仙內心極度無語。

慕寒夜舉著勺子,大有萬年不動的架勢。

黃大仙只好張嘴。

慕寒夜心花怒放,喂他吃完一小碗後,又伺候著重新漱口,而後便喜滋滋抱著爬上床。

萬事開頭難,有了先前那一夜之後,黃大仙對他的容忍度已經提高不少,比如說當在,黃大仙只當在自己屁股上大肆揉捏撫摸的那只手是狗爪子。

“今日上藥之時,看阿黃的身子已經好了。”慕寒夜目光爍爍。

“然後呢?”黃大仙面無表情。

“現在是我們的蜜月期。”慕寒夜臉色嬌羞。

“敢。”黃大仙從他懷裡掙開。

“真的不要嗎?”慕寒夜頓時悲傷起來,“但是我想。”

“外頭多的是……唔。”黃大仙微微皺眉,覺得自己嘴唇快被他咬出血。

“阿黃又亂說話。”半晌之後,慕寒夜才放開這個懲罰性質的親吻,“怎麼鬧都可以,唯獨這個不准亂說。”

“你當我要說什麼?”黃大仙看他,“外頭多得是姑娘?”

“男人也不行。”慕寒夜認真道,“我只要阿黃一個。”

“我是說,外頭有的是水坑。”黃大仙道,“若是實在忍不住,便跳進去泡兩三個時辰。”

“會凍到不舉。”慕寒夜小聲嘟囔,“最毒阿黃心。”

“那便安安分分待著。”黃大仙道,“手拿掉。”

“不。”慕寒夜寸還沒得到,就已經直接開始進尺!轉身虛壓住黃大仙,“你看,都硬了。”

黃大仙冷靜道,“割了吧。”

“割掉你就沒得用了。”慕寒夜臉色嚴肅。

黃大仙屈起膝蓋狠狠頂向某人那個不老實的地方,結果顯然不會得逞,反而被慕寒夜握住腳踝,輕輕鬆松拽掉了褲子。

“阿黃又口是心非。”慕寒夜低笑,“明明自己也有感覺。”

黃大仙:……

有一有二就會有三有四,對於現在這種狀況,自己也不是沒有預想過。可惜預想是一碼事,身臨其境又是另一碼事,原本一直安慰自己只當是被狗咬,但待到真被慕寒夜扒光衣服壓在身下之時,還是覺得狗要比他招人喜歡許多。

“疼不疼?”慕寒夜溫柔問。

“……”黃大仙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因為他分明就什麼都還沒有做,何來疼與不疼之說?

“乖,放鬆。”慕寒夜繼續輕聲安慰。

黃大仙心情更加複雜,他一直以為兩個人抱在一起做那檔子事就已經夠尷尬,現在看來那根本就不算什麼,因為還有更尷尬的,那就是自己分明就已經被扒光,雙腿姿勢也極度不和諧,他卻還在一臉深情講情話,坐在那裡動都不動一下。

“阿黃。”慕寒夜還在喋喋不休,“不然我先來朗誦一首詩?”

黃大仙臉色僵硬,“為何?”

“因為阿黃明顯很緊張。”慕寒夜道,“我吟誦一首節奏舒緩的,也好讓阿黃放鬆一些。”

“閉嘴!”黃大仙很想抽他的腦袋。

“那阿黃想要我做什麼?”慕寒夜小媳婦狀低頭。

黃大仙深吸一口氣,“我說什麼,你便做什麼?”

“自然自然。”慕寒夜拼命點頭。

“好。”黃大仙伸手一指門,“出去。”

“這樣不好吧?”慕寒夜大驚失色,“會被人看到,影響不好,這種事還是要在屋裡做。”

黃大仙:……

蒼天可表,他是想讓某些人一個人出去!

“若是阿黃喜歡在外面,那就等我們回到七絕國。”慕寒夜道,“花園裡水塘中屋頂上大漠深處,只要阿黃喜歡,我們立刻就能幕天席地。”

黃大仙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不過幸好慕寒夜也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魚水之歡這種事情,果然只會一次比一次進步啊。

雖然極度不想承認,但是黃大仙還是體味到了一些與撕裂痛楚不一樣的東西。

“阿黃。”慕寒夜還在他身上一遍又一遍親吻。

“夠了。”黃大仙推開他的腦袋,“我要沐浴。”

“還想要。”慕寒夜泰山一樣壓在他身上。

黃大仙幾乎吐血,還要?

“再一次就好。”慕寒夜手指熟門熟路,向他身後探去,“疼的話就告訴我。”

“疼。”黃大仙迅速接話。

“騙人。”慕寒夜換上真傢伙,再次緩緩進入他的身體。

黃大仙眉頭微皺,洩憤一般咬了他一口。

輕微刺痛從肩頭傳來,慕寒夜瞬間更加亢奮,也不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握著他的腰肢朝自己的方向一拖,讓兩人嚴嚴實實契合在了一起。

“啊!”黃大仙驚呼出聲,眼裡迅速泛上水霧。

“疼還是舒服?”慕寒夜緩緩動作,在他耳邊曖昧問。

黃大仙手指緊緊抓著床單,半天才換過氣,於是瞪了他一眼。

慕寒夜歎氣,“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有多勾人?”一雙狐狸眼泛紅帶霧,就算生氣也像是在撒嬌,只讓人恨不得立刻吞進肚子裡。

“分明就是你下流!”黃大仙咬牙。

“這種當口,不下流的都是太監。”慕寒夜吻住他的唇瓣,“好好享受。”

黃大仙面色赤紅,拖過一邊的被子捂住眼睛。

眼前漆黑一片,那處的感覺也就愈發明顯。一想到自己現在居然在和他做如此親密之事,黃大仙就覺得全身都要燃燒一般,偏偏慕寒夜食髓知味,越顛弄越瘋,幾乎要將人整個弄壞。觸覺太過刺激,黃大仙緊咬的下唇終於鬆開,哭泣一般呻|吟出聲,而後便是一發不可收拾。

*滅頂之時,慕寒夜將他死死摟進懷裡,只恨不得時間就此停止,纏綿一生一世。

黃大仙呼吸急促,全身還在不可抑制地微微顫抖。

“乖。”慕寒夜溫柔親親他的唇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黃大仙眼神有些茫然。

“沒事了。”慕寒夜在他背上輕撫,又有些欣喜他的生澀與敏感,細細密密的親吻烙在額頭,一刻也未曾停歇。

“我要喝水。”黃大仙嗓音沙啞。

慕寒夜趕忙下床,幫他倒了杯溫熱茶水,端著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喂給他。

黃大仙眉頭微皺,眼睛也疲倦閉在一起。

“我去幫你要些洗澡水。”慕寒夜將他塞回被窩,“你只管睡,其餘事情交給我便好。”

黃大仙低低應了一聲,幾乎是瞬間便陷入夢鄉,朦朧中只覺得有溫軟毛巾擦遍自己全身,原本隱隱疼痛的地方也被擦了藥膏,全身像是在雲端裡,雖然酸軟無力,卻又說不出的暢快。

“慕寒夜。”黃大仙在睡夢裡呢喃。

“嗯,我在。”慕寒夜抱緊他,“我會一直在。”

黃大仙眉頭緩緩舒展開來,呼吸平穩而又安心。

慕寒夜則是精神奕奕,守了他整整一夜。

比起小心翼翼而又艱難險阻的初夜,這一次才是真正的蝕骨*啊。

慕寒夜眉眼帶笑,似乎已經預見到了美好的將來。

真是不要太幸福。

第二天早上,沈千淩很早就起床,坐起來小心翼翼往創下溜。

“又要做什麼。”秦少宇眼睛都不睜,將他重新拉進懷裡。

“放開我。”沈千淩掙扎,“我要早睡早起。”賴床這種事情一聽就十分沒有氣質,一定不能夠。

“早睡早起就不是你了。”秦少宇皺眉。

沈千淩怒,“那是以前,難道我還不能有進步了?”

“淩兒就應該晚上鬧鬧騰騰不睡覺,早上哼哼唧唧不起床。”秦少宇終於捨得睜開眼睛,“這樣才是你。”

“這種日子太糜爛了。”沈千淩痛心疾首,“你之前居然不制止我。”所以小肚子才會肆無忌憚,在明媚青春的憂傷裡囂張蔓延。

“別鬧。”秦少宇試圖將他拉回床上。

但是狐狸精的力量是巨大的,被秦少宇拉著袖子不放,沈千淩索性一咬牙,將整個裡衣都脫了下來,光著身子跑去櫃子前找衣服。

秦少宇目瞪口呆。

“我一定要瘦下來。”沈千淩穿好衣服跑出門,還大逆不道闖進他哥和他嫂子的房裡。

“啊。”葉瑾被嚇了一跳。

“不知道先敲門!”沈千楓怒斥他弟。

我剛才趴在門上偷偷聽過了確定你們沒有嗯嗯我才進來的!沈小受在心裡大聲抗議,然後抄起小毛球往外跑,“你們繼續。”

餘音嫋嫋,十分繞梁三日。

於是日月山莊暗衛表情又更複雜了些。因為在此之前,他們一直覺得自家大少爺是正氣淩然心系天下的英雄,而葉穀主則是妙手仁心懸壺濟世的神醫,如此兩個人成親,自然應該是攜手並肩拯救蒼生才對,為什麼居然不分日夜都在做那檔子事,這讓大家情何以堪。

“啾。”毛球著急啾啾叫,因為他沒睡醒。

“聽話,我們去跑步。”沈千淩嚴肅臉。

毛球趴在石桌上裝死,還攤開了翅膀和爪子,一臉小無賴。

“爭點氣啊!”沈千淩非常恨鐵不成鋼,這樣要怎麼和狐狸精的雪貂pk,白瘦美對黃肥圓,妥妥被秒殺的節奏。

“啾啾。”毛球眼神堅毅,顯然完全不瞭解它娘的苦心。

“公子。”暗衛端著兩碗大餛飩從院外跑進來。

“你們不許打岔!”沈千淩冷酷又無情,“不許給它吃這些東西。”

“宮主還沒有起床?”暗衛著急朝裡張望。

“還沒有,他也不愛吃韭菜餛飩。”沈千淩道,“你們自己吃吧。”

“不是,我有事找宮主。”暗衛道,“和餛飩沒關係。”

“那和什麼有關係?”沈千淩問。

暗衛語出驚人道,“黃金。”

“什麼黃金?”沈千淩聞言一愣。

“錦裡客棧裡頭,有黃金。”暗衛顯然是一路跑過來,還有些氣喘吁吁。

“慢慢說,到底是怎麼回事?”沈千淩遞給他一杯熱茶。

“先前吳老闆派人去京城請木匠師傅,宮主便多留了兩個心眼,找了幾個東北本地的武林門派,讓他們暗中吩咐弟子保護。”暗衛道,“果不其然,昨晚半夜便接到回報,說中途遇到了幾個蒙面土匪,險些殺掉吳老闆的夥計。”

“沒事吧?”沈千淩被嚇了一跳。

“事情倒是沒有,就是嚇得夠嗆。”暗衛道,“那幾個蒙面人見勢不妙,於是便都跑了。吳老闆的小夥計已經被保護起來,不會有危險。”

“那和黃金有什麼關係?”沈千淩又問。

“那個小夥計總不可能何人結下如此大的仇怨,所以我們推測,定然是先前破壞客棧那幾個熊皮商人不死心,想要繼續阻攔吳老闆修葺客棧。”暗衛道,“如此就可以推斷,他們一定是不想讓外人碰客棧。”

“客棧裡有秘密?”沈千淩猛然反應過來。

“沒錯,我們也是如此認為,於是今日天還沒亮就回了趟錦裡客棧。”暗衛道,“公子猜怎麼著,在後院荒廢的地窖裡,竟然讓我們找到整整五大箱金子。”

“這麼多?”沈千淩聞言第一反應就是,這下吳老闆重新修客棧的錢有了。

“而且還不止如此,枯井裡還有兩壇銀子。”暗衛道,“其餘地方正在搜查,說不定還會有新收穫。”

“走走,我們去看看。”一聽到有銀子,沈千淩立刻放棄了減肥的想法,抱著兒子就要往外跑。

“公子也不必著急。”暗衛道,“不然等宮主起來再說?”

“不用等了,我們先過去。”沈千淩很是重財輕夫。

“但是宮主一定會生氣。”暗衛滿臉為難,其實我們也不想管他好嗎!居然睡到現在還不起床,哪裡有一點點宮主的樣子!傳出去非常給追影宮丟臉,完全不為下屬考慮,根本就不是一個合格的老大!

“那我去叫他起床。”沈千淩跑回房,結果由於太著急,在門框上慘烈絆倒,直直朝前摔了過去。

“啊!!!!”

☆、第95章 長白雪山的守護家族

  
  第95章-長白雪山的守護家族,
  其實按照先前的慣例,不管沈小受在哪裡跌倒,只要在秦少宇的視線範圍內,基本上都是有驚無險,十次有九次會被接住,
  但這次卻是例外。倒不是因為距離離得遠,而是因為……沈千淩懷裡還抱了只毛球。
  在它娘摔倒的時候,毛球也被順勢甩了出去,以一顆小炮彈的姿勢直直沖向它爹,秦少宇本能伸手一抓,再想去接沈千淩已經來不及,眼睜睜看他趴在了地上。
  “公子,”暗衛涕淚橫流撲上前,心裡十分懊惱!因為在剛剛一瞬間,所有人都是想過要拉住他的,但是又覺得這種機會應該留給宮主,於是稍稍遲疑了一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淩兒。”秦少宇也被嚇了一跳,大步上前將他抱起來,“沒事吧?”
  “沒事沒事。”沈千淩覺得非常苦逼,腿倒還好,就是剛才手撐到了粗糙地面,結果擦破一大塊皮,血淋淋的。
  “啾!!!”毛球眼神十分震驚,貼心伸出小爪爪想要安慰一下它娘。
  暗衛趕緊將自家少宮主抱進懷裡,又轉身去將葉瑾叫了過來。
  “怎麼摔成這樣。”葉瑾見狀被嚇了一跳。
  “不小心。”沈千淩覺得兩隻手都火辣辣。
  “這麼多人在場,居然沒一個人扶住。”葉瑾打開藥箱,小心幫他處理傷口。
  “嘶。”沈千淩疼得倒吸冷氣。
  毛球用小翅膀捂住眼睛。
  暗衛決定以死謝罪。
  秦少宇看的心煩,手一揮將所有人都趕了出去。
  “地上不乾淨,傷口要仔細處理。”葉瑾道,“忍著點。”
  “嗯。”沈千淩覺得自己真是非常倒楣。
  “走路不看道的毛病什麼時候才能改。”秦少宇伸手捏捏他的臉蛋,半是心疼半是無奈。
  怎麼一刻鐘不在身邊都要出事。
  待到傷口處理完,沈千淩兩隻手都被包成了粽子,左腳也有些扭傷,躺在床上很是怨念。
  “下次再這樣不注意,小心我打你屁股。”秦少宇低頭親親他,“記沒記住?”
  “我方才是有事要找你說。”沈千淩辯解。
  “我都聽到了。”秦少宇好笑,“無非就是錦裡客棧裡找出了銀子,你們在院內那麼大聲音在說,我如何會不知道。”
  沈千淩語調幽幽,“所以我摔得一點價值都沒有?”
  “客棧的事情交給千楓他們去處理。”秦少宇握住他的手腕,“我們哪裡都不去。”
  “這幅樣子,就算我想去也去不了。”沈千淩伸直雙手,覺得自己簡直就是木乃伊。
  既然受了傷,那當然就不能再繼續跑步,也不能再繼續節食,所以減肥計畫只好暫時擱淺。
  “張嘴。”秦少宇盛了一塊紅燒肉喂到他嘴邊。
  “不。”沈小受很有原則,“要吃菜。”
  “吃什麼菜,張嘴!”秦少宇皺眉。
  “你要尊重傷患選擇。”沈千淩試圖爭取權益。
  然後他就被強行塞了一塊肉。
  沈千淩:……
  “我喜歡就好,管其他人做什麼。”秦少宇喂他喝湯。
  “越來越胖了怎麼辦。”沈千淩嚴肅提醒他,“世界充滿旁人異樣的眼光。”
  “誰敢異樣你,我就幫你揍誰。”秦少宇又喂給他一筷子雞肉,“揍到對方不敢再異樣為止。”
  沈千淩覺得自己和他沒有辦法溝通。
  完全就是一個野蠻人。
  而與此同時,風雪城的百姓也十分揪心,因為據說沈公子摔傷了!雖然由於天氣的原因,這裡的百姓不像江南一般,喜歡在茶餘飯後出門閒話家常,但該有的八卦還是必須有!這晌大家看到暗衛垂頭喪氣出現在大街上,都覺得很是奇怪,於是紛紛湧上去問原因——要知道在平常他們可是很活蹦亂跳的,臉上時時喜氣洋洋,簡直就像天天在過年。
  “公子不小心摔了一跤,手受傷了。”暗衛還沉浸在失職的自責中無法自拔。
  百姓紛紛倒吸冷氣,沈公子受傷了啊,可了不得!
  八卦的傳播能力是無窮的,不消片刻工夫,幾乎全城百姓都知道沈千淩受了傷,並且已經由最原始的“沈公子摔倒手受傷”初級版,變成了“沈公子摔倒受了傷”進化版,再變成“沈公子摔倒之後重傷昏迷”高級版,再再變成“沈公子為了讓天氣放晴,不惜上天去找雪龍王,結果不慎掉下雲端,法力大損,至今昏迷不醒”的豪華版,待到沈千楓清點完錦裡客棧所藏的銀兩,帶著人往回走時,百姓正聚集在街頭,雙手揣在袖子裡滿臉憂心,互相分享著“沈公子心系風雪城,沖九天大戰雪龍王”這種壯烈故事,甚至還在商討要不要給他蓋一座廟。
  “給我?”沈小受被這個消息驚呆了,蒼天可表,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居然也會擁有一座廟!
  這簡直太玄幻了好嗎。
  秦少宇在一邊很沒同情心的笑出聲。
  “說正事。”沈千楓雖然也很想笑,但是畢竟還是要比他弟夫稍微靠譜一點,於是道,“客棧裡少說也有上千兩黃金,還有七八罐銀子,零零散散藏在不少地方,有些看上去已經有些年份。”
  “有些年份?”秦少宇喂沈千淩喝水,“能不能看出來多少年?”
  “至少也是五十年前,看封口的火蠟樣式就知道。”沈千楓道,“其中有一小箱金子被老鼠啃開,裡面的金子樣式與當日暗衛在後廚柴堆撿到的一模一樣。”
  “所以那錠金子其實不是誰落下的,而是被老鼠啃出來的。”秦少宇道,“也怪我們當時粗心,否則說不定還能早些發現秘密。”
  “現在也不算晚。”沈千楓道,“回來之時恰好遇到了東北歡喜門的左掌門,便打發他派了幾個弟子,前去京城替吳老闆請木匠師傅。”
  秦少宇笑道,“這樣也好,不用白不用。”
  “除了幫吳老闆修葺客棧外,其餘銀子我會派人送去王城給皇上。”沈千楓道,“有些金錠上頭還有前朝印記,應當是亂黨之物。”
  “那天聽吳老闆說,錦裡客棧已有百年歷史,原本是另一戶家族相傳,不過上一代不務正業,所以才賣給了他。”秦少宇道,“如此看來,應當是當年周王北逃時經過此處,於是便埋了一部分財寶在此處,想著以後有機會再來取。”
  “可惜他被楚王斬首與極北雪原,自然也就沒機會再回來取,這筆財富也就成了秘密。”沈千楓順著他往下猜測,“而周玨顯然也是這兩年才得到消息,否則在當初的客棧老闆想要出手之時,他便應當找人去買下來,不會讓吳老闆捷足先登。”
  “而周玨也一定不知道財寶的具體方位,又不能明目張膽來找,所以才會派那幾個毛皮商人暗中破壞。待到客棧一倒,吳老闆不僅會欠銀子,說不定還會背人命,到那時若是有人出面說要買客棧,吳老闆定然會求之不得。”沈千淩道,“如此一來,就什麼都能說通了。”
  “但是他萬萬不會想到,當日白茫茫的一支利箭,會將這場精心策劃的陰謀全部戳穿。”秦少宇笑笑,“也只能說他運氣太差。”
  “幹的是逆天之事,自然會遭老天懲罰。”沈千淩想了想,“不然將原本的客棧推平,在上頭給百姓蓋一個集市吧。將客棧移到數百米之外的另一處空地,以免周玨不死心,又跑來找吳老闆的麻煩。”
  “好。”秦少宇點頭,“都聽你的。”
  “手怎麼樣了?”沈千楓問,“疼不疼?”
  “有一點,不過沒關係。”沈千淩道,“葉大哥說不要碰水,三四天就會好。”
  “這幾天你便留在客棧照顧淩兒吧。”沈千楓看著秦少宇,“外頭的事交給我便好。”
  “我不用照顧。”沈千淩略囧,自己只是摔傷手而已,為什麼他哥要說得好像生活不能自理。
  “自己拿個筷子看看。”秦少宇在一邊道。
  沈千淩:……
  我可以拿勺子。
  “現在就算讓少宇出去,他也不會願意。”沈千楓站起來,“吃完飯早些休息吧,我讓廚房煮了些暖身的湯水,外頭看上去又要下大雪。”
  稍晚了一陣子,慕寒夜也前來探望了一下傷患,還拿了一包糖炒山楂。
  “謝謝。”沈千淩囧囧有神。
  “方才我去外頭買的時候,老闆還在問我說天帝有沒有下凡。”慕寒夜感慨,“不愧是泱泱中土,百姓的想像力也要豐富許多。”
  沈千淩:……
  “慕兄若是沒事,現在就可以走了。”秦少宇將糖山楂放到桌上,“不送。”
  “我才剛來。”慕寒夜提醒。
  “水要涼了。”秦少宇指指一邊的大浴桶。
  原來要沐浴啊……慕寒夜摸摸下巴,立刻又有了新思路。
  “阿黃!”片刻之後,慕寒夜悲愴沖進臥房。
  黃大仙原本正在疊衣服,聽到動靜後嚇了一跳,“怎麼了?”
  “手受傷了。”慕寒夜委屈。
  “我當出了什麼大事。”黃大仙很是無語。
  “這還不算大事?”慕寒夜將手伸到他眼前,強調道,“流血了。”
  “對深閨小姐來說,這的確算嚴重。”黃大仙把他的手打開,“對你來說,這和蚊子叮沒什麼兩樣。”
  “誰說的。”慕寒夜強調,“我向來身嬌體弱。”
  這四個字略雷,再想起他昨晚不要命的勇猛情形,黃大仙心裡更無語,抱著一疊衣服放進櫃子裡。
  “起碼幫我包一下。”慕寒夜扯扯他的衣袖。
  黃大仙隨手取出來一瓶藥酒遞過去。
  “阿黃幫我。”慕寒夜孜孜不倦。
  黃大仙想要繞過他出門。
  慕寒夜立刻蹲在了地上,還抱住了膝蓋,就像是被主人拋棄的大狗。
  黃大仙:……
  慕寒夜淒淒慘慘道,“血流成河。”
  “你……夠了!”原本只是個小傷口,此時卻在不斷往外湧血,顯然是他在用內力逼,面對如此腦殘的行為,黃大仙原本不想理,走到門口卻還是妥協,拿過一邊的繃帶幫他纏好。
  慕寒夜目光炯炯,“傷口是不是不能沾水?”
  黃大仙手下一滯,然後道,“隨便沾。”
  慕寒夜:……
  “好了。”黃大仙站起來。
  “阿黃。”慕寒夜狗皮膏藥般跟在他身後,“等等要幫我沐浴。”
  “做夢。”黃大仙爬上床。
  慕寒夜撲上去壓住他。
  “滾!”
  “不。”
  “放手!”
  “沐浴!”
  裝死。
  亂摸!
  裝死!
  親!
  裝死!
  咬!
  “住手!”
  “沐浴。”
  “……”
  誰能救他!!!!!
  雖然都是小受,但沈千淩和黃大仙顯然不是一個等級。比如說此時此刻,沈小受就正舒舒服服坐在浴桶裡,讓秦少宇幫自己洗澡。
  全身皮膚都是滑嫩嫩,真是不能更加誘人。於是秦宮主假借沐浴之名,將自家小豬全身上下摸了個遍,甚至連小小淩也沒有放過!
  “流氓!”沈千淩抗議。
  “嗯,我就是流氓。”秦少宇將他抱出來,放在大毯子上擦乾,然後低頭親了一下小肚子。
  沈千淩癢癢,用沒受傷的腳丫子踢踢他。
  氣氛正好,卻偏偏有人要搗亂。院內先是有暗衛低呼了一聲“是誰”,而後便是幾聲沉悶聲響,像是有重物落地。
  “給秦宮主的禮物。”聲音很熟悉,正是當日的白茫茫。
  待到秦少宇出門之時,對方已經無影無蹤,院內丟了五個大麻袋,細看似乎還在微微動彈。
  “什麼東西。”暗衛露出嫌惡的表情,髒兮兮的。
  “打開一個看看。”秦少宇用腳踢了踢。
  暗衛解開繩子,就見裡面竟然是個五大三粗的高壯男人,眼睛與嘴都被堵著,看上去像是中了迷藥。
  “怪不得來了一堆人,還以為是來打架的。”暗衛將那人的眼罩拿掉,“誰啊,不認識。”
  “若是沒猜錯,大概就是毛家五兄弟。”沈千楓聽到動靜,也從屋裡出來,“我們的人沒找到,倒是讓白茫茫搶了先。”
  “東北應該是他的地盤,比我們熟悉也不為過。”秦少宇道,“不過如此一來,倒替我們省了不少事。”
  “先關押到客房,你們幾個守著。”沈千楓道,“一旦蘇醒過來,登時前來報告。”
  “是。”暗衛領命,拖著那幾個大麻袋離去。
  “看來他的確有些手段。”院內重新安靜下來,秦少宇對沈千楓道,“白茫茫,聽上去不像是個真名字。”
  “你有沒有聽說過東北連城一族?”沈千楓問秦少宇。
  “連城?”秦少宇搖頭,“從未聽過,什麼來路?”
  “據說是世代守護長白雪山。”沈千楓道,“聽上去像是神話故事,再加上從來沒有人見過,所以江湖上也無人當真。不過據說他們倒是真的以射箭見長,據說連五歲孩童也能百步穿楊。”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有印象了。”秦少宇點頭,“先前在王城聽過一段說書,便是講連城一族不自量力,想從我手裡搶淩兒的故事。”
  沈千楓:……
  “原來還真有這夥人?”秦少宇道,“早知如此,我便該找藉口先將白茫茫揍一頓。”當日聽說書的氣還沒消,這次正好有藉口。
  “你講點道理啊……”沈千楓還未來得及說話,沈千淩就已經在屋內怨念抗議,“進來說。”
  暴力分子什麼的,簡直讓人捉急。
  對於連城一族的情況,沈千楓其實也不是很清楚。長白雪山冰峰千里,雖說不像極北雪原那般寸草不生,但常人進去也會受不了,尤其是這等季節,外人去無異于自尋死路。茫茫群山中若想隱藏一個秘密,實在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莫說是一個家族幾十幾百人,就算是上千上萬人的軍隊,只怕也能藏得住。
  “若無必要,還是不要去打擾人家了。”沈千淩坐在床上道,“畢竟從頭到尾,白茫茫都是在幫我們,看上去並沒有任何惡意。”
  “的確如此。”沈千楓也點頭,“他的目的只是要見鬼手前輩,就算真的是連城一族之人,我們也沒理由因此去打擾。”
  “長白雪山守護者,聽上去有些意思。”秦少宇道,“這趟東北之行,比我想的要有趣許多。”
  “那你也不許去搗亂。”沈千淩道,“既然他用了化名,就說明不想被其餘人打擾,已所不欲勿施於人,若是有人想要闖追影宮,我們定然也是會不高興的。”
  “好吧,聽你的。”秦少宇妥協,“淩兒最近越來越會講道理。”
  “因為你越來越沒道理。”沈千淩道,“我總要替你拉回來。”
  “親一個。”秦少宇湊過去。
  沈千楓咳嗽,“我還在這裡。”
  “那你還不趕緊走?”秦少宇表現出了紅果果的不耐煩。
  沈千楓瞬間很想和他打一架。
  隔壁房中,慕寒夜正光著身子站在屋中間,十分豪放。
  黃大仙看的頭暈,於是往他腰裡圍了塊手巾。
  慕寒夜遺憾道,“這樣阿黃就不能仔細欣賞了。”
  黃大仙聞言胸悶,誰會想要欣賞你的那種東西?!
  “進去。“慕寒夜挽起袖子。
  慕寒夜縱身就跳進了浴桶。
  黃大仙被濺了一身一頭水,拼命忍住才沒有揍他。
  “不然一起?”慕寒夜興致勃勃,“反正阿黃也濕了。”
  黃大仙隨手盛起一瓢水,從他腦袋上澆了下去。
  慕寒夜落湯雞一般稱讚,“阿黃給人洗澡的方式真別致。”
  黃大仙將他整個人按下去,拿過帕子草草擦了兩下,“好了。”
  “這就好了?”慕寒夜吃驚,“就擦了兩把。”
  “我們中土之人洗澡就是這樣。”黃大仙站起來,“自己去穿衣服。”
  “那我自己洗。”慕寒夜坐著不肯出來。
  黃大仙懶得理他。
  慕寒夜強調,“兩隻手。”
  黃大仙自己爬上床。
  慕寒夜:……
  黃大仙躺進被窩。
  慕寒夜:……
  黃大仙轉身面對牆。
  慕寒夜:……
  黃大仙死死捏住拳頭。
  小半柱香的時間後,黃大仙憤怒從床上爬起來,帶著一臉要吃人的表情坐在了慕寒夜身邊,抄起手巾就開始到處亂擦,水花朵朵濺起,就好像小時候在洗土豆。
  慕寒夜顯然也被他這種豪放的做派震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站起來!”擦完上半身之後,黃大仙怒吼。
  慕寒夜趕緊站起來。
  黃大仙繼續洗土豆,甚至還將圍在他腰裡的手巾也扯掉,三下五除二擦得乾乾淨淨,然後一甩手巾站起來。
  慕寒夜全身都被擦得發紅,站在浴桶裡一臉無辜看他。
  黃大仙氣喘吁吁。
  慕寒夜小心翼翼拉住他的手。
  黃大仙與他對視片刻,大概是由於方才的事情太無語,又或者是慕寒夜的表情太茫然,無端就覺得有些好笑,最後便真的笑了出來。
  “我能出來了嗎?”見他笑出聲,慕寒夜才算是松了口氣,又恢復先前的無賴表情。
  黃大仙隨手扯過一邊的大手巾,劈頭蓋臉丟在他頭上,然後去櫃子裡拿出乾淨裡衣。
  慕寒夜趕忙伸手去接。
  黃大仙繞過他,自己回到床上放下床帳,將被他弄濕的裡衣丟了出來。
  慕寒夜意料之中沖了進來。
  黃大仙衣服穿到一半,滿臉無語看他。
  “我幫你。”慕寒夜低頭親親他。
  黃大仙閉眼伸手。
  慕寒夜眼底有些笑意,幫他輕手輕腳穿好衣服,然後將人抱進懷裡。
  東北的火炕很暖,身邊之人的胸膛卻更暖。
  黃大仙抬頭看他。
  慕寒夜眼神很是溫柔。
  “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怕你的?”黃大仙問。
  “不知道。”慕寒夜和他對視,“也沒必要知道。”
  想想當初自己躲進追影宮,剛被他找到時的情形,黃大仙覺得似乎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那時的你和現在不一樣。”
  “因為你害怕當初那個我。”慕寒夜低頭親親他,“所以現在這樣剛好。”
  就好像秦宮主願意為了沈小受戒掉衝動,沈千楓願意為了葉瑾堅定心意,慕寒夜也願意如此裝瘋賣傻,好讓原本充滿抗拒的心慢慢軟化。
  愛情這件事裡,總得有個人先去改變啊……


☆、96

  
  第95章-長白雪山的守護家族,
  其實按照先前的慣例,不管沈小受在哪裡跌倒,只要在秦少宇的視線範圍內,基本上都是有驚無險,十次有九次會被接住,
  但這次卻是例外。倒不是因為距離離得遠,而是因為……沈千淩懷裡還抱了只毛球。
  在它娘摔倒的時候,毛球也被順勢甩了出去,以一顆小炮彈的姿勢直直沖向它爹,秦少宇本能伸手一抓,再想去接沈千淩已經來不及,眼睜睜看他趴在了地上。
  “公子,”暗衛涕淚橫流撲上前,心裡十分懊惱!因為在剛剛一瞬間,所有人都是想過要拉住他的,但是又覺得這種機會應該留給宮主,於是稍稍遲疑了一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淩兒。”秦少宇也被嚇了一跳,大步上前將他抱起來,“沒事吧?”
  “沒事沒事。”沈千淩覺得非常苦逼,腿倒還好,就是剛才手撐到了粗糙地面,結果擦破一大塊皮,血淋淋的。
  “啾!!!”毛球眼神十分震驚,貼心伸出小爪爪想要安慰一下它娘。
  暗衛趕緊將自家少宮主抱進懷裡,又轉身去將葉瑾叫了過來。
  “怎麼摔成這樣。”葉瑾見狀皺眉。
  “不小心。”沈千淩覺得兩隻手都火辣辣,就好像剛抓完朝天椒!
  “這麼多人在場,居然沒一個人扶住。”葉瑾打開藥箱,小心幫他處理傷口。
  “嘶。”沈千淩疼得倒吸冷氣。
  毛球用小翅膀捂住眼睛。
  暗衛決定以死謝罪。
  秦少宇看的心煩,手一揮將所有人都趕了出去。
  “地上不乾淨,傷口要仔細處理。”葉瑾道,“忍著點。”
  “嗯。”沈千淩覺得自己真是非常倒楣。
  “走路不看道的毛病什麼時候才能改。”秦少宇伸手捏捏他的臉蛋,半是心疼半是無奈。
  怎麼一刻鐘不在身邊都要出事。
  待到傷口處理完,沈千淩兩隻手都被包成了粽子,左腳也有些扭傷,躺在床上很是怨念。
  “下次再這樣不注意,小心我打你屁股。”秦少宇低頭親親他,“記沒記住?”
  “我方才是有事要找你說。”沈千淩辯解。
  “我都聽到了。”秦少宇好笑,“無非就是錦裡客棧裡找出了銀子,你們在院內那麼大聲音在說,我如何會不知道。”
  沈千淩語調幽幽,“所以我摔得一點價值都沒有?”
  “客棧的事情交給千楓他們去處理。”秦少宇握住他的手腕,“我們哪裡都不去。”
  “這幅樣子,就算我想去也去不了。”沈千淩伸直雙手,覺得自己簡直就是木乃伊。
  既然受了傷,那當然就不能再繼續跑步,也不能再繼續節食,所以減肥計畫只好暫時擱淺。
  “張嘴。”秦少宇盛了一塊紅燒肉喂到他嘴邊。
  “不。”沈小受很有原則,“要吃菜。”
  “吃什麼菜,張嘴!”秦少宇皺眉。
  “你要尊重傷患選擇。”沈千淩試圖爭取權益。
  然後他就被強行塞了一塊肉。
  沈千淩:……
  “我喜歡就好,管其他人做什麼。”秦少宇喂他喝湯。
  “越來越胖了怎麼辦。”沈千淩嚴肅提醒他,“世界充滿旁人異樣的眼光。”
  “誰敢異樣你,我就幫你揍誰。”秦少宇又喂給他一筷子雞肉,“揍到對方不敢再異樣為止。”
  沈千淩覺得自己和他沒有辦法溝通。
  完全就是一個野蠻人。
  而與此同時,風雪城的百姓也十分揪心,因為據說沈公子摔傷了!雖然由於天氣的原因,這裡的百姓不像江南一般,喜歡在茶餘飯後出門閒話家常,但該有的八卦還是必須有!這晌大家看到暗衛垂頭喪氣出現在大街上,都覺得很是奇怪,於是紛紛湧上去問原因——要知道在平常他們可是很活蹦亂跳的,臉上時時喜氣洋洋,簡直就像天天在過年。
  “公子不小心摔了一跤,手受傷了。”暗衛還沉浸在失職的自責中無法自拔。
  百姓紛紛倒吸冷氣,沈公子受傷了啊,可了不得!
  八卦的傳播能力是無窮的,不消片刻工夫,幾乎全城百姓都知道沈千淩受了傷,並且已經由最原始的“沈公子摔倒手受傷”初級版,變成了“沈公子摔倒受了傷”進化版,再變成“沈公子摔倒之後重傷昏迷”高級版,再再變成“沈公子為了讓天氣放晴,不惜上天去找雪龍王,結果不慎掉下雲端,法力大損,至今昏迷不醒”的豪華版,待到沈千楓清點完錦裡客棧所藏的銀兩,帶著人往回走時,百姓正聚集在街頭,雙手揣在袖子裡滿臉憂心,互相分享著“沈公子心系風雪城,沖九天大戰雪龍王”這種壯烈故事,甚至還在商討要不要給他蓋一座廟。
  “給我?”沈小受被這個消息驚呆了,蒼天可表,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居然也會擁有一座廟!
  這簡直太玄幻了好嗎。
  秦少宇在一邊很沒同情心的笑出聲。
  “說正事。”沈千楓雖然也很想笑,但是畢竟還是要比他弟夫稍微靠譜一點,於是道,“客棧裡少說也有上千兩黃金,還有七八罐銀子,零零散散藏在不少地方,有些看上去已經有些年份。”
  “有些年份?”秦少宇喂沈千淩喝水,“能不能看出來多少年?”
  “至少也是五十年前,看封口的火蠟樣式就知道。”沈千楓道,“其中有一小箱金子被老鼠啃開,裡面的金子樣式與當日暗衛在後廚柴堆撿到的一模一樣。”
  “所以那錠金子其實不是誰落下的,而是被老鼠啃出來的。”秦少宇道,“也怪我們當時粗心,否則說不定還能早些發現秘密。”
  “現在也不算晚。”沈千楓道,“回來之時恰好遇到了東北歡喜門的左掌門,便打發他派了幾個弟子,前去京城替吳老闆請木匠師傅。”
  秦少宇笑道,“這樣也好,不用白不用。”
  “除了幫吳老闆修葺客棧外,其餘銀子我會派人送去王城給皇上。”沈千楓道,“有些金錠上頭還有前朝印記,應當是亂黨之物。”
  “那天聽吳老闆說,錦裡客棧已有百年歷史,原本是另一戶家族相傳,不過上一代不務正業,所以才賣給了他。”秦少宇道,“如此看來,應當是當年周王北逃時經過此處,於是便埋了一部分財寶在此處,想著以後有機會再來取。”
  “可惜他被楚王斬首與極北雪原,自然也就沒機會再回來取,這筆財富也就成了秘密。”沈千楓順著他往下猜測,“而周玨顯然也是這兩年才得到消息,否則在當初的客棧老闆想要出手之時,他便應當找人去買下來,不會讓吳老闆捷足先登。”
  “而周玨也一定不知道財寶的具體方位,又不能明目張膽來找,所以才會派那幾個毛皮商人暗中破壞。待到客棧一倒,吳老闆不僅會欠銀子,說不定還會背人命,到那時若是有人出面說要買客棧,吳老闆定然會求之不得。”沈千淩道,“如此一來,就什麼都能說通了。”
  “但是他萬萬不會想到,當日白茫茫的一支利箭,會將這場精心策劃的陰謀全部戳穿。”秦少宇笑笑,“也只能說他運氣太差。”
  “幹的是逆天之事,自然會遭老天懲罰。”沈千淩想了想,“不然將原本的客棧推平,在上頭給百姓蓋一個集市吧。將客棧移到數百米之外的另一處空地,以免周玨不死心,又跑來找吳老闆的麻煩。”
  “好。”秦少宇點頭,“都聽你的。”
  “手怎麼樣了?”沈千楓問,“疼不疼?”
  “有一點,不過沒關係。”沈千淩道,“葉大哥說不要碰水,三四天就會好。”
  “這幾天你便留在客棧照顧淩兒吧。”沈千楓看著秦少宇,“外頭的事交給我便好。”
  “我不用照顧。”沈千淩略囧,自己只是摔傷手而已,為什麼他哥要說得好像生活不能自理。
  “自己拿個筷子看看。”秦少宇在一邊道。
  沈千淩:……
  我可以拿勺子。
  “現在就算讓少宇出去,他也不會願意。”沈千楓站起來,“吃完飯早些休息吧,我讓廚房煮了些暖身的湯水,外頭看上去又要下大雪。”
  稍晚了一陣子,慕寒夜也前來探望了一下傷患,還拿了一包糖炒山楂。
  “謝謝。”沈千淩囧囧有神。
  “方才我去外頭買的時候,老闆還在問我說天帝有沒有下凡。”慕寒夜感慨,“不愧是泱泱中土,百姓的想像力也要豐富許多。”
  沈千淩:……
  “慕兄若是沒事,現在就可以走了。”秦少宇將糖山楂放到桌上,“不送。”
  “我才剛來。”慕寒夜提醒。
  “水要涼了。”秦少宇指指一邊的大浴桶。
  原來要沐浴啊……慕寒夜摸摸下巴,立刻又有了新思路。
  “阿黃!”片刻之後,慕寒夜悲愴沖進臥房。
  黃大仙原本正在疊衣服,聽到動靜後嚇了一跳,“怎麼了?”
  “手受傷了。”慕寒夜委屈。
  “我當出了什麼大事。”黃大仙很是無語。
  “這還不算大事?”慕寒夜將手伸到他眼前,強調道,“流血了。”
  “對深閨小姐來說,這的確算嚴重。”黃大仙把他的手打開,“對你來說,這和蚊子叮沒什麼兩樣。”
  “誰說的。”慕寒夜強調,“我向來身嬌體弱。”
  這四個字略雷,再想起他昨晚不要命的勇猛情形,黃大仙心裡更無語,抱著一疊衣服放進櫃子裡。
  “起碼幫我包一下。”慕寒夜扯扯他的衣袖。
  黃大仙隨手取出來一瓶藥酒遞過去。
  “阿黃幫我。”慕寒夜孜孜不倦。
  黃大仙想要繞過他出門。
  慕寒夜立刻蹲在了地上,還抱住了膝蓋,就像是被主人拋棄的大狗。
  黃大仙:……
  慕寒夜淒淒慘慘道,“血流成河。”
  “你……夠了!”原本只是個小傷口,此時卻在不斷往外湧血,顯然是他在用內力逼,面對如此腦殘的行為,黃大仙原本不想理,走到門口卻還是妥協,拿過一邊的繃帶幫他纏好。
  慕寒夜目光炯炯,“傷口是不是不能沾水?”
  黃大仙手下一滯,然後道,“隨便沾。”
  慕寒夜:……
  “好了。”黃大仙站起來。
  “阿黃。”慕寒夜狗皮膏藥般跟在他身後,“等等要幫我沐浴。”
  “做夢。”黃大仙爬上床。
  慕寒夜撲上去壓住他。
  “滾!”
  “不。”
  “放手!”
  “沐浴!”
  裝死。
  亂摸!
  裝死!
  親!
  裝死!
  咬!
  “住手!”
  “沐浴。”
  “……”
  誰能救他!!!!!
  雖然都是小受,但沈千淩和黃大仙顯然不是一個等級。比如說此時此刻,沈小受就正舒舒服服坐在浴桶裡,讓秦少宇幫自己洗澡。
  全身皮膚都是滑嫩嫩,真是不能更加誘人。於是秦宮主假借沐浴之名,將自家小豬全身上下摸了個遍,甚至連小小淩也沒有放過!
  “流氓!”沈千淩抗議。
  “嗯,我就是流氓。”秦少宇將他抱出來,放在大毯子上擦乾,然後低頭親了一下小肚子。
  沈千淩癢癢,用沒受傷的腳丫子踢踢他。
  氣氛正好,卻偏偏有人要搗亂。院內先是有暗衛低呼了一聲“是誰”,而後便是幾聲沉悶聲響,像是有重物落地。
  “給秦宮主的禮物。”聲音很熟悉,正是當日的白茫茫。
  待到秦少宇出門之時,對方已經無影無蹤,院內丟了五個大麻袋,細看似乎還在微微動彈。
  “什麼東西。”暗衛露出嫌惡的表情,髒兮兮的。
  “打開一個看看。”秦少宇用腳踢了踢。
  暗衛解開繩子,就見裡面竟然是個五大三粗的高壯男人,眼睛與嘴都被堵著,看上去像是中了迷藥。
  “怪不得來了一堆人,還以為是來打架的。”暗衛將那人的眼罩拿掉,“誰啊,不認識。”
  “若是沒猜錯,大概就是毛家五兄弟。”沈千楓聽到動靜,也從屋裡出來,“我們的人沒找到,倒是讓白茫茫搶了先。”
  “東北應該是他的地盤,比我們熟悉也不為過。”秦少宇道,“不過如此一來,倒替我們省了不少事。”
  “先關押到客房,你們幾個守著。”沈千楓道,“一旦蘇醒過來,登時前來報告。”
  “是。”暗衛領命,拖著那幾個大麻袋離去。
  “看來他的確有些手段。”院內重新安靜下來,秦少宇對沈千楓道,“白茫茫,聽上去不像是個真名字。”
  “你有沒有聽說過東北連城一族?”沈千楓問秦少宇。
  “連城?”秦少宇搖頭,“從未聽過,什麼來路?”
  “據說是世代守護長白雪山。”沈千楓道,“聽上去像是神話故事,再加上從來沒有人見過,所以江湖上也無人當真。不過據說他們倒是真的以射箭見長,據說連五歲孩童也能百步穿楊。”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有印象了。”秦少宇點頭,“先前在王城聽過一段說書,便是講連城一族不自量力,想從我手裡搶淩兒的故事。”
  沈千楓:……
  “原來還真有這夥人?”秦少宇道,“早知如此,我便該找藉口先將白茫茫揍一頓。”當日聽說書的氣還沒消,這次正好有藉口。
  “你講點道理啊……”沈千楓還未來得及說話,沈千淩就已經在屋內怨念抗議,“進來說。”
  暴力分子什麼的,簡直讓人捉急。
  對於連城一族的情況,沈千楓其實也不是很清楚。長白雪山冰峰千里,雖說不像極北雪原那般寸草不生,但常人進去也會受不了,尤其是這等季節,外人去無異于自尋死路。茫茫群山中若想隱藏一個秘密,實在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莫說是一個家族幾十幾百人,就算是上千上萬人的軍隊,只怕也能藏得住。
  “若無必要,還是不要去打擾人家了。”沈千淩坐在床上道,“畢竟從頭到尾,白茫茫都是在幫我們,看上去並沒有任何惡意。”
  “的確如此。”沈千楓也點頭,“他的目的只是要見鬼手前輩,就算真的是連城一族之人,我們也沒理由因此去打擾。”
  “長白雪山守護者,聽上去有些意思。”秦少宇道,“這趟東北之行,比我想的要有趣許多。”
  “那你也不許去搗亂。”沈千淩道,“既然他用了化名,就說明不想被其餘人打擾,已所不欲勿施於人,若是有人想要闖追影宮,我們定然也是會不高興的。”
  “好吧,聽你的。”秦少宇妥協,“淩兒最近越來越會講道理。”
  “因為你越來越沒道理。”沈千淩道,“我總要替你拉回來。”
  “親一個。”秦少宇湊過去。
  沈千楓咳嗽,“我還在這裡。”
  “那你還不趕緊走?”秦少宇表現出了紅果果的不耐煩。
  沈千楓瞬間很想和他打一架。
  隔壁房中,慕寒夜正光著身子站在屋中間,十分豪放。
  黃大仙看的頭暈,於是往他腰裡圍了塊手巾。
  慕寒夜遺憾道,“這樣阿黃就不能仔細欣賞了。”
  黃大仙聞言胸悶,誰會想要欣賞你的那種東西?!
  “進去。“慕寒夜挽起袖子。
  慕寒夜縱身就跳進了浴桶。
  黃大仙被濺了一身一頭水,拼命忍住才沒有揍他。
  “不然一起?”慕寒夜興致勃勃,“反正阿黃也濕了。”
  黃大仙隨手盛起一瓢水,從他腦袋上澆了下去。
  慕寒夜落湯雞一般稱讚,“阿黃給人洗澡的方式真別致。”
  黃大仙將他整個人按下去,拿過帕子草草擦了兩下,“好了。”
  “這就好了?”慕寒夜吃驚,“就擦了兩把。”
  “我們中土之人洗澡就是這樣。”黃大仙站起來,“自己去穿衣服。”
  “那我自己洗。”慕寒夜坐著不肯出來。
  黃大仙懶得理他。
  慕寒夜強調,“兩隻手。”
  黃大仙自己爬上床。
  慕寒夜:……
  黃大仙躺進被窩。
  慕寒夜:……
  黃大仙轉身面對牆。
  慕寒夜:……
  黃大仙死死捏住拳頭。
  小半柱香的時間後,黃大仙憤怒從床上爬起來,帶著一臉要吃人的表情坐在了慕寒夜身邊,抄起手巾就開始到處亂擦,水花朵朵濺起,就好像小時候在洗土豆。
  慕寒夜顯然也被他這種豪放的做派震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站起來!”擦完上半身之後,黃大仙怒吼。
  慕寒夜趕緊站起來。
  黃大仙繼續洗土豆,甚至還將圍在他腰裡的手巾也扯掉,三下五除二擦得乾乾淨淨,然後一甩手巾站起來。
  慕寒夜全身都被擦得發紅,站在浴桶裡一臉無辜看他。
  黃大仙氣喘吁吁。
  慕寒夜小心翼翼拉住他的手。
  黃大仙與他對視片刻,大概是由於方才的事情太無語,又或者是慕寒夜的表情太茫然,無端就覺得有些好笑,最後便真的笑了出來。
  “我能出來了嗎?”見他笑出聲,慕寒夜才算是松了口氣,又恢復先前的無賴表情。
  黃大仙隨手扯過一邊的大手巾,劈頭蓋臉丟在他頭上,然後去櫃子裡拿出乾淨裡衣。
  慕寒夜趕忙伸手去接。
  黃大仙繞過他,自己回到床上放下床帳,將被他弄濕的裡衣丟了出來。
  慕寒夜意料之中沖了進來。
  黃大仙衣服穿到一半,滿臉無語看他。
  “我幫你。”慕寒夜低頭親親他。
  黃大仙閉眼伸手。
  慕寒夜眼底有些笑意,幫他輕手輕腳穿好衣服,然後將人抱進懷裡。
  東北的火炕很暖,身邊之人的胸膛卻更暖。
  黃大仙抬頭看他。
  慕寒夜眼神很是溫柔。
  “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怕你的?”黃大仙問。
  “不知道。”慕寒夜和他對視,“也沒必要知道。”
  想想當初自己躲進追影宮,剛被他找到時的情形,黃大仙覺得似乎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那時的你和現在不一樣。”
  “因為你害怕當初那個我。”慕寒夜低頭親親他,“所以現在這樣剛好。”
  就好像秦宮主願意為了沈小受戒掉衝動,沈千楓願意為了葉瑾堅定心意,慕寒夜也願意如此裝瘋賣傻,好讓原本充滿抗拒的心慢慢軟化。
  愛情這件事裡,總得有個人先去改變啊……


☆、97

  
  第96章-名門正派一點都不正派,
  雖說有個神醫做大嫂,但畢竟神醫不是神仙,就算的上了藥,手上的傷也不會在一夜之間痊癒。後半夜的時候,沈千淩睡得迷迷糊糊一轉身,不小心把手壓到,瞬間疼得一激靈。
  “怎麼了,”秦少宇也醒過來。
  “……沒事。”沈千淩吸冷氣。
  秦少宇點燃床頭蠟燭,“傷口疼,”
  “不小心壓到了。”沈千淩舉起手,“沒什麼事,你快睡。”
  白色繃帶上隱隱有些滲血,秦少宇翻身下床拿過繃帶,幫他重新處理傷口。
  傷口附近有些腫,沈千淩覺得很是苦逼。
  “小熊掌。”秦少宇幫他重新包好。
  沈千淩:……
  少俠你稍微有點同情心啊!而且在民間傳說裡你才是熊!
  “睡吧。”秦少宇將他的手腕握住,“我守著你。”
  沈小受發自內心歎了口氣。
  “怎麼了?”秦少宇問他。
  “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我也經常會出意外。”沈千淩往他胸前靠了靠,“那時候覺得根本沒什麼。”雖然算是大明星,但是在拍戲時大家都一樣,該出狀況還是會出。飆車的時候出過車禍,練武的時候也不小心被人踢傷過,最嚴重無非就是住幾天院,再被媒體炒作一下而已,壓根就不會放在心上。為什麼現在不過是摔傷了手,居然會輾轉反側連覺都睡不好。
  真是弱爆了,完全不爺們。
  “前世你沒人疼?”秦少宇問。
  沈千淩囧,也不是啊!雖然自己沒有父母,但還是有許多朋友粉絲好嗎,經紀人也很好。
  “那就是被我慣壞了。”秦少宇低頭看他,“嗯?”
  “大概是。”沈千淩舉起手,“喏,要是換在之前,大夫最多給我幾顆止疼片,一定不會有人徹夜握著我的手。”
  “都娶回家了,自然要好好寵。”秦少宇和他蹭蹭鼻子。
  沈千淩立刻想起自己剛出道時演得一部黑歷史總裁劇,女主嬌滴滴說“人家要被你寵壞了”之類的畫面不要太天雷好嗎,於是他全身哆嗦了一下。
  “怎麼了?”秦少宇失笑。
  “以後我要獨立一點。”沈千淩把手掙開,“你不要事事都護著我。”不然只會越來越米蟲,非常丟人。
  “這話說得奇怪。”秦少宇捏捏他的鼻子,“不護著你,難道還要欺負你?”
  “欺負也不行!”沈千淩想了想,“你就把我當成葉大哥。”
  “……”秦少宇表情複雜。
  “或者是大哥?七絕王?黃大仙?我爹?”沈千淩充分舉了一下例子,“總之不要再把我當成你的……人!”
  秦少宇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對他這番言論。
  “好了,睡吧。”沈千淩道,“不用管我了。”
  秦少宇道,“若真如此,那我就要去睡客房了,不是我的人,自然沒理由與我同塌而眠。”
  沈小受立刻熊抱住他。
  秦少宇笑著搖搖頭,“怎麼了?”
  “現在先不要走。”沈千淩趴在他身上,“等到我傷好之後,我們再分居!”
  秦少宇表情僵硬了一下,原來還沒改主意,分居?
  “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沈千淩像八爪魚。
  “為什麼要等到你傷好之後?”秦少宇拍拍他的後腰,“既然要獨立,自然要從現在開始,哪有延期的道理。”
  “我也想,但是我手和腳都受傷了。”沈千淩哼哼,“我倒是不介意別人喂我吃飯扶我去噓噓,但是你一定會殺人。”
  秦少宇:……
  好吧他的確會。
  “睡覺。”沈千淩命令,鼓著腮幫子吹熄燭火。
  秦少宇在黑暗裡望著床頂。
  早知如此,自己方才還不如不醒來啊……
  第二天一早,沈千楓還未起床,暗衛便在窗外稟報,說白茫茫昨晚抓來的那幾個男人已經醒了過來。
  “我去看看。”沈千楓坐起來,對枕邊人道,“你再睡一會。”
  葉瑾目光兇狠!因為他有著濃郁的起床氣!昨晚原本就為了東北周玨這些破事輾轉反側,臨近天亮好不容易才睡著,卻又被殘忍吵醒,於是整個人都非常怨念!
  知道他這個毛病,沈千楓一般都會早一步起床,提前去書房處理事情,今早卻還是遲了一步。
  “乖。”沈千楓拍拍他,“閉眼睛。”
  “我跟你一起出去。”葉瑾直直坐起來。
  “還很早。”沈千楓耐著性子哄。
  葉瑾抓過衣服開始套,表情看上去要吃人。
  沈千楓:……
  客棧自然不會有地牢,不過由於沈千楓將這裡整個包了下來,所以那幾個壯漢被集體關在客房裡,倒也不會影響到其餘客人。
  “大少爺,葉谷主。”見到兩人進屋,暗衛紛紛打招呼。
  “有沒有問出什麼?”沈千楓問。
  “沒有,迷藥中得有些深,只是醒過來而已,腦子還沒有完全清楚。”暗衛道,“方才問了半天,眼神還是這樣茫然。”
  沈千楓還未來得及說話,葉瑾就已經氣勢洶洶殺過去,翻開其中一人的眼皮看了看,然後猛然揮起拳頭,結結實實砸到他胸前。
  壯漢噴出一口黑色淤血。
  日月山莊暗衛受驚,前來湊熱鬧的追影宮小夥伴也倒吸涼氣,葉看上去文弱秀氣,為什麼下手這麼兇殘,沈大少爺簡直可憐,一定天天都被棗刺抽打。
  “好了。”葉瑾站起來,覺得胸中鬱悶之氣消失了一點點。
  “咳咳。”吐出那口淤血後,壯漢果然便清醒了一些,眼神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渙散。
  “叫什麼名字!”追影宮暗衛突然大吼了一聲。
  “毛四!”剛清醒就聽到耳邊炸開這麼一句,壯漢條件反射回答了一句。
  屋內眾人都用崇拜的眼神看他。
  江湖吉祥物略驕傲,沒錯我向來如此機智,你們感受一下。
  “你們是誰?”毛四總算看清眼前的人。
  “現在才想起來問。”葉瑾嘖嘖,“果然什麼樣的主子,便有什麼樣的奴才。
  周圍是神智不清的兄弟,眼前兩個男人一個器宇軒昂,一個面色清冷,舉止穿著都不像是一般人。左邊一群黑衣人冷酷嚴厲,目光像是黑鷹,右邊一群黑衣人則是喜氣洋洋,甚至還在嗑瓜子,面對如此場景,毛四一時半會實在很難反應過來。
  追影宮暗衛嘖嘖,“果然腦袋凍壞了。”一直張著嘴算怎麼回事。
  “你們抓我想做什麼?”毛四警惕。
  “你說呢?”葉瑾蹲在他面前。
  毛四咽了口唾沫道,“你們想買熊皮?”
  “少裝糊塗。”葉瑾冷笑,“這裡可有五個人,你若不說便只有死路一條,別以為自己多值錢。”
  毛四掙扎著坐起來,“我知道你們是誰了。”
  “說說看。”葉瑾站起來。
  追影宮暗衛立刻狗腿端了一把椅子過去。
  日月山莊暗衛:……
  追影宮感慨不已,我們簡直會做人。
  “你是葉穀主?”毛四看著葉瑾,方才是沒反應過來,此番腦子清醒,自然不可能猜不到眾人身份。沈千淩的畫像到處都是,所以這兩人只能是沈千楓與葉瑾。
  “我為什麼不能是沈千楓?”葉瑾挑眉。
  沈大少:……
  毛四不假思索道,“因為據說沈盟主比較高。”
  然後他就又被葉瑾揍了一拳。
  每一個小受都夢想長成七尺大漢,比如說沈小受,再比如說葉穀主。
  但也僅僅是夢想而已。
  毛四捂住鼻子。
  雖說是五兄弟,但性格卻大相徑庭。也只能說葉穀主運氣太好,隨手一拳便揍醒了最呆的一個,毛四外號彪四,智商可見一斑。
  “知不知道,是誰抓你來的?”沈千楓問。
  “不知道。”毛四搖頭。
  “那你知道些什麼?”沈千楓眼神很冷。
  “我什麼都不知道。”毛四嘴很緊,這也和平時其餘兄弟對他的提醒有關——若是一不小心被人抓到,只管說不知道。
  團隊裡有個智商短板,就是如此讓人憂心。
  “什麼都不知道?”葉瑾皺眉。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毛四又重複了一遍,“我們是好好做生意的,你們這樣胡亂抓人,就不怕王法懲治?”
  “老子就是王法。”葉瑾眼神不屑,說出了惡霸專用臺詞。
  追影宮暗衛立刻在心裡開始鼓掌,明明就是不食煙火的清冷長相,學痞子爆粗什麼的簡直帶感,什麼時候我家夫人也能如此兇狠一下,小圓尾都氣到發抖什麼的,簡直想一想就心肝顫。
  在江湖傳言裡,沈千楓和葉瑾堪稱俠義模範,心系武林安危日夜操勞不休,聽上去就非常正派。所以當毛四聽到葉瑾居然說出這麼一句話之後,一瞬間有些我夥呆。
  “數到三,再不說我就活埋了你。”葉瑾道,“一二三。”
  日月山莊暗衛上前捂住他的嘴,拖著就往外走。
  於是毛四就又被驚呆了,為什麼會有這麼快的“一二三”,審訊這種事情,難道不應該是威逼加利誘?
  而暗衛顯然不會給他思考的機會,將人拖到院內後塞住嘴丟在一邊,拿著鐵鍬就開始挖坑,簡直就是下鏟如飛!
  毛四躺在冰冷的雪地上,眼睜睜看著坑越來越大,四肢也也來越麻木。
  “已經快挖好了啊?”追影宮暗衛吃完瓜子後,顛顛跑來湊熱鬧,然後蹲在毛四周圍扯衣服,“這是毛皮?”
  毛四瞪大眼睛。
  “看著好像很值錢呐。”追影宮暗衛動手將他的皮馬甲割下來,卷巴卷巴塞進了腰裡。
  毛四凍得打哆嗦。
  “褲子摸著也不錯。”追影宮暗衛開始解腰帶,“雖說是穿過的,但賣給窮苦人家也能賺點酒錢。”
  毛四驚恐看著自己褲子被扒掉,露出兩條粗壯毛腿。
  “反正都要埋了,索性都脫了吧。”暗衛往手心呵氣,“能掙一點是一點。”
  毛四開始嗚嗚掙扎。
  “這位兄弟。”暗衛面色凝重,“我們追影宮窮啊,宮主和夫人合穿一條褲子,弟兄們過年也沒肉吃,你就當做件好事,如何?”
  “是啊。”另一個暗衛也點頭,“明年今日,我們雖然沒錢給你燒紙,但一定會遙望東北,也好聊表謝意。”
  毛四掙扎得更加厲害。
  “快點。”日月山莊暗衛丟下鐵鍬,“坑挖好了,埋了快些交差。”
  “好嘞!”追影宮暗衛集體撲上去,將人扒了個乾乾淨淨。
  在如此多人面前赤身裸|體,毛四整張臉都慘白,即將被活埋的恐懼甚至大過寒冷,當第一鐵鍬帶著冰渣的泥土蓋到身上時,他終於開始崩潰,用近乎於瘋狂的幅度開始扭動身體。
  暗衛故意裝作沒看見,繼續往裡填土,直到見他已經開始絕望,才停下鐵鍬擦了把汗,將他嘴裡的布扯了出來,“有沒有什麼遺言,我家谷主仁厚,說不定會替你帶到話。”
  毛四驚魂未定,大腦也有些空白,只知道死死盯著他。
  “沒什麼話說?”暗衛站起來,“那就算了。”
  “我說!!!!!”毛四終於回過神,幾乎是歇斯底里的吼出來,雖然聲音嘶啞,不過屋內的葉瑾與沈千楓卻都聽得清清楚楚。
  “比我們預想的還要早。”沈千楓遞給他一杯茶。
  “都是些貪生怕死之輩罷了。”葉瑾搖頭,“其實誰都怕死,但既然怕死,就該老老實實在家過日子。出來謀逆還怕死,真沒什麼值得同情。”
  “要說什麼遺言?”日月山莊暗衛問。
  “不,不是。”毛四嘴唇哆嗦,“你們想知道什麼,我都說。”
  “你確定?”追影宮暗衛眼神遺憾,“但我們坑都挖好了。”
  毛四聞言幾乎要哭出來。
  怕再下去會把人凍壞,日月山莊暗衛將他拖回房內。葉瑾一口茶水全部喝進氣管,沈千楓甩袖站起擋在他眼前,然後怒道,“不知道先穿上衣服再帶進來?!”
  “屬下知錯。”日月山莊暗衛低頭。
  追影宮暗衛迅速幫毛四套好衣服。
  “也不用扒光了吧?”葉瑾表情很糾結,覺得略反胃,因為他方才什麼都看到了!此生此世,他也就只看過自己和沈千楓兩人的那什麼,所以此番猛然有些接受無能,並且還在想要怎麼洗眼。
  日月山莊暗衛齊齊伸手指向追影宮暗衛。
  江湖吉祥物集體呲牙笑。
  葉瑾:……
  腦殘。
  “說吧。”沈千楓冷冷看著毛四,“不過提前聲明,你只有這一次機會。若是再繼續支支吾吾,這次直接活剮了你。”
  有了方才的遭遇,毛四毫不猶豫的相信,他們的確會這麼做。就說傳聞果然不可信,堂堂武林盟主竟如此兇狠殘忍,張j□j埋閉口剮。想到此處,他又有些怨恨周玨,因為先前剛準備出極北荒原的時候,周玨就曾經說過若不慎落到朝廷或者中原武林手中,不管如何被審問,只管咬緊自己是毛皮販子,這樣他們抓不著把柄,便能有機會全身而退。現在看來,這根本就是無稽之談——根本就不是全身而退,而是死路一條。
  “我沒多少耐心。”耳邊又傳來沈千楓的聲音。
  毛四哆嗦了一下,抬頭道,“我若是說了實話,可否放我們弟兄幾人一條活路?”
  “充軍。”沈千楓道,“這是我能給你最大的條件。”
  “……好。”毛四咬牙,無論如何,起碼也比被活埋在雪地裡要強。更何況將來若是有機會,說不定還能越獄脫逃。於是道,“不管我們是什麼罪名?”
  “好。”沈千楓點頭,“不管是什麼罪名,我都饒你們五人一條命。”
  “我們的確是販賣毛皮的。”毛四道。
  “賣給誰?”沈千楓問。
  “誰都有,各地百姓,還有……羅刹國。”毛四道,“不過一共也沒幾次。”
  “銀子呢?”沈千楓又問。
  毛四:……
  “我隨時都有可能改主意。”沈千楓提醒。
  毛四咬牙,“交給李丞相。”
  “噗。”葉瑾笑出聲,“官職倒是設立挺齊全,還有丞相。”
  沈千楓先前也聽黃大仙說起過此人,據說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為人很是精明殘暴,還會些邪門歪道,這些年幫著周玨幹了不少缺德事。
  “周玨在何處?”沈千楓又問。
  “這我們真的不知道。”毛四搖頭,“他行蹤詭秘,出了丞相等幾個人外,其他人不會知道他的行蹤。”
  “一點風聲也沒有?”沈千楓皺眉。
  “的確沒有。”毛四搖頭,“他的警惕性很高,經常好幾個月也不會露面。”
  “錦裡客棧蟻災之事呢?”葉瑾問,“可是你們幾個所為?”
  毛四猶豫了一下,點頭,“也是李大人的命令,蟻后與蟻巢都是他交給我們的。”
  “卑鄙。”葉瑾嫌惡,“也不怕斷子絕孫。”
  誠如眾人先前預料,周玨的確是最近才得知錦裡客棧裡有寶藏,所以派了毛家五兄弟來搗亂,想要趁客棧出事之際低價收購。而這五弟兄也的確是先前延金鎮的人,據毛四所說不僅是延金鎮,周邊一些村鎮之內,也經常會遇到所謂“周氏王朝”的使臣,假借發米發麵的名義召集村民,然後趁機勸眾人加入南伐軍。
  “居然如此囂張。”回房之後,葉瑾很有些胸悶。
  “喝水。”沈千楓遞給他一杯熱茶。
  “下一步怎麼辦?”葉瑾問。
  “我已經吩咐將毛家五兄弟分開關押。”沈千楓道,“早上便到此為止吧,你也累了。中午吃過飯休息一陣子,我們再去審其餘人,少宇也七絕王應當也能幫忙。”
  “中午我要吃豬腳米線。”葉瑾憤恨,“去黴運。”
  沈千楓:……
  “還要洗眼。”葉瑾怒捶桌。
  “忘掉。”沈千楓抱住他的腦袋,“不許記住。”
  “你當我想記!”葉瑾在他小腹上撞腦袋,“忘不掉,快給我看一眼你的。”
  沈千楓略驚呆。
  “快點。”葉瑾催促。
  雖然沈千楓很想要葉瑾主動一點,但光天化日讓自己脫褲子,這……
  但是葉穀主顯然不會管這麼多,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三兩把解開腰帶,扯開褲腰往裡看了一眼。
  沈千楓只好站著一動不動。
  葉瑾皺眉,“這麼大?”
  沈千楓:……
  成親三年多,難不成現在才發現?
  “下流!”葉瑾撇嘴。
  沈千楓百口莫辯,分明自己才是被扒褲子的那個。
  葉瑾又看了一眼。
  沈千楓:……
  這是看上癮了?
  而就在沈盟主與葉穀主少兒不宜的時候,沈千淩正在隔壁伸懶腰。
  “睡醒了?”秦少宇在他身邊問。
  “嗯。”沈千淩眼睛半睜,“其實是餓醒的。”
  秦少宇失笑,扶著他坐起來,“手怎麼樣?”
  “沒事了。”沈千淩打呵欠,“早上院內在做什麼?我迷迷糊糊聽到有聲響。”
  “是毛家五兄弟。”秦少宇道,“葉瑾將毛四弄醒之後,問了不少東西出來,現在東北邊境已亂,像延金鎮那樣的地方不在少數,只不過官匪勾結,所以一直未傳開而已。”
  “那我們要趕緊過去嗎?”沈千淩問。
  “這是交給官府會更妥當。”秦少宇道,“當然若是朝廷人手不夠,我自然會安排東北各門派加以協助。”
  “各門派?”沈千淩眯眼。
  “無雪門除外。”秦少宇從善如流。
  “我昨晚還夢見了吟無霜!”提及此事,沈千淩立刻嚴肅起來。
  秦少宇吃驚,“你夢他做什麼?”
  “夢到了武林大會,然後他跑過來說要給你跳舞!”雖然略天雷,但這並不妨礙沈小受生氣。
  秦少宇忍笑,“那你呢?”
  “我手腳受傷,躺在旁邊的擔架上!”沈千淩無比怨念,“然後你為了給他空出地方跳舞,就派暗衛把我抬了下去!”簡直出離憤怒好嗎!
  秦少宇笑到胃疼。
  居然還能和自己的傷聯繫起來。
  就說小活寶啊。
  “宮主。”暗衛在外頭叫,“七絕王來了。”


☆、98

  
  第97章-到了傳說中的寒淞城!
  “再躺一陣子。”秦少宇對沈千淩道,“我出去看看慕寒夜有什麼事,然後就回來幫你穿衣服。”
  “嗯。”沈千淩點頭,目送他出了房間,然後就自己小心翼翼挪下床,打算去噓噓一下。
  腳上的扭傷並不嚴重,原本緩慢行走還是沒什麼問題,但天有不測風雲,在路過桌子的時候,原本好好放在桌上的寶劍突然猛烈震了一下,嘩啦掃翻一堆茶杯。
  沈千淩也被成功嚇了一跳,腳下一滑坐在了地上。
  真是不能更加淒慘。
  “淩兒。”秦少宇在院內聽到動靜,趕忙進來看究竟,就見沈千淩正坐在一灘水裡,看上去簡直衰到極點。
  “怎麼又摔了。”秦少宇將他抱起來。
  “……”沈千淩覺得自己很需要去燒香去黴運。
  兩人說話間,桌上的寶劍又跳了一下。秦少宇單手將它拿起來,一抖將劍鋒徹底合入鞘中。
  “為什麼他會自己動?”沈千淩心有餘悸。
  “先說你有沒有摔傷。”秦少宇將人放在椅子上,從櫃子裡拿了乾淨衣服出來。
  “我倒是沒事,就是嚇了一跳,它方才也是這樣自己動。”沈千淩皺眉,“先前從沒見過它這樣。”
  “赤影劍是上古妖劍。”秦少宇幫他換衣服,“一段時間若是沒見到血腥,就會如此焦躁不安。”
  “還會這樣?”沈千淩汗毛倒立。
  “害怕了?”秦少宇刮刮他的鼻子。
  “聽上去像是魔教之物。”沈千淩老老實實道。
  “這話錯了,武器沒有正邪之分。”秦少宇笑笑,“重要的是擁有它的主人是正還是邪。”
  “也是。”沈千淩好奇,“那我能看看嗎?”
  “自然。”秦少宇將寶劍取過來遞給他。
  手感很沉,沈千淩使勁拔|出來一截,就見劍鋒是暗沉銀色,上面刻了一個篆體的“秦”字,看上去已經有些年份,而在旁邊則是一個新一些的“沈”字,中間還有一隻毛乎乎的小鳳凰。
  “原本不想刻的。”秦少宇坐在他身邊,“總覺得這些殺戮之事,我一個人沾了便好,不過後來想想,既然是一家人,自然要什麼時候都在一起。”
  “我都不知道。”沈千淩有些意外。
  “那現在知道了。”秦少宇握住他的手,“可不可以抵消掉先前那個夢?”
  “勉勉強強。”沈千淩抬起腦袋,“幫我撓一下鼻子,癢癢。”
  秦少宇笑出聲,伸手幫他抓一抓。
  “但我們還是要分居的。”沈千淩表情嚴肅,“這是原則問題。”
  秦少宇:……
  這兩天自己一直守在他身邊,離開的時間加起來也不到半個時辰,他就有本事將自己摔了兩跤,到底是哪裡來的自信要分開住。
  但是沈小受很堅決。
  於是秦宮主也只好暫時妥協。
  下午的時候,毛家其餘四兄弟也陸續清醒過來,睜眼便見四周都是黑衣人,有的嚴肅有的嬉皮笑臉,場景略詭異,但看上去都不是善茬。
  “還要不要去審問?”聽到消息後,沈千楓問葉瑾。
  “不去,你一個人去。”葉瑾滿臉嫌惡,“萬一再看到一次怎麼辦,髒死了。”
  “也好。”沈千楓捏捏他的臉蛋,“那你去照顧一下淩兒,我與少宇一起過去。”
  其實沈小受也是很想參與審問犯人的,但在他男人他哥他嫂子的反對之下,只好不甘不願留在了房內。
  “一些五大三粗的男人,又蠢,有什麼好看的。”葉瑾幫他換繃帶,拆開後皺眉,“怎麼比昨天更腫了。”
  沈千淩老老實實道,“睡覺的時候不小心壓到了。”
  葉瑾搖頭,“等等我去提醒一下少宇,你的手最近不能碰。”
  沈小受不滿道,“為什麼要提醒他!”
  “那我要提醒誰?”葉瑾不解。
  “提醒我啊。”沈千淩強調,“這是我自己的手。”
  這話說得也沒錯,葉瑾一時間有些被繞進去。
  沈千淩繼續道,“以後我要自己照顧自己。”
  “也好。”葉瑾點點頭,倒也沒多問,“那我說你記著,手上的傷不能沾水不能壓,每天換三次生肌散,記得要喝青藤露;腳腕的扭傷要泡熱水,還要按摩周圍經絡活血,睡前半個時辰敷化瘀膏,完了記得洗乾淨。不要吃牛羊海鮮這些發物,生冷刺激也要戒掉,這兩日小鳳凰就先留在我這裡,不然被撞到又會加重,記沒記住?”
  沈千淩老老實實道,“沒怎麼記住。”不要一次說這麼一大段啊簡直複雜。
  葉瑾歎氣,“我還是告訴少宇好了。”
  沈千淩:……
  這麼不給面子,還是我嫂子嗎。
  “獨立不是完全不讓人照顧。”葉瑾道,“兩人既然成親,自然就要性格互補。少宇處理門派大事,你負責幫他顧家管賬,這樣不是很好?”
  “……”但我現在和民間傳聞越來越一致了!沈小受心裡蛋蛋怨念。只要他不在身邊,就連走路會摔跤,脆弱的小人兒什麼的,簡直不能更丟人。
  “他寵著你,是因為喜歡你。”葉瑾道,“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你怎麼還往外推。”
  沈千淩立刻想起了吟無霜。
  “都這麼多年了,吟門主應當已經放下了。”葉瑾敲敲他的腦袋,“你不必如此戒備。”
  “你怎麼會知道我在想什麼?”沈千淩受驚,自己明明就什麼都沒有說,居然這樣也能猜到,難道他嫂子還會讀心術?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大哥簡直值得被點一筐蠟燭。
  “每次提到吟門主,你就是這幅表情。”葉瑾犀利道,“我想不知道也難。”
  沈千淩:……
  “若無意外,我們馬上就要去寒淞城了。”葉瑾繼續道,“必然也會見到吟門主。”
  沈小受開始在心裡哼哼唧唧。
  “屆時不許胡鬧。”葉瑾提醒他。
  那一定不會胡鬧!沈千淩燃燒鬥志!和狐狸精正面pk這種事情,真是想一想就非常沸騰。
  必須贏!
  葉瑾看著他的表情,心裡充滿深深無奈。
  怎麼看上去又要捅簍子啊……
  而在隔壁房中,審問也正在愉快進行。
  “何必嘴硬呢。”追影宮暗衛循循善誘,“你們看,毛四做事就很上道,所以他現在正在隔壁吃火鍋。”
  毛家其餘四兄弟依舊緊閉著嘴。
  “可以嚴刑拷打了嗎?”追影宮暗衛用非常期待的眼神看向自家宮主。
  “隨意。”秦少宇單手撫摸毛球的小腦袋。
  “啾。”小鳳凰使勁伸長脖子,非常想讓它爹撓癢癢。
  簡直就是父子情深!
  慕寒夜在一邊吃驚,“才剛問了一個問題,就要開始嚴刑拷打?”
  “沒錯。”暗衛熱情洋溢,“蜀中特色,我們都十分暴脾氣。”
  慕寒夜稱讚,“秦兄果真厲害。”
  追影宮暗衛隨手甩開鐵鞭,在地上重重甩了一下,倒鉤鐵刺陷入地面,帶起一大片木頭屑。
  日月山莊暗衛與七絕國影衛默默離他們遠了一些。
  毛家四兄弟原本還對中原武林正派抱有幻想,覺得他們只是嘴上嚇唬,並不會真的嚴刑拷打。可惜現實顯然不盡如人意,鐵鞭帶著疾風呼嘯而下,重重砸在毛三身上,登時便如同斷了肋骨,口裡也溢出鮮血。
  秦少宇輕輕捂住兒子的眼睛。
  毛球很是乖巧,邁開爪爪鑽進了它爹懷裡。
  只是一鞭光景,毛三便已經是氣息奄奄,毛大怒極,“住手!”
  “想讓我們住手,那你便識趣早些交代。”追影宮暗衛蹲在他面前,“我們沒什麼耐心,總歸毛四已經妥協,想來你們也不會知道的比他更多。審問無非是給皇上一個交代,還真當我們都如此有空。”
  “他都說了些什麼?”毛大警惕。
  “現在是我在審問你。”暗衛似笑非笑。
  毛大從鼻子裡冷哼一聲,看上去倒是有幾分硬骨頭。
  “那便只有得罪了。”暗衛站起來,對毛二與毛五道,“想必你們兩人也是如此剛正不阿,那我這次便不分人了,早些嚴刑拷打完,我們還要一起出去吃飯。”
  毛五眼神還在猶豫,鐵鞭卻已經再次呼嘯而下,毛球原本剛探出半個腦袋,見狀又趕緊縮了回去,只留下一小撮呆毛在外頭。
  毛五慘叫一聲,抱著胳膊在地上翻滾。
  “既是不肯說,自然是要受些皮肉之苦。暗衛道,“否則將來屍體送去官府,仵作一看周身一處傷口也無,如何能體現出我們曾經嚴刑拷打過?問都不問就將人殺了,若是皇上知道,指不定又會亂想,所以你們只有自認倒楣。”
  毛五額頭沁出大顆冷汗。
  毛大還欲怒吼,卻被日月山莊暗衛堵住了嘴,只能雙目赤紅怒視眾人。
  第三鞭落下之時,毛二終於咬牙道,“我說!”
  秦少宇勾勾嘴角,與沈千楓對視了一眼。
  審問這種事情也是要靠心機,毛大顯然是個硬骨頭,打了也沒用,所以才會先堵住他的嘴,而後再從其餘兩人身上下手。毛二雖說還未受鞭打,卻是眼睜睜看著自己兩個兄弟受罪,皮開肉綻的滋味沒人想要體驗,況且現在對方的態度很明顯,就是想要多抓幾個人向朝廷邀功,這種情況下自己說得越多,他們的功勞也就越大,那自己活下去的可能性也就越大。加入周玨一方原本就是為了過好日子,但若是連命都沒了,再說其他還有何意義。
  “我也說。”毛五咳出一口鮮血。
  毛三已經說不出話,毛大雙目幾乎要爆出血。
  “很好。”秦少宇站起來,“將他們帶到不同房間內,問完之後對口供,若是誰還有隱瞞,直接宰了。”
  “是!”暗衛滿臉興奮搓手,就好像是真的殺人狂魔。
  演技妥妥的,完全沒有給沈小受丟臉。
  慕寒夜發自內心道,“這是我見過最快的審訊。”
  必須是,我們日理萬機好嗎,必須辦事麻利!暗衛驕傲挺胸。
  秦少宇回到臥房,將兒子放在桌上。
  “啾!”毛球跳到沈千淩腿上,乖乖蹲了下來。
  “這麼快?”沈千淩吃驚。
  “審一堆草包而已。”秦少宇握過他的手看了看,“換完藥了?”
  “嗯。”沈千淩看他,“什麼時候去寒淞城?”
  “應該就在這幾天。”秦少宇道,“毛家兄弟的事情已經差不多解決掉,前頭路上的冰雪也開始融化,若是再不動身,只怕又要沒機會走了。”
  沈千淩點點頭,並沒有太多意見。
  “我一定不會為了看他跳舞,讓暗衛把你抬下去。”秦少宇舉手保證。
  沈千淩被逗笑,用小熊掌拍拍他的耳朵。
  毛家兄弟雖說算不上什麼豪傑,卻還真為周玨賺了不少銀子,畢竟將熊皮運往羅刹國,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熱門生意。暗衛花了兩三天時間,才將所有審問出的結果交給秦少宇等人,又依照先前承諾,將這兄弟五人廢去武功,押往海南充軍。
  原本的錦裡客棧被轟然推平,熱火朝天開建新集市。而在不遠處,十幾個王城來的木匠正細心畫圖紙,打算建一座新客棧出來。
  “真是多謝公子了。”吳老闆千恩萬謝。
  “小事一樁。”沈千淩笑眯眯,看上去非常有大俠氣概。
  又過了幾日,眾人果然便動身離開風雪城,一路繼續往北而去。
  沿途百姓夾道相送,十分戀戀不捨。
  “表哥。”遠處一座小樓上,白茫茫看著身邊的男人,“要跟嗎?”
  “這件事情解決了?”男人反問。
  白茫茫苦逼道,“……沒有。”
  “所以呢?”男人眼睛看著前方,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好吧。”白茫茫識趣,“繼續跟。”
  “去收拾東西。”男人轉身往樓下走,“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我們的行蹤。”
  “是。”白茫茫長籲短歎。
  連城一族已經在長白雪山沉寂數百年,這次好端端的,表哥究竟為什麼要插手朝廷江湖與周家的事情。
  若是讓姨母知道,只怕又要是一場大風波啊……
  而在眾人離開風雪城的第二天,吳老闆便去了飄香樓,指明要見綺羅。
  其餘姑娘聞言都是羡慕,感慨綺羅最近是燒了哪門子高香,怎麼會門前如此興旺。
  “吳老闆?”綺羅原本正在屋內畫眉,見到來人後有些意外,笑道,“你怎麼也來這種地方?”
  吳老闆擺手道,“姑娘莫要誤會,我是來送東西的。”
  “送東西?”綺羅放下畫筆,“送什麼?”
  “秦宮主一行人在臨走前,拖我轉交給姑娘一樣東西。”老闆將一個包袱放在桌上,“東西帶到了,我也要走了。”
  “多謝吳老闆。”綺羅站起來送他出了門,而後便回屋打開包袱,就見裡面是幾張銀票,還有一封書信,寫明讓自己用這些銀兩贖身,最後還有幾處繡坊胭脂行的位址,說都是追影宮的產業,若是無家可歸,便可去那裡過日子。沒有落款,不過顯然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綺羅笑著搖搖頭,仰頭喝下一杯女兒紅,眼眶有些濕潤。
  寒淞城離風雪城不算遠,不過由於路面上還有不少積雪冰塊,因此眾人趕路的速度也不算快,沈千淩剛開始還會與秦少宇一同騎馬,後來在染了一次風寒之後,便開始一天到晚待在馬車裡,抱著暖爐打盹看書,整個人都像只貓。
  二十餘天后,眾人終於抵達寒淞城郊,葉瑾與沈千楓同騎一匹馬,扭頭問秦少宇,“打算何時去無雪門?”
  秦少宇冷靜道,“我聽千楓的。”這種時候一定要撇清關係,因為自家小豬是個醋罎子。
  “只怕不用聽我的。”沈千楓看著前頭,“已經有人來接了。”
  話音剛落,沈千淩立刻從馬車裡“嗖”一下伸出腦袋。
  秦少宇差點笑出聲。
  “咳。”沈小受也覺得自己略蠢,於是欲蓋彌彰道,“那個,透透氣。”
  “吟門主貌似帶了人在前頭城門口。”葉瑾看著他,“你是要一直待在馬車裡,還是出來與大家一起?”
  那必須是一起!沈千淩很是嚴肅,氣勢不能輸!
  秦少宇翻身下馬,替他圍好披風,抱著回到了馬背上。
  “我看上去怎麼樣?”沈千淩側坐在馬背上。
  “好看。”秦少宇摟緊他的腰。
  暗衛也在一邊瘋狂點頭,恨不得立刻朗誦出無數首詩歌進行歌頌,甚至還想寫一首花妖賦,好運用一些類似於“微幽蘭之芳藹兮,步踟躕於山隅”的高級句子!
  完全表現出了身為一個腦殘粉應有的特質。
  但是沈千淩還是很不放心,並且略怨念!
  因為按照先前大家的商議,今天住進寒淞城後先休息一夜,要明日才去無雪門登門拜訪,所以自己完全沒有任何準備,甚至還穿了棉襖,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個球!
  想起白衣飄飄的狐狸精,沈小受覺得自己簡直弱爆了!
  距離城門越來越近,空氣中淡淡的花香也越來越清晰,沈千淩在心裡握拳,果然是精心打扮過的狐狸精,真是太卑鄙了!
  但我是不會認輸的!
  “沈盟主,葉穀主。”吟落雪一早就被他哥打發出來等,於是心情十分不好。
  “落雪公子。”沈千楓翻身下馬,“有勞了。”
  “沈盟主大駕光臨,無雪門自然應當以禮相待。”對於沈千楓,吟落雪還是很客氣的——因為他雖說是沈千淩的哥哥,但畢竟也是武林盟主,江湖現在能如此安穩,他絕對功不可沒,更何況葉瑾還曾送過藥給自己,實在沒理由抱有敵意。而至於慕寒夜與黃大仙,他原本也不認識,自然也不會產生嫌惡。
  但是對於另外兩個人,則是……
  “別來無恙。”秦少宇抱著沈千淩跳下馬背。
  “有勞秦宮主掛心了。”吟落雪面無表情,然後看了眼沈千淩。
  有什麼好看的!沈小受在心裡哼唧。
  然後就聽吟落雪道,“想這些年來,秦宮主一定對沈公子很好。”
  沈千淩有些納悶,因為按照先前慣例,自己與他見面就算不唇槍舌劍,也會互相看不順眼才對,為什麼這次居然還開始客套了?
  然後答案很快就被解開。
  因為吟落雪緊接著便說了一句,“看上去比先前胖了許多。”
  胖!了!許!多!
  晴天一道霹靂響,沈小受瞬間就燃燒了!
  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自己胖!
  並不胖好嗎!
  肚子有點肉而已,你又看不到,裝什麼自己人!
  旗開得勝,吟落雪心情很好,轉身施施然帶著眾人往城內走。一身白衣單薄如紙,腰肢細到不堪一握,落在沈千淩眼裡,就是紅果果的炫耀!
  “要我替你爭回來嗎?”秦少宇低聲問。
  “不!”沈小受眼冒凶光,十分殺氣騰騰,“我要自己贏回來!”
  沈千楓在一邊聽得無奈,“你就任由他胡鬧。”
  “放心吧。”秦少宇笑笑,“淩兒自己有分寸,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他心裡比我清楚。”
  當真?沈千楓眼裡顯然充滿不信任。
  “本來理應是哥哥前來,只可惜他身子不舒服,便只好由我代替。”吟落雪一邊走一邊道,“還請盟主不要見怪。”
  “吟門主生病了?”沈千楓皺眉問。
  “前些日子練功時不慎衝撞了內力,算不得什麼大事。“吟落雪道,“調養一陣子便會沒事。”
  “如此便好。”沈千楓點頭,“東北現在正是最亂的時候,有無雪門在,多少也會震懾到反賊。”
  眾人正在說話間,前頭卻突然傳來一聲熱情呼喚,“沈盟主。”
  細細一看,一個錦衣男子正在笑呵呵往過走,身後帶著幾個隨從,看上去像是有身份之人。
  沈千楓還沒來得及說話,吟落雪便已經不滿道,“你如何會在此處?”
  “自然是來迎接沈盟主一行人。”男子笑容很是殷勤。
  “哼。”吟落雪上下打量他,“管你是來迎接誰,總之你不可能踏進無雪門,我哥哥也不可能喜歡你,還是趁早死心的好!”
  作者有話要說:備註:“微幽蘭之芳藹兮,步踟躕於山隅”出自《洛神賦》,屬於引用>3


☆、99

  
  作者有話要說:不小心空出來的章節,在春節期間放了番外進來。
  四章番外分別是51章、99章、108章和109章。
  新讀者可以暫時跳過,等到完結後再來看這一章。
  新年圖個高興,和正文沒什麼關係~
  o(n_n)o~  【新春番外2】追影宮眾人-過年記!
  在秦少宇與沈千淩成親之前,追影宮的每個大年三十都是喝喝酒守守歲,歡歡喜喜迎新年。雖然也是喜慶又熱鬧,但難免顯得單調了些,所以在沈千淩來之後,大家紛紛出謀劃策,非常想讓年三十更加多姿多彩!
  “在你先前的那個世界裡,過年要做什麼?” 秦少宇問他。
  “也沒什麼特別的事情,無非是吃個團圓飯,然後守歲。” 沈千淩靠在他懷裡,“只要能和家人在一起,其餘都不重要。”
  秦少宇笑笑,低頭親親他。
  “最近大家都在做什麼?” 沈千淩想起來一件事,於是好奇道,“看上去好像很忙的樣子。”都快過年了,難道不應該無所事事才對,不停跑來跑去什麼的,完全不符合風格啊!
  “不管他們。” 秦少宇非常直接的表現出了嫌棄。
  沈千淩:……
  但是我好奇。
  “兒子呢?”秦少宇問,“怎麼沒見在你身邊。”
  “被暗衛帶走了。”沈小受道,“最近經常被抱走,神叨叨的。”
  “沒兒子正好。”秦少宇抱著他站起來,“我們做點壞事。”
  “但現在是下午!”沈千淩捏住他的鼻子。
  “下午又如何?”秦少宇反問。
  沈千淩:……
  下午不能嗯嗯,天都沒有黑,否則就是白日宣淫!
  秦少宇揮手掃下床帳。
  沈小受發自內心歎氣,“少俠你有沒有覺得最近頻率略高?”
  “有嗎?”秦少宇眼底疑惑。
  有啊!!!沈小受在心裡無聲咆哮!
  小菊花一定會凋零!
  “那給我摸一摸。”秦少宇壓在他身上不走。
  沈千淩無語凝噎。
  有什麼好摸的!
  就說他男人是個流氓。
  “啾!”毛球從窗戶裡跳進來,拖著圓滾滾的身軀趴回小窩,懶洋洋打了個呵欠。
  “嗯……”沈千淩在床上皺眉,十指緊緊抓住被單。
  “這也叫不想要?”秦少宇低笑,手上微微加了幾分力氣。
  “明明就是,你欺負……嗯……啊……”沈千淩呼吸急促,隨著他的動作加快,唇間忍不住溢出更多呻|吟,全身肌膚也染上一層緋紅。
  要是換在平時,毛球一定會伸長脖子啾啾表示抗議!但這次卻是例外,它只是抬起眼皮往床上看了一眼,便將腦袋捂到了翅膀底下,不多時就呼呼大睡過去,全然不顧床上的曖昧聲響正在愈演愈烈,可見真是非常累。
  作為一隻正在長身體的萌萌小鳳凰,每天都得不到充足合理休息什麼的,簡直虐!
  很值得生氣啾一番!
  大年三十很快就來臨,追影宮人多,因此廚子一大早就開始忙活年夜飯,雜役搬桌子抬椅子亂成一團,沈千淩原本想去幫忙,結果意料之中被秦少宇拎回了房間,“又冷又鬧,出去做什麼,好好在屋裡休息。”
  “啾!”毛球從小窩裡撲棱出來,蹦蹦跳跳往外跑。
  “你回來。”沈千淩把兒子抱進懷裡,“大家都在忙,你不要去搗亂。”
  “啾啾!”毛球拼命掙扎,小翅膀掄得呼呼生風,左擰右扭順利從它娘手裡越獄,歡樂跑了出去。
  暗衛在窗外無聲歡呼,抱著自家少宮主拋高高,然後一大群人轟轟烈烈去了後山。
  沈千淩哭笑不得,“也不知道在搞什麼鬼。”
  “晚上就能知道了。”秦少宇站在他身邊,“據說是在準備節目。”
  “準備節目?”沈千淩吃驚,“追影宮還有這習俗?”
  “之前沒有,若你喜歡,之後就會有了。”秦少宇笑笑,伸手捏捏他的下巴,“全憑夫人決定。”
  沈小受一把拍開他的手,哼唧,“油嘴滑舌。”
  “這叫真心話。”秦少宇拉著他的手往外走,“總歸也沒事,帶你出去溜達一陣子,回來剛好吃飯。”
  雖說外頭在下雪,不過沈千淩穿得厚實,倒也不覺得冷。山裡景致不錯,兩人走走停停,直到晚飯臨近還沒回家,暗衛心裡略捉急,大年三十怎麼還帶往外亂跑的,大家都在等著開飯啊!夫人那麼嬌弱,一定不會想在雪裡走來走去,所以這一定是宮主的錯!
  “啾!”毛球在院子裡跑來跑去,伸長脖子看花棠懷裡的小寶寶。
  能每天蹭軟綿綿什麼的,小黑豆眼略羡慕。
  花棠失笑,將懷中寶寶遞給趙五,自己抱著小鳳凰站起來,“帶你去廚房找些吃的。”
  “啾!”毛球眯起眼睛,使勁蹭了蹭,連小爪爪也蹬在了一起!
  真是十分舒爽。
  寶寶癟著嘴,握著小手看自家娘親離開,順利扯著嗓子哭出來。
  趙五哭笑不得,笨手笨腳抱著兒子哄。
  暗衛蹲在牆上看得直歎氣,然後紛紛跳進小院幫忙,並且感慨我們真是日理萬機,和武林盟主有的一比。
  非常值得多領一些月錢!
  “宮主和公子回來了!”瞭望臺上,守衛一發現兩人蹤影,便激動大呼出聲,甚至還搖動了旗子!
  山裡頓時歡呼聲一片,沈千淩受驚,“為什麼這麼大陣仗?”
  秦少宇笑道,“因為大家都著急吃飯。”
  沈千淩聞言先是一愣,而後便跟著笑出聲,伸手推了他一下,“都怪你,好端端的非要去摘雪冬梅。”
  “不喜歡?”秦少宇揚揚手裡的樹枝。
  喜歡歸喜歡,也不能讓所有人都等啊!沈千淩拽著他跑進山門,“通傳所有人,開飯!”
  歡呼聲愈發大聲,簡直快要掀開天。
  若是被外人看到,說不定會以為追影宮每年只吃這一頓。
  由於人數太多,飯廳裡必然是坐不下的。因此年夜飯的地點便定在了前山議事廳,桌子從裡擺到外,蜿蜒曲折十分壯觀。雖然天氣寒冷,但由於每張桌子旁都有火盆,再加上熱菜燙酒,倒是一點都不冷。
  “啾。”眾人吃得高興,毛球更高興!剛開始的時候,它還被沈千淩抱在懷中強行喂了幾口飯,後頭就開始不老實,從椅子上溜下去四處跑,十分符合小正太的活潑定位!而眾人對它自然也是喜歡的緊,所以毛球隔三差五便會叼回來一個金豆子或是一張銀票,得意洋洋丟進小盒子裡。
  沈千淩扶額。
  “沒事,壓歲錢。”秦少宇幫他夾了一筷子菜,“收了才能長得高。”
  “啾!”毛球趴在一堆小金豆上,小黑豆眼熠熠生輝!
  過年真好啊……
  一頓年夜飯之後,所有人都有些醉意。後山熱熱鬧鬧響起鑼鼓嗩呐,遠處隱隱傳來鞭炮聲響,很是喜慶。
  “想看熱鬧還是回去休息?”秦少宇低聲問沈千淩。
  不能休息啊!暗衛眼含熱淚,用非常期待的眼神看自家夫人!
  我們排練了很久。
  “去看看熱鬧吧。”沈千淩道,“還要守歲呢。”
  暗衛頓時松了一口氣,就說夫人簡直貼心!
  於是大家喜氣洋洋迎上來,簇擁沈小受去了後山!
  臺上正在唱戲,秦少宇拉著沈千淩坐在前排,拿了個橘子剝給他吃。
  暗衛跑去後頭做準備,順便抱走了少宮主。
  “你猜要演什麼?”沈千淩問。
  秦少宇喂給他一瓣橘子,道,“耍猴。”
  沈千淩:……
  這位少俠你是認真的嗎。
  秦少宇繼續打道,“他們最多就能演個猴。”
  沈千淩笑出聲,“可是還有兒子呢。”
  “嗯,兒子負責耍,他們負責猴。”秦少宇很是漫不經心。
  其餘暗衛站在後頭,眼神很是哀怨。
  宮主怎麼能這麼說呢。
  尊是無情。
  我們都十分心碎。
  “還要不要吃?”秦少宇問。
  “嗯。”沈千淩點頭,還沒來得及伸手去拿,臺上驟然便響起一聲鑼,隨後便呼啦啦沖出來一群漢子。
  沈千淩被震了一下,這是要演節目還是要打群架。
  秦少宇犀利道,“丟人現眼。”
  “其實也……還不錯啊。”沈小受違心稱讚,四處找兒子,但是沒找到!
  為了表示對自家夫人的赤誠之心,暗衛雖然很想吹拉彈唱各來一段,但由於資質愚鈍,跟著戲班子學了大半個月都沒學會,甚至還被無理取鬧的宮主揍了一頓,只好哭著放棄,改成了簡單的合唱!但合唱也是有難度的,某次在練習時花棠恰好經過,於是聽了小半柱香的時間,最後歎氣道,“你們還是別唱了,否則一定會被宮主揍。”
  “為什麼?”暗衛很是挫敗。
  花棠道,“知道的你們在唱歌,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在號喪,大過年的添晦氣。”
  暗衛胸口疼痛,紛紛表示人生簡直艱辛。
  所以在經歷過重重打擊後,暗衛不得已將節目做了調整,變成了相對擅長的武學對壘。當然為了增加趣味性,招式的實戰性減弱了許多,加了許多花裡胡哨的動作進去。秦少宇看了一陣後搖頭,“還不如耍猴。”
  沈千淩倒是覺得很好看,還帶頭鼓起了掌。
  暗衛虎目含淚,就說還是夫人好!
  “你有沒有看到兒子?”沈千淩一邊鼓掌一邊問。
  秦少宇搖頭,“沒有。”
  “不應該啊。”沈千淩納悶,早出晚歸那麼多天,難道就只是看熱鬧?
  還以為是主角。
  臺上的節目還在繼續,幾頭威風凜凜的雄獅在臺上登高望遠,不斷往台下撒糖果紅包,小孩子鬧鬧哄哄很是高興,鞭炮聲也愈發熱鬧起來,新的一年即將到來,每個人心情都很好。
  “啾!”毛球擠過重重人群,站在它娘腳下叫。
  “咦,你從哪裡跑出來的。”沈千淩將它抱在懷裡。
  “啾。”毛球小黑豆眼略茫然,還穿了件紅色的綢緞小馬甲。
  真可愛,沈千淩笑出聲,也不再想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先是幫它整理好腦袋上的呆毛,然後就從桌上拿了一把瓜子,一邊看節目一邊喂給它吃。
  毛球嚴肅盯著舞臺,覺得自己似乎應該在上面,但是又有點暈,於是使勁晃晃腦袋,繼續趴在它娘懷裡吃瓜子。
  在鞭炮聲最激烈的時候,一個紅色繡球沖天而起,兩隻金色雄獅噔噔幾步攀上最高處,合力將繡球頂起來,按照原先的設想,此時此刻小鳳凰就應該喜氣洋洋鑽出來,給大家送去新春的祝福!但天有不測風雲,繡球從中間裂開之後,裡面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真是太虐了!
  “啾!”毛球站在它爹腦袋上,伸長脖子使勁叫!
  臺上的暗衛都驚呆了!
  少宮主是什麼時候跑下去的!
  兩隻雄獅站在高架上,看上去略呆,鑼鼓嗩呐也停了下來,演出暫時陷入僵局,非常非常讓觀眾捉急!
  關鍵時刻,小鳳凰終於想起來自己的任務,於是展開翅膀打算飛過去!但是又飛不起來!於是深吸一口氣,“噌”一下蹦了起來,圓滾滾的小身體在空中劃出一條紅色弧線,小炮彈一樣向戲臺沖了過去!
  “好!”台下響起熱烈掌聲,沈千淩也有些好笑,伸手幫秦少宇整整亂掉的頭髮。
  周圍人紛紛唏噓,普天之下能站在宮主腦袋上的,只怕也只有少宮主一個了。
  這種父子情簡直令人動容!
  戲臺上的鑼鼓聲重新下響起,雄獅一躍而起接住小鳳凰,在空中翻騰打滾,周身金光閃閃煞是好看。
  “啾!”毛球也很配合,紅色小衣裳熠熠生輝,遠遠看上去,就好像是一顆紅色小寶石!
  秦少宇難得笑出聲,站起來鼓了兩下掌。山前山后歡呼聲一片,朵朵焰火沖天而起,照亮大半片天幕。
  新年真好。
  臺上表演也已經接近尾聲,雄獅從臺上一躍而下,俯首臥在沈千淩面前,腦袋上蹲了一隻毛滾滾的小鳳凰!
  “謝謝。”沈千淩笑著將兒子抱起來,又從桌上拿了個大紅包,塞進雄獅嘴裡,“討個吉利。”
  “啾啾啾!”毛球小黑豆眼可閃爍!
  “表現不錯。”沈千淩揉揉它的腦袋。
  毛球狂野甩頭,非常冷酷炫!
  天空開始飄雪,秦少宇拉著沈千淩,慢悠悠往住處走。
  相互牽手的兩個人,連背影都是說不出的般配。
  雖說年三十守歲到了深夜,不過第二天一早,沈千淩還是從床上爬起來,輕手輕腳拿過一邊的衣服穿。
  “起這麼早。”秦少宇捏捏他的腰。
  “你再睡一陣子。”沈千淩湊過去親親他,“我去煮餃子。”
  “這種事自然有廚子去做。”秦少宇將他拉進懷裡,“哪裡用得著你去煮。”
  “廚子是給其餘人煮的,我只煮給你一個人。”沈千淩想了想,又補充道,“還有兒子。”
  秦少宇失笑,低頭親了親。
  “不然我們一起去?”沈千淩道,“新年的餃子,一定要自己煮的。”
  秦少宇閉起眼睛,“親一下就陪你。”
  沈千淩哼唧,“不要!”
  然後在下一刻,他就被按住撓了癢癢。
  床板咯吱咯吱,帳內低笑不斷,毛球趴在小窩邊上,睡眼朦朧打呵欠。
  有這樣一對爹娘,鳥生真是非常不容易。
  正在做夢玩珠子,還沒拿到最大的一顆,結果就被殘忍吵醒。
  簡直心碎。
  大年初一的清晨,比以往任何時間都要安靜。沈千淩在小廚房生了火,一個一個幫秦少宇煮餃子。
  水很快沸騰起來,胖乎乎的餃子在水裡上下起伏,是最溫暖的味道。秦少宇從身後抱住他,下巴放在他肩頭,“淩兒真賢慧。”
  “嗯。”沈小受很無恥,“我也這麼想。”
  秦少宇低笑,湊過去溫柔親親他,“想不想下山去看?”
  “下山做什麼?”沈千淩不解。
  “大年初一,雲嵐城裡所有人家都要去燒香,圖個吉利。”秦少宇道,“以往都是花棠與小五去,今年你若是想去,我們便跟著一起,會有許多人。”
  “好啊。”沈千淩盛了個餃子,吹涼喂給他,“我們一起去。”
  秦少宇皺眉。
  “怎麼了?”沈千淩嚇一跳,“沒熟?”
  秦少宇笑著搖頭,從嘴裡拿出來一個小銅板。
  “好兆頭啊,財源滾滾!”沈千淩笑出聲,“喏,明年就靠你養了!”
  “一年哪裡夠。”秦少宇將他抱進懷裡,“要養就養一輩子。”
  屋內灶火騰騰,煮出最幸福的滋味。
  屋外暗衛蹲在牆角,拿著筆在本子上飛速記。
  宮主真是非常會說情話,我們一定要全部記下來,留著將來娶媳婦!
  簡直不能更機智。
  吃完熱氣騰騰的餃子後,眾人便高高興興下了山,前去靈雲寺裡燒香祈福。
  大街上還是冷冷清清,一到靈雲寺裡,登時就成了人頭攢動。見到秦少宇與沈千淩後,眾人紛紛打招呼,都很是熱絡。
  暗衛手裡拿了一摞紅包,分給周圍的小娃娃們,連寺裡的小和尚也不例外。小鳳凰歡樂啾啾叫,充分表達了應有的友好態度。
  燒完香後,秦少宇帶著沈千淩從後門出了正殿,在後院裡溜達散心。
  一個老僧正在掃地,見到兩人進來,笑著點頭打了聲招呼,“二位可是要去藏經閣?”
  藏經閣什麼的,沈小受立刻將想起了易筋經!
  “外人也能去?”秦少宇問。
  “其餘人自然不能去,不過秦宮主與沈公子卻例外。”老僧笑呵呵指路,“就在前頭。”
  “要不要去?”秦少宇問沈千淩。
  來都來了,自然是要去的。沈千淩點頭,抱著看熱鬧的心態與他一同去了藏經閣。
  “好多經書。”沈千淩站在裡頭四處看,“都是武林秘笈?”
  “哪有這麼多秘笈。”秦少宇失笑,“大多是經文,這裡又不是少林。”
  “可以看嗎?”沈千淩問。
  “自然,小心一些便好,有些書年份久了,別撕壞。”秦少宇幫他點燃蠟燭。
  沈千淩輕輕抽出一本,翻開看了兩眼,然後發現……看不懂!
  “你若是想看武林秘笈,我過陣子帶你去少林。”秦少宇道,“日月山莊裡也有許多,只是你先前不放在心上罷了。”
  “才不感興趣,好奇而已。”沈千淩將書放回去,“我又不想變成絕世高手。”
  秦少宇和他咬耳朵,“嗯,你相公一人是絕世高手便夠了。”
  沈千淩將他一巴掌拍開。
  佛門清淨之地也能鬧,就說他男人不靠譜。
  從藏經閣出來後,兩人原本想要回去,卻見一個灰衣男子正鬼鬼祟祟在翻牆,於是便上前去問究竟。那男子也沒料到突然便會有人來,心裡一慌腳下一亂,從牆上摔了下來。
  “怎麼又是你!”小和尚聽到慘叫跑過來,看清來人後跺腳,“師父都說了你六根未淨,是不會替你剃度的。”
  “我心很誠啊。”灰衣男子嚎啕大哭。
  沈小受略受驚,這哭起來也太難看了。
  “快些出去吧。”小和尚也被鬧得慌,抱著笤帚跑出了院子。
  “你為何要出家?”沈千淩問。
  “公子有所不知,我生無可戀啊。”男子非常淒慘。
  “好端端一個大男人,怎麼就生無可戀了。”沈千淩皺眉。
  “我,我,剛娶了個媳婦。”男子泣不成聲。
  沈千淩納悶,“這難道不是好事?”
  “然後,就,就不舉了啊……”男子涕淚橫流。
  沈千淩:……
  大哥你好像真的略慘。
  “不舉就找個大夫去看,跑來這裡作甚。”秦少宇嫌惡。
  “看好又有什麼用,媳婦都跟人跑了。”男子繼續哭訴。
  “那你就再找一個。”沈千淩安慰,“這種不能共患難的,要了也沒意思。”
  “但是她已經將我的家產都卷走了。”男人哽咽,“我現在沒錢沒媳婦,還不舉。”不能更悲劇。
  雖然的確是很倒楣,但由於男人的腔調實在很喜感,沈千淩有些哭笑不得。
  “看你身形也是會功夫的,既然如此就去武館尋個差事,攢錢治病娶媳婦才是正道,在這裡哭有何用?”秦少宇撂下一句話,拉著沈千淩繞過他想出門,就聽男子又淒淒道,“但是我不舉,下盤不穩如何練武?”
  大哥你怎麼這麼死心眼呢,揪著不舉不撒手!沈千淩嚴肅回頭,“誰說的,不舉也能練就絕世神功,你有沒有聽過天下第一的東方不敗?”
  秦少宇:……
  男子眼中茫然。
  “幾百年前,江湖上有一本寶典,叫《葵花寶典》。”沈千淩蹲在他面前,“翻開第一頁就是八個大字,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男子倒吸一口冷氣。
  “所以你還有希望。”沈千淩站起來,“組織相信你。”
  “但我不想自宮。”男子眼神很是惶恐,雖說不舉,但有總比沒有好!
  “沒人叫你自宮。”沈千淩扶額,“我的意思是,練武和你的……那裡,沒多大關係。你若是沒錢看病,我先借給你,但遇到一點挫折就哭天喊地要出家,哪裡像個男人的樣子。”
  男子:……
  “來人。”沈千淩朝外頭叫。
  “公子。”暗衛懷裡抱著毛球,嘴裡叼著甘蔗,從院牆外跳了進來,“有事?”
  “幫一下這個人。”沈千淩將毛球接過來,對秦少宇道,“走吧,回去。”
  秦少宇點頭,與他一同出了寺廟。
  “啾。”馬車噠噠前行,毛球蹲在桌上,使勁啄一塊甘蔗!
  “吃不吃?”沈千淩遞給秦少宇半個點心,“我吃不下。”
  “葵花寶典是什麼?”秦少宇問。
  沈千淩手下一僵。
  “當真有?”秦少宇道,“日月山莊裡有許多禁|書,你該不會翻到過吧?”
  “有又怎麼樣!”沈小受怒,“難道你還要去照著練!”
  秦少宇表情複雜,“我就是好奇一問。”
  “好奇也不行!”沈千淩非常霸氣,“想都不要想!”
  “我——”
  “你閉嘴!”沈小受叉腰。
  “我——”
  “沒聽到嗎!”沈千淩兇悍。’
  秦少宇:……
  真的只是好奇而已啊。
  毛球眼神疑惑,顯然不知道它爹娘又發生了什麼事。
  馬車在詭異的氣氛裡繼續前行,半晌之後,秦少宇道,“你怕我跑去自宮?”
  “咳咳。”沈千淩被口水嗆到。
  秦少宇哭笑不得,“怎麼可能,腦袋瓜裡都在想什麼。”
  “總之就是不許想。”沈千淩撲到他身上。
  馬車劇烈一顫,駕車暗衛嘖嘖望天,這又是在做個甚啊。
  “好好,我不提了。”秦少宇投降,然後拉著他的手按在……某個地方。
  沈千淩表情一僵。
  少俠你隨便讓別人摸你那個什麼你家人知道這件事嗎。
  “這裡是淩兒的。”秦少宇在他耳邊低笑,“除了你,沒人能動。”
  沈小受哼哼唧唧,然後伸手抓了一下。
  簡直豪放。
  非常霸氣。
  “要不要仔細看?”秦少宇十分不要臉。
  沈千淩一巴掌拍開他。
  看你個頭,流氓!
  秦少宇笑出聲,將他重重抱進懷裡。
  毛球狂野甩了一下頭,然後鑽出馬車,跳進了花棠懷裡。
  爹娘太恩愛,有時候也很讓鳥煩惱啊。
  馬車繼續前行,在地上留下淺淺車轍。
  暗衛一路哼著小曲兒,朝追影宮一路而去。
  雖然五音不怎麼全,但又有什麼關係。
  高興就好呀……


☆、100

  
  那錦衣男子乃是紅花穀掌門,名叫李牧,在江湖中雖也有些地位,卻絕對算不上是大人物,還有些猥瑣。所以此番聽吟落雪說他竟然喜歡吟無霜,眾人忍不住就默默給他點了一支蠟。
  武林之中,對無雪門主抱有想法的人雖然不少,但大都能分得清現實與夢想的差距,最多在被拒絕過一次後便會死心,將傾慕變成仰慕,像李牧這般死皮賴臉追到東北不走的,便當真是不識趣了,也難怪吟落雪不給他好臉色看。
  “諸位舟車勞頓,我已經包下了城裡最好的客棧。”李牧熱情道,“這邊請。”
  吟落雪聞言心裡更煩,卻有礙于沈千楓的面子不好插嘴,只好加快了腳步,儘量和他甩開一段距離。
  “李掌門好意心領,不過我們來此是有要事。”沈千楓道,“只怕不方便與外人同住。”
  李牧還未來得及說話,秦少宇便在一邊挑眉道,“既然最好的客棧已經被李掌門包了下來,那我們只好重新找一家了。”
  “秦宮主切莫說笑。”李牧趕忙擺手,“客棧原本就是包給諸位的,紅花穀總共也來了不過五人,若是不方便與他人同住,我們搬走便好。”
  “如此便多謝了。”沈千楓笑笑,“銀子我們會一分不少補給李掌門。”
  “哪裡哪裡,這是在下的福氣。”李牧馬屁拍得十分紅果果,“不知諸位晚上可有安排?若是沒有——”
  “自然有。”葉瑾打斷他,瞟了一眼道,“李掌門來東北所為何事?”
  “聽聞吟門主受傷了,所以過來探視。”提及此事,李牧情不自禁看了眼前頭的吟落雪。
  “探到了嗎?”葉瑾問。
  李牧搖頭,想了想又點頭。
  沈千淩看糊塗,“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進了無雪門,但是沒有見到吟門主。”李牧遺憾歎氣,“他一直身子不好,所以不曾見客。”
  江湖吉祥物很想告訴他真相,不是身子不好,而是根本不願意見。
  聽上去就是一段悲劇。
  “既然如此,那李掌門還是早些回去吧。”葉瑾打發人,“我們還有事要做。”
  李牧十分戀戀不捨,因為按照原本的算盤,他是想先與沈千楓等人住在一起,而後再找機會一同見吟無霜。江湖之中人人都知道無雪門與追影宮之間的糾葛,此番秦少宇帶著沈千淩親自前來,說不定吟門主見到後又會大受情傷,那自己趁虛而入也不是不可能。算盤雖說打得精明,可惜現實卻始終不如想像那般美好,葉瑾話都說到這份上,李牧只好先行告辭,回去客棧收拾東西騰地方。
  “李掌門在寒淞城待了多久?”待到人走之後,沈千楓問吟落雪。
  “少說也有十幾天了,天天守在外頭要見我哥哥。”提及此事,吟落雪登時一肚子火,“吃錯藥一般,敢都趕不走。”
  沈千楓失笑,“吟門主對此如何看?”
  “只說讓我不要理,任由他做什麼。”吟落雪跺腳道,“我倒是想不管,可誰能受得了家門前有這麼個人,想起來就心煩。”
  別人站在你家門口也不行?沈千淩撇嘴,一定是處女座!
  由於這日天色已晚,所以眾人進城之後並未直接前去無雪門,而是先回客棧歇息,約定次日再去拜會。
  沈千淩趴在窗口,一路看著吟落雪飄然離去,覺得蛋蛋受打擊。
  “看上癮了?”秦少宇敲敲他的腦袋。
  “明日什麼時候去無雪門?”沈千淩轉身問他。
  “應當是吃過午飯,倒也不著急。”秦少宇道,“不過若你不想去,那我們就不去了,留在客棧喝茶賞雪也是一樣。”
  “來都來了,不去未免顯得太小家子氣。”沈千淩搖頭。
  “難道你不是?”秦少宇好笑。
  沈千淩想了想,然後怒道,“是又怎麼樣,那也不能表現出來!”沒錯我就是非常小心眼,你來咬我啊!
  然後在下一刻,他便被抱在懷裡舌吻了一番。
  “誰都比不過你。”秦少宇在他耳邊道。
  “我知道。”沈小受非常自戀。
  秦少宇低笑,“那在擔心什麼?”
  其實倒也不是擔心,但是有一個容顏傾城武功絕世的情敵,無論如何也會堵一下好嗎!
  而且別人還很瘦。
  沈千淩揉了一把自己的肚子,發自內心歎了口氣。
  而在無雪門內,吟無霜聽吟落雪說完今日之事後,只是點了點頭,並未多問其他。
  “哥。”吟落雪蹲在他身前,看上去欲言又止。
  “怕我依舊放不下?”吟無霜問。
  吟落雪歎氣。
  “若我真放不下,便不會答應他們來無雪門了。”吟無霜站起來,“別人既已成親,我自然不會死纏爛打,你想多了。”
  “我也是擔心你,能看開是最好不過了。”吟落雪道,“不過還有一件事。”
  “什麼?”吟無霜看他。
  “我能將李牧揍一頓嗎?”吟落雪看上去已經忍了許久。
  “還在外頭?”吟無霜皺眉。
  “是。”吟落雪咬牙道,“明明是個門派掌門,行事卻如同無賴一般,趕也趕不走,還說除非哥哥親自出面,否則他便日日守在門前,直到見著人為止。”
  “愛守便讓他去守。”吟無霜淡淡道,“又不是來討債的,你管他作甚。”
  “但是我心裡難受。”吟落雪跺腳。
  “你的性子也該改改了。”吟無霜搖頭,幫他整好衣服領子,轉身出了書房。
  於是高度精神潔癖的落雪公子只好繼續糾結,並且在心裡將李牧踩成了渣。
  第二天一大早,沈千淩便從床上爬起來,從櫃子裡往外翻衣服。
  “還很早。“秦少宇靠在床上,哭笑不得看他。
  “總歸也睡不著。”沈千淩抱著衣服跑回床上,“好冷。”
  “這是什麼?”秦少宇拿起來看了看,皺眉道,“這是你在蜀中的衣物,東北如何能穿這個。”
  “不,穿多會很蠢。”沈千淩很堅持。
  “聽話!”秦少宇臉色變陰。
  “反正也不會冷。”沈小受耍賴趴在他身上,“你那麼暖,一路抱著我就好。”
  秦少宇:……
  “待到了無雪門,屋裡一定也不會冷,所以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沈千淩迅速套衣服,生怕他變卦。
  ……
  秦少宇好笑又無奈。
  而中午的時候,其餘人也被沈千淩的造型驚了一下,錦繡雲紋袍加上青玉摺扇,好看自然是好看的,但看慣了他在平日被裹成圓滾滾,此番猛然輕盈起來,還真有些不適應。
  而且重點是,不冷嗎?
  沈千淩小跑沖上馬車,響亮打了個噴嚏。
  “你就由著他鬧?”沈千楓哭笑不得。
  “不捨得管,又不算什麼大事。”秦少宇跟上去抖開貂裘,將自家小豬嚴嚴實實裹住。
  “啾!”毛球趴在小窩裡,身上圍著新披風,呆毛十分霸氣,完全沒有給上古神獸丟臉,一看就知道會目射霹靂。
  讓人忍不住就心生敬畏!
  馬車歡快朝無雪門前去,一路上,沈千淩一直在想和吟無霜見面的場景,並且深刻認定他一定會盛裝出席!
  早知如此,自己就該把最貴的衣服和配飾帶出來!沈小受握拳,然後再養一隻大老虎,腦袋上帶王字,看上去就很威風凜凜!
  毛球懶洋洋吃瓜子,這種被親娘嫌棄的鳥生簡直艱辛。
  “那是李牧?”即將抵達無雪門時,沈千楓看著前頭皺眉。
  “是。”葉瑾搖頭,“不管是真喜歡還是假喜歡,這種行為還真是招人厭。”
  “江湖第一的美人,門前有人守也是正常。”沈千楓道,“況且吟門主都沒說什麼,我們也不好干涉。”
  葉瑾向著馬車揚揚下巴。
  沈千楓立刻從善如流道,“自然,所謂的江湖第一都是浮雲,淩兒要比他更好看。”
  沈千淩:……
  雖然語調很誠懇,但還是很假好嗎!你們難道真以為我聽不出來。
  又不蠢!
  “是真心話。”秦少宇捏捏他的臉頰,“淩兒比誰都好看。”
  那我每年都排第二!想起那份普及率極高的《江湖美人錄》,沈小受覺得很是不舒爽。
  “宮主公子,我們到了。”暗衛在車外叫。
  秦少宇幫他拉緊披風,帶著下了馬車。
  “這麼巧。”李牧遠遠迎上來。
  沈千楓抱著葉瑾跳下馬。
  無雪門大門被打開,李牧立刻目光深情向裡看去,只可惜佳人芳蹤全無,還是只有一個殺氣騰騰的吟落雪,只好遺憾收回目光。
  “諸位這邊請。”吟落雪看也不看李牧一眼,直接側身道,“哥哥在大廳裡頭。”
  李牧無比希望沈千楓或者其他任何一個人,能開口讓自己也進去。
  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不識趣之人到哪裡都不會受歡迎,更何況此番眾人是有正事要商討,更加不可能理他這種閒事。於是李牧只好眼睜睜看著其餘人進了大門,心裡頭微微有些不忿。
  “閣下是李掌門?”身後突然有人發問。
  李牧回頭,就見是一個年輕男子,眉目英挺,看上去不像壞人,於是道,“你是誰?”
  “掌門喜歡吟門主?”年輕男子接著問。
  李牧倒也沒否認,畢竟自己在門前守了這麼多天,早已是江湖上公開的秘密。偏私心來說,他甚至還希望緋聞能鬧得更大一些,若是能直接將自己與他登對,那便再好不過了。畢竟也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能與第一美人扯上關係,到那時不用自己再苦苦守候,說不定他便會反過來找自己商議,如說來還算是賺了。
  想到此處,李牧不由自主便有些好心情。
  “若是真的喜歡吟門主,那便隨我來。”年輕男子轉身往前走。
  “你是誰?”李牧皺眉。
  “來了便會知道。”年輕男子頭也未曾回,“光天化日,李掌門莫非還害怕不成?”
  李牧不屑,“你叫我便要去?”
  “來不來自然全憑掌門自己決定,我只是好心提醒。”年輕男子道,“不過話說在前頭,要是今日不來,只怕將來掌門會後悔。”
  李牧還欲問話,年輕男子卻已經走遠。一襲白衣逐漸融入雪中,李牧猶豫片刻,還是用輕功追了過去。
  一來年輕男子前往的方向是繁華鬧市,不可能會有埋伏;二來江湖中人都有個毛病,最忌諱被別人笑話膽小;三來大概是平日裡小話本看多了,李牧總覺得這說不定是吟無霜給自己的考驗!如此三個要素加起來,他自然沒有不去的道理。
  無雪門弟子眼見李牧跟隨他離去,互相對視一眼後,還是回去稟告給了吟落雪。
  “年輕男子?誰啊?”吟落雪皺眉。
  “不知道,屬下先前從未見過。”弟子搖頭。
  “算了,不管他。”吟落雪對李牧原本就絲毫好感也無,自然不會有心情管這種閒事,更早就叫他離開,是他非賴在不外不走,就算此番真的被人販子賣了,也和無雪門扯不上關係。
  “是。”弟子領命離去,吟落雪緊走幾步在前頭帶路,將沈千楓一行人領到了大廳裡。
  即將見到狐狸精,沈小受在心裡深吸一口氣。
  一定不能輸!
  “啾!”毛球蹲在它娘懷裡,也嚴肅叫了一嗓子!
  牆角幾支寒梅寂寂開放,散出淡淡幽香,院內積雪被清掃的很是乾淨。按照沈小受先前的構想,無雪門裡一定處處都是水晶珍珠,說不定還有大朵大朵的白色雪蓮花,這樣才和吟無霜的冷豔氣質相配套,但是真的來了才發現,其實無雪門裡裝飾很是樸素清雅,不像是武林門派,倒像是一座書院。
  “好久不見。”吟無霜果然正站在大廳門口,一襲紗衣隨風輕揚,全身沒有絲毫點綴,只在墨發上隨意插了一根玉簪,懷裡抱著一隻純白小雪貂。
  笑容雖說很淡,卻果真是世間無雙之姿。
  也難怪會有諸多江湖豪傑對他一見傾心,甚至現在門外頭還守了一個。
  “吟門主別來無恙。”沈千楓登上臺階。
  “承蒙盟主掛念。”吟無霜笑笑,側身讓開一條路,“諸位屋裡請。”
  沈千淩裹著厚厚的熊皮貂裘,走路有些臃腫不方便,秦少宇緊緊拉著他的手,生怕不小心又摔了。一來自己會心疼,二來不用想也知道,要是在吟無霜面前摔個嘴啃泥,他大概又會怨念整整一個月。
  由於今日有客人前來,所以大廳裡特意多加了幾個火盆,否則按照平日裡無雪門的習慣,只怕除了廚房之外,其餘地方一點火星也不會有。
  “諸位請坐。”吟無霜吩咐下人先去端茶,自己皺眉咳嗽了兩聲。
  “昨日聽落雪公子說門主受了傷,不知現在調養如何?”葉瑾問。
  “沒什麼大事,過段日子就會好。”吟無霜道,“多謝掛心。”
  “不然我幫你看一下?”葉瑾道,“臉色有些蒼白,吃些補藥會好一點。”
  “過幾天若是還不好,我再來找穀主。”吟無霜笑笑,“今日諸位想必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就不必再浪費時間了。”
  “吟門主果真爽快。”沈千楓道,“我們是為了周玨之事前來。”
  “周玨?”吟無霜搖頭,“他就先前是我寫過幾封書信,想要拉攏無雪門,被拒絕後便再沒有出現過。我不知道太多關於他的事情。”
  “阿嚏!”幾人說話間,沈千淩打了個噴嚏,略尷尬。
  而且為什麼狐狸精就是嬌弱惹人憐愛的咳嗽,換成自己就變成了豪放大噴嚏。
  還沒說話就被比了下去,聽上去簡直不能更加淒慘。
  幸好屋子裡也沒人注意他,依舊在繼續談事。秦少宇小聲道,”屋裡這麼熱,你穿著大披風做什麼,快脫掉。”
  “不。”沈千淩聲音很低,但是很堅決,“我冷。”
  “……”秦少宇完全不知道他又怎麼了,只是不解明明滿手心都是汗,為什麼還要說自己熱。一大早就起來挑衣服,天氣這麼冷也要穿紗衣錦袍,不就是為了要來無雪門給人看,為何現在到都到了,卻又裹著大披風不肯鬆手,無論從哪個方面也沒辦法能解釋的通。
  而此時沈小受的心情也很複雜,這就好比前世參加晚宴。為了能pk掉其他演員,把鏡頭搶到自己身上,自然需要很隆重的盛裝出席,但這是在大家都很盛裝的情況下才成立。要是在一個活動現場,其他演員都穿得很樸素,只有自己閃閃發光出現,就算是搶到了鏡頭也很蠢好嗎,完全就是黑歷史!
  現在也是一個道理。
  要是現在吟無霜也穿得華麗又奢侈,那自己當然會第一時間丟掉披風!但問題就是別人根本就不華麗,只穿了一件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白衣服,頭髮也是隨意攏了攏,明顯沒有將穿著這件事放在心上。這種時候要是暴露出自己其實是盛裝出席,那簡直就是遜斃了好嗎,說不定還會被吟落雪恥笑!
  真!是!特!別!失!策!
  “啾。”毛球站在桌上,還在狂霸甩頭,並且伸開小翅膀,極力展示了一下金光閃閃的新披風。
  雪貂趴在一邊的架子上,看也不看它一眼,懶洋洋甩尾巴。
  “啾啾!”毛球伸長脖子叫。
  不要丟人了啊!沈千淩“嗖”一下抱過兒子,塞給了一邊的暗衛。
  毛球眼神很是茫然,為什麼突然就抱走了,還沒有玩夠。、
  簡直捉急。
  雪貂輕盈從架子上跳下來,溫馴趴在了吟無霜懷裡,一身皮毛乾淨到沒有一絲雜質。
  “啾啾啾!”毛球撲棱翅膀使勁掙扎,小爪爪伸得筆直。
  暗衛只好將它抱了出去。
  沈小手無語凝噎,自己明明就什麼都沒做,卻接二連三被比下去,簡直就是出師不利!
  吟落雪眼中充滿鄙視!
  “周玨的老窩畢竟在東北,吟門主就算未與他打過交道,必然也聽說過不少事情。”沈千楓道,“所以我才想來無雪門,看看能不能探聽到一些有用的線索。”
  “東北的確有不少關於他的傳聞,寒淞城還好,越往北就越囂張。”吟無霜道,“無非就是吹噓他自己才是帝星轉世,坑百姓的手法罷了。”
  “雖然手法低劣,但顯然也有些用途。”沈千楓道,“否則邊境也不會亂。”
  “邊境之事我倒是不清楚。”吟無霜道,“無雪門近些年都游離在江湖之外,只怕幫不上沈盟主太多忙,不過另外一個人卻可以。”
  “另外一個人?”沈千楓來了興趣,“誰?”
  吟無霜道,“沈盟主可曾知道連城一族?”
  此言一出,沈千楓與秦少宇不由自主便對視了一眼。
  說巧不巧,前兩天才剛提過,今日居然就在這裡聽到。
  “看樣子是聽過了。”吟無霜見狀道,“連城一族是長白雪山守護者,對於極北雪原,他們比我更加熟悉。”
  “的確是聽過,但先前一直以為是神話傳說,並沒有當真。”沈千楓道,“門主見過連城一族的傳人?”
  “見過。”吟無霜點頭,“連城一族深居簡出,又處在茫茫雪山之中,會被傳承神話也不意外。”
  “這一輩的傳人叫什麼名字?”沈千楓問。
  “名字不重要。”吟無霜道,“重要的是若盟主開口,他定然會樂意相幫。”
  “現在人在何處?”沈千楓又問。
  “若我沒猜錯,應當在寒淞城內。”吟無霜道,“沈盟主想見,我便差人去請,順利的話,今晚說不定還能一起吃飯。”
  此言一出,沈小受瞬間就又苦了臉。
  因為他已經快熱暈了。
  原本想著快些談完好回去脫衣服涼快,誰知還要吃晚飯。


☆、101

  
  而在寒淞城中,年輕男子帶著李牧兜兜轉轉,最後停在一間客棧門口。
  “閣下究竟所為何事,”李牧皺眉。
  “進來自然會知曉。”年輕男子一笑,“若是李掌門害怕,自然也可以回去。”
  “我若是怕,在剛開始時便不會答應你。”李牧神情不屑,一甩衣擺進了客棧。
  年輕男子搖搖頭,跟進去關上了門。
  屋內光線驟暗,李牧頓時警覺起來。一樓大堂裡空空蕩蕩,只有一個藍衣男子在窗邊負手而立。
  “表哥。”白茫茫走過去,“人帶來了。”
  男子轉身,冷冷掃了李牧一眼,五官深邃如同刀削,是讓人過目不忘的樣貌。
  而李牧卻對他沒有任何印象。這便能說明兩件事:第一自己與他先前從未見過,第二他並非江湖中人。
  “閣下到底是誰!”李牧不動聲色握緊劍柄。
  “我是誰不重要。”藍衣男子看著他,臉上無風無浪,聲音卻是冰冷,“找你來此只為一件事,做到了,我自然不會為難你。”
  “好大的口氣。”李牧冷笑,“無名無姓之輩,我會怕你?”
  “若我是你,便會先問一問究竟是什麼事。”白茫茫在一邊提醒。
  “裝神弄鬼。”李牧不想再與這兩個莫名其妙之人糾纏,剛欲轉身離去,身後卻傳來一陣破風聲。憑藉多年習武本能往右一躲,原以為穩打穩能閃開,卻布料對方速度比他更快——幾乎只是一瞬間的功夫,肩頭便生生挨了一掌,幾乎連骨頭都要碎裂。
  “你究竟是誰!”李牧捂著肩膀,五官由於痛楚皺成一團,心裡也有些駭然——自己在武林中也是能排上名號的,卻連面前之人半招都接不住,就算是想破腦袋,江湖中也不該有這麼一號人存在。
  “以後離無雪門遠一些。”男子語氣很淡,“否則便不是一掌這麼簡單。”
  李牧心裡驚疑未定,“無雪門?”
  “他是我的人。”男子冷冷看著他,“如此一說,你總該聽懂了吧?”
  “……”李牧瞬間明白過來,張嘴想要說話,卻最終還是沒有出聲。
  “你可以走了。”白茫茫幫他打開門,“不然我表哥會殺人。”
  李牧果斷轉身離去,腳步無比匆忙,看上去就好像身後是洪水猛獸。
  男子搖搖頭,坐在桌邊倒了一杯茶。
  “秦少宇他們已經去了無雪門。”白茫茫坐在他對面,“你……今晚要不要去看看吟門主?”
  “你倒是管的寬。”男子斜斜瞟了他一眼。
  “我只是說出你心所想而已。”白茫茫道,“總歸都來了,不見你也不會甘心。”
  “這種事情——”
  “自然是你要主動。”男子話還未說完,白茫茫便已經打斷他,“仰慕吟門主的人何止成百上千,他又是是出了名的性子冷,你要是再不主動,那還不如早些回雪山,省得姨母等來盼去不見你,又要派人來找。”還有半句話沒敢說,到時候又連累我!
  “閉嘴。”男子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白茫茫扶額,“我是為你好。”
  “我自有分寸。”男子站起來,剛想轉身上樓,卻見有人掀簾走了進來。
  “我們已經包場了。”白茫茫道,“你還是去別家吧。”
  “我不是來住店的。”來人道,“我家門主想請二位前往無雪門。”
  此言一出,白茫茫立刻看向他表哥。
  “所為何事?”男子問。
  白茫茫發自內心歎氣,這種時候你管他是什麼事,好不容易來人請,自然應該打蛇隨棍上,趕緊答應才是正道。
  “秦宮主想問一些關於周玨的事情,門主說連城公子要比他更清楚,所以就派屬下前來相請。”來人道,“還請二位賞臉。”
  白茫茫在心裡暗暗同情了一把他表哥。
  心上人第一次派人來請,居然是為了幫別的男人。
  而且那個男人還是情敵。
  簡直神悲劇。
  “馬匹已經在門外準備好了。”見他二人站著不動,無雪門來人只好又含蓄提醒了一下。
  “表哥?”白茫茫也試探看向他,“去不去?”
  “為何不去?”男子面無表情反問。
  白茫茫表情很苦逼,要去那你半天站那不動。
  “走。”男子大踏步走出客棧,抬手一劍砍斷馬韁,十分暴力。
  白茫茫在心裡搖頭,分明就是受到了打擊啊……
  三匹馬一路疾馳,須臾便到了無雪門。
  “門主。”下屬在外頭道,“客人來了。”
  “請進。”吟無霜將雪貂放在地上,屋內其餘人也向門口看去。
  門簾微微晃動,兩個男子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其中一人自然是白茫茫,而另一個藍衣人則是他的表哥,也是連城一族少主,連城孤月。
  “承蒙賞臉。”吟無霜輕笑,“原本只想著碰碰運氣,沒想到居然真的能找到。“
  “既是你派人前來,我又豈會拒絕。”連城孤月臉上難得溫柔,白茫茫在心裡嘖嘖,這表情……就說果然是個流氓。
  吟無霜給眾人簡單做了介紹,沈千楓笑道,“如此算起來,還要多謝連城少主幾次三番出手相助。”
  “相助?”吟無霜聞言意外,“你們先前認識?”
  “自然不認識。”連城孤月搖頭,隨手一指道,“是小然一直在暗中相幫。”
  我?!白茫茫在心裡咆哮,不要隨隨便便亂指啊,這和老子有什麼關係!咆哮完後誠懇點頭,“是啊是我。”
  “理由呢?”吟無霜皺眉。
  白茫茫撓撓下巴,“因為——”
  “因為小然一直對沈盟主傾慕有加,所以想找個機會賣人情。”連城孤月說得流利無比。
  白茫茫內心充滿血淚。
  吟無霜:……
  葉瑾:……
  “小然?”連城孤月瞥了他一眼。
  “是啊,我從小就十分相當武林盟主。”白茫茫臉上頓時充滿神聖嚮往。
  有個暴力表哥的痛苦,你們這些凡人不會輕易懂。
  沈千淩囧囧有神,這樣我嫂子是不會放過你的。
  “好了,說正事。”連城孤月及時切換話題,找了把離吟無霜最近的椅子坐下,“找我有什麼事?”
  “想問一些關於周玨的事情。”吟無霜道,“我對此人不瞭解,你怎麼看?”
  “陰險之輩,不過有幾分手腕。”連城孤月道,“暗中軍隊不算少,都埋伏在茫茫雪域地宮裡。”
  “可知道詳細方位?”沈千楓問。
  “不知道。”連城孤月搖頭,“只有少數幾次,他的軍隊曾不小心踏入我連城一族領域,不過在警告後便很快撤出,也並未產生衝突。”
  “那其餘事情呢?”沈千楓又問,“周玨在東北極其囂張,連城少主定然不會放任不管,就算沒有發生過衝突,想必也暗中做過不少調查才是。”
  “沈盟主倒是果真精明。”連城孤月笑笑,“也好,我這便先送朝廷一份禮。”
  “哦?”葉瑾來了興趣。
  “周玨有一小支軍隊,埋伏在距離長白山不遠處的兩處村莊裡。”連城孤月道,“看上去都是普通百姓,所以也無人察覺,我也是誤打誤撞才發現。”
  “若真如此——”
  “我也不需要什麼嘉獎。”連城孤月打斷沈千楓,道,“周玨在東北如同地鼠,四處招人煩,要是朝廷能將他解決了,也省的我還要煩心,也算是好事。”
  沈千淩暗中戳戳他男人,這個連城孤月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早知道這樣,那我們就晚點來了,說不定他還真能解決周玨!
  要是這樣那簡直不能更棒,省事高效便捷,完全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眾人話還沒說幾句話,吟無霜便又咳嗽了幾聲,連城孤月看著他道,“不然門主先回去休息?”
  “若吟門主身子不舒服,那也不必強撐。”沈千楓也道,“這裡交給我們便好。”
  吟無霜倒也沒有推辭,向眾人打過招呼後,便起身出了房門。
  從始至終,竟是一眼也未看秦少宇與沈千淩。
  目送那個纖瘦身影出了門,沈小受覺得有些心情複雜。
  這種完全沒有交鋒就被比下去的感覺。
  自己到底在慌什麼!
  “哥。”吟落雪正在屋外,見到他出門後很是意外,“談完了?”
  “沒有。”吟無霜往回走,“橫豎不關我們的事,又何必在那裡湊熱鬧。”
  “也是,你幫忙找來連城孤月,他們已經算是占了便宜。”吟落雪跟在他身邊,“其餘事情我們不插手也好。”
  吟無霜點點頭,並未多說話。
  “還有一件事,方才有弟子來報,說是李牧匆匆忙忙收拾包袱,帶著人出城回去了。”吟落雪道,“大概是想起來吃藥,總算腦袋清醒了些。”
  不用想也知道是怎麼回事。吟無霜笑笑,推門進了臥房。
  “那晚上還要留他們吃飯嗎?”吟落雪站在門口問。
  “無雪門連一頓飯都招待不起?”吟無霜懶洋洋問他。
  “我不喜歡沈千淩!”吟落雪非常直白,語氣有些沖,
  “七八年前的糾葛,也虧你還記得。”吟無霜搖頭。
  “不止因為七八年他惹我,還有你。”吟落雪坐在他身邊,“若是沒有他——”
  “那又如何?”吟無霜打斷。
  吟落雪:……
  “感情之事沒有那麼多若是,早些想通,我當日也不會那般執迷不悟。”吟無霜道,“我都已經放下,你又何苦一次又一次提起。”
  你要是真的已經放下,又何必將自己日日泡在冰水之中。吟落雪在心裡搖頭,卻也識趣沒有再問出聲。
  窗外傳來化雪聲,吟無霜靠在床頭,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屋內傳來一聲輕微聲響,明顯是有人進來。
  吟無霜眼睛卻未曾睜開。
  “他們已經走了。”連城孤月坐在他床邊。
  “你為何不走?”吟無霜淡淡問。
  連城孤月握過他的手腕,凝神試了試脈搏,然後便把人拉了起來。
  “如何?”吟無霜看他。
  連城孤月將他打橫抱起,站起來往屋外走去,一路繞過冰室,最後到了一處熱氣騰騰的溫泉邊。
  “死不了。”吟無霜看他。
  連城孤月脫掉兩人外袍,只穿裡衣進到溫泉裡,“打坐。”
  吟無霜全身肌膚泛上紅意,眉頭微皺靠在池壁,“我不喜歡這裡。”
  “我也不喜歡冰泉。”連城孤月抬手一掌,緩緩壓在他的後背。
  一股真氣緩緩注入體內,吟無霜覺得心口鈍痛散去不少,須臾之後,臉上也有了紅潤。
  “不接受我就罷了,何苦如此折磨自己。”撤去內力後,連城孤月讓他靠在自己懷中。
  “李牧是你打發走的?”吟無霜懶洋洋問。
  “我知道你不想我插手,只是是在看著煩。”連城孤月捏起他的下巴,“我想趕走的,可不止他一個。”
  “還有誰?秦少宇?”吟無霜失笑。
  “我嫉妒他。”連城孤月很直白。
  “嫉妒他有沈千淩?”吟無霜挑眉。
  連城孤月歎氣,“你究竟何時才能不這樣,總是跟我顧左右而言他。”
  “為何要幫他?”吟無霜坐起來,“別再說是因為你表弟仰慕沈千楓,無人會相信。”
  連城孤月道,“交易而已,我幫他解決東北事端,他帶我去見鬼手神醫。”
  “誰稀罕。”吟無霜踏上臺階,想要往出走,卻被一把拽了回去。
  “我稀罕。”連城孤月抱緊他,“多泡一陣子,對你的內傷有好處。”
  “有沒有發現,你最近膽子越來越大?”吟無霜看他。
  “若是膽子真的大,我也不必如此隱忍。”連城孤月與他對視,“我只想將你的傷早些治好,其餘的事情對我而言,全部不重要。”
  吟無霜笑笑,掙開他的雙臂禁錮,懶洋洋趴在另一邊的池壁。
  水波輕晃,一頭墨黑烏髮在燈光照映下,泛出淡淡柔軟光暈。連城孤月靠在他對面,眼睛一眨也不眨。
  “抱著我哥進去了?”溫泉之外,吟落雪倒吸一口冷氣。
  “的確是。”雜役老老實實點頭。
  “我哥呢,什麼反應?”吟落雪問。
  “沒看清,不過似乎兩人還在說話,不像是不高興的樣子。”雜役努力回憶。
  這種情節太天雷,吟落雪幾乎想要衝進去親口問究竟。
  在先前哥哥內傷發作之時,連城孤月的確是來過幾次替他療傷,但也只是療傷而已,需要抱進去?
  就說秦少宇是瓢禍水!
  找不到別的理由,吟落雪果斷開始亂栽贓。
  否則按照哥哥的性子,如何會讓一個男人將他抱進浴池,更別提還有說有笑!
  下輩子也不可能啊。
  而就在吟落雪正極端糾結的時候,沈千淩正在馬車裡深呼吸,“熱死我了。”
  “腦袋裡究竟在想什麼。”秦少宇無奈。
  “不許再提今天的事情。”沈小手覺得自己簡直神蠢!幸好沒有吃晚飯,不然只會更加丟人。
  “所以現在心情好了?”秦少宇刮刮他的鼻子。
  “吟無霜好像和之前不一樣了。”沈千淩端著一杯茶水喝。
  “哪裡不一樣?”秦少宇問。
  “之前他老是挑釁我,還老是勾引你!”想起先前的事情,沈小受還是很生氣。
  “人總是會變的。”秦少宇道,“早就跟你說過,我們都成親三年了,他不是那般不懂分寸之人。”
  “但是吟落雪還是一樣討厭!”沈小受怒道,“放在我們出來的時候,他又哼我!”
  “沒辦法,在你還未來這裡之前,先前那個沈千淩是個闖禍秧子。”秦少宇道,“又不能解釋,這筆賬只能記在你頭上。”
  “小心眼。”沈千淩揉捏兒子。
  “啾。”毛球十分無辜,我分明就什麼都沒有幹。
  馬車一路回到客棧,卻見慕寒夜與黃大仙正守在門口——由於身份特殊,所以他們並未前去無雪門。
  “有事?”沈千楓翻身下馬。
  “方才接到了七絕國的傳書,說是宮裡出了點事。”慕寒夜道,“我要馬上回去一趟。”
  “出了什麼事?”沈千淩從馬車裡剛出來就聽到他在說,於是有好奇問。“
  “朝中出了亂子,算不得什麼大事,不過我還是要儘快回去。”慕寒夜歎氣,“原本是想留下一起解決東北之事的,可惜……”
  “無妨。”秦少宇道,“慕兄是一國之君,自然應當為臣民負責,這裡交給我們便好。若是能找到水龍脈地圖,我們自然會親自前往七絕國。”
  “多謝。”慕寒夜笑笑,“若是事情能順利解決,我也會儘快趕回東北相助。”
  秦少宇點點頭,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正好眾人都未曾在無雪門吃飯,所以便在客棧為兩人簡單踐了個行。黃大仙心情也有些複雜,當初剛從七絕國逃出來的時候,打死他也不會相信在將來一天,自己竟然會心甘情願跟著他回去。
  由於兩人第二天一早便要出發,因此眾人都未曾飲太多酒,吃完飯便各自回了房間。黃大仙從櫃子裡拿出衣服,一件一件收拾包袱。
  “辛苦你了。”慕寒夜站在床邊道,“宮裡有人想謀逆,這一路只怕要晝夜不停趕路,會吃些苦頭。”
  “你早就該回去了。”黃大仙歎氣,站起來看他,“多少也是一國之君,天天在外頭晃算怎麼一回事,沒事也會晃出事。”
  “因為我要追阿黃。”慕寒夜正色。
  “這時候還有工夫開玩笑?”黃大仙無語。
  “怎麼能是開玩笑。”慕寒夜失笑,“我是說真心話,你比什麼都重要。”
  “你知不知道在歷史上,由多少君王是因為這種是事情亡國?”黃大仙問。
  “我知道,不過與我無關。”慕寒夜道,“我分得清輕重緩急。”
  黃大仙將包袱包好,隨口道,“沒看出來。”
  “雖說朝中出了些事端,不過這趟中原之行,對我而言絕對是一比划算買賣。”慕寒夜道,“第一我認識了秦少宇與沈千楓等人,第二我與皇上緩和了關係,第三有人自願去幫我找碧泉璽與水龍脈的秘密,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能將你帶回去。如此算來,朝中那點小亂子實在算不上什麼大事。”
  黃大仙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半晌才道,“你倒是會算買賣。”
  “我從不做虧本生意。”慕寒夜笑笑,“好了,早些休息吧,一路之上,我再教你一些基本禮儀。”
  “基本禮儀?”黃大仙瞪大眼睛。
  “自然。慕寒夜點頭,“七絕國與楚國民風迥然,阿黃自然要從頭開始學。”
  “我又不是沒有去過七絕國。”黃大仙皺眉,“先前在那裡住了好幾個月,沒發現有什麼不同。”
  “不一樣。”慕寒夜道,“先前你是客,自然不必遵守七絕國的規矩,但現在你是王后,自然會有許多東西要學。”
  “還有許多?”黃大仙想了想,然後問,“我能反悔嗎?”
  “不能!”慕寒夜一口拒絕。
  “你不同意我也要反悔。”黃大仙將包袱塞到他懷裡,冷靜道,“一路順風。”
  慕寒夜:……
  黃大仙撒腿就往外跑。
  慕寒夜一把將他拽回來,隨手丟到了床上,隨手一錯便撕開了衣襟。
  “明早還要趕路。”黃大仙掙扎。
  “這也是七絕國風俗之一。”慕寒夜低頭吻住他,“在趕路的前一晚行夫妻之禮,也好保佑將來的路途能順風順水。”
  “這兩件事情有關係?”黃大仙怒。
  “我說有便有,沒人敢反駁。”慕寒夜揮手掃下床帳,順便將自己的衣服也丟到了地上。
  黃大仙深吸一口氣,很想將他一巴掌拍飛。
  這邊芙蓉帳暖,而在隔壁房中,秦少宇等人還在議事。
  雖說慕寒夜這邊事出突然,不過幸好有連城孤月及時出現,所以在人手上並沒有太多變化。相反由於連城一族對東北的熟悉,倒還算是多了些優勢,比起先前來只賺不虧。


☆、102

  
  第100章-白茫茫的北潯村,
  “那我們下一步要怎麼辦,”沈千淩問。
  “先去連城孤月所說的那座山村暗探。”沈千楓道,“要是情況屬實,那便聯合官府進行清剿。周玨若能因此現身自然最好,如果他繼續當縮頭烏龜,一來會讓其餘下屬心寒,二來朝廷也能趁機在東北造勢,讓百姓都知道他是個貪生怕死之輩,不管怎麼說,這次行動對大楚而言,都是只賺不賠。”
  “北潯村,聽上去倒是個詩情畫意的名字。”沈千淩道,“離這裡遠嗎,”
  “快馬加鞭的話,五天時間便能趕到。”葉瑾在一邊看地圖,“不過這一段路都在山裡,不知道會不會被積雪掩埋。”
  “若不是大隊人馬一起趕路,倒也不在乎路面狀況如何。”沈千楓道,“懸崖峭壁都能上,更何況是一段被積雪掩埋的山路。”
  “這確定是村莊?”沈千淩站在他嫂子身邊,“這麼大,快趕上一座城鎮了。”
  “只怕裡面的狀況也不簡單。”秦少宇道,“事不宜遲,既然已經決定了,那便趁早動身,以免夜長夢多。”
  “都誰去?”沈千淩問。
  “自然是四個人一起去。”秦少宇彈彈他的鼻頭。
  “我也去?”沈千淩意外,“可是我不會武功。”
  “暗探而已,又不是去打架。”秦少宇道,“況且有我在,還怕保護不了一個你?”
  “一起去吧,否則將你獨自一人留在寒淞城,他也不會安心。”葉瑾拍拍沈千淩的肩膀,“先前你也不是沒有跟著少宇暗探過,不在乎多這一次。“
  “嗯。”沈千淩倒也沒有多推辭,況且平心而論,他原本就是很想一起去的,但是想了想又道,“那我們要怎麼才能做到‘暗探’?”
  一語既出,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
  全城百姓都知道沈公子住在城中客棧,而沈千淩平日沒事又總去街上溜達散心,大家早已習慣了三不五時見到他,此番若是突然消失十來天,除非是傻子,否則很難不覺察到異常。況且退幾步講,就算他能藉口生病不出門,那總應該還有秦少宇與沈千楓,哪有平白無故四個人一起不見的道理,完全就說不通好嗎!
  片刻之後,沈千淩扭頭看了秦少宇一眼。
  “怎麼了?”秦少宇問他。
  “我倒是有個辦法。”沈千淩道。
  “什麼?”秦少宇問他。
  “……無雪門。”沈小受哼唧。
  葉瑾暗中朝沈千楓眨了下眼睛。
  “嗯?”秦少宇抱著他放在桌子上,“什麼無雪門,說清楚。”
  “無聊!”沈千淩怒視其他人,“你們不可能想不到,又聯合起來糊弄我。”
  “咳咳。”沈千楓咳嗽。
  “……”秦少宇摸摸下巴,望天。
  “你能想通就最好了。”關鍵時刻,葉瑾充分發揮了一下嫂子的角色,倒了杯茶水遞給他,“大家都是擔心你。”畢竟按照這兩天他的神奇反應,若是驟然告訴他大家要搬去無雪門住,實在是很難想會發生什麼事情啊。
  “既然這樣,那大家便先休息吧,明早我再去找吟門主。”沈千楓果斷把他弟丟給他弟夫,拉著葉瑾便出了門。
  大難當頭各自飛,妥妥兄弟本色!
  屋內安靜下來,秦少宇坐在椅子上,將他抱到自己懷裡,“真的生氣了?”
  “才沒有。”沈千淩扯住他的臉。
  “還說沒有。”秦少宇說話含糊,“掐這麼使勁,要流口水了。”
  “活該。”沈千淩低聲哼唧,趴在他肩頭裝死。
  “讓吟無霜先假意練功受傷,放出消息後我們再住進無雪門,便有了長時間不露面的藉口。”秦少宇拍拍他的背,“畢竟誰也不會閑的沒事做,跑去無雪門裡一看究竟,我們暗中離開時才會安心。”
  “我知道。”沈千淩摟住他的腰。
  “所以呢?”秦少宇在他耳邊問。
  ……
  沈千淩沒有說話,卻把他抱得更緊,鼻子也有些酸,“我這兩天是不是很蠢?”
  “小傻子。”秦少宇歎氣,抱著他起身回了臥房,想將他放在床上,卻沒有得逞。
  因為沈千淩手腳並用抱著他,就好像是一隻小章魚,完全沒有鬆開的架勢!
  “怕我被人搶走?”秦少宇低聲問。
  “敢!”沈千淩終於捨得將手鬆開一些,紅著眼睛看他。
  秦少宇將人虛壓進被窩裡,低頭親親他的眼睛,“你一點都不蠢。”
  不蠢才怪!想起自己在無雪門的表現,沈小受扯過被子,將自己的腦袋捂了進去。
  “我喜歡你為我吃醋。”秦少宇躺在他身邊,“雖然笨了點,不過若不這樣,那便不是你了。”
  沈千淩滾到牆角。
  “好了好了,都過去了。”秦少宇從身後抱住他,“況且今日大家都在商議周玨之事,未必會有人注意到你穿了什麼,又沒有丟人。”
  “就這樣才蠢啊。”沈千淩掀開被子,轉身鬱悶看他,“大家都在商議正事,就我一個人在想穿什麼衣服!”聽上去簡直腦袋有毛病。
  “因為你喜歡我啊。”秦少宇握住他的手。
  “我才不喜歡你。”沈千淩嘴硬,“你這個……禍水!”
  沒錯,就算是針尖麥芒一般的沈小受和吟落雪,也會有腦回路同步的一刻,十分難得。
  “偶爾呆一下真的沒關係。”秦少宇與他額頭相抵,“易地而處,若是有人想跟我搶你——”
  “你也會拼命想將他比下去?”沈千淩巴巴問。
  “這倒不會。”秦少宇道,“我會直接揍死他。”
  沈千淩:……
  暴力狂。
  “況且你能主動建議大家去無雪門,就說明還是以大局為重。”秦少宇幫他整好頭髮,“所以不要再沮喪了,沒人會將今天的事放在心上。”
  “……嗯。”沈千淩點頭。
  “那這件事就算過去了。”秦少宇道,“我叫些熱水幫你沐浴,然後就什麼都不想睡一覺,好不好?”
  “好。”沈千淩扯扯他的頭髮,“你陪我一起洗。”
  秦少宇低笑,“求之不得。”
  熱水很快便送來,兩人洗完澡後回到床上,手牽手說了一陣小情話後,沈千淩便迷迷糊糊打呵欠,抱著被子睡了過去。
  秦少宇靠在他身邊,眼睛一眨不眨看他,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
  坦白來講,江湖上喜歡沈小受的人自然多如過江之鯽,仰慕秦宮主的人卻也不在少數。畢竟年紀輕輕便是武林排名第四的高手,身後又有富可敵國的追影宮,長得還很帥,完全就是小話本裡的絕世男主角好嗎!就算是已經成親,但在當今風氣下,男人三妻四妾實在太尋常不過,況且還有個傳宗接代的大事擺在前頭。因此這些年來,有不少人想要將自家女兒侄女姐姐妹妹塞進追影宮,就算是當不成正妻,當個妾也算是賺了。
  對於這些事情,沈千淩自然是知道的,卻一直也未曾放在心上,任他鶯鶯燕燕再多,也只是當做不存在。卻惟獨對於吟無霜,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視若無睹。對於這種現象,秦少宇在剛開始時一直就很費解,不過後來還是葉瑾一語點破,“因為別人對他都沒有威脅。”
  “難道吟無霜對他會有威脅?”秦少宇好氣又好笑。
  “他自然知你心意堅定,否則也不會與你成親,不過這種事與你堅定與否沒關係。”葉瑾道,“情敵是江湖第一美人,是排名第三的高手,是無雪門門主,還曾與你並肩作戰共經生死,更重要的是還一直就很喜歡你。其實按照常理來說,吟無霜跟你才更加般配。”
  “胡言亂語。”秦少宇皺眉。
  “無論如何,起碼在剛開始的時候,淩兒就一直在自卑,覺得自己比不上吟無霜,羡慕他能與你共同抗敵,現在才會如此處處介懷。”葉瑾拍拍他的肩膀,“當年你不好好哄,現在落下病根,也只有慢慢往回養。”
  秦少宇發自內心歎氣。
  “唔!”沈千淩在迷迷糊糊嘟囔,丟掉被子鑽進他懷裡。
  “夢到什麼了?”秦少宇在他耳邊低聲問。
  沈千淩小豬一樣打呼嚕。
  秦少宇失笑,將他抱得不能更緊。
  就說是個小傻瓜啊……
  第二天一早,慕寒夜果然便帶著黃大仙離開。追影宮暗衛很是不舍,對異國小夥伴依依惜別,甚至還想拉住別人的手!
  這種行為必須遭到了抵制,甚至還有七絕國影衛拔出了刀。
  “這種時候難道要打架?”追影宮暗衛倒吸一口冷氣,劇情不對啊,難道不應該抱在一起痛哭,然後再預定下一次見面的時間才合理?!
  “倒是沒有,王吩咐過不得追影宮起衝突。”七絕國影衛面無表情道,“我只是打算若被摸了手,便剁了乾淨。”
  怎麼能如此不給面子呢?追影宮暗衛心碎欲裂,小夥伴尊是無情!緊接著下一刻,大家便集體轟隆隆沖上去,爭先恐後摸了一下小夥伴的手,然後便迅速彈開,用“不是要砍手嗎那就砍吧”之類的無辜眼神看他們。
  果真是追影宮出來的,既賤又欠揍。
  七絕國影衛深吸一口氣,扭頭看自家主子。
  “忍道現在也不容易。”慕寒夜一邊幫黃大仙系披風,一邊漫不經心道,“罷了,給你們一次機會洩憤。”
  話音剛落,七絕國暗衛便扔掉刀沖了上去,速度堪稱奔雷閃電,顯然已經等這句話等了許久!
  日月山莊暗衛默默離遠了一些。
  面癱臉也會目射凶光,不容易啊!追影宮暗衛紛紛感慨,然後熱情與異國小夥伴打成一片。
  是真的打成一片。
  客棧後院一時間烏煙瘴氣,沈千淩哭笑不得,“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打架。”
  “不管他們。”秦少宇拉著他走到慕寒夜跟前,“二位一路順風。”
  “自然。”慕寒夜笑笑,“早些解決掉這些亂子,秦兄才好早些來七絕國,我們熱熱鬧鬧辦一場喜事。”
  “咳咳。”沈千淩被口水嗆到。
  “說錯了,是早些來七絕國,替我與阿黃辦一場熱熱鬧鬧的喜事。”慕寒夜攬過黃大仙,“否則若是再不成親,我家阿黃要急哭了。”
  黃大仙:……
  你好好說話就說話,為何每次都要帶上我?
  “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動身了。”慕寒夜抱拳,“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眾人與他揮手道別,心裡皆是不舍,目送兩人策馬出了客棧。七絕國暗衛甩掉身上的牛皮膏藥,也縱身躍上馬背,一路滾滾絕塵而去。
  江湖吉祥物氣喘吁吁,蹲在屋頂目送小夥伴離開,拼命伸長手臂揮舞,目光可深情!
  不知道回去後會不會托人帶調料過來,我們都十分想吃。
  中午時分,其餘人也離開客棧,一路浩浩蕩蕩前往無雪門。
  “出了什麼事?”見到暗衛表情凝重,百姓難免心生好奇,有膽子大的便直接上前問。
  但暗衛只是深深歎了口氣,一個字也沒有多說。
  於是百姓便更加好奇,紛紛在猜測到底出了什麼事情,直到下午時才有風聲傳出,說是吟門主在練功時不慎走火入魔,所以才會請沈盟主一行人想去相助。
  作孽啊……百姓聞言紛紛唏噓。雖說吟無霜平日裡深居簡出,性子又冷,但無雪門畢竟是四大門派之一,鎮守東北也做了不少好事,百姓對他還是很有好感的,甚至在編寫小冊子的時候,也很少將他寫進去——雖然他千真萬確是沈公子的情敵,但大家在話本的情節塑造方面,還是更習慣將反派角色安排給千年狐狸蕭咪咪,就算非要給吟門主怒安排一個角色,也大都喜歡將他寫成清冷孤傲的白芍藥,孤孤單單開在雪裡等人採摘,其實也有一點淡淡的招人憐愛啊!
  所以此番聽說他受了傷,百姓多少難免會有些憂心。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寒淞城。
  “定然也會傳到周玨的耳朵裡。”無雪門議事廳內,沈千楓道,“如此一來,我們消失一陣子便也有理由了。”
  “打算何時出發?”吟無霜問。
  “明天。”沈千楓道,“事不宜遲,省得再拖下去又出事端。”
  吟無霜點頭,“既是已經決定,自然是越早解決越好,不過北潯村地處峭壁之下,若是稍有不慎,很容易便會引發雪崩。”
  “多謝提醒。”沈千楓笑笑,“我們會小心。”
  “既然這樣,那今晚便好好休息吧。”吟無霜道,“東北天寒,我吩咐廚子煮些羊肉湯,也好給諸位驅寒。”
  吟落雪聞言想說話,卻被吟無霜淡淡看了一眼,只好識趣閉嘴。
  晚些時候,整座無雪門裡都是濃濃牛羊肉的味道,吟無霜靠在冰室裡,隨手翻看一本書。
  “讓我怎麼說你。”吟落雪坐在他身邊。
  “又怎麼了?”吟無霜似笑非笑。
  “明明就討厭吃葷腥,何必搞得家裡處處都是這種味道。”吟落雪赤腳泡在冰水裡。
  “一夜之後便會散。”吟無霜不以為意。
  “服了你。”吟落雪脫掉外袍泡進水裡,想了想又道,“昨天你與連城孤月——”
  吟無霜隨手彈了一片花瓣過去。
  吟落雪捂住臉,“我就是隨口一問!”
  “我也是隨手一彈。”吟無霜嘴角上揚,繼續慢悠悠翻書。
  “脖子上還有吻痕!”吟落雪身後指。
  吟無霜神情一僵,本能伸手去摸。
  “果然是。”吟落雪將整個人都浸入池中,“我騙你的,緊張什麼。”
  吟無霜:……
  “其實連城少主挺好的。”吟落雪道,“若你喜歡,那便留下他吧。”目光十分真誠。
  然後他就被他哥捆在了池子裡。
  “不至於吧?”吟落雪哭笑不得。
  “這些日子你也偷懶沒練功,這次正好去去體內灼熱之氣。”吟無霜站起來,“兩個時辰後我再來放你出去。”
  “若你忘了呢?”吟落雪在他身後抗議。
  “那你便泡一夜好了。”吟無霜往外走,“又死不了。”
  吟落雪:……
  晚上的飯局雖然稱不上豪華,卻也算是無雪門這些年來最熱鬧的一次。吃過飯後眾人各自回了房間,吟無霜推門卻見連城孤月正做在房中。
  “我已經將落雪放出來了。“連城孤月道。
  “你倒是關心他。”吟無霜失笑。
  “我更關心你。”連城孤月打開桌上餐盒,“幫你做了些清淡粥菜,吃完好休息。”
  “現在似乎已經過了晚飯時辰。”吟無霜看他。
  “我知道你晚上沒吃多少東西。”連城孤月壓著他的肩膀,讓人坐在了椅子上。
  吟無霜笑笑,拿著勺子慢慢喝粥。
  “要我去幫他們嗎?”連城孤月問。
  “你若願意便去,不願意便不去,問我做什麼。”吟無霜看他。
  “於情我想留在這裡,於理我卻應該去北潯村,這樣才能早些解決問題。自己做不了選擇,只有來問你。”連城孤月幫他往碗裡盛青菜碎,“幫我做一次決定,如何?”
  “去北潯村。”吟無霜道,“不過暗中跟著便好,不必過多插手。”
  “好。”連城孤月點頭,“那我留下小然照顧你。”
  “照顧我?”吟無霜好笑。
  “不然我不放心。”連城孤月與他對視,“我也會早些回來。”
  吟無霜低頭繼續喝粥,沒有再理他,卻也沒有再拒絕。
  夜色漸深,吟落雪坐在對面屋頂上,一直死死盯著他哥的屋門。
  然後就看到連城孤月走了出來。
  不行啊……吟落雪沖他比了弱爆了的手勢。
  連城孤月笑著搖搖頭,轉身回了自己的住處。
  這一晚所有人都睡得舒舒服服。在第二天的晚上,眾人果然便趁著茫茫夜色從後門出了無雪門,一路朝北而去。
  為了不打草驚蛇,這次四人並未帶任何隨從,所以追影宮暗衛與日月山莊暗衛都留在了無雪門裡。
  “你們好。”江湖吉祥物熱情如火,向無雪門弟子打招呼。
  日月山莊暗衛果斷轉身回了房間。
  將來的日子,只怕是有的熬啊……
  誠如葉瑾所言,有秦少宇與沈千楓兩個絕世高手在,莫說是山路被冰雪掩蓋,就算是懸崖峭壁泥濘沼澤,也能如履平地刷刷掠過。天空有些飄雪,沈千淩雖說整個人都被裹在大披風裡,卻還是凍得臉通紅,指尖也冰冷。
  “很冷?”秦少宇問他。
  “還好,臉吹風而已。”沈千淩道,“葉大哥給了我兩塊暖玉,身上不冷。”
  “只可惜現在冰雪封山,不然易容假扮成農戶,我們便能在白天駕馬車去北邊了。”葉瑾道,“不過在這種天氣下,尋常百姓是不會出門的,稍微有些異動都有可能引起周玨警覺,所以我們只有在夜間趕路。”
  “嗯,我知道。”沈千淩道,“沒事的。”
  秦少宇又用熊皮將他裹得更加嚴實了些,這才包紮懷裡繼續前行。
  風雪茫茫,幸好沿途有不少無雪門的暗哨,眾人白天休息晚上趕路,終於在第六天抵達了北潯村所在的山群。
  “這裡也能住人?”站在對面山頭,沈千淩整個人都吃驚無比。雖說東北其餘城鎮也被風雪所覆蓋,但那起碼還能看出是人住的地方,哪裡會像此處,四處都是白茫茫一片,莫說是住人,就算是想找出個房子來也很困難。
  “若是不隱蔽,周玨也不會選在此處養兵了。”葉瑾裹緊身上披風,“有連城孤月的地圖在,找路不是難事。待到天色再暗一些,我們便能去看個究竟了。”


☆、103

  
  第101章-不如再趁機多做點事!
  北方夜晚來得早,還未等幾人下山,天色便已經全暗了下來,北風穿過山谷,發出陣陣嗚嗚聲響。
  沈千淩整個人都被披風裹得嚴嚴實實,只留出眼睛在外面。
  “冷不冷?”就這樣秦少宇還不放心。
  “熱死了。”沈千淩哭笑不得。
  “怎麼可能會熱。”秦少宇摸摸他的臉蛋。
  “怎麼不可能。”葉瑾在一邊道,“身上帶著暖玉,臨出發前喝了熱性湯藥,現在又被你裹得像個包子,不熱才怪。”
  “快要呼吸不上了。”沈千淩扯扯衣領,表情非常嚴肅。
  秦少宇哭笑不得,只好將他的披風解開一些。
  “你真的覺得我這樣適合暗探?”沈千淩費勁巴拉把手伸出來,“路都走不動了。”
  “你不必走路。”秦少宇道,“我抱著你。”
  沈千淩眼神很是複雜。
  “怎麼了?”秦少宇揉揉他的腦袋。
  “感覺你像是扛了一卷被子去暗探。”沈小受發自內心道,“有點腦殘。”
  “噗。”葉瑾笑出聲。
  “說真的,不如我與小瑾先去看一看。”沈千楓道,“畢竟還摸不清楚裡頭的情況,萬一有機關,人太多難免打草驚蛇。”
  “也好。”秦少宇點頭,“那我們便先去驛站等消息,你們一路小心。”
  沈千楓點頭,帶著葉瑾向山村方向而去。秦少宇則是抱起沈千淩,施展輕功向驛站而去。
  “大哥他們會不會有危險?”回到住處後,沈千淩有些擔心。
  “自然不會,就算整個村莊都是周玨的軍隊,對千楓而言也不算什麼問題,更何況還有葉瑾在,不會有事的。”秦少宇幫他解掉披風,“還真滿頭都是汗,明日給你穿少一些。”
  “何止。”沈千淩把四五塊暖玉從懷裡拿出來,“身上也都是汗。”
  “這麼多?”秦少宇有些意外,“我只給了你一塊。”
  “嗯,其餘都是葉大哥給的。”沈千淩道,“說我若是著涼,你說不定會去拆了整座村莊。”
  秦少宇:……
  “咦,這個上頭還有字。”沈千淩好奇拿起一塊紅色玉佩,“先前沒注意。”
  “是千楓送給他的,這不是普通暖玉,是火龍石。”秦少宇道,“葉瑾有些畏寒,每到冬天便手腳冰冷,千楓就從回疆幫他重金買回此物,親自一刀一刀雕成的。”
  “那豈不是很寶貴。”沈小受有一點蛋蛋的感慨。
  他哥簡直不能更加深情,親手做禮物什麼的,簡直就是情聖!
  而在不遠處的雪山裡,沈千楓正在幫葉瑾暖手,“怎麼又不帶火龍石出來。”本來就穿得衣衫單薄,也不怕凍壞。
  “忘記了。”葉瑾抽回手,“幹正事。”
  沈千楓還想說話,結果便被他兇殘瞪了一眼,只好作罷。
  “陰森森的,若非是屋簷下有燈籠,幾乎像是**。”葉瑾道,“一絲人煙氣都沒有。”尋常村落就算是到了深夜,也多少會有一些動靜,哪裡會像這裡一般,莫說是更夫打更,就連犬吠聲也沒一點。
  “也是地方官不作為。”沈千楓道,“否則如此異常狀況,早就該發現才是。”
  葉瑾聞言皺眉,“為什麼這裡老是出不作為的地方官?”
  “若是能選,沒人會願意待在這種荒涼之地。”沈千楓道,“朝廷裡絕頂清官不多,大奸大惡之徒也不多,多的是不好不壞之人,不求有大功,但求無大過,最想便是富足安穩度過一生。被安排到窮鄉僻壤定然心中不快,更別說還有一堆叛臣土匪,稍微不小心就有可能送命。這種情況下沒幾個人會下決心勵精圖治,大多都會選擇渾渾噩噩過日子,自然也不會多管閒事。”
  “草包。”葉瑾搖頭。
  “走吧。”沈千楓握過他的手,“進去看看。”
  日月山莊輕功獨步天下,幾乎在一瞬間的工夫,兩人便越過圍牆,落在了一處屋頂。路上積雪很厚,踩上去定然會留下痕跡,沈千楓與葉瑾也在一瞬之間明白過來,為何這裡晚上竟會一個人都沒有——這樣若是有外人闖入,便能憑藉雪地上的腳印第一時間察覺,從而做出應對。精明至此,也難怪這座村莊會一直隱匿與世間。
  “現在要怎麼辦?”葉瑾微微皺眉。
  “其實也算是好事。”沈千楓道,“起碼只要別鬧出大動靜,今晚便不會有人發現我們。”
  “路是不能走了。”葉瑾道,“前頭那個院子裡被掃得很乾淨,進去看看。”
  沈千楓點頭,攬過他的腰穩穩落在院中,獵鷹一般悄無聲息。
  與尋常的東北村落一樣,院子裡並沒有多少東西,屋簷下掛著辣椒玉米,似乎沒什麼異常。
  兩人蹲在窗下聽了一陣,屋內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嚕聲,並無其他異響。屋簷下掛著剛洗好的衣服,早已被凍成冰,葉瑾站起來看了看,然後拉著沈千楓出了小院。
  路上都是雪,兩人只好落在一棵樹上。
  “凍死了。”有積雪落在脖子上,葉瑾皺眉抱怨。
  “跟你說要時時刻刻帶著火龍——”
  “閉嘴!”葉瑾瞪他。
  沈千楓:……
  “剛才那座院子,有沒有什麼異常?”葉瑾問。
  “自然。”沈千楓道,“都是男人。”
  “不錯嘛,這也能發現。”葉瑾捏捏他的下巴。
  沈千楓哭笑不得,“這難道不是顯而易見?”
  “聽呼吸聲,屋子裡只有三個男人。”葉瑾道,“房檐下的衣服也不見裙裝,有些沒洗乾淨,顯然不是婦人所為。”
  “再多看幾座院子吧。”沈千楓道,“看看是不是都這樣。”
  葉瑾點頭,被他帶著落到了另一座院落中。
  依舊都是男人的鼾聲。
  第三座第四座,兩人一連暗探了四五處小院,都沒有找到一絲女人的蹤跡,整座村落裡,幾乎全部都是男人。
  “這裡一定有問題。”葉瑾道,“最近的朝廷駐軍在七八十裡外,可以叫他們準備清剿了。”
  “我們差不多也能回去了。”沈千楓道,“再待下去,你遲早會染風寒。”
  “誰說的。”葉瑾傲嬌,“老子是神醫!”
  “神醫就不會生病了?”沈千楓刮刮他的鼻子。
  “你閉嘴!”葉瑾鼻子癢癢,揉揉剛打算站起來,卻覺得遠處似乎有些不對,於是用胳膊搗了搗沈千楓,“你看那裡。”
  “什麼?”沈千楓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見前頭有一處大院,看上去要比周圍其他房屋明亮許多,而且似乎還隱隱有人打著燈籠在走動。
  “大戶人家?”葉瑾問。
  “這種暗中養兵的地方,如何會來大戶人家。”沈千楓道,“不過若說是兵頭的宅子,倒還能說得過去。”
  “管他,先過去看看。”葉瑾道,“說不定會有新發現。”
  沈千楓摟過他的腰,腳尖借力朝前而去。
  但是沈大俠與葉谷主顯然都忽略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只要兩人暗探,就必然會撞到活春|宮,屢試不爽,百試百靈。
  於是這次……
  “啊……”聽著屋內陣陣鶯聲燕語,葉瑾心情不能更複雜。
  沈千楓也有些哭笑不得,不過還是小心翼翼揭開瓦片,朝裡看去。
  你還敢看!葉瑾孜孜不倦怒視他,小心老子讓你回去跪搓板,跪十個!
  沈千楓微微皺眉,示意葉瑾也往裡看。
  誰要看這些東西,會爛眼睛的好嗎!葉穀主傲嬌無比,在心裡哼哼唧唧,然後隨意往裡瞟了一下,瞬間整個人都驚呆了!
  在拜劍山莊的時候,撞見的是一男一女偷情!
  在渡劫寺外的時候,撞見的是一男多女淫|亂!
  而此時此刻,看著屋內沒穿衣服的幾十個男男女女,葉穀主有些頭暈眼花,覺得自己三觀正在轟然崩壞。
  沈千楓也不想讓他多看這些東西,於是捏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轉向另一邊,然後自己一人繼續看。
  葉瑾默默決定,回去後要用藥水幫他熏眼睛。
  屋內的荒誕畫面還在繼續,甚至有愈演愈烈之態,簡直就是不堪入目。片刻之後,沈千楓輕輕放下瓦片,抱著葉瑾縱身而起,在夜空中悄然掠過,落在了村落外的小路上。
  “髒死了啊!”葉瑾搖晃他的衣領。
  “是很髒。”沈千楓道,“不過也發現了不少東西。”
  “能發現什麼。”葉瑾怒,“有什麼好看的,看那麼久!”不要臉。
  “那些男子身材魁梧,屋內還有刀劍,顯然不是普通農夫,定然是當兵的。”沈千楓道,“而且那些女子也以‘軍爺’稱呼。”
  “無恥!”葉瑾瞪他,“不光看,居然還敢聽!”
  沈千楓哭笑不得,“不許鬧。”
  葉瑾踢踢他,哼道,“還有什麼發現?”
  “那些姑娘也不是什麼良家女子。”沈千楓道。
  “這不是廢話,那個好人家的姑娘會那樣那樣那樣?”葉瑾一臉嫌惡。
  “若我沒猜錯,應當是周玨從青樓買來的。”沈千楓道,“目的便是為了給這些男子泄|欲。”畢竟都是青壯年,三年五載完全不碰女人也不可能。
  “無恥!卑鄙!齷齪!下流!”葉穀主握拳。
  沈千楓好笑,低頭親親他。
  “做什麼!”葉瑾擦擦臉,兇悍道,“然後呢?!”
  “村子裡的情況已經摸清了七七八八,接下來只要通知朝廷清匪,便也沒我們什麼事了。”沈千楓道,“不過我倒想再做一件事情。”
  “做什麼?”葉瑾問。
  “屋裡的姑娘數量雖然不算少,但是……畢竟有整整一村子的男人。”沈千楓組織了一下措辭,“不可能永遠都是這幾個女子。”
  “然後呢?”葉瑾問。
  “若是東西物件,暗中偷送也沒人會發現,但這些可都是活生生的姑娘家,想要如此大規模的組織運往村子裡,不可能偷偷摸摸進行。”沈千楓道,“所以我懷疑有人會借著別的名義,光明正大從青樓買姑娘,然後再暗中送到這裡。”
  “所以你想先不要驚動朝廷,以免打草驚蛇,趁此查查究竟有誰一直在買姑娘?”葉瑾猜測。
  “沒錯。”沈千楓道,“周玨暗線太多,能拔掉一條是一條。”
  “倒也是個好主意。”葉瑾想了想,“走吧,先回去與少宇商量一下。”
  沈千楓點頭,帶著他一路疾步飛馳,掠過茫茫雪面,竟然連一個腳印也未留下。
  葉瑾趴在他肩頭,覺得有一點淡淡的崇拜。
  這種情況下若是換成沈小受,一定會主動用萌萌的小情話進行稱讚,並且主動送上舌吻,說不定還會敞開肚皮任撫摸,簡直乖巧的一比那啥。
  但葉穀主和“軟糯受”三字之間,顯然隔著山千重水千里,於是他不僅沒有舌吻,反而還張嘴咬了沈大少一口,以表示“老子完全不崇拜你”,簡直不能更傲嬌。
  脖子陣陣刺痛,沈千楓完全不知道自己又哪裡惹他不高興,不過好在成親多年也早已習慣,因此並沒有多問,直接抱著回了驛站。
  “總算回來了。”沈千淩正與秦少宇在屋內等,見到兩人後都站起來,“怎麼樣?”
  “真有些收穫。”沈千楓道,“那座村子有問題。”
  沈千淩眯起眼睛,“你們當真去暗探了?”
  “……不然呢?”沈千楓不解。
  沈千淩指指自己的脖子,“咳咳。”吻痕什麼的,還敢不敢再明顯一點,都快流血了!
  他嫂子簡直彪悍。
  秦少宇也摸摸下巴,“真是……好興致。”
  沈千楓無奈看向葉瑾。
  “都在想些什麼!”葉瑾犀利,“齷齪。”
  你們倒是不齷齪,暗探回來就一身吻痕。沈小受在心裡哼唧,冰天雪地嗯嗯什麼的,蛋蛋真是非常可憐。
  “還要不要說正事了?”沈千楓哭笑不得。
  “說。”秦少宇遞給他一杯茶。
  “我與小瑾暗中去了四五個院落,發現裡頭住的都是男子,一個女人都沒有。”沈千楓道。
  “這倒也和我們先前想的一樣。”秦少宇點頭,“畢竟不比正常過日子,沒必要白白養活女子。”
  “但是在其中一處大院裡,卻都是女人。”沈千楓頓了一下,“然後還有不少男子,正在一間大屋內做那檔子事。”
  沈千淩:……
  他哥和他嫂子究竟是怎樣一種神一般的運氣,為什麼每次都會遇到這種事?
  早知道這樣,那我也就跟去了啊!
  沈小受有一點蛋蛋的猥瑣。
  “在想什麼!”秦少宇敲敲他的腦袋。
  “什麼也沒有想。”沈千淩嚴肅看他男人。
  “髒死了!”一想起來那種畫面,葉瑾就開始想要暴走。
  “然後呢?”秦少宇問,“下一步有什麼計畫?”
  “我想要趁此機會,找出究竟是誰負責運送這些女子。”沈千楓道,“定然不可能是尋常人,十有八|九是有錢有勢的大棋子,否則會讓人起疑。”
  秦少宇點頭,“這附近最大的青樓在哪裡?”
  “自然在大城鎮之中。”沈千楓道,“不過現在天色太晚,明天我們再去問這驛站的主人。”
  “也好。”秦少宇帶著沈千淩想要回房,走到門口又折回來,遞給葉瑾一塊玉佩,“多謝。”
  “還我做什麼。”葉瑾意外,“淩兒怕冷。”
  “淩兒暖玉已經足夠多,況且這是千楓送你的。”秦少宇放在桌上,“好好收著吧。”
  葉瑾隨手塞進兜裡,施施然回了房間,背影十分傲嬌。
  “還當是你忘了戴。”沈千楓跟在他身後進屋,關上門道,“怎麼也不告訴我。”
  “告訴你做什麼,又嘮叨一大串。”葉瑾坐在桌邊倒水喝。
  沈千楓將玉佩從他兜裡拿出來,重新系回他的脖子,“我知道你是為淩兒好,不過也要顧著自己,手腳全身都冰涼,若是病倒怎麼辦。”
  “我是神——”
  “知道你是神醫。”沈千楓打斷他,伸手將人抱進懷裡,歎了口氣道,“處處為他人著想,何時才能想想我。”。
  “我想你做什麼。”葉瑾嘴硬。
  “你若病了傷了累了,我會心疼。”沈千楓在他耳邊道。
  “肉麻死了。”葉瑾耳朵滾燙。
  沈千楓將他抱得愈發緊,“是真心話。”
  誰要聽你的真心話!葉穀主心裡傲嬌,然後低聲哼哼,“下次不會了。”
  沈千楓笑笑,低頭親親他。
  第二天一早,驛站的老闆便在院內掃雪——這裡原本是歸朝廷所有,後來驛官生病回了老家,朝廷又遲遲找不到人頂替,於是吟無霜便派了無雪門心腹先暫時駐紮,也好給來往商販百姓提供個落腳歇息之地。
  既是吟無霜的心腹,自然也就算是自己人,也不必有所隱瞞。因此沈千楓也沒有拐彎抹角,直接便問他有關城鎮青樓之事。
  “青樓自然是有的。”老闆點頭,“就在十幾裡外的城裡,好像是叫祥瑞樓。”
  沈千淩插嘴道,“聽著像個吃飯的地方。”
  葉瑾犀利無比,“你聽什麼都想吃飯的地方。”
  沈千淩:……
  濃濃的嫂子情呢!
  “那這方圓可有什麼富戶?”秦少宇忍笑。
  “富戶?”老闆想了想,“最大的富戶便是城中李老闆,商號名叫順豐。”
  沈千淩猜測,“鏢局?”
  老闆吃驚,“公子怎會知曉?”
  果然啊,順豐的都是快遞。沈千淩謙虛無比,“瞎猜的。”
  “還真是鏢局。”老闆道,“不過不怎麼押送物件,主要是將商隊護送過茫茫雪原,畢竟若是沒有當地人帶路,很容易在雪裡迷路。”
  “順豐鏢局。”秦少宇問沈千楓,“有沒有什麼熟人在忍冬城?”
  “還真有個自己人。”沈千楓道,“日月山莊裡先前有個廚子,名叫康大福,原本從小看著我長大。後來唯一的女兒嫁到了此處,娘親便給了他一些銀子,又派人將他護送到忍冬城裡度晚年。”
  “信得過嗎?”秦少宇問。
  “應當沒什麼問題,他是個老實人,對周玨沒什麼價值。”沈千楓道,“況且康叔原本是日月山莊的人,稍微一打聽就能知道,周玨就算是再缺人,也不會想要在他身上下手。”
  “那我們便去找找他。”秦少宇道,“畢竟是本地人,做事比我們要方便許多。”
  “好。”沈千楓點頭,“來都來了,只剷除一座村子未免太虧本了些,自然還要再幹些其他事情才夠本!”
  沒錯!葉瑾再心裡憤恨,這趟行程不僅很冷,而且昨晚還看了那麼多不乾淨的東西!
  眼都要瞎了好嗎!
  簡直不能更加下流!
  沈小受默默離他嫂子遠了些。
  這幅要吃人的表情是要鬧哪樣。
  十分兇殘。
  忍冬城距離驛站不算遠,不過為避免打草驚蛇讓周玨的人發現,眾人還是在晚上才開始趕路。沈千淩一邊打呵欠一邊感慨,覺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當初拍戲的時候,晝夜顛倒什麼的,累得要死要活。
  “困了?”秦少宇在他耳邊問。
  “還好。”沈千淩揉揉眼睛,我可是專業的!
  秦少宇親親他,“再忍一忍,我們馬上就到了。”
  “嗯。”沈千淩點點頭,乖乖趴在他肩頭。
  “膩歪!”葉瑾跟在他們身後,犀利下結論。
  沈小受在心裡豎起萌萌q版校中指,你倒是不膩歪,那你從我哥懷裡下來啊!
  “阿嚏。”葉瑾打噴嚏。
  沈千淩愣了一下,默默停止腹誹。
  否則一定會被哥哥揍。
  比起北潯村的寂靜無人,忍冬城內顯然要繁華許多。眾人到達時東方已經露出魚肚白,街上三三兩兩有小販開始擺攤。
  “怎麼辦?”沈千淩問。
  “易容。”沈千楓道,“多少是個大城鎮,有外鄉人不稀奇。”
  “但一下子出現四個人,也會引人注意的。”沈千淩提醒。
  “你我二人前去便好。”沈千楓道,“康叔小時候最疼你。”


☆、104

  
  第102章-活潑商販沈小受!
  行走江湖之人,誰都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因此都有帶易容之物在身上的習慣,以備不時之需。所以半個時辰後,沈千楓與沈千淩便易容成了兩個小商販,看上去很是低調樸實,絲毫不引人注目。
  由於時間尚早,因此城內的人並不多。沈千淩背著小包袱跟在沈千楓身後,簡直不能更蹦蹦跳跳。
  “好好走路。”沈千楓敲敲他的腦袋。
  “為什麼。”沈千淩很嚴肅,“葉大哥說了,我的角色設定是一個活潑的小廝!”
  沈千楓:……
  沈小受沖他做鬼臉。
  沈千楓好氣又好笑,帶著他進了一間早點鋪子。
  “二位客官快坐。”店內沒幾桌人,因此老闆還能忙得過來,親自跑過來倒茶,“時間太早,只有三鮮餡兒包子和肉粥。”
  “各來兩份。”沈千楓道,“再弄幾個糖餅。”
  “好嘞。”老闆手腳麻溜下去準備。沈千淩拿著茶杯玩,叮鈴哐啷響成一片,妥妥活潑過頭,引得周圍人都在看。
  “消停些!”沈千楓斥責,“像什麼樣子。”
  “閑著也是無聊。”沈千淩哼唧。
  沈千楓搖頭,自顧自倒水喝。
  “二位不是本地人吧。”老闆很快便端著包子過來,“聽口音不像,看著也眼生。”
  “我們是南邊過來的。”沈千楓道,“奉我家老爺的吩咐,想要這城內搭個棚子施捨粥飯,就當是做功德。”
  “當真?”這句話聲音有些大,周圍的食客都聽到,因此紛紛湊過來。
  “是啊。”沈千淩點頭,“我家老爺老來得子,所以想做些善事,也好保佑少爺平安長大。原本只是在家鄉附近舍粥的,後來聽說東北大雪鬧成災,好多百姓都沒飯吃,所以才打發我們兩人前來,看看能不能聯合當地富戶,給窮苦鄉親做些事情。”
  “如此可真是謝謝了。”老闆聽後也很高興,又吩咐夥計切了兩盤牛肉上來,想想又歎氣道,“忍冬城前段日子剛鬧過一場雪災,許多鄉親都逃荒去了別處,不知道夏天還能回來多少,二位若是早些來就好了。
  “可惜我們對此地不熟悉,也不知道該找誰。”沈千楓道,“不知老闆可否告知,城裡的富戶都有哪些?”
  “這裡不比江南富庶,大戶也不多。”老闆道,“不過若論起做善事,城北康老爺子倒算是一個,也經常會施粥行善,只可惜本身家底也不厚,幫不到太多窮人。”
  “是啊是啊,康老爺子可是個好人。”周圍其餘人也點頭,“幫過大夥不少忙。”
  沈千淩看了他哥一眼,還真一蒙就對。
  沈千楓笑笑,對此倒也沒有太多意外。畢竟康大福當年就是出了名的老實敦厚,來東北的時候又帶了不少銀票,若是經商有道,如今變成一個慷慨地主也不足為奇。
  “不知諸位可否帶我二人前去康府?”沈千楓道,“早些做決定,我也好早些寫信給回去,讓商戶準備米糧衣物送來。”
  “我這就帶二位去。”有熱心的年輕人當即自告奮勇,“康老爺子的住處離這裡不遠,若是走快一些,一盞茶的時間就會到。”
  “那便多謝了。”沈千楓站起來。
  沈千淩迅速把半個糖餅塞進嘴裡,也拍拍手站了起來,鼓著腮幫子使勁嚼。
  老闆看的想笑,樂呵呵道,“這位小先生若是肚子餓,不妨吃完再走,也不著急這一時半會。”
  “不用了。”沈千淩搖頭,“幹正事……要緊。”突然噎一下這種事情真是非常悲催,只是想快點把糖餅咽下去而已啊。
  雖說是城中數一數二的大戶,但康府看上去也並沒有多氣派,門前有兩個雜役在掃雪,見到年輕人後笑著打招呼,顯然也是熟識。
  “康老爺起床了嗎?”年輕人問,“我帶了客人過來。”
  “客人?”雜役看了眼沈千楓與沈千淩,“二位是?”
  “我們——”
  “這二位是打南邊來的大戶,想在城裡做些善事。”沈千楓話還未說完,年輕人便已經熱情打斷,“所以我便帶他們來找康老爺了。”
  “原來這樣啊。”雜役恍然,放下笤帚打開門,“老爺一早就起了,此時應該在院裡打拳,幾位先進來坐,我這就去通傳。”
  “多謝。”沈千楓笑笑。
  沈千淩倒是有些意外,不是廚子麼,怎麼還會打拳?
  院子裡頭雪掃得很乾淨,廳房中間放著幾個大火爐,空氣中還有淡淡甜香味道,下人端了茶水上來,沈千淩端起來看了眼,覺得有些奇怪,“怎麼這麼稠。”
  “回小先生,這是油茶麵,喝了能暖身子又能飽腹。”下人道,“來得這麼早,想必二位也沒有吃早飯,喝點這個胃裡也舒坦。”
  “這樣啊。”沈千淩笑笑,“多謝。”
  “哪裡哪裡,小先生客氣了。”下人道,“二位千里迢迢來這裡做善事,理應是我們感謝二位才是。”
  “不知康老爺何時過來?”沈千楓問。
  “馬上就來。”下人邊說邊回頭,“這不,已經到了。”
  沈千楓放下手中茶杯,剛與沈千淩二人站起來,就見從門外進來一個老人家,隨時滿頭白髮,卻身材魁梧滿面紅光,很有一派高手風範。
  “老爺。”下人恭恭敬敬打招呼。
  “康老爺。”沈千楓也對他笑笑。
  由於兩人易了容,所以康大福並未認出來,一邊吩咐下人再去端些瓜子點心,一邊坐下道,“聽聞二位此番前來,是為了給城中百姓施粥?”
  “是啊。”沈千楓點頭,將方才在早點鋪子裡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如此便再好不過了。”康大福笑道,“有什麼要我做的,二位儘管開口。”
  “康老爺可有什麼要求?”沈千楓問。
  “要求?”康大福微微皺眉。
  “自然。”沈千楓道,“在南方做善事,都是有講究的。”
  “什麼講究?”康大福不解。
  “我家老爺是個生意人,做什麼事都講究一個‘利’字。”沈千楓意味深長,“就算是做善事,也是要講究回報的。”
  康大福聞言頓時不悅,“都是些窮苦百姓,又如何能談得上回報?”
  “從百姓那裡拿不到回報,還有官府那頭可以談。”沈千楓似笑非笑,“康老闆也是個生意人,不會不懂這些吧?”
  “你們究竟想做什麼?”康大福問。
  “善事自然要做,不過我們也想做正當生意。”沈千楓道,“東北姑娘雖說好看,卻比不過江南婉約嬌小,我們想在城中開一座青樓,只是朝廷對此等行當把關甚是嚴格,所以我們——”
  “所以二位便想先打著做善事的由頭,騙取官府與百姓的好感,而後好方便開勾欄院?”康大福打斷他。
  “康老爺果然精明。”沈千楓笑笑,“如何?若是願意合作,這可是賺大錢的買賣,我有的是姑娘。”
  沈千淩在心裡默默哼唧,要是讓嫂子聽到這句話,你就等著跪搓板吧。
  “恕我不能與二位合作。”康大福拂袖而起,“好走不送。”
  “康老爺何苦如此油鹽不進。”沈千楓不緊不慢道,“如此一來你我有錢賺,窮人也能有飯吃,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壞處。”
  “天下哪個青樓不是逼良為娼,我此生都是堂堂正正,又怎會稀罕這種喪盡天良的昧心錢。”康大福推開門,“來人!”
  “是。”家丁一路小跑過來,“老爺有事?”
  “送客!”康大福頭也不回往外走。
  家丁不解,難道不是為了談善事?怎麼還鬧翻了。
  “康老爺不再考慮一下?”沈千楓在他身後道,“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
  “是啊是啊。”沈千淩也湊熱鬧。
  “趕出去!”康大福聲如洪鐘,顯然很是生氣。
  “是!”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家丁還是很盡職盡責,舉著笤帚將兩人轟了出去。
  沈千淩在門外感慨萬千,“真是好凶。”
  “對他如何看?”沈千楓問。
  “應該不像是壞人。”沈千淩道,“否則不大可能放著銀子不賺。”
  沈千楓點頭,“康叔原本就是嫉惡如仇的性子,現在看來,果然絲毫未變。”
  “那現在要怎麼辦?”沈千淩搓搓手,“有點冷。”
  沈千楓笑笑,拉著他重新上前敲門。
  “怎麼又是你們?”家丁開門後有些不耐煩,“我家老爺吩咐過,你們兩個都是騙子,不許再進來。”
  “方才有些誤會。”沈千楓耐著性子解釋,“可否再去通傳一遍?”
  “不行不行,趕緊走,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家丁趕人。
  沈千楓從懷裡取出來一塊小銀牌。
  “喲,還想賄賂我?”家丁嘲諷,“就說不是什麼好人,快些走!”
  沈千淩稱讚,“真有骨氣。”
  “那是,也不看看我家老爺是誰。”家丁也懶得再糾纏,伸手就要關門,卻被沈千楓直直,於是怒道,“找打是不是?賴著不走,當心我報官!”
  “煩請將此物送給康老爺。”沈千楓道,“他看了,說不定會改變主意。”
  “你們又玩的什麼新花樣?”家丁警惕。
  “康老爺看後便知。”沈千楓笑笑,“我們就在這裡等,不會進去的。”
  家丁皺眉想了想,最終還是回去送銀牌,臨走時自然不忘關上門,以免這兩個騙子又趁機溜進來。
  “還賴著不走?”康大福正準備吃早飯,聽到後鬍子一翹一翹,“找幾個趕走,大早上的真是鬧心。”
  “他們說有東西要送給老爺。”家丁將銀牌遞過來。
  “還有東西要送給我?”康大福皺眉,拿著看了一眼頓時吃驚,“真是他二人給我的?”
  “啊,是啊。”家丁點頭,“老爺認識?”
  “讓他們進來。”康大福急急放下筷子,“帶去書房。”
  “是。”家丁轉身跑出去,片刻之後便將人帶到了康大福跟前。
  “二位是?”書房內沒有外人,康大福睜大眼睛,使勁想要辨認出兩人究竟是誰。
  “康叔見諒。”沈千楓笑笑,“事關重大,不得不演了一場戲。”
  “什麼意思?”康大福還是不解。
  沈千楓將臉上面具撕掉,“是我。”
  “大少爺?”康大福先是震驚,而後便喜上眉梢,“怎麼會是你?”
  “不止是我。”沈千楓看著沈千淩,“還打算帶著面具?”
  沈小受仰著腦袋,“給撕掉。”易容雖然很好玩,但每次撕面具都很疼,此番看他哥動作如此瀟灑,因此深刻認定是由於自己技術不精。
  沈千楓隨手一撕,將他的面具拿了下來。
  “啊!”沈小受慘叫,因為還是很疼!
  原來不是他哥技術好,而是臉皮厚!
  “小少爺啊。”康大福更加驚喜。
  “嗯,是我。”沈千淩揉揉臉蛋,眼神有些內疚,“那個,我失憶了。”
  “我都聽說了,人沒事就好。”康大福拉著他來回看,笑呵呵道,“不錯,比我離開日月山莊的時候要胖了許多。”
  晴天一道霹靂響。沈小受再次受到了慘烈傷害。
  胖了也就算了,還要加上個許多!
  並沒有好嗎!我最近一直在減肥!
  沈千楓忍笑,“淩兒最不喜歡別人說他胖。”
  “胖有什麼不好,胖了才富態。”康大福拍拍自己的肚子,“有肚子,更氣派!”
  沈千淩:……
  我完全不想氣派。
  “方才的事情,康叔莫要放在心上。”沈千楓道,“畢竟有些時日沒見著,我與淩兒也不敢貿然找上門,不得已才先試探一番”
  “無妨,人心都會變,有此顧慮也正常。”康大福親自給兩人斟茶,“先前我也聽到過消息,說是大少爺一行人來了東北,還想著等諸位路過忍冬城時,要請到家中做客,沒想到竟然會提前見到。”
  “實不相瞞,此行是有事相求。”沈千楓道,“不知康叔可曾知道周玨?”
  “自然,東北處處都是關於他的傳聞。”康大福點頭,“有好也有壞,有人說他是真龍天子,也有人說他腦袋有包。”
  “噗。”沈千淩笑出聲,真是非常直白。
  “我們此行便是為了剿滅周玨。”沈千楓道,“前段時間打探到了一些事情,所以想過來問問康叔,忍冬城內順豐鏢局的李老闆為人如何?”
  “李鐵?”康大福嗤之以鼻,“為富不仁,算不得什麼好東西。”
  “比如呢?”沈千淩問。
  “與江南鏢局不同,順豐鏢局極少押送貨物,生意都是護送商隊過冰川。”康大福道,“他家不是收固定費用,而是按照貨物來估價,雁過拔毛上癮,還打壓其餘鏢局,雖說賺了不少銀子,卻從未回報過百姓,天天只顧著自己享樂,家裡妻妾少說也有上百人。”
  “上百人?”沈小受整個人都被驚呆了。
  “雖說不是都養在家中,不過也差不多了。”康大福搖頭道,“李鐵好色的很,最大的愛好便是在全國各地搜羅美人,然後養在家中取樂,過一陣子煩了膩了便成批送回去,如此來來往往算下來,上百人都算是少的。”
  沈千淩做出嫌惡的表情。
  “二位少爺為何會提起他?”康大福問。
  “實不相瞞,我們懷疑他與周玨有關係。”沈千楓道,“不知康叔可否幫我們一個忙?”
  “少爺客氣了,但說無妨。”康大福很是爽快。
  “我們想要暫時住在這裡。”沈千楓道,“好將李鐵的事情查查清楚。”
  “沒問題,我這就去吩咐收拾客房。”康大福點頭,“有什麼要我出面的,大少爺也儘管開口。”
  “多謝。”沈千楓點頭,“為了行事方便,我與淩兒依舊以商人身份易容。至於其他兩人,現在只有暫時不出門,待到過個幾天,再以送米糧的身份出現。”
  “什麼其他兩人?”康大福有些糊塗。
  “少宇與小瑾也來了。”沈千楓道,“就在城外。”
  “親宮主與葉穀主?”康大福笑道,“當年成親沒趕上,這次倒好,一次見全了。”
  下午些時候,四人便都住進了康府。康大福特意吩咐下去,府裡所有人都不得靠近小院,因為客人喜歡清靜。
  “順豐鏢局李鐵。“沈千淩拖著腮幫子問,“在江湖上有名號嗎?”
  “沒有。”沈千楓搖頭,“也不是隨隨便便開個鏢局,便能說自己是江湖中人,這個李鐵充其量也就是個商人而已。”
  “按照康叔所說,這些年往北潯村運送女子的,應當千真萬確是他無疑了。”葉瑾道,“借著自己好色的名號,在全國搜尋女子,在家裡養一陣子再運出城,對外號稱玩膩了賣掉,實際上則是送給那些叛軍。”
  “那些姑娘究竟在想什麼。”沈千淩搖頭,“這種事也答應。”
  “不答應又能如何?”葉瑾道,“若是能選,只怕沒幾個女子願意做這種事,只是可惜手無縛雞之力,被歹人一恐嚇,只有乖乖從命的份。”
  “那下一步要怎麼辦?”沈千淩問。
  “雖說心裡有數,不過畢竟所有事情都是猜測,還要有證據才行。”沈千楓道,“我也想見見他,說不定能發現更多東西。”
  “那不妨讓康叔出面,打著做善事的名號,將城中所有富戶都集中起來?”葉瑾道,“到時候你與淩兒一起出席,自然能見到李鐵。”
  “我也是這麼想的。”沈千楓點頭,“見到人之後隨機應變,能套出多少是多少。”
  “那何時行動?”秦少宇問。
  “事不宜遲,自然是越快越好。”沈千楓道,“我現在就去找康叔。”
  話音剛落,外頭就傳來一陣嘈雜腳步聲,像是有一群人從院牆外跑了過去。
  “出了什麼事?”葉瑾皺眉。
  “不知道。”沈千楓拿起面具,“我出去看看。”
  “我也去!”沈千淩自告奮勇。
  “你不許去。”秦少宇將他抱進懷裡,“留下陪我。”
  沈千淩:……
  當著哥哥和嫂子的面,他男人真是非常煩。
  出門之後沒多久,沈千楓便折返回來,“康府裡丟了一個人。”
  “啊?”沈千淩吃驚,“誰丟了?”
  “是個小夥計,說是一起去山裡的時候迷了路,其餘人都回來了,卻獨獨丟了他。”沈千楓道,“康叔已經派人去找了。”
  “哪座山?”沈千淩問。
  “這附近只有一座山,從南門出去便是。”沈千楓道,“不算近也不算遠,看上去挺高。”
  “那豈不是很難找?這麼冷的天氣。”沈千淩看秦少宇,“不然我們去幫忙?”
  “我一個人去便可,你在屋裡待著。”秦少宇道,“山裡太冷。”
  “屋裡悶,一起去吧。”沈千淩道,“這裡有葉大哥與大哥在,我也不用做什麼。”
  “但是據說山裡鬧鬼,你確定要跟去?”沈千楓問。
  沈千淩囧,“你當我幾歲。”居然用這種幼稚的藉口阻止!
  “沒騙你,是真的鬧鬼。”沈千楓道,“對少宇自然無所謂,但是你膽子小,我是怕你嚇到。”
  “當真?”沈千淩皺眉。
  “方才出去打聽,雜役都在說。”沈千楓道,“山群分為東西兩片,東面據說沒事,百姓也經常進去打獵采藥,西邊則是接二連三鬧鬼,據說有去無回。”
  “……”沈千淩猶豫。
  “有我在,你不用怕這些東西。”秦少宇看他,“若是想去幫忙,我現在就帶你出門。”
  “嗯。”沈千淩握住他的手,“我們兩個一起去!”
  “路上小心。”葉瑾道,“晚上說不定會下大雪,早些回來。”
  秦少宇點頭,帶著沈千淩暗中出了康府,一路朝城南山群而去。


☆、105

  
  第103章-秦少俠一個人去了山裡!
  由於康大福平日裡在城內人緣極好,所以此番聽說他家裡丟了人,城中有不少百姓都自願組織起來去找。待秦少宇與沈千淩趕到之時,山上已經有不少人,呼喊聲連成一片。
  “東山就留給其餘人去找,我們直接去西山吧。”沈千淩道,“看樣子要下大雪,若那個小夥計真困在山裡,拖得越久危險越大。”
  秦少宇點頭,帶著他從另一側繞進西山。
  天色已經開始變暗,四處皆是積雪茫茫,上頭有一些淩亂的走獸腳印,由於長時間無人來過,因此山裡並沒有路,兩人前行異常艱難。
  “那個小夥計真的會來這裡嗎?”沈千淩四下看看,“既然是本地人,自然對山裡頭熟悉的很,好端端的,應當沒理由跑來這裡。”
  秦少宇蹲在地上,仔細看了看雪上的痕跡。
  “怎麼了?”沈千淩好奇。
  “你覺得這像什麼留下的?”秦少宇指著一個腳印問。
  “狗熊?”沈千淩道,“我不認識,瞎猜的。”
  “不像是狗熊。”秦少宇搖頭,“若真是狗熊,腳印不該這麼淺,否則便與體重不相符合。”
  “那是什麼。”沈千淩想了想,“東北山林裡頭,也沒有其他動物會有這麼大的爪子。”
  “不是說了嗎,山裡鬧鬼。”秦少宇捏捏他的鼻子,“說不定真的有。”
  沈千淩愣了一下,道,“鬼難道不應該飄起來?”怎麼還會在雪地上留一個這麼大的腳印。
  “那也不一定,有的鬼比較胖。”秦少宇道,“所以飄不起來。”
  沈小受:……
  這位少俠你不要隨隨便便歧視胖子啊!
  “走吧,先進去看看。”秦少宇拉住他的手,“怕不怕?”
  “不怕。”沈千淩搖頭。
  “當真?”秦少宇提醒,“說不定真的會撞到鬼。”
  “撞到又如何。”沈千淩不以為意,“反正你也會保護我。”
  秦少宇失笑,湊過去親親他,“這話我喜歡,最近嘴越來越甜。”
  “幹正事。”沈小受表情嚴肅,拖著他往裡走。
  越往裡走天氣便越冷,天空也緩緩開始飄雪,沈千淩問秦少宇,“你還會記得回去的路嗎?”
  “當然不記得。”秦少宇表情坦然。
  沈千淩:……
  這種時候不要胡鬧啊!
  “沿途有什麼發現?”秦少宇問。
  沈千淩老老實實道,“什麼發現也沒有。”
  秦少宇失笑,“小豬。”
  “難道你有發現?”沈千淩不服氣,自己一路過來已經很細心在看,但四周除了積雪什麼都沒有,每個地方看上去都一模一樣,簡直就是鬼打牆。
  “方才那樣的大腳印,我們一共看到了三次。”秦少宇提醒。
  “然後呢?”沈千淩還是沒想明白。
  “第一次是一個腳印,第二次是兩個,第三次出現又是一個。”秦少宇道,“你見過什麼動物走路之時,會時而單腳時而雙腳?”
  “……是奇怪了些。”沈千淩吃驚,“難道真是鬼?”
  “有可能。”秦少宇嚴肅點頭,“說不定還專喜歡捏人小肚子。”
  沈千淩:……
  這種狼外婆的即視感。
  “還沒想明白?”秦少宇敲敲他的腦袋。
  沈千淩發自內心覺得,自己的智商又受到了藐視。
  “這幾日風雪很大,說明這些腳印都是新印上去的。”秦少宇道,“數量如此不規律,只能說明一件事情,有人存心為之。”
  “你是說有人故意在雪地上印下這些腳印,想要迷惑百姓,讓他們誤認為山裡有野人或是巨獸?”沈千淩反應過來。
  “沒錯。”秦少宇點頭,“康老闆的家丁是在五天前結夥進山,若我沒猜錯,這腳印應當和丟失的小夥計有關。”
  “的確,先前山裡只是鬧鬼,並沒有聽過有巨獸傳聞。”沈千淩猜測,“會不會是小夥計在采藥之時不小心誤入西山,剛好撞破了什麼秘密,所以被歹人綁架。而綁匪又怕大傢伙會來西山找,所以才會匆匆忙忙製造模具,在雪地上印了些腳印,想要讓百姓誤認為此處有野人巨獸,從而不敢再踏入西山?”
  “聰明。”秦少宇捏捏他的鼻子。
  “如此一來,那小夥計豈不是凶多吉少。”沈千淩皺眉。
  “再往裡找一找吧。”秦少宇道,“然後我們便回去,否則該下大雪了。”
  沈千淩點點頭,與他手牽手繼續往裡走。路上依舊都是積雪,白茫茫的,四周安安靜靜,只有兩人踩雪的沙沙聲。沈千淩心裡有些發毛,不自覺便將他的手握緊了些。
  “害怕?”秦少宇扭頭看他。
  “……”有一點。沈小受哼哼。
  “小傻瓜。”秦少宇停下腳步,“那我們回去。”
  “可是還沒找到人。”沈千淩道。
  “再走下去,也未必能找到。”秦少宇道,“而且今日也不算毫無收穫,最起碼知道有人暗中阻攔,不想讓大家來西山。”
  “也好,那我們先回去與大哥商議。”沈千淩點頭,鼻頭被凍得通紅。
  地上都是冰水,雖說穿著靴子,鞋裡卻難免還是有些潮濕。秦少宇也不捨得讓他再走路,於是背著往山外走。沈千淩乖乖環著他的脖子,然後小聲道,“豬八戒背媳婦兒。”
  秦少宇抗議,“你才是小豬。”
  沈千淩嘻嘻笑,側著頭咬咬他的耳朵,秦少宇隨手在那軟嘟嘟的屁股上掐了一把,沈千淩本能扭腰一躲,卻沒料竟引的秦少宇一個踉蹌,左腳哢嚓一聲,堪堪踩裂湖水冰面。
  沈千淩心頭頓時一驚,不過還沒等他叫出來,秦少宇便已經借力騰空而起,帶著他穩穩落在旁邊地面上。
  “……我不是故意的。”沈小受心虛承認錯誤,“我不知道那裡是湖面。”
  “就會闖禍。”秦少宇哭笑不得,重新將他抱起來,“回去再收拾你。”
  沈千淩哼哼唧唧,隨手摟住他的脖子,眼睛餘光卻瞥見上頭有樹枝有些異樣,於是拉拉他的衣袖,“等一下。”
  “怎麼了?”秦少宇不解。
  “那是一件衣服?”沈千淩伸手指。
  秦少宇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果然就見一件衣服正掛在樹梢,已經被雪凍成了硬條。
  “看著像是姑娘家的裙子。”沈千淩不解,“怎麼會在這裡。”
  秦少宇心裡驟然閃過一個想法,不過卻沒有說出來。
  “在想什麼?”沈千淩問他。
  “沒什麼。”秦少宇繼續抱著他朝前走,“我們先回家。”
  “嗯。”沈千淩點頭,倒也沒有多問。
  待到兩人回到康府之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葉瑾松了口氣道,“若是再不回來,千楓便要去找你們了。”
  “有沒有什麼發現?”沈千楓問。
  “還真找到些東西。”秦少宇隨手倒了杯熱茶,將山裡巨獸腳印的事說了一遍。
  “這麼邪門?”葉瑾皺眉。
  “好端端的一座山,不可能無緣無故便出現鬧鬼的傳聞。”秦少宇道,“裡頭怕是有不少秘密。”
  “需不需要出動官府去搜?”葉瑾問。
  “暫時沒必要。”秦少宇道,“我想先自己查一查。”
  “還要去?”沈千淩皺眉。
  “不是現在。”秦少宇笑笑,“時間也不早了,吃些東西早點休息,這些天一直晝夜顛倒趕路,大家也該累了。”
  “嗯。”不說還好,此番一提起來,沈千淩倒真覺得有些困,於是懶洋洋打了個呵欠。
  康老闆早已準備好熱騰騰的的菜飯,眾人簡單吃過飯後便各自回房,沈千淩泡在暖呼呼的大浴桶裡,舒服的不得了。
  “先把這個喝了。”秦少宇端過來一碗藥汁。
  “我又沒生病,為什麼要吃藥。”沈千淩試圖逃避。
  “若是生病就晚了。”秦少宇道,“靴子裡都是冰水,腳一定受了涼,明日發燒怎麼辦。”
  沈小受只好妥協,接過藥碗憋著氣喝幹,然後眉毛皺成一團,“苦。”
  “親一下。”秦少宇吻住他的唇瓣。
  沈千淩怒道,“難道不應該給個糖?”
  “我還比不上八寶糖?”秦少宇不滿。
  “何止比不上,你差遠了。”沈千淩一秒猶豫也沒有,“八寶糖多好吃。”
  話音剛落,他就被濕漉漉拎出了浴桶。
  “我還沒洗完!”沈小受捂著蛋蛋抗議。
  秦少宇用一張大毯子裹住他,丟在床上擦乾,然後低頭在他腰上咬了一口。
  沈千淩:……
  他男人簡直不能更加變態。
  “再問一遍,我和八寶糖要哪個?”秦少宇壓在他身上。
  沈小受無語凝噎,你還有沒有點追求了,和一顆糖吃醋!
  “說。”秦少宇捏他的屁股。
  沈千淩喪權辱國道,“當然是你,你比八寶糖好吃多了。”
  “語氣一點都不真誠。”秦少俠很難糊弄,“不過關。”
  沈小受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炯炯光芒,“要是你和八寶糖一起掉進河裡,我一定先救你!”
  秦少宇:……
  “是真的!”沈千淩嚴肅舉手,“我發……唔。”
  強吻這種事情真是非常給力,就是有時會磕到牙。
  剛洗完澡的沈小受香噴噴又暖呼呼,小肚子軟的不得了,秦少宇抱著親來摸去,上上下下便宜占了個遍,然後心滿意足將人塞進被窩,“好好休息。”
  沈小受心裡飆出無聲血淚,好!好!休!息?!
  按照合理流程,親親摸摸完難道不應該嗯嗯一下嗎,最起碼也要安慰一下小小淩,欲求不滿這種事情真是非常難受!不舒爽。
  但是秦少宇卻完全沒有繼續下去的意思,只是靠在一邊哄他睡覺。
  難道又要進行色|誘?真是太卑鄙了啊!每次都要玩這種無聊的遊戲,我是一定不會屈服的!沈小受一邊在心裡握拳,一邊哼哼唧唧趴到了他身上。
  “怎麼了?”秦少宇在他後腰按了按。
  裝什麼正人君子!沈千淩發自內心鄙視了一下他男人,然後就湊過去要親親。
  秦少宇這次倒是很配合,沒有再說一些類似“求我啊”之類的三俗臺詞。兩人重新摟著滾在床上,沈千淩配合伸出小舌頭,覺得全身都軟綿綿很舒服,於是雙手一路往下,笨拙拉開他的腰帶。
  “做什麼?”秦少宇在他耳邊低笑。
  “嗯……”沈千淩閉著眼睛哼哼,聲音不能更軟糯。
  秦少宇愛憐吻吻他的鼻頭。
  沈千淩一邊神遊天外,一邊覺得自己正在瘋狂嗯嗯,一邊……呼呼睡了過去!還打了幾個小呼嚕。
  秦少宇親了他一下,隨後便坐起來拿過裡衣,細細幫他穿好,“好好睡。”
  沈千淩微微張著嘴,睡得無比香甜。
  秦少宇重新穿好衣服,拿著佩劍出了屋門。
  隔壁房內,葉瑾正在幫沈千楓按摩,突然便聽到有人敲門,於是不滿道,“半夜三更,做什麼?”
  “自然是有正事。”秦少宇靠在門口,語氣非常坦然,完全不為自己有可能打擾了別人的好事而內疚!
  “乖。”沈千楓拍拍葉瑾,披著衣服下了床,“什麼事?”
  “我要再進一次西山。”秦少宇道,“幫我看著淩兒。”
  “現在進山?”沈千楓聞言吃驚,“為什麼?”
  “回來再跟你解釋。”秦少宇道,“我會在天亮之前回來。”
  “可是……喂!”沈千楓一句話還沒說完,秦少宇卻已經從院牆跳了出去。
  “也不說清出了什麼事。”沈千楓無奈。
  “若我沒猜錯,他先前進山之時,應該就發現了一些端倪,只是礙于淩兒在身邊,所以不好去深究。”葉瑾道,“此番才會二度去查看。”
  “應當就是如此。”沈千楓幫他蓋好被子,“你也早些休息,我去看看淩兒。”
  葉瑾應了一聲,懶洋洋閉上眼睛,就好像真的非常困。
  但其實剛才是有一點點想要的。
  這也是正常反應啊!
  葉穀主自我安慰。
  誰讓他身材那麼好,又不穿衣服,看著會起反應很正常。
  不穿衣服什麼的,簡直不要臉。
  傲嬌哼唧。
  這一夜一直在下雪,沈千淩在暖呼呼的被窩裡睡得香甜,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早晨。
  身邊位置空空蕩蕩,摸上去也有些冷,沈千淩只當是他已經早起,於是也穿好衣服推門出來,頓時被凍得打了個寒顫。
  “醒了?”葉瑾聽到動靜之後,從隔壁房中出來,“快進屋,外面太冷了。”
  “就你一個人?”沈千淩問,“他們呢?”
  “少宇馬上就回來。”葉瑾將他拉進自己房中。
  “咦,大哥你也在。”沈千淩有些意外,“我當你們一起出去了。”
  “少於去了山裡。”沈千楓道。
  “山,西山?”沈千淩聞言吃驚,“什麼時候去的?”
  “昨晚。”葉瑾道,“說是早上回來。”
  “去做什麼?”沈千淩睜大眼睛。
  “沒說,只有等他回來才能知道。”葉瑾幫他倒了杯熱茶,“要不要先吃些早點?”
  “好端端的,大半夜往西山跑什麼。”沈千淩著急,想想又生氣,“怪不得昨晚我一直昏沉沉,敢情又是安神香。”
  “少宇也是為你好,怕你半夜驚醒。”葉瑾安慰,“先別著急,進趟山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麼大事,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
  “還在下大雪,有什麼好非去不可的。”沈小受埋怨。
  “自然是為了查案。”話音剛落,秦少宇便推門進來,肩頭滿是雪花。
  “你總算回來了。”葉瑾松了口氣,“若是再不回來,只怕淩兒便要催著千楓去山裡找你了。”
  “醒了。”秦少宇捏捏他的鼻頭。
  “手冰死了。”沈千淩將他的雙手捂在手心,“昨晚究竟做什麼去了。”
  “還記得那件女子的裙裝嗎?”秦少宇問他。
  “自然。”沈千淩點頭。
  “當時怕嚇到你,所以未曾深究。”秦少宇道,“昨夜我又去周圍找了一圈,還真有大收穫。”
  “什麼收穫?”其餘三人異口同聲問。
  “西山又是鬧鬼又是冰天雪地,斷然不該有姑娘出現。”秦少宇道,“我在那件衣服周圍找到一個斷崖,下面是個亂葬崗。”
  “什麼?”沈千淩聞言吃驚。
  “有上百具屍體,都是姑娘家。”秦少宇道,“若我沒猜錯,應當就是從北潯村偷運過來的。”
  “果真是喪盡天良。”葉瑾皺眉。
  先前眾人就想過,那些青樓女子不可能甘願一輩子呆在村裡,最大的可能便是李鐵曾許下承諾,答應在她們做夠三年五年後,便給一筆豐厚報酬放回自由身,因此她們才會心甘情願留下來。
  而此番看看,那些做夠了想要離開的女子,只怕十有八|九都被送去了亂葬崗。
  沈千淩後背有些發涼。
  “我還找到一樣東西。”秦少宇道,“像是康家夥計的衣服,也在亂葬崗周圍。”
  “那人呢?”沈千淩問。
  “人倒是沒看見,雪地上有一些掙扎過的痕跡,不過沒有血跡,我覺得他說不定還沒死。”秦少宇道,“否則亂葬崗就在周圍,那些歹人不可能捨近求遠,還要將他的屍體運到別的地方。”
  “周玨最近在四處拉人,說不定還真不捨得殺,畢竟是個成年男丁,能籠絡到手自然最好。”沈千楓道,“你闖進山裡,會不會被人發現?”
  “沒有,我一直都很小心,況且昨夜異常暴風雪之後,更是連我與淩兒的腳印都掩埋起來,他們不會發現曾經有人闖進去過。”秦少宇道,“不過我有個想法,說不定能找小夥計,還能趁機找出城內叛軍的老巢。”
  “什麼辦法?”沈千楓問。
  “對方既然在西山匆匆印上了腳印,就說明他們認為會有人為了找小夥計闖進去,此後幾天應當也會時不時暗中監視。”秦少宇道,“我想易容假扮成康府家丁,進山去碰碰運氣。”
  “你想故意被他們抓走?”沈千楓問。
  秦少宇點頭,“這是最簡單的法子。”
  沈千淩皺眉,“故意被抓走?”
  “放心吧,沒人能將我怎麼樣。”秦少宇笑笑,“不用緊張。”
  “但是……”聽起來還是很沒底啊!沈千淩很不願意,“那座山聽上去就邪門的緊,能不能換個法子?”
  “正是因為邪門,所以才更要去查看。”秦少宇道,“聽話。”
  沈千淩坐在桌邊一語不發,顯然很生氣。
  “不然……我先去問問康叔,這府裡有誰和那個小夥計關係好?”沈千楓沖秦少宇使眼色,“你再和淩兒商議一番。”
  秦少宇點頭,“好。”
  “我去看看藥。”葉瑾也識趣起身,去了隔壁房間內。
  屋裡只剩下了兩個人,秦少宇將沈千淩抱起來,“看我。”
  “看你做什麼,又不好看!”沈小受低著頭鬧彆扭。
  “誰說的,你相公最好看了。”秦少宇捏起他的下巴。
  沈千淩眼眶有些泛紅。
  “小豬。”秦少宇心疼又無奈,將他輕輕抱進懷裡,“我這不還在和你商議,怎麼說哭就哭。”
  “我不想讓你去。”沈千淩鼻子堵。
  “我知道,你心疼我。”秦少宇拍拍他的背,“屋裡只剩下了兩個人,秦少宇將沈千淩抱起來,“看我。”
  “看你做什麼,又不好看!”沈小受低著頭鬧彆扭。
  “誰說的,你相公最好看了。”秦少宇捏起他的下巴。
  沈千淩眼眶有些泛紅。
  “小豬。”秦少宇心疼又無奈,將他輕輕抱進懷裡,“我這不還在和你商議,怎麼說哭就哭。”
  “我不想讓你去。”沈千淩鼻子堵。
  “我知道,你心疼我。”秦少宇拍拍他的背,“


☆、106

  
  “你覺得淩兒會不會改變主意?”屋外,葉瑾問沈千楓。
  “會。”沈千楓點頭,“少宇的主意的確可行,想要找出雪山的秘密,這是最快的方式。”
  葉瑾歎氣道,“只怕淩兒心裡又會堵。”
  “堵不堵是一回事,能否識大體又是另一回事。”沈千楓道,“淩兒不是無理取鬧之人。”
  葉瑾點頭,“那你去找康叔吧,這種事宜早不宜遲,若是拖得久,說不定小夥計會有危險。”
  ******
  “甜的。”屋內,秦少宇許久才放開沈千淩,用拇指蹭蹭他的唇瓣。
  沈千淩看著他沒說話。
  “聽話好不好?”秦少宇抱著他坐在椅子上,“保證不會有危險,就算只是為了你,我也會好好保護自己。”
  沈千淩趴在他的肩頭,半晌後才悶悶道,“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待在追影宮不要出來。”起碼每天都很悠閒,不會有莫名其妙的亂臣賊子,更不需要易容去暗探!
  “既然生在此間,總不可能什麼都不管。”秦少宇拍拍他的背,“況且來東北就是為了解決問題,現在好不容易有了線索,我又豈有撒手不管的道理。”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沈千淩問。
  “若是事情順利,說不定三五天就可以。”秦少宇道,“若是不順利,那也要不了太久,給我一個月時間,若是在此期間解決不了問題,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回來,如何?”
  “十天!”沈千淩討價還價。
  “半個月。”秦少宇和他蹭蹭鼻子。
  “那你不能受傷。”沈千淩環住他的脖子,“一根頭髮也不能少。”
  “好。”秦少宇點頭,伸手將他擁入懷中,“不僅不能少頭髮,我還要吃胖一點再回來。”
  沈千淩被逗笑,輕輕拽拽他的衣領。
  而康大福由於小夥計失蹤的事情,已經十分焦頭爛額,此番聽沈千楓說秦少宇要去幫忙找,頓時喜出望外,“當真?”
  “自然。”沈千楓點頭,“按照山裡的痕跡,那個小夥計應當還活著,康叔也不用太擔心。”
  “若是這樣,那可真是太好了。”康大福千恩萬謝,想想又有些內疚,“但大少爺與秦宮主都是來做大事的,此番卻為了我的家事如此耗費精力,當真不知道該如此感謝才好了。”
  “關乎人命,如何能算是小事。”沈千楓道,“康叔言重了。”
  “那我需要做什麼?”康大福道,“大少爺但說無妨。”
  “這府中可有誰,與丟失的小夥計關係極好?”沈千楓問。
  “那小夥計名叫阿元,原本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是被宅子裡的護院撿回來的,所以他們關係極好,親兄弟也不過如此。”康大福道,“阿元失蹤之後,他一直都在山裡找,可惜每次都是失望而歸,還將自己也累垮了。”
  “護院,叫什麼名字?”沈千楓問。
  “康六。”康大福道,“是個爽快人。”
  “可否帶我去看看他?”沈千楓道。
  “自然。”康大福一口答應,帶著沈千楓到了一處大院,還未進門,便聞到了淡淡藥味。
  屋內火盆燒得正旺,一個男人躺在床上,正在震天扯呼。
  “為了找阿元,他將自己也活活折騰到發熱不退,就這樣還不肯休息,實在沒有辦法,只好讓大夫替他開了些安神藥,才勉強不再鬧騰。”康大福歎氣,“人是個好人,就是死性子了些。”
  沈千楓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扒掉木塞後湊在他鼻子下。片刻之後就見康六眉頭跳動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六子。”康大福在他面前揮揮手。
  康六眼底先是茫然了一陣,後來突然就猛然清醒,刷拉一下坐了起來,“阿元呢?”
  康大福歎氣,“還沒找到。”
  “那你們還讓我睡!”康六著急,掀開被子就往床下跑,結果被沈千淩一把按住,“你先不要衝動,我有話要說。”
  “……”由於沈千楓易了容,因此康六有些不解,因為在他的記憶中,這人好像是來找老爺談行善之事,為何現在會有話要同自己說?
  “與阿元有關。”康大福也在一邊道,“若你真的想救他,那便先耐下性子好好聽。”
  康六將信將疑,不過倒是真坐回了床上。
  另一頭的臥房裡,葉瑾坐在桌邊翻了一陣書,覺得大腦有些亂,想去隔壁看看秦少宇與沈千淩,又覺得別人說不定正在幹什麼,貿然闖進去有點蠢,最後只好站在窗邊吹風。
  “也不怕著涼。”半晌之後沈千楓推門進來,伸手幫他關好窗戶。
  “你總算回來了。”葉瑾問,“事情怎麼樣?”
  “還真找到一個,名叫康六,是康府的護院。”沈千楓道,“與失蹤小夥計關係極好,身高也與少宇相似。”
  “這頭是沒問題了,另一頭還不一定。”葉瑾指指隔壁,“一直就沒出來,不知道談的怎麼樣。”
  “這麼久?”沈千楓皺眉。
  “若你要暗探,我也是……巴不得你趕緊走。”不小心說出來什麼的,口是心非什麼的,簡直不能更加傲嬌。
  沈千楓幫他整整衣領,“我們去隔壁看看。”
  “你確定?”葉瑾提醒,“萬一看到不該看的。”
  沈千楓表情一僵,道,“但隔壁是中廳。”
  那又如何!葉瑾在心裡默默望天,中廳算得了什麼,按照那個誰的無恥程度,院子裡也不是不可能。
  “走吧。”沈千楓拉著他的手往外走。
  葉瑾在心裡做好跑路準備。
  隔壁房門虛掩著,沈千楓伸手推開,就見秦少宇正坐在桌邊,懷中抱著睡著的沈千淩。見到兩人進來,秦少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怎麼現在睡著了。”沈千楓有些意外。
  秦少宇抱著人站起來,回臥房放到床上,哄著又熟睡過去之後,才重新回了中廳。
  “淩兒沒事吧?”葉瑾問。
  “沒事,先是一直在鬧彆扭,後來自己累了,就趴在我懷裡睡著了。”秦少宇笑笑,“已經說通了,不過我答應他最多半個月,半個月若是沒結果,我便要回來。”
  “若真是一切順利,莫說半個月,五六天便已足夠。”沈千楓道,“這府裡有一個護院名叫康六,與失蹤那個小夥計情同手足,身形也與你相似,易容之後應當沒人能看出來。”
  秦少宇點頭,“這身份倒是不錯,既是護院,那便會些拳腳功夫,往西山跑也能說得過去。”
  “既然已經商定下來,就找康叔與康六過來吧。”葉瑾看沈千楓,“最起碼在少宇進山的這段日子裡,康六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出現了。”
  沈千楓點頭,出去將兩人找了過來。康六原本還在雲裡霧裡,後頭一聽眾人身份,又得知秦少宇竟然要親自去找,頓時覺得像在做夢,既高興又不可置信,整個人都有點暈。
  “府內可有暗室?”沈千楓問。
  “有。”康大福點頭,“一般家裡都會有,不過已經日子久了沒住過人,又在地下,怕是有些陰。”
  “最近這段日子,怕是要委屈你了。”沈千楓拍拍康六的肩膀,“否則若是被人看見,必然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沈大少爺客氣了,只要能找到阿元,莫說是住十來天,就算是住一年半載也沒問題。”康六很是爽快,而且大致是因為心裡有了底,甚至連發燒症狀都輕了些。
  秦少宇先是問了他一些關於阿元的事情,接著又與沈千楓細細商議了接下來的部署,直到臨近晚飯時分,才算是基本定了下來。
  沈千淩依舊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就覺得臉頰濕漉漉,於是習慣性滾到靠牆裡面。
  “起床了。”秦少宇抱著他坐起來,“從中午睡到現在,都該吃晚飯了。”
  “嗯。”沈千淩在他懷裡伸懶腰,揉揉眼睛看他。被窩裡很暖,所以臉蛋紅撲撲,有些呆又有些招人喜歡。秦少宇心裡柔軟,只恨不能將人藏在手心,就這麼握一輩子。
  “事情商議的怎麼樣了?”沈千淩問。
  秦少宇握住他的手,將計畫大致說了一遍。
  “……嗯。”沈千淩聞言沉默了一陣子,然後拍拍他的胸口,“要小心。”
  秦少宇點頭,低頭溫柔親親他。
  按照先前的計畫,秦少宇在第二天便要易容進山。因此在吃完飯後,眾人又在書房商議了許久,將每一處細節都盡可能想到,確保萬無一失後方才各自回去歇息。
  “昨晚沒做的事情,今晚補回來?”沐浴完後,秦少宇將沈千淩抱在懷裡。
  “沒有了。”沈千淩裹緊被子,“過期不候。”
  秦少宇笑出聲,伸手捏捏他的小肚子。
  打打鬧鬧間,沈小受的小褲頭順利被拽掉,屋子裡很暖,所以秦少宇索性將被子全部丟到了一邊。
  “冷!”沈千淩捂著蛋蛋抗議。
  “乖。”秦少宇把他的手拿開,低頭親了親。
  沈小受臉通紅,把頭側向一邊。
  “害羞了?”秦少宇低笑。
  那必須是,又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麼厚臉皮。沈千淩哼唧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裝死。
  成親三年,早已對彼此的身體都無比熟悉。耳鬢廝磨間,沈千淩微微仰著頭,感受他一點一點佔有自己,呼吸也急促起來。
  “有沒有弄疼你?”秦少宇在他耳邊輕聲問。
  沈千淩搖搖頭,耳朵有些紅,眼底也水霧彌漫。腰肢聽話抬起,好讓他能佔有更多。
  身下的寶貝乖巧到讓人心疼,秦少宇咬住那滑嫩唇瓣,“叫相公。”
  “相公。”沈千淩嗓子有些啞。
  “乖。”秦少宇低笑出聲,將他的雙腿壓向胸前,“淩兒真好看。”
  沈千淩嚴肅道,“少俠你也很英俊。”
  秦少宇:……
  沈小受也覺得自己貌似有點腦殘,於是緊緊閉住嘴,半天後又問,“可以重新來一次嗎?”那樣自己一定不會接話,而且還要**呻|吟。
  秦少宇笑出聲,俯身緊緊抱住他。
  “輕一點啊。”沈千淩皺眉。
  然後迎接他的,是一陣狂風驟雨的席捲。
  真是非常威猛。
  沈小受暈暈乎乎想,幸好床足夠結實。
  而在另一間臥房中,葉瑾還在幫沈千楓按摩,桌上紅燭輕晃,空氣裡有淺淡的精油香味,很是恬靜美好。
  常年習武,沈千楓背部線條很是漂亮,葉瑾幫他按完肩膀又按腰,一按就是小半個時辰,非常盡職盡責。
  “好了,早些睡吧。”沈千楓將他的手握住,“忙了一天也累了。”
  其實也沒怎麼忙啊。葉瑾在心裡傲嬌,衣帶有些鬆鬆垮垮,露出一小截肩膀。
  當然這完全是無意的,和色|誘沒關係,必須相信。
  “也不怕著涼。”沈千楓看到後,伸手將他的衣襟拉攏,還重新系了一下帶子。
  葉穀主:……
  “在發什麼呆?”沈千楓在他面前晃晃手。
  葉瑾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有點想揍人,並且差點就真的揍了!
  “在擔心少宇的事?”沈千楓又問。
  大半夜的我擔心他做什麼,武功高的邪門,千軍萬馬也敢往出殺!葉瑾瞪了他一眼。
  沈千楓顯然有些受驚,這又是怎麼了。
  “幫我按一下腰。”葉瑾憤然趴在床上。
  “不高興?”沈千楓幫他脫掉上衣,試探問。
  “完全沒有啊!”葉瑾咆哮。
  沈千楓:……
  這還叫沒有?
  “快一點!”葉瑾兇狠催促。
  沈千楓哭笑不得,在手心倒了些精油搓熱,緩緩在那白皙的背上按揉。
  手心有些硬繭,落在身上酥酥麻麻,葉瑾握緊被單,有一點蛋蛋的想要。
  “怎麼了?”覺察到他身體有些顫抖,沈千楓停下手問。
  不要停啊!葉穀主在心裡怒吼。
  “小瑾。”沈千楓又叫了一句。
  “繼續!”妥妥吃了炸藥桶。
  沈千楓手抖了一下。
  按摩在詭異的氣氛裡繼續進行著。葉瑾趴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就應該是曖昧纏綿的畫面,為什麼輪到自己就這麼見鬼!
  主動勾引什麼的。
  葉穀主在心裡狠狠握拳。
  還是做不到啊!
  “好了嗎?”半晌之後,沈千楓停下手,“背都紅了。”
  葉瑾趴在床上不肯動,因為他已經可恥的硬了。
  沈千楓將他抱起來。
  葉瑾隨手扯過被子,迅速蓋住了腿,表情還是很怨念!
  “究竟怎麼了?”沈千楓柔聲問。
  你這個太監!葉穀主默默握拳,然後咬牙道,“不舒服!”
  “哪裡不舒服?”沈千楓皺眉。
  “哪裡都不舒服。”葉瑾整個人都鑽進被子裡,胡亂伸手一指,“包袱裡有藥。”
  “風寒還是胃不好,什麼病都沒說清楚,吃什麼藥。”沈千楓想將他拉起來,結果成功換來一聲怒吼,“叫你去就去!”哪這麼多廢話!
  沈千楓有些無奈。
  葉瑾臉通紅,一直盯著床頂不看他。
  沈千楓在心裡歎氣,只好走過去櫃子跟前,拿出他常用的小藥箱,剛想問他是哪瓶,打開後卻愣了一下,扭頭往床上看了一眼。
  葉瑾迅速蓋住頭,堪稱迅雷不及掩耳。
  沈千楓猶豫片刻,還是拿起那物件,輕輕坐回床邊。
  葉瑾決定明天一早就上吊。
  “什麼時候準備的?”沈千楓想將被子拉下來,結果葉瑾死命拽著,大有與被子同歸於盡的架勢。
  沈千楓只好從另一頭揭開,將他拉了出來。
  偷襲不要臉啊!葉瑾死死閉著眼睛。
  “傻瓜。”先前還有些頭疼他的喜怒無常,不過此番卻是全明白過來,沈千楓低頭吻吻他的光潔額頭,雙手也拉開他的腰帶,“給我的禮物?”
  葉瑾緊緊咬著下唇。
  “最近事情這麼多,還當你忘了。”沈千楓在他腿間輕揉。
  “閉……嗯,嘴!”早已渴求了多時的身體敏感到極點,只是輕柔觸碰,便已經戰慄到幾乎斷息。
  沈千楓咬住他的耳垂,動作耐心又細緻。葉瑾呼吸急促,腦子裡也混混沌沌,直到有一個冰冷物體抵住身後,才恢復了些許清明。
  “別怕。”沈千楓在他背上輕撫,直到確認他不再緊張,手上才緩緩使力,將那物件輕輕推入。
  葉瑾眼底漫起水霧,覺得自己一定是吃錯了藥,才會主動準備這些東西。
  這趟東北之行實在有太多意外,每個人都有些心累,所以連沈千淩也不記得,今天其實是他大哥的生辰,甚至連沈千楓自己也忽略,秦少宇就更別提。四個人裡,也只有葉瑾一早便將此事放在心上,甚至還提前就準備了……東西。
  這種不要臉的物件,葉穀主絕對不會承認是禮物!只是先前兩人曾翻看過一本小冊子,裡頭有畫有介紹,沈千楓便好奇問了一句,結果當場就被葉瑾揍了一頓,十分不堪回首。
  而在揍完之後,葉瑾便腦子發熱,自己找玉匠師傅做了幾個——當然打的是替人治病的名義,就算沒人會相信,但多少也算是個藉口。
  一年也就過一次生辰啊!葉瑾自我安慰,然後惡狠狠默念了十遍沈千楓是流氓,最後將玉|勢塞進了包袱!
  傲嬌受什麼的,簡直讓人捉急。
  藥膏很是溫和,因此葉瑾也沒有多少不適,相反由於沈千楓一直在他身上親吻,反而還有一些淡淡的舒服。
  “小瑾。”沈千楓脫掉衣服,雙手握住那纖細腰肢。
  葉瑾呼吸急促,全身溫度滾燙。
  “謝謝你。”沈千楓俯身吻吻他。
  葉瑾伸手推開他,用被子捂住頭。
  謝你個頭!
  沈千楓低笑出聲,右手在他身後緩緩動作。葉瑾被他折磨的沒了脾氣,連眼圈都紅了,咬著下唇只想快些結束,沈千楓卻如同上了癮一般,眼前春|色太過旖旎,不由便失了往日溫和,只想逼他有更多表情。來回之間,葉瑾全身戰慄,雙腿想要踢他,卻像是踩到棉花,軟綿綿沒有一絲力氣。
  “夠了……”原本想要咆哮,卻沒有達到預料之中的效果,尾音軟綿綿,更像是撒嬌。
  “乖。”沈千楓卻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葉瑾難耐搖頭,眼底有些求饒的意思。
  此番若是換成秦少宇,自然會愈發過分的欺負沈小受,但畢竟沈千楓和他還是存在一段等級差,因此見著葉瑾似乎已經有些委屈,便也收了手,將那物件輕輕取出來,繼而挺身進入。
  葉瑾小獸一般嗚咽一聲,指甲在他背上留下抓痕。
  “疼?”沈千楓柔聲問。
  葉瑾抱緊他,眼睛也未曾睜開,“……想要。”
  難得見他主動開口,沈千楓心裡如同有火燎,進退索取間,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吞進肚子裡。
  先前已經被他折磨了許久,此番又被如此對待,說不清是痛苦還是歡愉,葉瑾無力抱住他,想要開口讓他停下,張嘴卻只有破碎呻|吟。
  沈千楓憐惜吻掉他的眼淚,身下動作卻沒有絲毫放緩,甚至覺得就算時間停在此刻,那也沒什麼好值得遺憾。
  屋外飄起鵝毛大雪,兩處小屋內卻暖意融融,幾乎要將心都融化。
  雖說一夜纏綿,但畢竟心裡都清楚還有正事要做,因此第二天一早,沈千淩便睜開眼睛,伸完懶腰後鑽進身側之人懷裡。
  “昨晚又做夢了。”秦少宇捏捏他的脖子。
  “是嗎?”沈千淩抬頭看他。
  “還咬我一口。”秦少宇舉著胳膊給他看。
  “在想事情,自然睡不踏實。”沈千淩拉著他坐起來,“已經不早了,別讓大家等。”
  沈千淩笑著搖頭,“如此懂事,倒真和我想的不一樣。”
  “你想的是什麼?”沈千淩問。
  “自然是捨不得放我走,然後一邊哭一邊鑽進我懷裡,抱著不撒手,說不定還會變出小尾巴。”秦宮主說得很是流利。
  沈千淩:……
  就說沒事幹不要看那些小黃書啊。
  簡直猥瑣!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想昨天更個1w字大章,結果卡了h,今天補回來orz……算是為了迎接過年甜一下。
  ps:除夕會更個特別番外,到時候毛球和暗衛會歡樂大雜燴,所以這兩天就先讓他們待在無雪門吧qaq……


☆、107

  
  第105章-這世上沒人能讓他吃虧!
  雖說心裡不舍,但畢竟還有正事要做,兩人手牽手說了一陣情人間的小私語,最終還是起了床。康大福一早便準備好了早飯,簡單吃過之後,秦少宇照著康六的模樣易了容,乍一看倒也有九分相似,若非平日就熟識,應當也看不出端倪。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在易容之後,秦少宇還特意去府裡晃了幾圈,結果眾人皆以為他大病已愈,還有人勸他莫要再為阿元消沉,對此秦少宇都只是一笑敷衍,並未開口說話,自然也就沒有一個人能覺察到,其實眼前之人是個冒牌貨。
  “如何?”回到住處之後,所有人都問他。
  “沒問題。”秦少宇道,“還有人還我銀子,說是先前所借。”
  “這種時候還要鬧。”沈千淩哭笑不得。
  “是真的。”秦少宇從腰間摸出一小錠銀子,“剛才有個大鬍子,非要給我。”
  沈小受囧囧有神。
  “是發哥。”康六笑出聲,“先前他想去喝酒,結果銀子都被嫂子扣著,實在嘴饞便問我借了點錢。”
  沈小受感慨萬千,發哥什麼的,難道不應該叱詫上海灘,居然幾錢銀子都要借。
  名字一樣,差距略大啊。
  “連借錢的人都會認錯,其餘人就更沒問題了。”葉瑾道,“至於綁架小夥計的那些叛賊,也不可能知道真正的康六說話是什麼樣,到時候只需將聲音稍作偽裝,不要讓人聽出來你是追影宮主即可。”
  “那我就先去暗室了。”康六沖秦少宇行了個禮,“還請宮主費心。”
  “客氣了,分內之事。”秦少宇笑笑,隨手丟給他一瓶藥丸,“你病還沒有好,暗室內又太潮,這個可以去濕氣。”
  康六連連道謝,拿著藥瓶與康大福一同出了小院。沈千楓與葉瑾也識趣離開,將時間留給他二人。
  沈千淩看著秦少宇,然後“噗嗤”一下笑出聲。
  “怎麼了?”秦少宇捏捏他的臉蛋,“易容太好,認不出來了?”
  “倒也不是,不管易容成什麼樣,眼睛也不會變。”沈千淩摟住他的脖子,叮囑道,“一路小心。”
  秦少宇點頭,湊過去親親他的唇瓣。
  一炷香的工夫後,康府下人正在院內曬太陽,突然就見康六又背著刀和乾糧往外走,頓時紛紛站起來,“又要去找阿元?”
  康六只當是沒聽到。
  “六哥,你別去了。”有後生拉住他,“都這麼多天了,山裡雪又大,阿元他……莫要再搭上你啊。”
  “是啊是啊,城裡那麼多人找都沒找到,你現在去了又要如何,最近天天下大雪,萬一——啊呀。”一句話還未說完,就被康六伸手推開,差點摔了個狗吃|屎。
  其餘人還想勸,康六卻已經從門裡沖了出去,不消片刻便消失在了街口。沿途有百姓見著後好奇,於是湊過來問是怎麼回事,聽明原因後都有些唏噓,雖說這份感情難能可貴,但也著實太冒險了些,山裡白雪茫茫,只怕又要有危險……
  康府後院,沈千淩坐在桌邊,一邊出神一邊撥弄一盒棋子。
  “少宇不會有事的。”葉瑾遞給他一杯清茶。
  “我自然知道。”沈千淩把棋子丟進棋盒,悶悶道,“但還是會擔心。”
  “最多也就十五天而已。”葉瑾坐在他身邊,“很快就過去了。”
  十五天還叫而已?沈千淩撐著腮幫子歎氣,半個月啊,簡直長得一比那啥。
  雖然有些丟人,但是也沒有辦法,心裡就是很不捨得。
  而且兒子也不在,連啾啾都沒得聽。
  十分淒涼。
  “啾!”無雪門中,毛球正趴在小窩裡,認真玩幾顆圓滾滾的大珍珠。
  “也不知道夫人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暗衛圍在它四周,發自內心歎了口氣。
  沒錯,我們就只思念公子一個人!至於宮主什麼的,完全不熟,就算夫人帶回來一個陌生人,我們也不一定能認出來,簡直忠心到讓人落淚。
  “啾。”過了一陣子,毛球玩得有些累,於是從小窩裡蹦出來,一扭一扭跑出去踩雪玩,小身子圓滾滾又蓬蓬松,十分酷炫。
  眾人頓時心潮澎湃,一統江湖什麼的,我們完全不期待啊。
  “前幾天我又看到一本小冊子,說少宮主能呼風喚雨。”暗衛甲想起來一件事,“還說能幻化雷電。”
  “怎麼可能,太扯了啊!少宮主怎麼可能會呼風喚雨!”暗衛乙立刻表示不屑,“這些寫書的就知道亂捏造。”
  “就是就是,我們少宮主現在只會目射霹靂!”暗衛丙糾正。
  “會浮風泛雨的明明就四夫愣!”暗衛丁眼神堅毅。
  其餘暗衛眼底充滿同情,這句話給你說真是要了個人命嘞。
  暗衛丁:……
  “跟著哥念。”暗衛甲拍拍他的肩膀,“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
  “不要一上來就這麼難啊!”暗衛丙正義,“要循序漸進,來我們挑個簡單的。一二三開始,風吹灰飛,灰飛花上花堆灰,風吹花灰灰飛去,灰在風裡飛又飛。”
  暗衛丁表情哀怨,悶悶閉上嘴。
  你們這些壞人。
  日月山莊暗衛坐在遠處屋頂,遠遠看他們打打鬧鬧,依舊是萬年不變面癱臉。
  而在數百裡外的山群裡,秦少宇正在西山漫無目的四處走,他先前先是在東山尋找,後來便換到了西山,手裡長刀四處亂砍,顯然一副急紅了眼的模樣。
  四周靜謐無聲,甚至連前些天的大腳印也沒有再出現。秦少宇坐在樹下歇了一陣,而後便向著亂葬坑而去——若他沒猜錯,那些女子的屍體便是山裡最大的秘密之一,對方苦心編造鬧鬼謠言,也只是為了阻止百姓進山,免得又生事端。所以按照這個推論,在深坑周圍理應有更多人看守才是。
  天上雪花漫漫,每一步都異常艱難。秦少宇走得極其緩慢,不管誰看,都不會將他與絕世高手聯繫起來。
  樹林深處撲棱棱飛起來一群寒鴉,秦少宇眉頭微微一挑,不動身色繼續往前走。
  距離越來越近,北風也越刮越烈。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雖說有意放緩放輕,但對於秦少宇而言顯然一點用都沒有。耳側的風如同被撕裂,秦少宇側身一閃,堪堪躲過一根木棒。
  三五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撲上來,須臾便纏鬥成一團。秦少宇隨手胡亂砍了一刀,轉身想要跑走,卻被猛然撲倒,而後便被結結實實捆了起來。
  “你們是誰!”秦少宇眼底有些驚恐。
  所以說近朱者赤,但凡影帝身邊出來的,演技都不會太爛——更何況成親這三年來,秦宮主也沒少演。馬賊什麼的,土匪什麼的,惡霸什麼的,甚至還演過一次上京趕考的秀才,沈小受則是負責吸他陽氣的狐媚小妖精。雖然秀才這類角色和秦宮主的氣質差了十萬八千里,但最終兩個人還是順利的嗯嗯完了,並沒有笑場!可見還是很逼真的。
  所以此時此刻,秦宮主也順利演出了驚慌失措,妥妥沒有給自家小豬丟臉。
  那幾個男人也並未與他說話,拿出一塊黑布手巾蒙住他的眼睛後,便拖著往密林深處走去。秦少宇在心裡默默深呼吸了一下,打算在任務完成之後,再將這幾個人揍成狗。
  雪很厚,所以倒是不會硌得難受,但片刻之後,秦少宇的衣服還是全部濕透,若是換做常人,定然早已熬不住凍僵過去。
  所以秦宮主只好也假裝凍僵,直到一盆溫水澆到身上,才咳嗽著坐起來。
  蒙眼的布條被拿掉,才發現自己被帶到了一間房子裡,四周擺設很是簡單,屋裡還有個大火盆。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喝茶。
  “你是誰?”秦少宇警惕。
  “莫怕。”男人呵呵笑,起身蹲在他面前,“若非你不識趣到處亂闖,我們也不會將你帶過來。”
  “你想做什麼?”秦少宇往後退了退。
  “今日城裡都在說,康府的家丁康六不顧風雪,又進了山想找弟弟。”男人嘖嘖,“明知西山是禁地還要闖,你倒也有幾分義氣。”
  “阿元也是你們抓走的?”秦少宇聞言掙扎起來,“他在哪裡!”
  “你放心,他很聽話,所以沒事。”男人道,“不過你會不會有事,可就不一定了。”
  “……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為何要抓我?”秦少宇問。
  “你若是知道了些什麼,也不會活到現在。”男人隨手拔出匕首,“以後能不能活下去,全看你自己怎麼選。”
  秦少宇退到牆角,想要掙開手上束縛。
  “還真當你能跑得掉?”男人表情有些嘲諷,“乖乖聽我的,這是你唯一的活路。”
  “什麼?”秦少宇問。
  “你可曾聽過天子周王?”男人語氣很淡。
  “你們是叛黨?”秦少宇倒吸一口冷氣。
  “順應天命,如何能算得上是亂黨?”男人表情不悅,陰狠道,“這話說一次也就罷了,若是被我第二次聽到,你只有死路一條。”
  秦少宇定了定神,“那你們抓我做什麼?”
  “不是我們要抓你,而是你與你那弟弟不知死活,非要闖西山。”男人冷笑。
  “我們知道錯了,你放我們走。”秦少宇看他。
  “既然來了,回去的路也就斷了。”男人道,“不過也不用怕,若是乖乖配合,你們不僅死不了,反而還會有享不完的榮華富貴。”
  “……怎麼說?”秦少宇眼神鬆動。
  “換個思路想,其實你們兄弟被抓也不是壞事,說不定是老天看你們生活清苦,所以給個契機做個變動。”男人道,“人活一世,誰不想往高爬,堂堂三尺男兒,又如何能甘心屈於人下?”
  秦少宇心裡暗笑,在前一夜的時候兩人聊天,自家小豬已經將這些話都猜了個七七八八,甚至聽上去還要更加煽情一些,所以此番聽到,難免會覺得有些喜感。
  男人全然不覺自己臺詞老土,見秦少宇眼中警惕越來越少,甚至還覺得很是得意,於是更加喋喋不休,說了整整小半個時辰,最後才停下喝了口水,“如何?”
  “當真如你所說,會有大把銀子賺?”秦少宇問。
  “騙你作甚。”男子解開他身上的繩索,“古往今來,哪個開國功臣不是坐享富貴?”
  秦少宇活動了一下筋骨,又道,“那我要先見著弟弟,商議之後再做決定。”
  “沒問題。”見他態度鬆動,男子語調也友好許多,甚至還派人給他拿了一套新衣,將先前那套濕透的衣服換了下來。
  依舊是被布條蒙住眼睛,不過這次路途顯然要短許多,秦少宇一路前行,只能憑感覺判斷腳下是青石板,偶爾會聞到熏香味道,顯然是一座大宅子。
  片刻之後領路之人停下腳步,推開屋門道,“進去吧。”
  秦少宇摸索跨過門檻,屋門立刻被哐啷鎖上。拿掉黑布條之後,就見一個少年正小豹子一般撲過來,帶著哭腔道,“六哥。”
  秦少宇:……
  少年掛在他身上,嗚嗚哭道,“你怎麼來了,是為了找我,所以被抓來的嗎?”
  秦少宇只能慶倖,還好自家小醋罎子不會看到這一幕。
  “你說話啊。”少年哭了半天,見他不聲不響,於是淚眼婆娑擦鼻涕。
  秦少宇將他從身上拎下來,輕輕放在一邊。
  屋內光線很暗,因此少年看不清他的眼神。見他一直不說話,只當是被綁架了心裡害怕,於是拉著他到牆角,小聲在耳邊道,”這裡人都很壞的,你要假裝聽話才行。”
  秦少宇低聲應了一句。
  “我就是因為不聽話,白白被他們揍了一頓。”少年眼眶上還有些淤青,又往他身邊湊了湊,“不過假裝答應就沒事了,他們既然沒有下殺手,說明我們還是有用途的,就不信會關一輩子,將來有的是機會逃跑。”
  秦少宇扭頭看了他一眼,“假裝答應?”
  “是啊。”少年點頭,由於兩人都是輕聲交談,因此他並未覺察到聲音上的異樣,悄聲道,“他們是叛黨,壞得不得了。”
  秦少宇笑笑,沒有說話。
  “你怎麼還能笑得出來。”少年歎氣,“我快急死了,一邊想著你不要來,一邊又覺得你一定會來。”
  先前康六就說過,自己這個弟弟少年老成,現在看來倒是實話。一般十幾歲的小孩遭遇這種事,估計大多都會六神無主,哪裡還會像他這樣,思前想後謀劃著要逃走。秦少宇道,“不想幫他們做事?”
  “自然不想,難道你想?”少年倒吸一口冷氣。
  秦少宇道,“不想就好,我會帶你出去。”
  “嗯,我們要一起想辦法,只靠你一人不行的。”少年說完又覺得有些納悶,“六哥,你聲音怎麼變了。”
  秦少宇道,“因為我不是康六。”
  少年聞言受驚,險些叫了出來,不過秦少宇出手奇快無比,登時便點了他的穴道,“安靜一點。”
  少年眼底充滿各種情緒,興奮驚喜恐懼交雜混淆,整個人都要飛起來!
  難道是說書人嘴裡的江湖大俠?!
  秦少宇將事情大致跟他解釋了一遍,然後問,“懂了嗎?”
  少年拼命點頭。
  秦少宇解開他的穴道。
  少年立刻道,“我可喜歡沈公子了!”
  秦少宇:……
  少年撓撓腦袋,也覺得似乎說這些有些不合時宜,於是嘿嘿笑道,“那我們是不是要殺出去?”
  秦少宇搖頭,“我要找出這座宅子的主人。”
  “嗯。”少年點頭,“我懂,這叫斬草除根!”
  “沒人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所以學會隨機應變。”秦少宇道,“除非有特殊情況,否則寸步不離待在我身邊。”
  少年繼續點頭,高興道,“這樣是不是就算江湖中人了?”
  “沒錯。”秦少宇挑眉,“所以你務必不能給江湖中人丟臉。”
  阿元滿心歡喜,雖然被綁架又被揍了一頓,但還是很划算!
  這可是秦宮主啊……
  聽到他兄弟二人願意妥協,先前那個男人也並沒有太多意外,畢竟對付這種小老百姓,他有的是經驗。當初延金鎮好幾個村落,還不是照樣全部乖乖聽話。人活一世名利二字,大把銀子擺在面前,試問又有幾人能拒絕?
  “我們要做什麼?”秦少宇問。
  男人道,“練拳。”
  “啊?”阿元失望,“還當能見到皇上,然後馬上就當大官。”
  男人藐視,“憑你現在的身份,還想見皇上?”
  阿元悶悶閉嘴。
  幾個家丁打扮的人隨後進屋,將兩人帶了出去,這次倒是沒蒙眼睛。秦少宇幾乎是剛一出門便斷定,這裡十有八|九是順豐鏢局李鐵的宅子。這城裡富戶不多,有能力練兵的更是屈指可數,想來開鏢局也是為了做幌子,目的便是為了替周玨訓練軍隊。
  “以後你二人就住在這裡了。”家丁打開一扇門,裡頭是十幾人的大通鋪,“過一陣會有人過來,教你們一些要注意的事情,現在先等著吧。”
  秦少宇點頭,看著他離開之後,便同阿元一起進了房間。裡頭空蕩蕩的,並無其他人,空氣裡有淡淡異味,床單也油膩膩的,看上去直叫人反胃。
  秦少宇原本是打算忍幾天,現在卻開始想要改主意,想著要不要直接殺去主院,然後一劍砍了李鐵拖回去。
  這個晚上,秦宮主假意和屋內一人吵架,然後順利被趕下床,在椅子上坐了一宿。
  至於沈小受,自然也是輾轉反側,抱著被子一直在發呆。
  “淩兒。”葉瑾敲門。
  “咦,你怎麼還沒睡。”沈千淩蹬著鞋去開門,“已經很晚了。”
  “見你還沒滅燈,進來看看。”葉瑾轉身關上門,“順便聊會天。”
  “大哥呢?”沈千淩問。
  “管他做什麼,我們又不熟。”葉瑾坐在床邊,習慣性哼唧了一下。
  沈千淩:……
  他哥真是非常可憐,成親三年了還沒個名分,簡直就是聞者流淚。
  “我來還有件是要告訴你。”葉瑾道,“康叔的家丁回來報告,說見著一輛馬車進了順豐鏢局。”
  “所以呢?”沈千淩盤腿坐在床上,“順豐鏢局是城裡數一數二的大戶,有馬車進出很正常。”
  “是很正常,不過一般馬車都是停在前門,然後裡頭的人再走進去。這次的馬車卻是停在後門,然後下來了幾個壯漢,抬了一個麻袋偷偷摸摸進了府,千楓覺得那應當就是少|宇。”
  沈千淩聞言大怒,居然敢把我男人裝麻袋,這是活膩了嗎!
  “你先冷靜一下。”葉瑾拍拍他的肩膀。
  完全冷靜不下來啊!沈小受很生氣。
  “習武之人,什麼苦頭沒吃過。況且按照少宇的脾氣,別人欺他一尺,他定然會十丈百丈還回去。”葉瑾道,“這世上沒外人能讓他吃虧。”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回來。”沈千淩倒在床上歎氣。
  “你應當比我瞭解他的性子。”葉瑾道,“雖說先前說的是十五天,不過我倒是覺得,他最多三四天就會回來,說不定還會一把火燒了順豐鏢局。”
  “這麼狠?”沈千淩受驚。
  “在認識你之前,他比現在還要狠。”葉瑾靠在他身邊,“連沈世伯也曾說過,若是一直任由他肆意妄為下去,說不定有一天會走上歧路。”
  “才不會。”沈千淩搖頭,“他有分寸的。”
  “先前有沒有分寸不好說,不過現在遇到你,他是一定不會了。”葉瑾道,“少宇真的變了許多,若是換做四五年前,讓他易容裝家丁還要套麻袋,想都沒人敢想。”
  “這麼凶啊?”沈千淩失笑。
  “所以全江湖都要感謝你。”葉瑾幫他蓋好被子,“能讓他心甘情願改變的,普天之下只有你。”
  沈千淩眼睛亮閃閃。
  “好好睡吧。”葉瑾道,“否則他也會擔心。”
  沈千淩點點頭,乖乖閉上眼睛。
  所以說嫂子什麼的,還是很貼心啊。


☆、108

  
  【新春番外1】秦少宇&沈千淩-吵架記!
  年關將近,家家皆是喜氣洋洋。忙碌了整整一年,難得有機會能好好休息,小孩子舉著糖葫蘆打打鬧鬧,走街的串巷的,趕集的聊天的,人人臉上都掛滿笑容。
  小話本生意依舊火爆,花妖沈小受也依舊又萌又軟糯,每日忙忙碌碌為百姓降雨,累了就鑽進秦宮主懷中嚶嚶撒嬌,仰著頭要親親安慰什麼的,根本就不能仔細描述啊,非常想要噴鼻血!而無恥書商為了提高銷量,甚至還特意出了一期加贈刊,將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仙界情侶做了排行,第一毫無疑問是沈公子與秦宮主,第二是牛郎織女,第三是董永七仙女,而後羿嫦娥由於最後悲劇了,不符合載歌載舞的過年氛圍,於是慘遭淘汰,十分讓人心酸。
  只是話本雖美好,現實情況卻比較慘烈,因為沈公子和秦宮主吵架了。
  這個消息若是傳出去,估計百姓無人會相信。吵架什麼的,根本就不可能好嗎!就算是鬧了小彆扭,沈公子一定也只會把自己裹在被子裡,一邊顫抖一邊嬌弱哭泣,並且露出毛茸茸的小圓尾求疼愛!見到這光景,秦宮主必須心疼到吐血,恩愛纏綿還來不及,如何會吵得起來。
  完全不合理!
  不過這也只是百姓的幻想而已,所以這天,沈小受在客棧氣呼呼的收拾好小包袱,揣著兒子奪門而出,打算一個人回日月山莊。
  暗衛見狀大驚失色,慌忙暗中跟在後面保護,並且非常想摸小手安慰。
  居然把夫人弄哭了啊,宮主簡直喪盡天良!
  無比值得被蒙住麻袋狂揍一頓!
  “啾。”毛球用非常捉急的眼神看它娘——好歹把窩帶出來啊。
  “啾什麼!”沈小受怒。
  毛球立刻閉住嘴,果斷把腦袋鑽進了翅膀底下——真是非常凶,我是無辜的。
  暗衛再次落下熱淚,我家少宮主真是可憐。
  客棧裡,花棠小心翼翼看著秦少宇,“小五已經帶著人,去暗中保護公子了。”
  秦少宇點點頭,陰著臉沒說話。
  “公子往東面去了,應當是要回日月山莊。”花棠又道。
  秦少宇眉頭跳了兩下。
  其餘暗衛趴在屋頂,凝神靜氣聽動靜,心裡無比焦慮。
  要是夫人就這麼走了,那我們一定集體去上吊!
  沒錯這就是傳說中的腦殘粉思維。
  十分可怕。
  你們稍微感受一下。
  然後就聽秦少宇沉聲道,“由他去鬧。”
  由!他!去!鬧?!
  暗衛淚光盈盈咬住手背,感慨宮主真是殘忍無情無理取鬧,妥妥陳世美!
  不要以為我們不敢以下犯上啊。
  雖然我們的確不敢!
  qaq!
  “不勸回來??花棠也有些皺眉。
  “勸什麼,鬧夠了再說。”秦少宇站起來,“告訴所有人,只在暗中保護就好,除非有危險,否則不准露面。”
  花棠在心裡歎氣,明明就擔心的要死,何必啊……
  “聽到沒有?”秦少宇聲音陰沉。
  “是。”花棠點頭,“屬下這就去通傳。”
  秦少宇拂袖出門,往房頂上掃了一眼。
  暗衛立刻正襟危坐,目光蒼涼望著遠方,氣場可肅穆!
  “回追影宮後,每人掃十天茅房。”秦少宇頭也不回出了院子。
  為什麼!!!!!我們明明就還什麼都沒說!!!!!
  暗衛崩潰哽咽,隨便遷怒什麼的,還能不能再殘暴一點。
  夫人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再這麼發展下去,宮主一定會暴躁噴火!
  這到底是為什麼喲……
  簡直心都要碎了。
  其實事情的起因很簡單,由於鬼手神醫要遠遊去蓬萊仙山,所以秦少宇與沈千淩便提前去了趟染霜島,陪著師父過了一個月悠閒日子。而在送他登船離開後,又順路去日月山莊住了幾天,才高高興興拿著特產啟程回蜀中,打算掃塵過年。
  問題就出在路上。在兩人成親這兩年裡,沈千淩大多數時間都在追影宮裡做小帳房,很少有機會能出門,所以此番難免過分活潑了些,經常在客棧裡住著住著就嫌悶,想要出去溜達逛街,對此秦少宇自然不會拒絕,但難免也會有犯懶不想動的時候。這天沈千淩起得很早,趴在床邊晃了一陣秦少宇,見他似乎的確有些累,便也識趣收了手,打算下樓去吃早飯。
  秦少宇自然聽到了他出門,不過由於整棟客棧都被追影宮包了下來,所以倒也不擔心會有危險。但事情就是這麼巧,暗衛雖說在當值,但卻都在一樓大廳,想著二樓有宮主在,也便放鬆了警惕。於是沈小受便獨自一人從背側小樓梯去了後院,先去廚房吃了個包子,而後便喜滋滋一人出了門,打算買些本地特產給大家吃。
  “沈公子來買東西啊。”大街上的百姓很熱情。沈千淩一邊在鋪子裡挑挑揀揀,一邊與大家聊天,倒也是和樂融融。
  而在客棧裡,秦少宇起床後到了樓下,卻發現沈千淩不在,於是皺眉剛想問,一個小夥計就從外頭跑了進來,手裡拎著幾大包蟹黃酥,笑呵呵道,“秦宮主,沈公子讓我將這些點心送過來。”
  “叫你送點心?”秦少宇臉色一變,“他在哪裡?”
  “城西林家點心鋪。”小夥計跑得氣喘噓噓,“公子還說了,他晚些再回來。”
  話音剛落,屋內暗衛便已經倒吸一口冷氣,轟隆隆跑了出去。小夥計瞠目結舌,還沒弄明白究竟出了什麼事,就見秦少宇也已經消失不見。方才還熱熱鬧鬧的大廳裡,瞬間只剩下了小二一個人。
  “……我說錯什麼了?”小夥計戰戰兢兢問。
  小二拿著抹布搖頭,眼神很是茫然。
  林家鋪子外頭是個餛飩攤,沈千淩逛了一陣也餓了,於是坐在小攤上要了蝦皮餛飩,剛吃了沒兩口,就見遠處一陣滾滾煙塵,頓時被嚇了一跳,“出了什麼事?”
  “不知道啊,似乎是官爺?”餛飩攤老闆也有些納悶,“難道又有大案子?”
  深千淩端著碗站起來,原本想要去店裡避避灰塵,卻覺得前頭那些人有些眼熟,還在仔細分辨,來人卻已經到了眼前,齊齊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公子恕罪。”
  聲如洪鐘整齊劃一,將周圍百姓都嚇了一跳。
  沈千淩震驚無比,“我怎麼了?”
  秦少宇一語不發大步上前,將他一把拉上馬背,掉轉馬頭回了客棧。
  由於方才趕路匆忙,因此沿途有不少小攤都受到波及,原本熱鬧繁華的街道變得有些狼藉。花棠帶著人挨家挨戶道歉,再按照損失雙倍賠給百姓,忙了整整一天。
  沈千淩滿頭霧水,直到回了客棧還在問,“究竟出了什麼事?”
  “誰讓你獨自一人出去的?”秦少宇聲音低沉。
  一個人?深千淩心裡納悶,剛想說難道沒有暗衛跟,一想卻又閉嘴——目前這種狀況,明顯是自己出門時無人發覺。若他以為是自己偷偷出門也就算了,最多被訓一頓,若是換做暗衛失職沒發現自己,只怕後果會嚴重許多。
  “知不知道這江湖之中,有多少人覬覦你?”事關重大,秦少宇聲音難免放嚴厲了些。沈千淩閉著嘴不說話,覺得有點蛋蛋委屈。
  近些年武林不算太平,所以在得知沈千淩獨自一人出門之時,秦少宇連手心都是冷汗,從客棧到城西林家鋪子的距離不算遠,卻漫長到像是永遠都到不了,生怕會出現什麼意外。此番見到他沒事,雖然心裡是松了口氣,卻難免會有些怒意,說話語氣也沖了幾分。
  習慣了平時被他捧在手裡哄,沈千淩剛開始還耐著性子乖乖聽,後來實在忍不住,於是小聲嘟囔了句“煩死了”,順利讓秦宮主怒火升級。
  “啾!”見到屋內苗頭不對,毛球迅速在桌上轉了個圈,試圖吸引它爹娘的注意力。
  但是沒人理它!
  “啾啾!”毛球又張開了小短翅膀,表達了對撓癢癢的渴望。
  依舊沒有人理它!
  “……啾啾啾!”毛球拼命叫。
  意料之中的徒勞!
  “你不講道理!”沈小受眼眶有點紅。
  “我不講道理?自己偷偷跑出去,有沒有為我為其餘人想過?”秦少宇怒極,“平日裡怎麼鬧都行,這種事也不考慮?”
  毛球被它爹的語調驚呆,於是果斷鑽進櫃子裡,小爪爪速度飛快,頭上呆毛略淩亂。
  沈千淩見狀想哭又想笑。
  “啾。”片刻之後,毛球從櫃子裡撲棱出來,爪爪上拖著一個小包袱,奮力一甩丟進了它爹懷裡——這都是我平時攢下來的現在全部送給你,簡直嚇死鳥。
  秦少宇:……
  毛球仰頭看他,小黑豆眼可委屈!
  “我們不理他!”沈千淩把兒子抱起來,氣呼呼進了內室。
  秦少宇坐在椅子上,難得被氣到頭暈。
  吵架這種事情,總要有一方先服軟,才好順利解決矛盾。若是兩人都態度強硬,便也只有眼睜睜看著矛盾升級。
  其實換做平時,秦少宇是斷然不會如此的,但此番著實氣他不懂保護自己,所以也便狠下心沒理他,想著要他記住教訓。而沈千淩雖說知道他是為自己好,卻是又鑽進牛角尖出不來,再加上心裡實在委屈,所以平日裡膩膩歪歪一刻也分不開的兩個人,竟然破紀錄冷戰了整整三天。
  而第四天的時候,沈小受更是卷著小包袱和兒子,徹底離客棧出走了!
  心裡清楚定然有人暗中保護,因此沈千淩也懶得易容,一路該吃吃該睡睡,帶著毛球朝著日月山莊的方向走了整整十天,最後順利發現自己……沒錢了。
  簡直不能更淒慘。
  當初是負氣出走,自然沒想著要好好計算拿多少錢。況且潛意識裡也一直認為,不出三四天秦少宇便會來找自己,也沒必要帶太多。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此時此刻坐在客棧桌子邊,沈小受數了數桌上銅板,發自內心歎了口氣。
  “啾!”毛球蹲在旁邊,用非常同情的眼神看它娘。
  “怎麼辦,沒錢了。”沈千淩抱著它滾到床上,想想又生氣,“都怪你,當初居然把私房錢丟給他!”而且還不能去向暗衛求助,否則就是妥協!
  “……”毛球眼神無辜。
  “走吧,出去溜達一圈,看能不能遇到熟人。”沈千淩穿好衣服,帶著兒子出了門。雖說自己在江湖上認識的人不多,但畢竟之前在日月山莊的時候,也見過不少其餘門派的人,天南海北,總能撞上一個吧?
  懷抱這種單純美好的小希望,沈千淩在大街上左逛右逛,最後還真的遇到了一個……熟人!
  “沈公子,這麼巧。”一個英挺青年笑嘻嘻看他,身穿一身天藍色錦袍,手裡一把描金宣紙摺扇,看上去很是帥氣。
  “是你啊。”沈千淩也很意外!此人名叫喬墨陽,是千葉城內出了名的風流才子,也是沈千淩難得不討厭的世家公子。先前在日月山莊的時候,兩家人還曾一起吃過飯,算得上是世交。
  “怎麼一個人在外頭?”喬墨陽往他身後看,“秦宮主呢?”
  “……回追影宮了。”沈千淩揉揉鼻子,“我要回日月山莊。”
  喬墨陽恍然,識趣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啾!”毛球對街邊的拉絲糖產生了渴望。
  再苦不能苦孩子!沈小受深吸一口氣,將喬墨陽拉到了街角,“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什麼事?”喬墨陽繼續笑。
  “有沒有銀子,借我一點。”沈千淩道,“待我回到日月山莊,再還給你。”
  喬墨陽終於收了笑臉,改用震驚的眼神看他。
  “做什麼?”沈千淩皺眉。
  “你問我……借銀子?”喬墨陽指指自己的鼻尖。
  “不行啊?”沈千淩咳咳,“我那個錢袋丟了。”
  “但是我也沒錢。”喬墨陽攤手。
  “不會吧?你家那麼暴發,不要這麼小氣啊!”沈小受抗議。
  “你都能沒錢,我為何不行?”喬墨陽將錢袋翻過來,“你看,一個銅板都沒有。實不相瞞,我也是偷偷跑出來的,剛剛山窮水盡。”
  沈千淩:……
  什麼叫屋漏偏逢連陰雨,這位才子你出門能稍微多帶點錢嗎?
  “若是實在需要銀子,也不是沒辦法。”喬墨陽摸摸下巴。
  “你有辦法?“沈千淩眼睛發亮。
  “這玩意價值萬金,何不暫時當掉?”喬墨陽熱情建議,拿起沈千淩腰間的玉佩,“當掉之後莫說是回日月山莊,就算要去波斯回鶻也足夠,而且還能借我幾百兩。”
  “做夢!”沈千淩一口拒絕,將玉佩搶了回來。
  “那就沒辦法了。”喬墨陽歎氣,“難不成要去搶?若是被我爹知道,定然會打斷我的腿。”
  “搶壞人呢?”沈千淩攛掇,“你去青樓附近裝蒙面大盜,那裡出來的人一定又淫|蕩又有錢,而且剛做完那檔子事,腿腳還很虛軟,簡直不能更合適。”
  喬墨陽冷靜道,“我先前經常去青樓。”
  沈千淩:……
  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不過聽上去倒也有幾分道理。”喬墨陽撓撓臉。
  “所以你同意了?”沈千淩用看戰友的眼神看他。
  “還是不行,不偷不搶是喬家祖訓,否則半夜會有先祖站床頭。”喬墨陽還是搖頭,“況且我武功也不好。”
  怎麼這麼油鹽不進呢!沈千淩發自內心歎氣,然後眼光無意一掃,看到有小販推著板車沿街而過,上頭是熱騰騰的的栗子糕,看上去很是美味。
  “沈公子想吃?”喬墨陽仗義道,“那我請你,幾個銅板還是有的。”
  “不!”沈千淩拍拍他的肩膀,“決定了,我們就去青樓門口。”
  “說了半天還是要搶?”喬墨陽苦瓜臉。
  “當然不是了。”沈千淩道,“你是偷偷跑出來的,定然怕家裡人找,有沒有帶易容的東西?”
  “帶了。”喬墨陽點頭。
  “這就夠了。”沈千淩拉著他往客棧跑,“我們先去算算錢!”
  喬墨陽忍笑,倒也沒拒絕。
  而在不遠處,暗衛正在面面相覷,這又是個什麼戲碼?
  “喬墨陽?回了客棧?”秦少宇聞言震驚——沈千淩一路往回跑,其餘人自然也只有暗中跟隨,連每天他吃了什麼去了哪裡,都會有暗衛記好交給秦少宇,更別提是這種事。
  “的確是喬家七少爺,公子在街上撞到之後,先是拉到角落裡聊了一陣子,然後便回客棧了,兩人看上去都很高興。”暗衛如實稟報,並且無比希望自家宮主在下一刻能勃然大怒,拿著寶劍氣勢洶洶去找喬墨陽決鬥,並且把夫人搶回來,也好早些結束這場莫名其妙的夫夫小彆扭!
  加起來都快半個月了,也足夠了吧?
  “繼續盯著。”秦少宇咬牙,“有任何情況,都第一時間回來告訴我。”
  “是。”暗衛領命,心裡略怨念。
  這種時候就不要顧及面子了啊,要是夫人跟人跑了,你哭都來不及!
  客棧之中,沈千淩將兩人身上的銀子湊了湊,然後打發喬墨陽買了一堆蔗糖花生瓜子果脯回來,甚至還有非常專業的青紅絲,以及一輛二手板車。
  “做小販?”喬墨陽敲敲桌子提醒,“賺不了多少錢的,肯定不夠你回家,更不夠我繼續離家出走。”
  “我們要做高級小販。”沈千淩把鬍子貼在他嘴唇上,“從現在開始,你就叫買買提。”
  喬墨陽:……
  “啾。”毛球小黑豆眼裡也充滿不解。
  最後還剩下一點銀子,沈千淩問客棧老闆借了廚房,將閒雜人等都打發走,指揮喬墨陽做了一大塊果仁糖出來,最後倒在木匣子裡壓成型,擔心不夠扎實,甚至還壓上了石磨扇!
  這就是前世逛美食網站的好處!
  “我是文人。“喬墨陽氣喘吁吁,坐在柴堆上抗議。
  “從現在開始,你就不是文人了!”沈千淩坐在他身邊。
  “我是買買提?”喬墨陽試探。
  “你是一個叫買買提的西域小販!”沈千淩老神在在,“記住一定要兇悍!你這麼高,又出身習武世家,組織相信你。”
  喬墨陽眼神很是茫然。
  “差不多好了。”幾個時辰後,沈千淩與他一道,將木匣中的果仁糖倒在板車上,又放了花花綠綠的果脯青紅絲上去,看上去很是好看。
  “啾!”毛球蹲在樹枝上,顯然不知道它娘在做什麼。
  “這麼重,究竟是什麼玩意。”喬墨陽用手敲了敲,“也不見得好吃。”
  “又不是用來吃的。”沈千淩站起來拍拍手,“重就對了,不重要怎麼訛詐?”
  “訛詐?”喬墨陽震驚。
  “這叫切糕。”沈千淩嚴肅道,“我們易個容,然後去青樓門口賣。”
  喬墨陽還是想不通,“這不還是小販?”
  “公平交易的才叫小販,我們這叫劫富濟貧!”沈千淩拍拍他的肩膀,“我負責叫賣,你負責嚇人,三天就能賺夠銀子。”
  “說仔細一些。”喬墨陽提要求。
  “一兩賣五十兩紋銀,你覺得怎麼樣?”沈千淩問。
  “誰腦子進水才會買。”喬墨陽發自內心道。
  “好看嗎?”沈千淩指著切糕問。
  “是好看,但那可是五十兩啊!”喬墨陽伸出五根手指。
  “啾!”毛球有樣學樣,也直直伸出來一隻爪爪。
  “去青樓的都是有錢人,見到稀罕物件,五十一兩未必不會買,而且門前那麼多姐姐在看,就算是裝闊氣,也是會硬著頭皮掏錢的。”沈千淩道,“我們又不求回頭客,一錘子買賣罷了,能坑一個是一個。”
  喬墨陽忍笑到胃抽筋,又道,“你做這麼多,一兩一兩要賣到什麼時候,況且前頭幾個人一受騙,待到消息傳出去,後頭又有誰還會傻到來買?”
  “所以這就要靠你了!”沈千淩拍拍他的肩膀。
  “靠我?”喬墨陽不解。
  “我切不動,要你來切。”沈千淩道。
  “這倒沒問題。”喬墨陽很爽快。
  “若是有人要一兩,你知不知道要怎麼切?”沈千淩問。
  喬墨陽想了想,猜測道,“橫著切?”
  沈千淩搖頭。
  喬墨陽果斷道,“那就是豎著切。”
  沈千淩還是搖頭。
  “那我就不知道了。”喬墨陽攤手。
  沈小受誨人不倦道,“要斜著切!”
  喬墨陽:……
  斜著?
  “他買一兩,你就切他一兩,這要賣到什麼時候!”沈千淩很是犀利,“斜著切才夠大塊,我們要爭取一兩五十,一刀五斤!一經切塊,不退不換!你雖然是個文人,但拳腳功夫也不弱,揍那些淫|賊一定沒問題,對吧?這樣就算是鬧到官府,我們也站在有道理的一方。”
  喬墨陽終於忍不住,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笑。
  “嚴肅一點啊!”沈千淩晃他,“這是來錢最快的路子了,俗話說一刀花魁上床,兩刀王都買房,三刀千金到手,四刀商會稱王,你要是切的准,我們十刀就能賣光。”
  喬墨陽好不容易才止住笑,道,“我倒是沒意見,不過怕是行不通。”
  “為什麼?”沈千淩眨眨眼睛。
  喬墨陽伸手往院牆外一指,“有人要殺人。”
  話音剛落,秦少宇便從天而降,看著並肩而立的兩人,一臉殺氣騰騰。
  “秦……喂!”喬墨陽還沒打完招呼,秦少宇便已經出手攻了上去。毛球風中淩亂,一頭紮進它娘懷裡,有一個每次出場都要揍人的爹,鳥生真是非常危險。
  “公子。”暗衛也從院外跳下來,圍在沈千淩身邊。
  “嗯。”沈小受笑眯眯,抱著兒子捏捏。
  號稱要出去裝惡霸賣果仁糖什麼的,顯然只是個幌子。
  沈公子才不會做這種事情!
  引某個人出來,才是最終目的啊……
  “我是無辜的。”幾十招後,喬墨陽跳到遠處認命舉手,“投降行不行?”
  秦少宇收招落地,看了花棠一眼。
  “喬公子的東西。”花棠將錢袋丟過去,“原物奉還。”
  喬墨陽倒吸冷氣,“你們去客棧翻我東西?”追影宮難道不是名門正派,怎麼還會做這種下三濫事情?
  “你騙我!”沈小受怒,明明就有滿滿一袋錢!。=
  喬墨陽將錢袋裝回袖中,笑道,“沈公子純稚可愛,也怪不得我。”誰都會想要逗一逗。
  沈千淩:……
  你不要亂說話啊我男人很凶的。
  秦少宇意料之中眼神一厲,顯然又想揍人。不過喬墨陽這次倒是溜得夠快,瞬間便消失在牆頭,只留下一句爽朗笑聲,“秦兄當真惹人羡慕,得如此美人,真是好福氣。”
  其餘暗衛也識趣離開,花棠在臨走之時,不忘順手抱走小鳳凰。
  “啾!”毛球對此倒是沒有太多意見,在軟綿綿上蹭了蹭,心情非常好。
  院內只剩下兩個人,沈千淩看看秦少宇,然後“噗嗤”笑了出來。
  “還笑。”秦少宇捏捏他的鼻頭,有些哭笑不得。
  “就笑。”沈千淩哼哼,抬腳踢踢他。
  秦少宇伸手,將他結結實實抱進了懷裡。
  鼻尖上傳來熟悉的熏香,沈千淩心裡有點酸,也緊緊抱住他的腰。
  “以後不許再這樣了。”秦少宇在他耳邊低語,“走了十幾天,命都被你帶走大半。“
  “誰讓你吼我。”沈千淩鼻子堵。
  “我是擔心……”話說到一半,其餘盡被親吻截斷。沈千淩微微踮著腳,主動咬住他的唇瓣。
  冬雪飄落,院內卻滿是溫暖春|色。
  “真能折騰。”纏綿親吻之後,秦少宇抱著他捏捏,“居然想起來做花生糖,都是哪裡來的鬼主意。”
  “嗯。”沈千淩靠在他胸口,想想又笑,“你做什麼與喬墨陽打架,他才是最無辜的那個。”
  “我知道。”秦少宇與他四目相接,“但我心裡堵,只能怨他自己倒楣。”真是酷炫又霸氣。
  “現在呢?”沈千淩拍拍他的胸口,“還堵嗎?”
  “再親一個。”秦少宇與他額頭相抵,“親完我便不堵了。”
  沈千淩溫順抱住他的脖子,閉眼親了上去。
  暗衛抱著自家少宮主,蹲在樹梢熱淚盈眶。
  終於沒事了。
  我們簡直不容易。
  一縷金色日光穿破雲層,給嚴冬帶來陣陣暖意。而忙碌了一年的眾人,也終於重新啟程,歡歡喜喜回家過除夕。
  “親一個。”秦少宇把臉湊過去。
  “不。”沈千淩拒絕。
  “啾!”毛球湊熱鬧!
  “確定?”秦少宇眯起眼睛。
  “就不!”沈千淩緊緊閉著嘴。
  然後在下一刻,他就被壓在了小床上。
  “這是在馬車裡啊!”沈千淩一邊低笑一邊掙扎。
  “馬車又如何?”秦少宇低頭,吻住那果凍般柔滑的唇瓣。
  沈千淩成功抵抗,順從咬住他的舌尖,小貓一般。
  真是非常纏綿。
  毛球發自內心歎了口氣,一扭一扭跳下桌子,鑽出車簾撲進花棠懷裡。
  一天到晚都在親親什麼的,簡直沒有辦法理解。
  遠處隱隱傳來鞭炮聲,滿是過年氣息。
  真是,非常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過年這幾天會寫特別甜蜜番外,圖個喜慶o(n_n)o~
  今天是秦宮主和沈小受的新春番~
  明天的更新會粗線在之前消失的51章,是黃大仙回七絕國見婆婆的故事qaq!
  後天的更新會粗現在99章,暗衛和毛球的故事~
  然後大後天恢復正文更新~
  麼麼噠!
  ps:文中關於切糕的那一段歌謠是改編自網路段子,非原創。
  再ps:少數民族同胞是很熱情好客的,去過一次新疆超級美,大家不要因為街頭那些壞蛋而產生誤解。
  o(n_n)o~
  麼麼麼麼麼麼噠!


☆、109

  
  【新春番外4】沈千楓&葉瑾-出診記!
  過年雖說是件喜慶事,不過掃塵殺豬置辦年貨走親訪友一干子事情趕下來,也著實有些累人。因此在忙完了年三十兒和初一後,初二這天直到中午,日月山莊內還是靜靜悄悄,只有少數家丁雜役在忙活,連沈老莊主也難得偷了個懶。
  一頭小黑驢掙脫韁繩,在馬廄裡溜達了一圈,原本想去蹭一蹭綠驄玉,結果意料之中遭到嫌棄,於是獨自噠噠跑去廚房,伸進腦袋要胡蘿蔔吃。
  廚子都認得這是葉穀主的驢,因此態度很是友好,不僅貢獻出了胡蘿蔔,還有青菜和黃豆餅。小黑驢吃完之後心情很好,又熟門熟路去了葉瑾院中,想看看有沒有可能一起出去逛。
  院內安安靜靜,顯然兩人都還未醒。小黑驢深吸一口氣,剛準備扯著嗓子叫一聲,周圍便登時跳下來四五個暗衛,不僅被捏住了嘴,還被握住四蹄抬出了院子。
  小黑驢眼神茫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暗衛扛著它一路飛奔,回到馬廄拴好韁繩,才算是松了口氣——昨晚大少爺和谷主十分那個啥,今早一定需要好好休息,要是被一嗓子嚎醒,指不定會發生什麼事情。
  你沒事幹不要到處亂跑啊,簡直提心吊膽。
  小黑驢掙了兩下沒掙開,於是心情略鬱悶,趴在廄裡仰頭看天際,期盼先前的七彩鳳凰能再度出現,帶著自己一起飛。
  簡直有志氣!
  臥房內,葉瑾正趴在沈千楓懷裡,睡得無比香甜。黑髮散亂滑落赤|裸肩背,遮掩住那深深淺淺的吻痕,曖昧而又情|色。
  沈千淩輕輕抬起他一條胳膊,原本想蓋好被子,沒料到卻把懷中人驚醒。葉瑾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懶懶看了他一眼,便又重新埋首在他胸前,“什麼時辰了?”
  “還早,再睡會。”沈千楓道,“中午起來剛好吃飯。”
  “嗯。”葉瑾裹好被子,“我再睡會,你過陣子記得叫我,下午還要去看診。”
  “明天不行嗎?”沈千楓幫他整好碎發,“昨夜也累了,今日好好在家休息。”
  “不行,答應過百姓的事情,如何能言而無信。”葉瑾閉著眼睛嘟囔,而後便又沉沉睡了過去。
  沈千楓歎氣,伸手捏捏他的臉頰。
  娘親也果真沒說錯,自己娶回來的這個,雖說嘴上不饒人,心腸卻比誰都要軟。
  當真配得起“神醫”二字。
  雖說心裡想叫他多睡一陣子,不過中午的時候,葉瑾卻自己醒了過來,坐在床上讓沈千楓幫自己穿衣服,姿勢略奇葩。
  “身子行不行?”沈千楓幫他系好衣帶,微微皺眉。
  “有什麼不行的。”葉瑾挪下床,站在盆邊洗漱。
  看著他僵硬的腰肢,沈千楓無奈,這還叫行?
  “罷了,我去跟善堂說一聲,你明日再去看診。”沈千楓上前拿過帕子,“這幅模樣,我如何能捨得你出去。”
  “那你昨晚不知道節制!”葉瑾傲嬌一怒。
  沈千楓:……
  如果沒記錯,昨晚在一次之後,是他抱著自己不讓走?
  但沈大俠顯然不會蠢到說出來,於是繼續溫柔耐心道,“那我今晚不碰你了,我們明天再去好不好?”
  “不好。”葉瑾擦完臉後,把帕子丟回給他,“你管我!”然後下一句是經典段落,“我和你又不熟。”
  沈千楓哭笑不得,拿他完全沒有辦法,只好強行抱回床上擦了藥,才帶著出去吃晌午飯。
  “小瑾起來了。”沈夫人也正在飯堂裡,見到兩人進來後笑著拍拍身邊,“過來坐。”
  “娘。”葉瑾坐在她身邊,完全就是一個乖巧好媳婦!
  但其實在上一刻,他還在怒掐他男人。
  簡直不能更加表裡不一。
  “娘親今早特意幫你燉了湯。”沈夫人喜滋滋,吩咐下人端了白瓷盅進來,盛了一碗遞到他手中,“慢慢喝,小心別燙到。”
  葉瑾道過謝後,低頭慢慢喝。沈千楓拿過湯碗想自己盛,結果被自家娘親拍了一下,“出息,哪有人和自己媳婦搶飯吃的!”
  葉瑾手抖了一下。
  沈千楓:……
  明明就有這麼大一罐啊!
  沈夫人對婢女道,“去廚房轉一圈,看能不能給大少爺找幾個饅頭。”
  婢女掩嘴偷笑,沈千楓扶額。
  這到底是個什麼娘啊……
  吃完大補湯後,葉瑾回屋內給師父上了香,便收拾東西打算出診,沈千楓拗不過他,只好將府內的事情交給二弟,自己陪他一道出了門。
  葉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醫,先前一直在瓊花穀內極少與外人打交道,所以尋常百姓也只能聽聽名聲。而在與沈千楓成親之後,葉穀主在日月山莊內閑得發慌,又不能像先前那樣說走就走四處雲遊,於是便開始潛心寫醫書,並且還時不時開堂授課,將一些好用而又不被人知的藥理傳授給城內大夫,好讓他們在治病救人時更加得心應手,每月初二更是會親自在善堂免費坐診,因此在百姓裡口碑極高,以至於在每次看完診後,日月山莊都會收到無數臘肉雞蛋青菜鮮魚,在廚房裡堆成山。
  沈夫人對此也很是驕傲,覺得自己兒媳婦簡直能幹。
  必須比兒子強。
  妥妥的。
  “大家排隊啊,排好隊!”日月山莊雜役在善堂外維持秩序。沈千楓扶著葉瑾,小心翼翼從馬車上跳下來。
  “葉穀主來了!”百姓有眼尖的看到,先是一嗓子叫出來,其餘人順著他的眼光紛紛看過來,也笑著揮手,現場頓時又更熱鬧了些,不過倒也沒有搶位混亂——倉稟足而知禮節,大楚國富兵強,楚淵對教育又極其重視,所以就算是平頭百姓,也大多很有幾分儒家風範,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整個國家都是欣欣向榮的模樣。
  葉瑾也是笑著沖大家打招呼,而後便進了善堂,準備替百姓看診。沈千楓抬了把椅子坐在他身邊,一來幫忙,二來看著也安心。
  於是百姓便又忍不住紛紛感慨,真是恩愛啊,神仙眷侶什麼的,真不愧是沈公子的哥嫂。
  非常惹人羡慕。
  對於葉瑾來說,治這些頭疼腦熱自然輕而易舉,因此速度也很快,周圍負責寫藥方的幾個小童子下筆如飛,還是趕不上他說的速度,紛紛苦著臉求助看沈千楓。
  “你們看他做什麼。”葉瑾本來想怒一怒,不過後來想想這是在外頭,於是咳嗽兩聲做掩飾,順便取了紙筆,自己低頭寫方子。
  屋內爐火很旺,所以葉瑾脫了外袍,只穿著一身青綠紗衣,愈發襯得整個人清秀雅致,眼瞼乖乖垂下,雙唇微微抿起,連握住狼毫的手指都是說不出的纖細白皙,沈千楓不由便看得有些癡迷。
  “好了。”葉瑾寫完方子,將墨汁吹幹遞給面前的老者,“回去煎服三天,腰就會不疼了。”
  老者千恩萬謝,硬是給葉瑾放了一包花生糖,才高高興興轉身離去。
  “累死了。”葉瑾伸懶腰,然後隨手拿了一塊糖,一邊自己吃一邊遞給沈千楓。
  “累了的話,今天就到這裡?”沈千楓握住他的手,“本來自己身子就不舒服,再坐下去,我要心疼了。”
  “外頭沒幾個人了,都看完吧,大夥排隊也不容易。”葉瑾擦擦手指上的糖渣,然後叫暗衛又放了一人進來。
  沈千楓此時恰好從側門出去,拎著小茶壺裝水,因此也沒看清進屋的人長什麼樣。
  “你哪裡不舒……咦。”葉瑾話說到一半抬頭,覺得有些意外。
  面前的男人打扮奇異,看上去不像是中土人,很是眼生。
  “葉穀主,他是我家老爺的客人。”旁邊一個管家打扮的人趕忙解釋,“是從高麗國來的。”
  “哦,高麗國啊。”葉瑾想了想,“好像有些印象,東北那頭的附屬小國?”
  “是啊是啊,我家老爺名叫孫剛,不知道葉穀主有沒有印象。”管家道。
  “自然。”葉瑾點頭,“你家鹹菜很好吃。”
  “我就知道葉穀主記得。”管家笑道,“沒錯沒錯,我家老爺就是開鹹菜店的。這位高麗商人先前一直負責提供異國泡菜,後來生意做大了,便想要來看看我大楚過年習俗。沒曾料到一來就因為水土不服上吐下瀉,城中大夫看不好,恰好今日葉穀主坐診,我家老爺便讓我帶他過來看看,麻煩穀主了。”
  “客氣,分內之事。”葉瑾笑笑,“他叫什麼名字?”
  管家流利道,“思密達。”
  葉瑾:……
  這是什麼神名字,聽上去和那個皮古三世有的一比。
  “其實他原本也不叫這個名字,不過語言不通,太難念也沒人能記住。後來我家老爺見他每說一句話都要加個思密達,於是索性就如此稱呼了。”管家道,“葉穀主也只管這麼叫,他能聽懂的。只是病情之類,只怕只能通過號脈來判斷了,他聽不懂我大楚國語,也不會說。”
  “那你們是如何經商貿易的?”葉瑾有些好奇,話都說不清!
  “這家泡菜很受歡迎,所以我家老爺特意請了懂高麗文的先生,不過幾天前就回家過年了,估摸著要明天才能回來。”管家道,“不過雖說語言不通,但平日裡也沒什麼要交談的地方,陪著吃吃飯逛逛街,倒也不覺得有什麼不便。”
  “咳咳!”大概是兩人聊天有些久,於是泡菜商人有些不滿,咳嗽了兩聲提醒。
  水土不服算不上什麼大病,因此葉瑾也沒太放在心上,拿過小枕頭示意他將手腕放上來,便凝神替他試脈。
  白皙的手指如同玉石雕刻,還有些微微涼意。泡菜商人瞬間從頭舒坦到腳,表情也略饑渴。葉瑾低著頭覺得有些不對,於是掃了他一眼,剛好對上那雙色眯眯的雙眼,頓時心裡一陣嫌惡,本能想收回手,卻已經被反手一把握住,於是成功暴躁,拿著硯臺就拍了下去。
  由於語言不通,泡菜商人自然不會知道葉瑾的身份,只當是個普通小大夫,才如此這般放開了調戲。按照他原本的設想,這種文弱男子就算是被欺負了,最多也就是雙眼泛紅使勁掙扎,說不定看上去還很有情趣!可惜沒料到劇情發展略脫韁,不僅沒有欣賞到美人垂淚,反而還被砸出一個大包,順帶滿頭墨汁。
  “啊呀!”管家被嚇了一跳,趕緊拿過一邊的帕子。
  泡菜商人大怒,一邊嘴裡嘰裡咕嚕,一邊伸手準備接過帕子擦墨汁。
  “葉穀主息怒啊!”管家看也未看他一眼,一路直奔葉瑾,拿著帕子幫他擦手,“這思密達是小國來的,沒見過什麼世面,穀主千萬別生氣。”
  暗衛聽到動靜也闖進門,身後百姓紛紛踮腳看,不知道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出了什麼事?”沈千楓也進了門。
  “關門。”葉瑾咬牙切齒。
  “是!”暗衛迅速關上屋門。
  葉瑾深吸一口氣,然後看著沈千楓,伸手一指泡菜商人,“這個人摸我!”
  日月山莊暗衛瞬間就驚呆了。
  裡頭混著的幾個追影宮的暗衛也驚呆了——他們是前來送辣椒年貨的,原本想著年前能趕回追影宮,可惜路上出了耽擱,便也索性留在日月山莊過了年。
  沈千楓聞言臉色一沉,冷冷掃了泡菜商一眼,“哪裡冒出來的?”
  “沈大少爺息怒。”管家心裡叫苦不迭,將他的身份大致說了一遍,又是賠禮又是道歉,只說是小國來的不懂禮儀,請諸位務必海涵。
  但是泡菜商人接下來的舉動,很好的解釋了什麼叫作死。
  因為他竟然試圖沖上去與葉瑾幹架,甚至還冒出了一串髒字——這也是他唯一會的楚話!
  於是意料之中的,他先是被沈大少一腳踹飛,而後就被暗衛拖到院子裡揍了一頓。
  大過年變豬頭,這種事情真是非常淒慘。
  管家站在一邊,有些束手無策。
  “不必擔心,我會派人與你們一起回去。”葉瑾道,“所有貿易往來上的損失,日月山莊也會賠給你。”
  “多謝穀主。”管家跺腳歎氣,“他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調戲誰不好,偏偏調戲葉穀主,這不是自己找死麼。
  旁人就算是想救,也救不了啊……
  有了這場鬧劇,眾人原本都以為今天的看診會提前終止,不過葉瑾卻依舊診治完所有排隊的百姓,才氣呼呼回了日月山莊。
  沒錯,就是氣呼呼!
  看上去簡直要吃人。
  非常可怕。
  “你又欺負小瑾了?”沈夫人見到後很生氣。
  “我哪裡捨得。”沈千楓想追著他回小院,卻被自家娘親扯住耳朵,只好大致將事情說了一遍。
  “彈丸小國一個賣泡菜的,現在都敢如此囂張?”沈夫人勃然大怒。
  “我先回去看看小瑾行不行?”沈千楓無奈舉手。
  “去吧去吧,好好哄。”沈夫人鬆開口,拎著裙擺出了院子,打算去打聽一下那個泡菜商人的底細。
  “小瑾。”沈千楓推門進去。
  葉瑾正在喝涼茶。
  “大冬天的,不准喝這個。”沈千楓將他抱到腿上坐好,“揍也揍了,你若是心裡還不痛快——”
  “當然不痛快!”葉瑾暴躁打斷他!
  “那你想怎麼辦?”沈千楓問,“你說什麼我都照做,不生氣了好不好?”
  葉瑾趴在他肩頭,憤然咬了一口。
  沈千楓微微皺眉,有些哭笑不得。
  好端端的過年,結果遇到一個流氓,葉瑾覺得自己有些倒楣,於是特意燒香去了去黴運,晚上又用柚子葉洗了個澡,才爬上床鑽進被窩裡。
  “明日哪裡都不許去了。”沈千楓將他抱進懷裡,“安安心心在家待著,娘說要替你做黃魚年糕湯。”
  “嗯。”葉瑾懶洋洋答應了一聲,在外頭一整天也著實有些累,於是很快便睡了過去。
  第二天中午,沈夫人在廚房忙活,葉瑾也站在一邊幫忙。追影宮暗衛蹲在屋頂感慨,這種婆媳相處的美好畫面啊……沈大少簡直人生贏家!
  “穀主。”家丁急匆匆跑進來。
  “什麼事?”葉瑾把手裡的柴火放下。
  家丁面色很是為難。
  “有話說話,這是什麼表情。”沈夫人不滿。
  “夫人,谷主,那個,孫家鹹菜鋪的孫老闆親自來了,還帶了許多東西。”家丁結結巴巴。
  “他來做什麼?”沈夫人皺眉,“來道歉的?”
  “一來道歉,二來說是有事相求。”家丁小心翼翼道,“昨日被大少爺揍的那個泡菜商,回去後一直在呻|吟,今天更是水米不進奄奄一息,看上去快不行了,所以,想,想……”
  “想請我去看?”葉瑾冷冷道。
  “是啊。”家丁道,“城裡大夫去看過了,都說瞧不出來是什麼病,沒有辦法,只好來請穀主。”
  “這個孫老闆是不是腦袋不清楚?”沈夫人聞言大怒,“自己請來的人手腳不乾淨,被揍了也是活該,還敢來日月山莊?”
  “小人也是這麼想的,我這就去回絕!”家丁轉身想跑,卻被葉瑾叫住,“等一下!”
  “聽娘的話,不要去。”沈夫人拍拍他的手,“乖。”
  “多少算是異邦之人,若是在楚國斃命,高麗王難免會找大楚麻煩,傳出去也不好聽。”葉瑾皺眉,“但昨日我也在場,雖說那賣泡菜的看上去被揍得很慘,卻沒有一處要害被打中,何至於會奄奄一息?”
  “對啊,我們下手很有分寸。”追影宮暗衛也在屋頂舉手聲明。
  “我與千楓再去看看吧。”葉瑾道,“等會再回來吃年糕湯。”
  沈夫人雖說很是不舍,不過還是點頭放行,並且在心裡嫌惡,那個賣泡菜的,當真惹人嫌啊。
  孫老闆顯然也沒料到自己竟然能真的請動葉瑾,心裡也算是松了一大口氣,暗自打算待到此次之後,便要從高麗國重新找個商號,再也不與現在這家有往來。
  從昨晚折騰到現在,簡直要了個人命。
  “老爺。”馬車剛一停到門口,恰好遇到一個書生打扮的人,孫老闆一見登時拍大腿,“你怎的不早些回來。”
  書生一愣,“說好的初三回來,我也沒遲啊。”
  若你早些回來,也不至於有這一攤子爛事啊。孫老闆叫苦不迭——這書生便是那位懂高麗文的先生,要是有他在,提前說明葉瑾惹不得,又如何會鬧成現在這種局面。
  只是事已至此,說什麼也是徒勞,現在只求能將那思密達囫圇送回高麗國,便已經算是走運。因此孫老闆一邊讓管家跟先生解釋,一邊帶著葉瑾與沈千楓去了客房。
  泡菜商人鼻青臉腫,正躺在床上呻|吟。葉瑾滿臉嫌惡,湊上去看了一眼。
  見到他之後,泡菜商人聲音愈發大了起來,簡直就像在嚎。
  葉瑾看了幾眼,然後道,“裝出來的。”
  “啊?”孫老闆聞言吃驚。
  沈千楓皺眉。
  “沒事,裝出來的。”葉瑾又重複了一遍。
  “當真?”孫老闆哭笑不得,“但他昨晚哭叫了整整一夜。”當初自家夫人生孩子,嚎的也沒他厲害。
  “你不信?”葉瑾挑眉看他。
  “自然不是。”老闆趕忙搖頭。
  沈千楓隨手拔出匕首。
  泡菜商人眼神明顯一僵。
  先生也氣喘吁吁跑了進來。
  沈千楓問,“殺人滅口怎麼說?”
  先生熟練進行翻譯。
  然後便見那泡菜商人從床上蹦了起來,也不顧自己身上有傷,撒丫子就往門外跑,顯然是真的被嚇到了!
  “還病著,怎麼能亂跑呢。”江湖吉祥物一邊啃甘蔗,一邊在門口堵住他,十分苦口婆心,“快回去躺著。”
  認出他便是昨日揍自己最狠的那個人,泡菜商人崩潰無比,對著葉瑾地哩咕嚕說了一大串。
  先生在一邊道,“他說自己是高麗國的人,不歸楚國管,你們沒有權利濫殺無辜。”
  葉瑾不屑,“誰要殺他了。”
  先生盡職盡責將這句話做了翻譯。
  泡菜商人眼中明顯不相信,怎麼不殺了,剛才還說要殺人滅口來著!於是他又滔滔不絕說了一大串。
  先生繼續道,“他說高麗是泱泱大國,你們惹不起。”
  葉瑾:……
  若非此次,自己連聽都沒聽過,就這還大國?
  泡菜商人求生心切,說話說到臉漲紅。
  先生道,“他說孔聖人是高麗國的,端午節是高麗國的,世上所有東西都是高麗國的,所以你們不能殺他。”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這是腦袋被打壞了嗎。
  “罷了,趕緊治好趕緊弄回去。”葉瑾嫌惡,“高麗王都放了些什麼玩意來楚國,也不嫌丟人現眼。”
  沈千楓也是搖頭,帶著葉瑾出了房間。
  暗衛目光同情看著泡菜商人,“嗯,全世界都是你們的,快別嚎了。”想了想又加了句,“思密達。”
  簡直機智,學習態度非常端正。
  泡菜商人坐在椅子上,滿頭都是汗。
  “大千世界,還真什麼人都有。”葉瑾與沈千楓共騎一匹馬,沿著青石小路往家走。
  沈千楓笑笑,“先前看書上記載,高麗國雖說疆域不大,卻也頗有一些特色,算是個有趣的國家,還想著什麼時候要帶你去看。”
  “不然……明年?”葉瑾靠在他胸前,“每個國家都有可取之處,沒必要因為這個泡菜商人,便對整個高麗產生偏見,去看看也好,說不定能遇到不一樣的東西。”
  沈千楓點頭,將他抱得更緊,“東西南北,各處都有風景,將來的日子還長,我帶你一處一處往過看。”
  我並不是很需要啊!葉瑾耳根發燙,傲嬌抬頭往上看。
  天空澄澈如洗,又是個溫暖天氣。
  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存稿箱丟不進去,就不趕八點二十了,要出門去玩所以提前發啦~
  祝大家新年開門紅,美食不斷,幹吃不胖!
  _(:3∠)_


☆、110

  
  第106章-為什麼要一直待在鏢局!
  誠如葉瑾所言,按照秦少宇的脾氣秉性,的確不會在順豐鏢局裡隱姓埋名太久。一來是性格使然,二來也是因為沈千淩——成親三年,兩人從未分開超過五天,已經習慣了每晚都有他在自己身邊嘰嘰喳喳說話,如今面對一屋子粗糙大漢,空氣中還有汗酸味,未免差距也太大了些,自然忍不下去。
  於是第四天晚上,秦少宇便藉口肚子不舒服,出門去了後院茅房。屋內其餘人累了一整天,所以也不會多問他,只有阿元側身躺在床上,緊張到手緊緊抓住被子。
  順豐鏢局裡守衛很是森嚴,不過對於秦少宇而言,顯然不會有任何問題。按照這幾天收集到的訊息,他順利便找到了主宅,裡頭燈光昏黃,在窗上倒映出兩個斑駁人影。閃身躲在後窗旁邊,透過一道縫隙,恰好能看到屋內的兩個人。一個尖嘴猴腮,正是當日勸說自己投誠之人,另一人身形高大鬍鬚濃密,按照康大福先前的描述,顯然便是順豐鏢局的總鏢頭李鐵。
  “李將軍籌備的如何了?”尖嘴猴腮男子一邊問,一邊慢悠悠吹開茶碗浮沫。
  “丞相大人都看在眼裡,又何必還要再問一道。”李鐵歎氣,心情明顯有些沉重。
  丞相大人?一聽這四個字,秦少宇登時便想起先前在落雪城時抓到的毛家五兄弟,按照毛四當日供認,周玨身邊的確是有個李丞相,為人陰險狡詐,替周玨做過不少缺德事。
  “我之所以問將軍,是在提醒將軍。”尖嘴猴腮男子語調微揚,“這些年我四處招安,費勁千辛萬苦才尋得如此多的青壯年。皇上還想著能快些組建軍隊,李將軍這頭卻遲遲訓練不好,若是耽誤了大事,你又如何能負得起這等責任?”
  “人多又有何用?”李鐵語調不忿,“雖說人數多,卻大多是些好吃懶做之徒,最關心便是每月何時發銀子,成日做夢要當大官,隔三差五還要女人陪。要將這些烏合之眾訓練成精良軍隊,用來對抗數十萬楚軍,又豈是一朝一夕能達成之事?”
  秦少宇在窗外搖頭,就算是民間起義,也是要分為兩種情況的:亂世之中揭竿而起,是不得已而為之,大多是因為朝廷昏庸,所以才會英雄輩出勢如破竹;而如今天下昌明百姓安居,這種世道還想著要謀逆的,大多是貪圖富貴榮華厚祿高官,吃不了苦也是意料之中。更何況根據先前百歲堂的老人所言,周玨在派人遊說壯丁之時,大多是以金銀做誘餌,村裡許多男子都是抱著一夜暴發的目的才會答應,也難怪會時時刻刻關心何時才會發銀子。
  “就算沒有北洵村與鏢局內的這些人,皇上也依舊有五萬大軍,李丞相又何必一直逼迫在下。”李鐵又道,“若有可能,我也想早些將人交出去,好落得乾淨。沈千楓與秦少宇一行人已經到了無雪門,不日必會北上經過忍冬城。北洵村離此地不遠,到時候稍有不慎,我們的秘密便有可能會暴露,到那時可就一切都全完了。”
  “這一點李將軍倒是不必擔心。”男子陰笑,“皇上現在倒是盼著秦少宇能快些來。”
  “為何?”李鐵聞言不解,秦少宇也微微皺眉。
  “李將軍可還記得,先前派去寒淞城的周白?”尖嘴猴腮男子問。
  “自然,號稱自己是山間花妖,曾與沈千淩一同修煉的那個人。”李鐵點頭,“但最近沒聽著消息,如何了?”
  “暫時隱匿了蹤跡。”尖嘴猴腮男子道,“計畫進行到一半,無雪門卻中途殺出來四處查,不得已只好暫時召回皇上身邊,不日便會來這忍冬城。”
  秦少宇冷笑,先前一直在查沒查到,此番倒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來忍冬城做什麼?”李鐵受驚,“且不說無雪門,現在沈千楓與秦少宇定然也在四處派人搜尋,這當口你讓他來忍冬城,豈不是更容易暴露?”
  “按照先前的計畫,是想趁著沈千淩的名義,在東北為皇上造勢。”尖嘴猴腮男子道,“不過現在既然秦少宇等人已經到了,那便換個法子。”
  “什麼法子?”李鐵問。
  然後便聽男子道,“皇上想要沈千淩。”
  一語既出,不僅李鐵張大了嘴,秦少宇臉色也瞬間陰沉下來。
  “理由呢?”李鐵萬分不解,“沈千淩是這江湖中最碰不得的人,皇上怎會——”
  “碰不得?”尖嘴猴腮男子打斷他,“李將軍未免太過高估他。”
  “如今江湖之j□j有四大門派,沈千淩是日月山莊莊主之子,西南唐門門主的外孫,西北斷情穀二當家也曾為他神魂顛倒,嫂子又是楚皇的弟弟,這些倒也就罷了,最關鍵的是,還有個追影宮啊。”李鐵連連歎氣,“秦少宇武功蓋世為人暴仄,誰若是不懂眼色碰了沈千淩,跟捅火藥庫又有何區別?皇上怎會突然動起這等腦筋。”
  “李將軍絮絮叨叨這一堆,皇上又豈會不知道?”尖嘴猴腮男子不屑。
  知道還要下手?李鐵想起來就頭疼。
  “所以才說李將軍目光短淺,擔不得重擔。”男子循循善誘,“我且問將軍,若是不碰沈千淩,江湖四大門派與追影宮可會幫皇上?”
  李鐵搖頭。
  “這不就結了。”男子冷笑,“就算不碰,江湖各門派也依舊會與皇上為敵。既然如此,那為何不將膽子放大一些?此番沈千淩是為了替楚國做事,才會前來東北,若是在此途中被綁架,楚皇也難辭其咎,到那時朝廷與江湖門派之間的關係,也會微妙起來。”
  “但如此一來,日月山莊與追影宮也不會放過皇上,未免太過冒險。”李鐵仍舊不贊成。
  “皇上想要沈千淩,並非要取其性命,而是想拿他做人質,從而使得中原武林不再插手朝廷之事,我們也會省下許多精力。”男子道,“況且公公的迷幻藥已經快要煉成,到那時只要給沈千淩聞上一聞,說什麼做什麼,可就全憑我們說了算。”
  “迷幻藥?”李鐵微微吃驚。
  “雖說手無縛雞之力,不過沈千淩在楚國百姓之中,影響力卻不容小覷。”李鐵道,“若是能為我們所用,可就是撿了大便宜。”
  李鐵搖頭,“我還是覺得太過冒險,還請丞相轉告皇上,務必三思而後行啊。”
  “皇上自有他的考量,李將軍還是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吧。”男子站起來,“天色已晚,我也回去了。”
  “可——”李鐵張嘴還欲說話,男子卻已經出了房間,只好搖頭歎了口氣,坐在桌邊出神。
  秦少宇眼神冰冷,轉身回了住處。
  屋內依舊鼾聲一片,聽到門響,阿元登時從床上坐起來,見到是秦少宇進門,才總算松了口氣。
  “睡覺。”秦少宇坐在桌邊,沉聲命令他。
  阿元乖乖躺回床上,順便在心裡想,江湖大俠就是不一樣,居然能每晚都坐在桌邊睡覺,若是換做自己,非一頭栽倒不可。
  第二天起床依舊是練拳,趁著吃飯空擋,秦少宇將阿元拉到一邊,“晚上跟我一起走。”
  “走?”阿元聞言興奮,“殺出去?”
  “不是。”秦少宇搖頭,“溜出去。”
  “……”阿元聞言略失望,還以為會像說書人嘴裡那樣,威風凜凜一路打出敵營!
  不過雖說和想像不一樣,不過能重新自由總是好的。阿元一邊吃饅頭,一邊聽秦少宇說完了大致計畫。
  “記沒記住?”秦少宇問。
  “嗯!”阿元點頭,很有幾分大俠氣概道,“我不會拖累你,若是被發現,你就丟下我,我自己跑。”
  秦少宇笑著搖搖頭,站起來回了桌邊。
  一天時間很快便過去,子夜時分,秦少宇果然便帶著阿元,一同從大雜院溜了出去,熟門熟路到了後院院牆處。
  阿元後背滿是冷汗,心裡緊張無比,更多卻是詫異——方才兩人一路往過走時,也曾遇到不少巡邏護院,好幾次都險些撞到,秦少宇卻總能在第一時間帶著他躲開,回回都是有驚無險,簡直不能更刺激。
  “走!”秦少宇握住他的腰,縱身一躍便上了牆頭,卻沒有著急下去,而是在牆上踩出幾道痕跡,做出費力攀爬的樣子,方才帶著阿元跳出院牆,一路朝城北而去。
  天上有些繁星,照得地上積雪愈發慘白,兩人在雪裡踩出兩串腳印。阿元著急道,“康府不在這個方向。”
  “暫時不回康府。”秦少宇道,“先去城北荒山。”
  “還要去那裡?”阿元心裡有了陰影,一聽便心裡發毛。
  “怕?”秦少宇一笑。
  “……自然不怕!”阿元挺胸給自己壯膽,想了想又嘟囔,“我想見六哥。”
  “放心吧,天亮便帶你回去。”秦少宇繼續與他在雪裡艱難前行。走了一陣之後,阿元恍然道,“你是為了在雪上留下腳印,好讓李鐵以為我們去了城北荒山,免得給老爺找麻煩?”
  “現在才反應過來?”秦少宇搖頭,“笨了些。”
  阿元略受打擊,蔫蔫閉上嘴。
  秦少宇也未再多言。其實不想給康大福找麻煩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想讓李鐵一行人以為自己與阿元慌不擇路闖進深山,已經送了命——當初為了勸降,對方曾抖出過不少秘密,此番若是發現兩人跑了,定然會以為行跡敗露,說不定還會丟下一切潛逃。而只有讓對方認定自己已經永遠閉嘴,計畫才有可能繼續進行下去。
  畢竟這世上能最讓人放心的,便只有死人了。
  順豐鏢局離山群之路不算遠,秦少宇帶著阿元在山裡走了一陣子,又製造出滾落山崖的現場,方才拎著他的腰帶,用輕功一路回了康府。
  天色已經開始發白。沈千淩正在屋內打盹,突然便聽毛球啾啾叫起來,隨後便有人推開門,還未來得及睜開眼睛,唇上便被人落下一個吻。
  “啾!”毛球歡樂沖過來,撲進它爹懷裡撒嬌。
  沈千淩眨眨眼睛,就見秦少宇正在朝自己笑,一時間竟然有些沒反應過來。
  “小傻瓜。”秦少宇看得好笑,“不認識了?”
  “你回來了!”沈千淩總算回神,撲過去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啾!!!”毛球猝不及防,被它爹娘擠成了夾心,於是使勁掙扎出來,小黑豆眼略委屈。
  對於一隻萌萌的絨毛小鳳凰來說,這個世界簡直不能更加危險。
  非常值得用十包牛肉幹壓驚。
  “想你了。”秦少宇抱著他坐起來,順勢捏了捏肚子,“檢查一下有沒有瘦。”
  “不要鬧。”沈千淩打落他的手,“事情怎麼樣了?”
  “你相公親自出馬,自然沒問題。”秦少宇道,“周玨想動你。”
  “我?!”沈小受震驚,這和我有什麼關係,真是非常躺槍。
  “沒錯,你。”秦少宇道,“本來不想說,不過也算不得什麼大事,沒必要瞞著你。”
  “他要我做什麼?”沈千淩囧囧有神。
  “因為楚國上下,所有百姓都喜歡你。”秦少宇道,“你說一句話,強過他的人滔滔不絕說一天。若是想造聲勢,你是最好的人選。”
  沈千淩有點哭笑不得,這就叫小話本的威力!
  “先前冒充與你一同修煉的那個人,也是周玨暗中所指派。”秦少宇道,“我們先前估計的沒錯,他的確是想先通過做善事,讓百姓對他產生信任,隨後再幫周玨做事。”
  “那為何後來銷聲匿跡了?”沈千淩問,目的分明就還沒達到。
  秦少宇的道,“因為無雪門插手開始調查,所以周玨不得不中止計畫。”
  沈千淩:……
  “好了,我們不提無雪門。”秦少宇很識趣,“你再睡一會,我去找千楓。”
  “我不睡了。”沈千淩幫他拿掉肩頭乾草,“你去與大哥議事,我待會找人燒些熱水,好讓你洗澡。”
  秦少宇點頭,伸手捏捏他的臉蛋。
  真是乖到招人疼。
  沈千楓就住在隔壁,自然能聽到他進院的動靜。原本想要起身去找,結果卻被葉瑾拉住。
  “少宇回來了。”沈千楓道,“我去看看。”
  “急什麼。”葉瑾皺眉,“五天沒見面,他第一個要見的自然是淩兒。”說不定兩人還在親親,你要是闖進去,保不准會被打出來。
  沈千楓:……
  葉瑾犀利道,“不懂眼色。”
  沈千楓無奈,“我是想快些與他談正事。”
  “所以才說你無趣。”葉瑾裹著被子滾到牆裡頭,正事正事正事,你怎麼不和正事去過日子。
  沈千楓哭笑不得,只好靠在他身邊等。
  片刻之後,秦少宇果然便來了隔壁,葉瑾盤腿坐在床上道,“我先前還與淩兒說你最遲十天便會回來,現在看來還說多了,剛好五天。”
  “事情辦完了,自然要快些回來。”秦少宇伸手倒茶喝,“難不成還要留在鏢局過年。”
  “如何了?”沈千楓坐在他對面。
  秦少宇將事情與他說了一遍,又道,“阿元就在隔壁,天亮之後你叫康老闆過來,讓他先與康六一起,在地下藏幾天吧。”
  “就這麼跑回來,會不會讓李鐵一行人起疑心?”葉瑾皺眉,“就算是你製造出滾落山崖的痕跡,但謀逆不是小事,按理來說只要有任何一個細節出錯,都應該暫時中止計畫才是。”
  “不會。”秦少宇搖頭,“根據我的判斷,周玨對順豐鏢局已經開始施壓,顯然對李鐵手裡的軍隊極其看重。這種狀況下,除非李鐵想自找麻煩,否則定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確定?”葉瑾還是有些心裡沒底。
  “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尤其是貪生怕死之人,就更會把自保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秦少宇道,“此時若他向周玨坦陳由於自己計畫不周,導致兩個人跑了,說不定會引來殺身之禍;而若是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或許康六與阿元真的已經死了,那他也就安全了。兩種後果比較,我打賭李鐵定然會將這件事瞞下來。”
  “其實若想要最穩妥,不管推論如何,你都應該繼續留在順豐鏢局,等他們進行下一步計畫。”沈千楓拍拍他的肩膀,“不過按照你的性子,也只能如此了。”
  “天也亮了,去叫康叔過來吧。”秦少宇道,“有件事還需他幫忙,若是演得好,李鐵就算是不相信也難。”
  沈千楓點頭,易容後便轉身出了門,將康大福叫了進來。幾人一談就是一個時辰,商議完正事後,康大福又打開暗室門,讓阿元也進去暫時躲避幾日。分開數天的弟兄此番得以重逢,自然都是高興萬分,也不覺得住在地下有什麼不好,對秦少宇等人更是感激不盡,甚至自此之後,每到逢年過節都要托人帶些東北山珍去追影宮,一送便是幾十年。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暫且不提,且說此番康大福在聽完眾人計畫之後,連連點頭稱是,回了書房便叫來心腹夥計做準備——先前他在日月山莊之時,便十分想要去江湖闖蕩一番,可惜只是個廚子,除了煎炒烹炸之外並沒有多少武學修為,也只能將心願壓下來。這晌好不容易得了機會能懲奸除惡,只覺少時俠義夢又被喚醒,自是比誰都要積極。
  而在眾人忙忙碌碌之時,秦少宇則是舒舒服服泡在熱水裡,動都不想動一下。
  “臉有點紅。”沈千淩湊近看了看,“應該是面具貼太久,癢不癢?”
  “幫我舔一舔。”秦宮主保持了一貫的無恥作風,十分不讓人民群眾失望。
  “什麼啊,我在說正事。”沈千淩哭笑不得,丟下手巾站起來,“我去問葉大哥要點藥膏。”
  “不必。”秦少宇拉著他回板凳,“過陣子就好了。”
  “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情了。”沈千淩幫他擦肩膀,“江湖那麼多人,朝廷裡也有那麼多人,憑什麼次次出了事都找你與大哥。”又不是沒有別人,真是非常煩。
  “心疼了?”秦少宇問。
  那一定是心疼的!沈千淩拍拍他,“轉過去,幫你擦背。”
  “先笑一個。”秦少宇捏捏他的下巴,“看著這樣,我心裡不痛快。”
  沈千淩呲牙笑了一下。
  秦少宇哭笑不得,“這算什麼笑。”
  “不高興,自然笑不出來。”沈千淩繼續幫他擦身子,“當初解決了魔教,又幫皇上平定了西北之亂,我以為就天下太平了。”誰知道又中途跑出來一個周玨,簡直招人討厭。
  成天鑽雪山還想當皇上,腦袋一定壞掉了。
  “天下永遠也不可能徹底太平。”秦少宇笑笑,“現在這樣已經不錯了,都是些小打小鬧,你就當是來東北散心。”
  “這叫什麼散心。”沈千淩幫他擦臉,受罪還差不多。
  “再等幾天,事情應當快解決了。”秦少宇的道,“周玨指派冒充的那個人叫周白,他這些天會來忍冬城。”
  “然後呢?”沈千淩問。
  “還記不記得你叫什麼?”秦少宇握住他的手。
  “我?”沈千淩不解,“名字?”這叫什麼問題。
  “不是名字,是外號。”秦少宇提醒。
  沈千淩噎了一下,一定要說嗎,好像略蠢。
  “嗯?”秦少宇看他。
  沈千淩只好道,“呼風喚雨。”丟死個人。
  秦少宇笑出聲,“沒錯,我們這次就來個呼風喚雨。”
  “可是我不會。”沈千淩囧囧有神。
  “誰說的,淩兒什麼都會。”秦少宇很是嚴肅。
  沈小受試了試他男人的額頭溫度。
  “親一下。”秦少宇湊臉過去,“然後就告訴你計畫。”
  “只親一下?”沈千淩充滿懷疑,之前都是最少五下才肯說的,一下不符合他男人的風格。
  “自然不是。”秦少宇果然道,“親一下只是引子。”
  就知道啊,引你個頭!沈小受憤然澆了一勺水過去,“嚴肅一點!”
  真是非常非常霸氣。
  作者有話要說:之前發了將近200個紅包,還是漏了不少妹子qaq~
  再發一輪麼麼噠~
  此章留言前100位,遇到之前發過紅包的向後順延~
  雖然每個裡面都不是什麼鉅款,但大家過年都喜慶一下~
  希望來年好運氣~
  o(n_n)o~
  晚安~
☆、111

  
  第107章-沈公子從天而降!
  經過一番艱苦卓絕的討價還價,兩人終於用三個親親達成協議。沈千淩湊過去乖乖親了他三下,然後嚴肅道,“快點說!”
  秦少宇倒也沒再繼續逗,湊過去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沈千淩聽得有些想笑,想想又擔心,“你確定沒問題?我覺得有點懸。”
  “賭一把。”秦少宇握著他的手親親,“若帶人強攻進順豐鏢局與北洵村,雖然最後也是我們贏,卻難免會有傷亡。而要是換個方法,我們便能在不損一兵一卒的狀況下,讓周玨這支軍隊全軍覆沒,還能在東北替楚淵造聲勢,一舉多得。”
  “嗯,那我聽你的。”沈千淩點頭,細細幫他擦乾頭髮,“不過這些事也要等到明天再說,今天你先好好吃頓飯,然後再睡一覺,什麼都不許想。”
  “淩兒陪我。”秦少宇趁機提要求。
  沈千淩點頭,“好。”
  “怎麼這麼乖?”秦少宇意外。
  沈千淩:……
  乖還不好,少俠你真是毛病非常多。
  “習慣了你與我討價還價,猛然這麼聽話自然不適應。”秦少宇跨出浴桶,隨手拿了塊大手巾圍在腰間,腹肌線條乾淨漂亮,沈小受迅速把他塞進被窩。
  仗著自己身材好就色|誘什麼的,簡直無恥!
  秦少宇拍拍床裡側,沈千淩乖乖踢掉鞋子,和他一起鑽進被窩。
  這樣才是過日子啊……秦少宇心裡滿足,懷裡的身子還是和之前一樣,溫暖而又柔軟,忍不住就低頭親了親。
  “閉眼睛。”沈千淩捏捏他的下巴。
  秦少宇笑笑,伸手將他抱得更緊。
  四周很是安靜,只有積雪滑落屋簷的窸窣聲。這五天混在順豐鏢局裡頭,也的確是沒休息好,因此秦少宇不消片刻便陷入夢鄉,沈千淩手指抓著他的衣角,也睡得無比香甜。
  是最溫暖的畫面。
  而誠如眾人所預料,在此時此刻的順豐鏢局裡頭,李鐵正急得團團轉。府內守衛重重,沒料到竟然還是讓人跑了出去,當初為了拉攏勸降,已經透露了不少事情出去,若是跑去官府報了案,那便一切都完了。
  尖嘴猴腮的男子坐在一旁,臉色也很是陰鬱——他名叫李猴,正是周玨的心腹丞相。
  “將軍,丞相大人。”一個家丁打扮的人急匆匆跑進來,“查過了,腳印一路往出城方向而去,但似乎在山道上出了意外,有滾落山崖的痕跡。”
  “當真?”李鐵聞言一喜,猛然從椅子上站起來,“你沒看錯,當真是滾下了山?”
  “是啊,腳印斷了,旁邊有滑坡痕跡,不管怎麼看都是掉下山崖。”家丁道,“昨晚沒下雪,腳印清晰得很,小的斷然不會看錯。”
  “老天助我,老天助我啊。”提心吊膽好幾個時辰,李鐵總算是在松了口氣,只覺得腿都發軟。
  “想來那兩人是想出城逃亡,慌不擇路才會遇險。小的已經派人加強了防範,斷然不會再有這種脫逃之事發生了。”家丁也是個懂眼色的,知道李鐵與李猴定然有話要說,因此便躬身告退。屋門吱呀被關上,李鐵小心翼翼看向李猴,“丞相大人。”
  “李將軍真是好大的心。”李猴冷笑,“居然會犯下如此低級的紕漏。”
  “丞相大人說的是。”李鐵忍氣吞聲,也並未替自己反駁——若換做先前,他是定然不會如此甘心伏低做小的。但今時不比往日,兩個士兵從自己的鏢局裡逃脫,就算已經死了,極北那頭知道後也定然不會輕饒自己。此等狀況下,也唯有一忍再忍,只求李猴能將這件事替自己瞞過去。
  “將軍放心,我稍後會易容出去查看。”李猴道,“若是確定那兩人已經死了,我自然不會在皇上面前多言。”
  李鐵聞言倒是有些意外,兩人雖說一起共事,卻由於性格不合,平日裡有不少磕磕碰碰。此番出了事,還當他會以此大做文章,卻沒料到竟會如此輕易便放過自己。
  而李猴自然也有他自己的考量。周玨做事向來畏首畏尾,此番好不容易才下了決心要大幹一場,若是知道鏢局這頭又出了差池,必然會重新縮回極北雪原,如此三番兩次,只怕要拖個十來年。相對于王城的繁華溫暖,沒人願意在極北冰雪苟且偷生,如此一想,李猴自然也便不會為難李鐵——畢竟讓周玨加快推行南下計畫,才是眼下最關鍵的事情。
  一場風波就這樣悄無聲息被壓了下來。幾天之後,康府夥計進山撿柴,中途卻屁滾尿流跑回來,說是在山裡發現了屍體。官府聞訊後第一時間派人去查看,果真抬回來兩具屍體,經辨認正是康府失蹤已久的阿元與康六。消息傳出之後,城裡百姓紛紛唏噓,感慨老天無眼,可惜了一對好弟兄。康大福也請來幾位和尚,辦了場法事替兩人誦經超度,而後便將骨灰撒入茫茫雪山,以求來生能投個好胎,不再受這寒風徹骨之苦。
  “演得真好。”康府後院,沈千淩一邊泡茶一邊道,“全城百姓都在說這事,這下李鐵不信也得信。”
  “還要多虧康叔與劉縣令從中協助。”沈千楓道,“幫了不少忙。”
  “這是下官應該做的。”說話的人名叫劉小明,名字很樸實,據康大福講做人也很樸實,是忍冬城的縣令。
  “大人喝茶。”沈千楓從沈千淩手裡接過茶盞,遞給了劉小明。
  劉縣令受寵若驚,趕忙站起來道,“多謝駙馬爺。”
  “咳咳!”沈千淩被茶水嗆到,然後用非常同情的眼光看劉小明大人——幸好我嫂子不在啊,否則你一定會被他追著滿院子揍,那我們一定幫不了你。
  秦少宇也在一邊忍笑,讀書人呆是呆,但有時候呆起來倒也不討人厭。
  沈千楓道,“大人叫我名字便好。”
  “下官如何能直呼駙馬爺姓名。”劉小明擺手,“那我便稱呼沈盟主,不知盟主下一步有何計畫?”
  “我已經送信回了寒淞城,預計我的人這幾日便會到。”沈千楓道,“東北監察都督也已經接到消息,若無意外,一個月之內我們便能率軍拿下北洵村,平定所有叛軍。”
  “是。”劉小明目光堅毅,看上去倒也有幾分大俠氣質!
  沈千淩在一邊笑眯眯,這個人和溫大人有點像呐。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雲嵐城。
  淡淡惆悵。
  “怎麼了?”待到所有人走後,秦少宇問沈千淩,“看上去神遊天外的,”
  沈千淩道,“有些想溫大人。”
  “嗯?”秦少宇捏住他的腮幫子。
  沈小受從善如流,“溫大人的……牛肉幹。”
  “回去讓他做個百八十斤給你。”秦少宇抱著他往臥房走,“我們吃三天。”
  沈千楓:……
  還能不能有點別的追求了。
  又過了幾天,夜晚下起小雪,沈千淩蹲在屋內爐子旁煮紹興酒,打算給眾人暖暖身子,突然就聽院外傳來一聲熟悉的啾啾!
  “……”沈千淩抬頭看秦少宇,想確定是不是自己幻聽。
  然後下一刻,屋門便被推開,一個毛茸茸的小身影飛撲過來,姿勢可矯健!
  “真的是你啊。”沈千淩有些驚喜。
  十來個暗衛也魚貫進門,肩頭都有些落雪。
  “啾!”小鳳凰黑豆眼亮閃閃,背上還斜挎了個小包袱,一看就是趕路的,打扮十分專業。
  沈千淩被逗笑,抱著它揉了揉。
  追影宮暗衛也很激動,這種父子重逢的感人畫面,簡直讓人動容。
  落下了滾燙的淚水。
  日月山莊暗衛默默離他們遠了些。
  腦殘是病啊……
  要早點治。
  人馬已經來齊,準備也已經做好。秦少宇一面派人在城門口盯著,一面自己又夜探了幾次順豐鏢局,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等到鏢局裡來了位神秘“客人”,也就是李猴嘴裡冒充花妖的那個周白。
  “長什麼樣?”沈千淩很好奇。
  秦少宇想了想,然後做了個鬼臉,“這樣。”
  沈千淩:……
  “總之不好看。”秦少宇道,“淩兒的萬分之一也不及。”
  “周玨怎麼不找個好看些的。”沈千淩不解,那可是花妖啊。
  “說不定是個狗尾巴花。”秦少宇捏捏他的臉蛋。
  沈千淩被逗笑,“下一步計畫呢?”
  “周玨此次讓周白來忍冬城,最終目的是為了抓你,所以不日定然會有動作。”秦少宇道,“千楓已經派人盯住了順豐鏢局,日月山莊輕功蓋世,他們有任何風吹草動,我們都能第一時間收到消息,靜觀其變即可。”
  沈千淩點點頭,戳了戳兒子的小肚皮。
  “啾。”毛球張開小短翅膀,晃悠悠飛了起來,自我感覺十分霸氣。
  簡直就是鯤鵬展翅。
  和哥哥決鬥指日可待,想想就讓鳥激動不已。
  前途一片光明。
  和康府的有條不紊相比,順豐鏢局裡的氣氛則要緊張許多,家丁人數也增加不少——對於這一切,忍冬城內的百姓自然不會知情,也不會意識到一場變化正在悄然來臨。日月山莊暗衛晝夜輪替,幾乎將鏢局內的每一處變化都記在了心裡。
  這日天空降下大雪,整整三天也沒有停,甚至還有周邊村落的茅屋被風雪壓垮,老人小孩也有不少生病,官府更是貼出榜文,說朝廷支援忍冬城的柴草與糧食被風雪困在半路,讓百姓儘量節約糧食,城內氣氛也因此陡然沉重起來。
  而唯一會為此高興的,便是順豐鏢局內的一行人。
  “沒料到機會竟來得如此之快。”李鐵道,“不如明日便推行計畫,丞相大人意下如何?”
  李猴撫須點頭,眼底有些陰冷笑意。
  第二日天氣難得放晴,百姓也紛紛裹著棉襖出了門,打算去鋪子裡買些草藥,順便也能透透氣——這幾天一直悶在家裡頭,都快要發黴了。
  城內街頭難得熱鬧起來,壯年男子扛著鐵鍬鏟雪,以免街道被凍成冰。正午時分,城中猛然響起一聲驚呼,眾人聞聲紛紛看過去,就見一個白衣男子正緩緩前行,衣擺長長拖在雪地之中。
  百姓第一反應便是沈千淩,隨後卻又紛紛否定,雖說都是白衣黑髮,但沈公子的畫像可是滿大街都有,笑眯眯的,比這人不知要好看多少倍。
  “這位公子,敢問你是從哪裡來的?”街邊有多嘴的問出聲。
  男子微微一笑,道,“江南扶搖山。”
  一語既出,眾人紛紛譁然,因為那正是傳說中沈千淩修煉的地方!
  “閣下可認識沈公子?”又有人壯著膽子問。
  “自然。”男子繼續點頭,“淩兒與我乃故交,曾一同修煉上千年。”
  於是圍觀群眾瞬間就驚呆了,因為大家都想起了先前寒淞城內的傳言,當時只當是假的,現在看來還真是啊——沈公子的仙友也來了東北,我們簡直好運氣。
  “那那那那公子是是是……花?”人群中有人臉漲紅,顯然很是激動。
  男子輕笑點頭。
  “公子你不冷嗎?”又有人眼尖發現他沒穿鞋,於是再次吃驚。
  男子赤腳踩在雪地,神情沒有一絲異樣。
  “裝神弄鬼。”葉瑾坐在康家酒樓的靠窗位置,撇嘴表示鄙視。
  “不裝神弄鬼,如何能糊弄百姓。”沈千楓笑笑,“不過他這種裝神弄鬼算不得什麼,淩兒才是大陣仗。”
  “也是。”葉瑾晃晃茶杯,“待會有的是熱鬧看,周玨怕是死也想不到,我們會順著他演這麼一出。”
  雪地裡,男子還在仙氣渺渺,與周圍百姓坦然交談。暗衛易容稱康府夥計混在百姓裡,心裡充滿濃濃嫌棄之情。長成這樣還敢冒充我家夫人的朋友,簡直值得被揍三天。
  “敢問公子,這場風雪何時才會停?”百信苦著臉道,“我們快撐不下去了啊。”
  “風雪不斷,乃是妖皇作亂。”男子淡淡道,“有人逆天而為,自然會招致天帝降下災禍,只是可憐無辜百姓,要白白遭受此等孽報。”
  “妖皇作亂,逆天而為?”百姓倒吸一口冷氣,“在東北?”
  男子搖頭,“在王都。”
  百姓面面相覷,心裡都有些不祥預感——王都裡的,莫非是皇上?
  “咳咳!”關鍵時刻,暗衛開始大聲咳嗽,然後驚慌失措道,“這位公子,你可不能亂說話啊。”
  “亂說話?”男子笑容微冷,“若非妖皇逆天,為何又會暴雪不斷?”
  “那我還是不信。”暗衛搓手,看上去十分淳樸,“你說了不算,我只信沈公子,不然你叫他來說,他來了我就信。”
  “淩兒豈是你等凡人想見便能見?”男子不屑。
  百姓聞言很是失望,因為大家都想見。
  “沈公子傾國傾城善良純真可愛爛漫體貼溫柔法力無邊體恤百姓,如今城裡的百姓遭受此等災禍,他又豈會坐視不理?”暗衛搖頭,“我不信,一定是你不想叫。”
  “無理取鬧。”男子冷冷瞪了他一眼。
  “不叫是吧,那我替你叫。”暗衛氣沉丹田,還未等周圍人反應過來,便已經扯著嗓子嚎出聲,底氣簡直不能更足。
  葉瑾手一抖,差點將茶水潑在桌子上。
  沈千楓示意他往下看。
  天空中還有嫋嫋餘音,百姓紛紛抬頭看,期盼著沈公子能從天而降。
  然後。
  沈公子就真的從天而降了。
  漫天花雨飄搖而下,空氣中奇香撲鼻,一道黑色身影從半空掠過,穩穩落在人群之中,將懷中的白衣少年放在地上,動作很是溫柔。
  百姓大張著嘴,覺得有些目眩神迷!
  葉瑾在樓上笑出聲,“還真像是不食人間煙火。”
  “走!”沈千楓帶著他,下樓朝順豐鏢局而去。
  男子顯然也沒料到戲演到一半會出這種事,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跟隨秦少宇的兩個暗衛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將他堵住,攬過肩頭埋怨,“花兄你何時出關的,怎麼也不派人告訴我家公子一聲,簡直無情。”說話間,指尖毒針已經刺入肩頭,男子晃了兩下,眼一閉昏了過去。
  “啊呀。”暗衛見狀大驚,“怎麼說昏就昏。”
  “一定是為了救百姓,所以提前出關趕路,耗費了仙氣。”另一個暗衛貼心建議,“快些將他送回老君身邊。”
  暗衛應了一聲,架著男子就往人群外中——百姓紛紛木然讓開路,還是覺得自己在做夢!
  居然真的見到了沈公子啊。
  沈公子啊。
  啊。
  沈千淩衣著單薄,靠在秦少宇身邊淺笑。一陣北風吹來,幾縷黑髮拂過面頰,美好到不真實。
  喬裝的暗衛清了清嗓子,帶頭嗷嗷叫出聲。
  百姓也瞬間回神,幾乎要落下滾滾熱淚!
  沈!公!子!
  飛!來!的!沈!公!子!
  “聽說這裡暴雪成災,我便過來看看。”沈千淩聲音很輕,四周立刻安靜下來。
  暗衛眼中閃爍崇拜光芒,根本就不是演戲好嗎!我家夫人本來就來自神界!
  根本就不用懷疑!
  “衙門明日便會開倉發放柴草與糧食,大家再堅持一陣子,待到冬雪季節過去,開春便會好起來。”沈千淩繼續道。
  百姓瘋狂點頭,十分想要摸小手。
  聲音真是好聽啊……
  “但是先前官府貼出榜文,說糧草都被風雪堵在半路,怎麼會……啊呀!”一個毛頭小子還沒說完話,就被身邊的人拍了腦袋,於是不滿道,“你做什麼?”
  “這還用問?”打他那人恨鐵不成鋼,“沈公子會呼風喚雨,只需施個小法術,路上積雪便會被吹乾淨,糧草自然會用最快的速度運到。”居然連這都要問,簡直蠢。
  毛頭小子頓時恍然,摸著腦袋嘿嘿笑,“沈公子見諒,是我腦袋笨。”
  “可惜我能力有限,不能讓這風雪馬上停下。”沈千淩歎氣,“也只有讓大家再繼續忍耐了。”其實按照原本的臺詞設定,這裡應該說“法力有限”,但這裡畢竟不是片場,沈小受還是改了下臺詞,避免暗衛會笑場——其實連自己也很想笑場。
  百姓紛紛表示沒關係,風雪什麼的祖祖輩輩都是這麼過來的,完全沒問題。沈公子一定不要因為這個再與天帝起衝突,我們會心疼。
  “方才公子那位仙友沒事吧?”又有百姓問,“都暈倒了。”
  “他沒事,大家不必擔心。”沈千淩笑笑,“我會照顧他。”
  秦少宇略吃醋。
  沒錯,他就是一個獨佔欲如此強的男人!
  十分邪魅狂狷。
  “那就好。”百姓聞言放了心。喬裝的暗衛又抓緊時間大聲道,“我還當他是因為不小心洩露了天機,所以才會暈倒。”
  “天機?”沈千淩微微皺眉。
  “是啊。”暗衛滔滔不絕,“先前那位公子說忍冬城之所以風雪不斷,是因為王城內有妖皇作亂,才會遭遇天帝懲罰。”一語既出,周圍百姓都有些緊張。
  “他說錯了。”沈千淩微微搖頭,“不是王城有妖皇,是極北。”
  暗衛立刻在心裡瘋狂鼓掌,真不愧是我家夫人啊,簡直機智。
  秦少宇也微微一笑,伸手幫他系緊披風。
  “極北?”百姓瞪大眼睛。
  “嗯。”沈千淩點頭,篤定道,“九龍天子自然應當在王城,作亂的是東北妖物。
  “我先前倒是聽說過。”如此一提,百姓中也有人想起來,“莫非是東北那只九首白虎精?”
  “沒錯,就是他。”沈千淩點頭,“周玨逆天而為,才會讓東北無辜百姓遭受此等無妄天災。待到皇上率軍將他剿滅,東北自然會安穩許多,百姓也會更加安居樂業。”
  “那皇上何時才會剿滅這白虎精?”又有人發問。
  沈千淩還未來得及說話,秦少宇卻已經將他打橫抱起,“一路騰雲駕霧也累了,去酒樓內坐著說。”
  沈千淩面色嚴峻,手死死掐住手心。
  少俠你下次來點預告啊!
  騰雲駕霧什麼的,很容易笑場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回家晚了qaq……


☆、112

  
  第108章-兩軍交戰!
  圍觀群眾見狀,瞬間落下激動淚水。居然能在有生之年見到秦宮主和沈公子如此恩愛,下半輩子都夠吹了好嗎,簡直划算。
  “多拿幾個火盆過來。”進到酒樓之後,秦少宇吩咐小二。
  小二趕忙先是答應一聲,剛準備跑下去準備,中途卻又頓住腳步,轉身遲疑道,“確定要多幾個火盆嗎,會不會把沈公子烤蔫。”畢竟那可是一朵花啊,十分脆弱。
  沈小受堅決沒有笑場,十分具有專業素養。
  “我會保護淩兒。”秦少宇淡淡一笑,隨手把兒子拎了出來,“鳳凰浴火而生,喜歡四周溫暖,太冷會發怒。”
  “啾!”毛球表情嚴肅,配合它爹使勁踢了踢小爪子,簡直威猛。
  原來如此啊……圍觀群眾恍然,小二趕緊下樓去準備火盆,沈千淩將毛球抱在懷裡,有一下沒一下在它身上輕拍。
  毛球懶洋洋眯起眼睛,舒服到不行,還攤開了小翅膀。百姓眼中閃爍崇拜光芒,沈公子親自生出來的鳳凰,果然一眼便知不同凡響!平時看上去是一顆軟綿綿的球,關鍵時刻就會驟然變身目射霹靂什麼的,完全不能想像啊,據說光翅膀展開就有百丈長,十分霸氣,看了就會閃瞎眼。
  而正當沈小受與秦少宇在酒樓講故事的時候,沈千楓與葉瑾已經到了順豐鏢局外頭,大街上空空蕩蕩,顯然都去了酒樓看熱鬧。
  “這樣倒也不錯。”葉瑾道,“清靜。”
  “王爺,沈盟主。”劉小明也恰好率人趕到,百余名衙役與本地守軍潮水一般攻入順豐鏢局,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將裡頭叛軍一舉拿下。李鐵與李猴雖說都懂些武功,但又如何能是沈千楓的對手,更別提旁邊還有個葉瑾,脾氣十分暴躁,時不時就會撒毒藥,簡直嚇死人。
  “哼。”李猴被五花大綁,眼底滿是怒意。
  “你哼個屁。”追影宮暗衛對他表示了鄙視。
  “我什麼都不會說的,你們死心吧。”李猴語氣強硬。
  暗衛表情吃驚,“誰說我們要審問你了?”
  李猴愣了一愣,按照常規,抓了俘虜難道不應該審問?
  “你誤會了。”暗衛苦口婆心,“我們從來不審,一直都是抓了就打,打完就殺。”十分符合追影宮正氣浩然的設定,一聽就是江湖名門。
  李猴冷笑,“你們以為我會被此威脅?”
  這怎麼能是威脅呢。暗衛紛紛搖頭,我們從來都只會說實話,根本不會誇大事實。
  “那你們便殺了我。”李猴神情狠仄。
  “沒空。”暗衛果斷搖頭,“我們還要去北潯村。”
  聽到“北潯村”三個字,李猴眼底驟然劃過一道精光。
  “沒錯,我們早就知道了。”暗衛滿臉喜悅,“你有沒有很意外?”
  李猴:……
  暗衛同情拍了拍他的肩膀,並且不忘感慨,我們真是十分善良,這種時候還不忘安慰俘虜。
  完全沒有給夫人丟臉。
  忍冬城內有不少周玨的眼線,在先前沈千淩剛出現時,就已經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原本想要出城去報信,卻在城門口便被截住。日月山莊暗衛與官軍一起,將四個城門堵了個嚴嚴實實,莫說是一個大活人,就算是蒼蠅也未必能飛出去。
  在秦少宇的影響下,追影宮上上下下辦事效率都十分高。齊心協力將李鐵暴揍一頓後,順利拿到了權杖,於是策馬出了城門,直奔北洵村而去。
  沈千楓則是與葉瑾一起,帶著幾個暗衛上了懸崖。
  此時已然臨近傍晚,北洵村裡的叛軍操練完畢,正在三三兩兩吃飯,突然便見空中驟然炸開一顆信號彈,頓時都被驚了一下。
  “快跑啊!”兩個暗衛扯著嗓子,哐哐敲著鑼從村口跑了進來,神情不能更焦慮。
  “你們是誰?”一個頭目站出來,拔刀警惕看著兩人。
  “是李將軍讓我們來的。”暗衛氣喘吁吁,將權杖丟給他,大聲道,“追影宮沈公子親自帶人來清繳了,還有數萬官兵在路上,估計半個時辰後就會到,大家先自行躲起來,待到風聲過後再回來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被驚呆了。
  “說完了就快些走!”另一個暗衛拖著同伴就跑,簡直就是腳步如飛,一邊走還在喊,“我不想死啊,據說秦宮主可兇殘,還會吃人!”嚇尿了好嗎!
  兩人迅速消失在村口,速度快到只是一瞬。頭目看了眼手中權杖,的確是李鐵之物無誤,一時間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正當搖擺不決之時,負責在山頭瞭望的士兵突然又屁滾尿流跑進來,說是遠遠看到一夥官軍,正在從西面往裡行進,數量估摸能上千。
  於是其餘人便更加緊張起來,頭目又看了眼手中權杖,果斷道,“用最快的速度從東山撤!”平心而論,其實他並不怕會遇到一千多楚軍,北洵村畢竟是自己的地盤,軍隊也已經訓練良久,兩下相遇就算占不到便宜,也絕對不會吃虧。如此臨陣脫逃不僅會打擊士氣,人心一散也很難重新集結起來。但迫于李鐵的要求,依舊還是下令撤退。
  既然老大都已經下了命令,自然沒有誰還想要繼續打仗。於是眾人紛紛拿拿起武器,出山一路朝東而去。
  不遠處的山巔上,連城孤月負手而立,看著腳下紛亂軍隊,唇邊有些笑意。
  看來的確是低估了秦少宇等人,此番就算沒有自己,他們也能順利解決掉所有叛軍——事實上自己這次跟來,也的確是什麼事都沒有做。
  早知如此,還不如待在無雪門啊……
  連城孤月搖搖頭,轉身向著另一邊而去。一頭白色雪狼跟在他身側,搖頭擺尾無比溫馴。
  這幾天一直在下雪,因此山路並不好走,叛軍在雪裡艱難前行,想著能儘快出山躲進地宮。拐過幾個彎之後是一段峽谷,兩側皆是陡峭懸崖。
  這裡是出入忍冬城的必經之路。按照周玨的計畫,原本是要先散佈出消息,讓秦少宇等人知道有人在借著沈千淩的名義行騙,從而將他們引來此處——懸崖上頭早已布好炸藥,只要一經點燃,便會引發山間雪崩,滾滾巨石加上雪海,就算是武林高手,只怕也難以招架。
  可惜算盤打得雖好,現實卻太過打臉。隨著葉瑾一聲令下,所有炸藥都被掩埋,積雪如同洪水般沖下山谷,叛軍頓時哭爹叫娘抱著腦袋四處躲,只恨不能生出翅膀騰空飛起。
  腳下雪地有些顫抖,沈千楓攔腰抱起葉瑾,腳尖借力縱身而起,刷刷幾步掠過暴雪,將他放在了平地上。暗衛緊跟其後,也獵鷹一般滑了下來。
  眼前已是一片狼藉,原本落滿雪的懸崖被炸開,露出黝黑岩石,峽谷裡都是巨石與積雪,叛軍被掩埋無數,勉強有躲開的,也都大多被天降石塊所傷,正躺著呻|吟。
  “小王爺,沈盟主。”此時楚國另一路大軍也已經趕到,每人手裡都有把鐵鍬,領頭者正是東北監察大都督衛陽。
  “估摸有一千多人,都在裡頭埋著。”葉瑾道,“挖出來後給些熱水,然後暫時帶去忍冬城關押,報給皇上再做定奪。”
  “下官遵命。”衛陽低頭領命,帶著下屬前去峽谷挖人。沈千楓替葉瑾系好披風,“回去?”
  “去村子裡看看。”葉瑾道,“說不定還會找到一些東西。”
  沈千楓點頭,帶著他去了北洵村。
  叛軍撤退時很是匆忙,因此村子裡有些狼藉。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暗衛手裡打著火把,在前頭小心帶路。
  四周安安靜靜,叫人心裡有些發麻。路過一座宅子之時,沈千楓突然停下腳步。
  “有人?”葉瑾也覺察出不對。
  沈千楓點頭,帶著眾人悄無聲息靠近,而後猛然一腳踹開門。
  “誰!暗衛舉著火把沖進去。
  “啊!”屋子裡響起一片慘叫。
  沈千楓:……
  葉瑾:……
  暗衛:……
  十幾個衣不蔽體的女子縮在牆角,寒冷加上極度恐懼,大腦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只知道捂著耳朵尖叫——她們先前正在沐浴,突然便聽說楚皇派人來剿匪,村子裡的男人已經跑了個乾淨,頓時驚慌失措,跑又不知道往哪裡跑,只有瑟瑟發抖擠在一起,期盼能有條活路。
  葉瑾被吵得暈頭轉向,才想起來還有這一茬。於是果斷拉著沈千楓往外走,將爛攤子丟給了暗衛。
  簡直不負責。
  “還要看嗎?”沈千楓被他拖的踉蹌。
  “你還想看?”葉瑾勃然大怒。
  沈千楓果斷搖頭。
  “回家!”葉穀主叉腰。
  沈千楓道,“我背你?”
  葉瑾趴在他背上,想了想又道,“你有沒有看見?”
  “自然沒有。”沈千楓一口否認。
  “看到也要裝沒看見!”葉瑾扯住他的耳朵,怒道,“快點忘掉!”
  沈千楓連眉毛都皺起來,跟著娘學什麼不好,怎麼偏偏學這個。
  堂堂武林盟主被人扯耳朵,傳出去很丟人呐……
  雖說這場仗打得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但衛陽與劉小明還是忙了整整三天,才將後續之事處理完畢。李鐵等人被秘密押運上京,所有叛軍流放至西北,順豐鏢局被鏟平,在上頭修建了一座學堂,北洵村則是被暫時封存了起來——原本就位置不好,也沒必要再繼續住人。
  而直到這個時候,忍冬城內的百姓才終於反應過來,原來自己身邊竟潛伏著如此數量巨大的反賊。
  多虧了沈公子啊……大夥熱淚盈眶,強烈要求劉縣令辦一場廟會,一來沖喜去晦氣,二來祈福盼天晴。
  劉小明苦著臉在縣衙看帳本,沒錢。
  衛陽往他桌上放了錠金子。
  劉小明:……
  衛陽冷哼一聲,轉身出了縣衙,率領東北軍拔營而起,浩浩蕩蕩回了駐地。
  劉小明:……
  三日之後,一場熱熱鬧鬧的廟會在城中辦了起來,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甚至還有人扭秧歌!
  “啾!”毛球小黑豆眼亮閃閃!
  “乖。”沈千淩喂給它一小塊牛肉。
  “啾!”毛球在它爹懷裡不老實,圓滾滾的身子扭來扭去,可捉急!
  葉瑾隨手叫過身邊百姓,從他腰間撕了一截紅綢緞,系在了小鳳凰腰裡——雖然其實也沒什麼腰,又在兩個翅膀上繞了一圈。
  “啾!”毛球興高采烈,站在它爹肩膀上揮舞翅膀,小爪爪踩來踩去,非常忙碌。
  沈千淩笑到胃疼,暗衛則是熱烈鼓掌,慶祝自家少宮主又掌握了一門新技能。
  扭秧歌什麼的,聽上去就比雕胡蘿蔔花要高級不少好嗎。
  簡直驕傲!
  “吃不吃這個?”秦少宇將小鳳凰遞給葉瑾,拉著沈千淩站在一個小攤前。
  “是什麼?”沈千淩好奇。
  攤主熱情道,“粘豆包,東北特產。”
  “那給我兩個。”沈千淩從腰裡拿下小錢袋。
  老闆連連擺手,“公子幫了我們這麼大忙,哪裡還能收錢。”
  “不用跟我客氣。”沈千淩將錢放在案幾上,拿了兩個豆包。
  秦少宇自覺伸手。
  “葉大哥。”沈千淩將其中一個遞給了他嫂子。
  秦宮主:……
  熱乎乎的豆包香氣很足,沈千淩低頭咬了一口,然後表情僵了僵。
  好像沒什麼味道。
  這完全是攤主的錯,因為他只顧著激動,所以忘了提醒要蘸白糖。
  浪費糧食是不對的,於是沈小受舉起來遞到他男人嘴邊,“你吃。”表情可萌可單純!
  百姓嗷嗷捂住鼻子,簡直受不了!
  真是恩愛的一比那啥。
  能被沈公子喂豆包什麼的,我們完全不羡慕。
  秦少宇也沒覺得異常,低頭一口都吃了進去。
  ……
  沈千淩眼神很無辜。
  秦少宇笑出聲,伸手敲敲他的腦袋。
  一邊的葉瑾咬了一口,然後沖沈千楓勾勾手指。
  “怎麼……唔!”沈千楓皺眉,嘴裡被塞進來半個粘豆包。
  “不好吃,你吃。”葉穀主拍拍手,然後拉著沈千淩往前溜達,“我們去吃別的。”
  沈千楓哭笑不得。
  好像是被自己寵壞了啊……
  毛球在地上一扭一扭,帶著身後一大群暗衛浩浩蕩蕩四處闖,非常具有紈絝子弟的氣質。
  百姓紛紛閃開,眼神充滿崇拜,並且十分想摸一摸。
  傳說中的上古神鳥啊,不知道會不會噴火。
  簡直緊張。
  一圈廟會溜達下來,暗衛脖子上掛著大蒜幹蘑菇,手裡拿著風車糖葫蘆,頭上還戴著好幾個面具,完全就是流動雜貨攤。
  “啾!”毛球停在一個小攤前,霸氣伸開小翅膀指了指。
  攤主顛顛舉了跟烤玉米過來。
  毛球低頭啄了啄,覺得有點寡淡,於是繼續蹦蹦跳跳往前走,同時不忘回頭啾啾——記得給拿上,萬一等會想吃呢。
  十分未雨綢繆,具有大局意識。
  手裡都是東西,暗衛只好把玉米棍子叼在嘴裡,覺得自己看上去略蠢。
  但就算是蠢,那也是心甘情願的。
  因為我們就是如此忠心耿耿。
  十分值得被記入江湖模範錄。
  驕傲挺胸。
  忍冬城內廟會雖說比不上京城那般繁華,卻也有不少好玩的地方,再加上百姓著實熱情,因此一行人逛了整整一天,直到天黑才回了住處。
  “累不累?”秦少宇問他。
  “嗯。”沈千淩坐在浴桶裡,連眼睛都快睜不開。
  秦少宇失笑,將他溫柔抱出來擦乾,“許久沒見你這麼玩過了。”
  沈千淩靠在他懷裡,懶洋洋伸手讓穿衣服。
  “今天高不高興?”秦少宇幫他蓋好被子。
  “高興。”沈千淩閉著眼睛嘟囔。
  秦少宇親親那柔軟的唇瓣,“我喜歡看你今天這樣。”無憂無慮笑笑鬧鬧,任誰看了心情都會好。
  這才是他最該有的樣子。
  沈千淩全然不知道他男人在說什麼,攤開四肢歡快打著小呼嚕。
  是真的玩累了啊……
  北洵村內叛軍已除,眾人也便沒有必要繼續在忍冬城內住下去。幾天之後,沈千楓與秦少宇攤開地圖,商議下一步計畫。
  “據之前黃大仙所言,李猴應當是周玨的心腹。”沈千楓道,“如今他被生擒,對周玨而言無疑是巨大打擊,更何況還有北洵村內的軍隊與順豐鏢局,加起來的損失,夠他心裡憋悶一陣子了。”
  “看了不少史書也聽了不少故事,還是頭一遭見到這樣的叛賊。”葉瑾搖頭,“只放手下在外頭賣命,自己躲在雪原裡面都不露,小心謹慎到這種程度,也著實算是罕見了。”
  “這不叫小心謹慎,叫貪生怕死。”沈千淩道,“不過從王城到東北這一路,不斷有暗線被揪出,他也算是損失慘重。再這麼發展下去,就算他想繼續躲,只怕也躲不了多久了。”
  “忍冬城再往北行一個月,便是長白雪山,越過雪山便是極北雪原,也就是周玨的老窩。”沈千楓道,“不如……先去拜會連城一族?”
  “為何?”秦少宇微微皺眉,顯然並不是十分贊成。
  “連城一族世代守護長白雪山,自然要比我們有優勢。”沈千楓道,“況且按照當日吟門主所言,連城孤月也並不是完全不能幫忙。”
  “對方從未開口邀約,我們又如何能擅闖入別人家中?”秦少宇依舊搖頭,“若真想插手江湖中事,也不會世世代代隱居在雪山中,何必自討沒趣。”
  “總要試過才——”
  “說了不去!”秦少宇打斷沈千楓。
  葉瑾道,“你是不想欠無雪門人情?”
  “就算沒有連城孤月,我也有十成把握對付周玨,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去長白雪山?”秦少宇明顯有些不耐煩,拉著沈千淩出了門,“太晚了,有話明天再說!”
  沈千淩:……
  這才下午。
  沈千楓與葉瑾對視一眼,覺得有些無奈。
  隔壁房中,秦少宇坐在桌邊,沉著臉一語不發。
  “生氣了?”沈千淩睜大眼睛湊近他。
  秦少宇將他拉進懷裡。
  “其實大哥說得也沒錯。”沈千淩道,“既然有人能幫忙,為什麼還要自己單槍匹馬幹。”
  “我——”
  “知道你是因為無雪門。”沈千淩道,“連城孤月喜歡吟無霜,我能看出來。”
  秦少宇沒再說話。
  “先前還說我不懂事,現在換你不懂事。”沈千淩拍拍他的胸口。
  “我自己可以解決。”秦少宇將人抱緊。
  “我當然知道。”沈千淩趴在他肩頭,“你最厲害了。”
  秦少宇心情好了一點。
  “東北現在的局勢牽涉到國家安穩,早解決一天,延金鎮那樣的悲劇也就會少一些。”沈千淩道,“你一個人能用一個月解決,有了連城孤月,說不定十天就能解決。百姓就能早二十天過上好日子,我們也能多二十天時間遊山玩水,何樂不為?”
  秦少宇捏捏他的腰,無奈道,“越來越會講道理。”
  “我是就事論事。”沈千淩看著他,“我知道你怕我不高興,真的不會了。”
  “真不在乎?”秦少宇提醒,“欠下連城孤月的人情,就代表欠下了無雪門的人情。”雖說按照吟無霜的性格,也不會借此要求什麼,但總歸也是一樁心事。
  “我只想早些將周玨抓起來,將東北之亂平定。”沈千淩道,“然後再一起去七絕國,一來喝喜酒,二來幫那裡的百姓找水龍脈。”
  秦少宇湊過去親親他。
  “正事要緊。”沈千淩抱住他的脖子,“我沒那麼不講道理。”
  秦少宇失笑,伸手點點他的鼻尖,“誰說的,淩兒在床上的時候,從來都不講道理。”
  沈千淩:……
  那個不算。
  “不講道理我也喜歡。”秦少宇抱著他站起來,“走吧,去找千楓。”
  “嗯。”沈千淩拽拽他的頭髮,臉上有些笑意。
  偶爾幼稚起來,也還是很帥啊……


☆、113

  
  第109章-皚皚雪山中的連城一族!
  兩日之後,眾人告別忍冬城百姓,一路繼續向北而去。
  沈千淩抱著小暖爐,坐在馬車裡打盹。毛球蹲在一邊,和它爹一起玩拍爪爪,小黑豆眼亮閃閃。葉瑾與沈千楓共騎綠驄玉,在外頭慢悠悠前行。日月山莊暗衛騎馬緊隨,留意著四周任何一絲異樣,順便留意追影宮暗衛,以方便在他們撲過來時能快速閃開,十分不給面子。
  路途很是順利,越往北天氣越冷,積雪也就越厚,待到達長白雪山腳下,已經舉目皆是茫茫白雪,幾乎滴水成冰。
  一隊人馬正守在山外,領頭一人正是連城孤月——在當日北洵村一戰後,他便回了無雪門,卻又獲悉秦少宇一行人要去長白雪山,只好又晝夜不停趕回。畢竟作為連城一族的少主,他的確沒理由在這種時候沉淪美人鄉。
  “連城少主久等了。”沈千楓帶著葉瑾翻身下馬。
  “沈盟主客氣。”連城孤月笑笑,側身讓開一條路,“諸位請。”
  山口很是狹窄,越往裡走卻越是寬敞,積雪也漸漸減少,待到進入深山之時,已是春暖花開,宛若江南三月。一座氣勢恢宏山莊巍峨而立,一眼竟是望不到頭。沈千淩有些震驚,還以為世外桃源只存在於仙山海島,卻沒料到在皚皚長白山中,居然也有如此一處絕妙所在,若非親眼目睹,只怕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
  毛球心裡充滿新奇,也蹲在暗衛懷中扭頭四處看,小表情可萌!
  連城孤月親自將眾人帶到客房之後,方才轉身離去,說是晚宴時再來相請。沈千淩脫掉貂裘還嫌熱,又將棉衣也換掉,方才覺得舒服了些。
  “四周都是溫泉,所以會有此等反季景象。”葉瑾道,“看山莊規模,少說也有上千人。”
  “從我們進山到現在,似乎並沒有走多久。”沈千淩不解,“為何連城一族能世世代代隱入雪山,一直都不被外人發覺?”
  “你覺得時間不長,是因為有連城孤月在前頭帶路。”秦少宇道,“進山之路遍佈五行八卦,若是不懂其中玄機強往裡闖,只怕會在這雪山中兜兜轉轉一輩子。”
  “這樣啊。”沈千淩恍然,“怪不得。”
  “先前只是送了封拜帖到長白山,卻沒料到連城孤月竟會親自出山相迎。”沈千楓道,“不大像是他的性子。”
  “人總是會和傳聞有些差異。”葉瑾道,“淩兒也被傳成呼風喚雨,你幾時見過他施法?”
  沈千淩:……
  “不管怎麼說,連城孤月答應幫忙總是好事。”秦少宇道,“至於其他事情,倒也不重要。”
  “諸位客人。”眾人交談之間,管家忽然在外頭道,“在下前來送沐浴所需熱水,不知可否需要?”
  那必須需要!長途跋涉後最適合舒舒服服泡在熱水裡了好嗎!追影宮暗衛嘴裡叼著蘋果,熱情跑出去幫忙,期盼順便結交新朋友。結果剛出屋門便被震了一下,十幾個身形嬌小的姑娘每人手提兩個大水桶,從外頭魚貫而入,一絲踉蹌也沒有,腳步極為穩健,顯然也是有內力的。
  面對如此數量的蘿莉,江湖吉祥物可恥無比縮了,非常慫。
  日月山莊暗衛在一旁冷哼,表示鄙視。
  追影宮暗衛:……
  這有什麼好哼的,我們這叫正人君子。
  看都不多看姑娘一眼,品行非常好。
  放下水桶後,管家恭恭敬敬帶人離去。沈千淩不解,“哪有讓姑娘做雜役的。”
  “這是落星泉水,男子陽氣為濁,只有用十七八的少女取水,方能不汙了水源。”葉瑾道,“世代守護雪山,想必對雪山充滿敬畏,自然會用盡一切方法去保護,倒也不算奇怪。”
  “這麼多講究?”沈千淩有些意外,想了想又問,“你怎麼會知道?”
  “既然要來長白雪山,自然要將底細查個清楚明白,總不能貿然闖入。”葉瑾道,“不過關於連城一族的記載很少,我知道的也不多。”
  這也已經很厲害了啊!沈千淩眼中充滿崇拜。
  他嫂子簡直賢內助。
  泉水天然便帶有淡淡香氣,沈小受舒舒服服泡在裡頭,覺得肚皮暖呼呼。
  “啾!”毛球攤開翅膀靠在一旁的小盆裡,也很是懶洋洋。
  所有人都很是愜意,只有追影宮暗衛腰間圍著手巾,站在浴桶邊遲遲下不了決心!
  這可是姑娘家拎來的水啊,香噴噴的還冒煙,簡直要了個人命嘞……
  根本就不敢踏進去好嗎。
  十分緊張。
  而在另一邊的主宅,一個雍容華貴的中年婦人正斜靠在軟榻上,讓另一個素衣女子幫自己塗丹蔻。
  連城孤月跪在屋子中央,一語不發等著她二人。
  “好了。”素衣女子將小瓷瓶收好,“這次給姐姐換了個紅色,看著不那麼瘮人。”
  “不錯,看著是順眼了許多。”雍容婦人贊許點頭,舉著手仔細看。
  “娘親,姨母。”連城孤月咳嗽了兩聲。
  “讓你說話了嗎?”雍容婦人杏眼一瞪,“繼續跪著!”
  “姐姐又何必動怒。”素衣女子歎氣,上前將連城孤月扶了起來,“母子間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孤月好歹是回來了,小然到現在影子都不見一個,我又要去向誰說?姐姐有所不知,我心裡苦啊,生了個如此不聽話的兒子,當初他不願待在雪山,我便應該將他強行留下,又如何會像現在這般,三年五載——”
  “咳咳!”連城孤月打斷她,誠懇道,“小然在外頭有事,事情辦完了,自然便會回來探望姨母。”
  “成日裡與你廝混在一起,能有什麼好事?”雍容婦人站起來,訓斥道,“不顧先祖遺訓,將外人領進雪山,如何對得起你的姓氏!”
  “周玨在極北雪原潛伏依舊,若是興兵南下,勢必會穿越雪山,對連城一族也有威脅。”連城孤月道,“如今有人自願幫忙解決問題,何樂不為?”
  “區區一個周玨,你會放在眼裡?”雍容婦人揮袖站起,聲音愈發咄咄逼人,“究竟是為了連城家,還是為了無雪門?”
  連城孤月面不改色道,“自然是為了連城一族。”
  雍容婦人怒極,反而有些想笑。
  連城一族向來不問世事,如何會將自己攪進如此渾水?
  “姐姐就少說兩句吧。”素衣女子勸慰,“不管原因是什麼,現在客人也已經來了,裡頭還有個武林盟主,難不成要將他們掃地出門不成。”
  “周玨若被滅掉,長白山以北便再無威脅,對連城一族而言自然是好事。”連城孤月道,“至於無雪門,可否等此次事件結束之後,再做定奪?”
  雍容婦人輕嗤一聲,倒也未置可否。
  素衣女子朝自家外甥使眼色,連城孤月會意,將秦少宇等人的來意大致說了一遍。
  這二人中,那雍容婦人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紅綾飄香十三娘,因在家中排行十三而得名,另一個素衣女子則是她的妹妹,名叫紅棉。二十餘年前,十三娘在行走江湖時遇到了長白雪山的上一任主人,便嫁夫隨夫到了東北,徹底在江湖銷聲匿跡。娘家本是西北一個土財主,出了個如此驚世駭俗的閨女已經夠頭疼,卻沒料到竟然還要嫁給雪山裡頭的人,雖是心疼卻也無計可施,只好貼了大筆嫁妝放行,又將小女兒也當了陪嫁,姐妹倆也好有個照應。幾年之後紅棉長大,十三娘便替她尋了個連城一族的旁親嫁過去,日子倒也和樂安穩。
  姐妹倆脾氣一急一緩,算是恰好相配。連城孤月抓住這個規律,幼時每每犯錯都要去投奔姨母,這麼多年也算成了習慣。而事實也證明這一招的確有用——起碼十三娘在聽完整件事情後,並未勃然大怒,而是靠在榻上若有所思。
  “其實我們也不算虧。”紅棉又在一邊道,“你我這些年雖未出山,外頭的事情卻也是一清二楚。按照沈千楓的為人,應當不會強人所難才是。這一次解決了周玨,也省的連城一族將來還要再費力,何樂不為?”
  “罷了,晚上先看看。”十三娘揉太陽穴,“生了個逆子,也沒有別的辦法。”
  連城孤月識趣噤聲,心裡卻是松了口氣。
  平心而論,他此番願意出手相幫,九成九的確是因為吟無霜開了口,和朝廷安穩江湖道義沒什麼關係。雖說娘親這頭看上去有些難搞,卻總歸是沒有再拒絕,勉強也能稱得上順利。
  至於後續會如何發展,便只有靠自己繼續努力了。
  一個時辰後,十三娘與紅棉坐在飯廳,等著客人前來。約莫小半柱香的工夫過去,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而後門簾便被掀開。
  “啾!”毛球原本蹲在它爹肩膀上,進屋看到十三娘後,小黑豆眼頓時亮閃閃,非常想上去蹭一下,甚至還伸開了短短的小翅膀——自從與花棠分別之後,它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麼軟綿綿的軟綿綿,十分思念!
  十三娘被逗笑,沖它伸了下手。
  毛球立刻歡樂撲過去,“啾!”
  “喂!”沈千淩想抓沒抓住,眼睜睜看著自家兒子在空中劃過,覺得有些囧。
  十三娘倒是不以為意,笑道,“這便是鳳凰?”
  “夫人見笑了。”秦少宇道,“還太小,不怎麼懂事。”
  “如此毛茸茸的小東西,會懂事才稀罕。”十三娘揉了揉毛球的腦袋,站起來道,“諸位請坐。”
  “啾啾。”毛球滿足攤開爪爪。
  暗衛心裡充滿熱淚,真不愧是少宮主,檔次果真不一樣。
  居然撲上去就蹭,我們還連看都不敢看。
  差距簡直不能更加紅果果!
  在此番見面之前,其實雙方心裡都有些沒底,不知道會是何種光景。卻任誰都沒想到,尷尬局面會被如此化解。下人魚貫而入送來各種吃食,十三娘問,“鳳凰以晨露為食,但匆忙間也未準備,不知可否以花露代替?”
  “不必。”沈千淩道,“只要不是骨頭,給它吃什麼都行,很好養的。”
  “當真?”十三娘不信,隨手盛了一勺雪蓮肉羹。
  毛球吃得無比歡快。
  十三娘失笑,“還當真不挑食。”說完又抬眼看了眼兒子,“比你那玩意好養多了。”
  連城孤月:……
  “不知少主養的是何物?”沈千楓問。
  沈小受在心裡默默道,吟無霜。
  機智點贊。
  連城孤月拍了兩下手,須臾便從屋外進來一隻體型巨大的白色雪原狼。
  沈千淩吃驚,不過倒也不害怕——事實上只要有秦少宇在身邊,他也很少會還害怕什麼。
  雪原狼毛色發亮,瞳仁是墨玉一般的綠色,此時正站在屋子正中央,警惕看著面前一干生人。
  “啾。”毛球蹲在桌子邊,沖它叫了一下。
  雪原狼與它對視。
  毛球展開小翅膀,小黑豆眼得意洋洋,簡直威風!
  雪原狼:……
  身為一直霸氣的上古神鳥,毛球跳下桌子,一扭一扭走到雪原狼面前,仰著腦袋啾啾叫。
  雪原狼目不斜視繞過它,蹲在了連城孤月腳下。
  “……”毛球深受打擊,跑到十三娘懷裡委屈藏了起來。
  只是想一起玩而已啊。
  “看你養的都是什麼東西!”十三娘怒視了一下兒子。
  連城孤月:……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多謝夫人款待。”氣氛略尷尬,沈小受只好出來打圓場。
  暗衛在心裡無聲鼓掌,夫人幹得好!
  “公子客氣了。”十三娘笑著看他,“先前只在傳聞裡聽過,如今得見,果真不像個凡人。”
  沈千淩笑眯眯,看上去又乖巧又討喜,簡直就像剛從畫裡走出來!對於中年婦人來說,這一款殺傷力不要太強啊!於是一頓飯之後,十三娘特意將沈千淩留下,又吃了一頓點心才放走,並且還十分戀戀不捨。
  連城孤月剛進院門,就見他娘正在吩咐廚子,讓明日燉些雪蛤給淩兒吃。
  “淩兒?”連城孤月有些意外,怎麼叫得如此親熱。
  “有意見?”十三娘眉毛一豎。
  連城孤月道,“有些吃驚而已。”
  “二十餘年前,我與他娘親也算有過一面之緣,就記得性格不錯,很是爽朗。”十三娘道,“原本也是有機會做姐妹的,只可惜後來我跟隨你爹來了這裡,便與所有人都失了聯繫。”
  連城孤月聞言沉默,按照連城一族的規矩,為了保護雪山不受侵擾,外族女子若想嫁進來,便要起誓永不再與外界聯繫。這也是他的心病之一,按照吟無霜的性格,是斷然不會接受此等要求——況且就算他肯,自己也不捨得將他餘生鎖在這雪山之中。
  “又在發什麼呆?”十三娘不悅。
  “……我是來想問娘親,對沈千楓一行人印象如何。”連城孤月回神,“若是娘親首肯,明日我便與他們商議下一步計畫。”
  “我若反對,你可會聽?”十三娘問。
  連城孤月搖頭。
  “那又何必來問。”十三娘坐回榻上。
  “娘親不是不講理之人。”連城孤月道。
  “少給我戴高帽。”十三娘懶洋洋挑眉,“戴了也沒用。”
  “若娘親真心反對,今日便也不會留下沈千淩了。”連城孤月道,“身為連城一族的主人,我自然知道哪些該做,哪些不該做。就算是答應出手相助,我也斷然不會讓雪山受到任何損失,這點娘親盡可放心。”
  “既是心裡打定了主意,我也管不了你。”十三娘揮手,“去吧,商議完下一步對策,再來說給我聽。”
  連城孤月點頭,轉身出了房間。紅棉從內室出來,道,“姐姐這算是答應了?”
  “不答應又能如何?”十三娘道,“孤月已經接手掌管整個家族,我又豈能事事干涉。”
  “其實這樣也好。”紅棉道,“解決了周玨,對連城一族的確有好處,孤月也能省不少心,至於無雪門,待到這頭事情完了,再處理也不遲。”
  十三娘若有所思,也沒再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以為出門沒時間,結果由於聚會太無聊,所以……我用手機碼出來了qaq!


☆、114

  
  第110章-我要你與我一起去!
  隔壁房中,沈千淩正皺著眉頭抱怨,“撐。”
  “連著吃了兩頓,不撐才怪。”秦少宇好笑,拉著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帶你出去走走,順便消食。”
  “夫人也是好意,我自然是要吃的。”沈千淩道,“而且她似乎還認識我娘,先前應當是江湖中人,你知道她是誰嗎?”
  “我不知道連城一族的女主是誰,只知道在幾十年前,江湖上曾有一個女俠,名叫紅綾,也就是葉瑾所說的紅綾飄香十三娘。”秦少宇道,“當時她行俠仗義懲惡揚善,做過不少好事。只是後來不知為何,突然便毫無徵兆金盆洗手,從此在武林中銷聲匿跡,只留下無數傳說。”
  “你覺得她便是十三娘?”沈千淩道,“你先前又沒見過,為何如此篤定。”
  “據傳十三娘眉間有朵梅花朱砂痣,我也是憑這個斷定。”秦少宇道,“不過她既然沒說,我們也沒必要非問個究竟。先前是什麼身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將來的行動中,若有她出手相幫,我們會少走許多彎路。”
  “夫人看上去人很好,應當不會故意為難。”沈千淩道,“況且我們若是解決掉周玨,對連城一族也有好處,她沒理由不答應。”
  秦少宇點頭,帶著他走出屋門,小鳳凰一早就被葉瑾要走,兩人此番倒也樂得自在,手牽手在花園裡散心。
  暗衛躺在屋頂,愜意吹風晃腿。
  在冰天雪地中待太久,已經許久沒有如此溫暖舒服過了啊……
  “啾!”毛球被葉瑾強行灌下去一芍藥,此時正生不如死,蔫蔫趴在窩裡深感鳥生灰暗。
  “吃多了走兩圈就會消食,何必非要喂它吃藥。”沈千楓看得好笑。
  “原本就太胖了,這藥能幫它調理。”葉瑾將藥瓶收起來,“你去睡吧。”
  “我去睡,你要做什麼?”沈千楓不解。
  葉瑾道,“我配些禮物給兩位夫人。”
  沈千楓猜測,“藥?”
  葉瑾白他一眼,“哪有人第一次見面就送藥的。”
  沈千楓坐在他身邊,“那要配什麼?”
  葉瑾道,“回春膏。”
  沈千楓:……
  葉瑾怒,“你這叫什麼表情!”
  沈千楓道,“此等名字……”聽上去有些……猥瑣。
  “這是坊間叫法,我做的配方不一樣,自然會換一個好聽文雅的名字。”葉瑾打開一堆瓶瓶罐罐。
  沈千楓還是不明白,“做什麼用的?”
  葉瑾道,“洗臉。”
  沈千楓眼中充滿茫然。
  “日子久了,便能膚若凝脂,面如桃花。”葉瑾道,“你在離開日月山莊前,有沒有覺得娘親臉色好了許多?”
  “你也給她配了?”沈千楓問。
  “自然。”葉瑾點頭,婆媳關係什麼的。
  “怪不得。”沈千楓恍然。
  “怪不得什麼?”這次換葉瑾不解。
  “娘親先前有一次問我,她氣色看上去如何,是不是與以往一樣。”沈千楓道。
  葉瑾問,“那你是怎麼回答的?”
  沈千楓道,“我以為她又要感慨韶華易逝,所以就說她看上去與之前一模一樣,沒有任何改變。”
  葉瑾:……
  蠢!
  沈千楓道,“然後她就糊了我一巴掌。”當時死活想不通,現在可算是明白過來,敢情標準答案不是和先前一樣,而是比之前要好!
  就說女人的世界真可怕啊。
  “活該。”葉瑾也有些好笑,將他趕回床上睡覺,自己繼續忙活。毛球趴在小窩裡,剛開始還在生氣,後來覺得有些無聊,於是便偷偷探出腦袋,小聲啾啾了一下。
  葉瑾手指沾了些香膏,輕輕塗在它的腦袋上。
  毛球美得不行,狂野甩了一下頭,而後便從小窩裡跳出來,趴在葉瑾懷裡撒嬌。
  燈火昏黃,在屋內渲染出最溫馨的氣氛。
  第二日一早,葉瑾便遞給沈千淩兩個小瓷瓶。
  “是什麼?”沈千淩拿著晃了晃。
  “送給兩位夫人,洗臉用。”葉瑾將功用細說了一遍,又道,“上門做客,總不能空著手。”
  沈小受簡直要膜拜他嫂子,居然還會做護膚品!簡直就是十項全能。
  “當真這麼好用?”秦少宇聞聲湊過來,“順便弄點給淩兒——嘶。”
  毛球蹲在門檻上,用非常同情的眼神看它爹。
  被娘親踩腳背什麼的,一定非常疼。
  “你不要搗亂!”沈千淩怒視他男人,然後對葉瑾道,“你做的,為什麼要我去送?”
  “因為你好用。”葉瑾道,“長得乖,又嘴甜會說話,普天下沒有夫人太太會不喜歡這種。”
  沈千淩:……
  “連城孤月雖說是連城一族的主子,但看昨日飯桌上的狀況,有些事情還是不能獨自決斷。”葉瑾道,“不管怎麼說,讓兩位夫人多喜歡你一些總沒錯。”
  “說的也是。”秦少宇攬住他的肩頭,“我帶你過去?”
  “只怕你是去不了了。”沈千楓往門外看,“連城孤月來了。”
  “我們陪公子過去!”暗衛立刻熱烈舉手,這種差使最喜歡幹了好嗎!能擺脫宮主簡直不能更舒爽,我們十分想要和公子少宮主獨處!
  “你們談事吧。”沈千淩也道,“我去找兩位夫人便可。”
  “好。”秦少宇彎腰與他平視,“我們三個人搞定連城孤月,淩兒要厲害些,一個人搞定兩位夫人。”
  “亂說什麼。”沈千淩失笑,“那我走了。”
  秦少宇點頭,目送暗衛與他一起出了小院。
  “若江湖中人都是像娘親與兩位夫人這種,那才真是好事。”葉瑾感慨,“將淩兒放出去,什麼問題都能解決。”
  沈千楓還未說話,秦少宇便已經皺眉道,“那我如何能捨得。”
  葉瑾嫌惡,“小心眼。”
  “你心眼倒是大。”秦少宇道,“上次只不過有花魁多看了千楓一眼,不知是誰卷著包袱就要回瓊花穀。”
  葉瑾被噎了一下,於是怒視沈千楓。
  沈盟主無辜,“我什麼都沒說。”
  “去幫我揍他!”葉瑾霸氣伸手一指!
  “現在怕是不行。”秦少宇下了臺階,“連城少主,早。”
  “早。”連城孤月笑道,“方才碰到沈公子,有勞諸位費心,還替我娘親與姨母準備了禮物。”
  “少主客氣了。”沈千楓道,“此番若能得連城一族出手相助,莫說是區區薄禮,就算是金山銀山,只怕也難表謝意。”
  “金山銀山我倒是不需要,若能除掉周玨,對長白雪山也是有益無害。”連城孤月道,“諸位書房請,若想知道什麼,在下定然言無不盡。”
  而在另一邊的主廳,兩位夫人正在喝茶,突然便聽下人通傳說是沈千淩求見,一時間都有些意外。
  “啾。”毛球照舊先跑進來,熟門熟路撲進十三娘懷中。
  “兩位夫人。”沈千淩也笑眯眯跟進來。
  “怎麼不早睡一陣子。”紅棉起身,招呼下人端上了熱茶點心。
  “睡不著。”沈千淩坐在椅子上,“葉大哥做了些稀罕玩意,讓我早起送過來。”
  “是什麼?”十三娘好奇。
  沈千淩拿出香膏,將用法說了一遍,又將他嫂子天花亂墜誇了一遍,堪稱護膚品專家,不僅會祛除斑點,還能撫平皺紋,簡直就是中老年夫人的貼心小馬甲,十分值得來一套!
  就算是不拘小節的江湖女俠,也必須會對臉上的細小皺紋耿耿於懷!於是十三娘在聽他說完之後,果然便大喜過望,甚至當場就試著洗了一下手。
  葉神醫出品,效果簡直立竿見影,非常妥!
  十三娘對自己滑嫩的雙手無比滿意,立刻叫來山莊中的大夫,吩咐他去向葉瑾學方子。
  果然送化妝品什麼的一定不會出錯啊!沈小受感慨萬千!
  “先前只在書裡看過,沒想到真人還要更加討喜。”紅棉也笑道,“秦宮主真是惹人羡慕,能得此美人相伴。”
  沈小受蛋蛋囧了一下,為什麼深山老林裡也會有小話本!
  隨時實地哭著求疼愛什麼的,我完全不是那樣好嗎!
  簡直百口莫辯。
  “翻過長白雪山,便是極北雪原。”另一邊的書房裡,連城孤月正指著地圖,“表面看上去是萬里冰川,實則地下有無數暗道地宮,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會殺出來。”
  “周玨為人膽小如鼠,前頭發生了那麼多事,他一時半夥只怕不敢再出頭了。”沈千楓道,“甚至躲個三年五載也有可能,那我們要去哪裡找?”、
  “找定然找不到,只能逼迫他主動現身。”連城孤月道,“否則會吃虧,雪原畢竟是他的地盤,沒必要硬闖。”
  “若是動用軍隊呢?”葉瑾道,“地毯式往過挖,不信他不出來。”
  “聽上去可行,不過一來東北沒有如此數量的守軍,二來雪原太大,如此怕是收效甚微。”沈千楓搖頭。
  “但我們現在連見都見不到,要如何逼他出現?”葉瑾道,“況且萬一如你所言,他要在冰原裡待個三年五載,我們難道要一直等下去?”
  “叛軍也是人,總要吃飯要穿衣。”秦少宇道,“少主可知他是從何處補給?”
  “雪原以北,十有八|九是羅刹國。”連城孤月道,“周玨與屁股三世沆瀣一氣,想斷其補給只怕不會容易。若是強硬截斷糧草,且不說繞過極北雪原就要花費三五個月,途中還隨時有可能會遇襲;就算是成功繞了過去,若是由於糧草起衝突,只怕羅刹王又會借此機會大肆宣揚,給皇上造謠潑髒水。”
  “難道就拿他沒辦法了?”葉瑾皺眉,心裡有些焦慮。
  “辦法總是會有,不過要慢慢商議。”連城孤月道,“谷主稍安勿躁。”
  沈千楓拍拍葉瑾,也示意他先冷靜一些。
  “淩兒吃這個。”相對來說,廳房氣氛則要其樂融融許多,十三娘幫沈千淩拿了一個凍梨,教他慢慢吸。
  “好甜。”沈千淩很是乖巧,“謝謝夫人。”
  “叫我伯母如何?”十三娘坐在他身邊,“當年我便想生一個你這樣的,只可惜孤月不爭氣,長得五大三粗也就罷了,還那麼高,看著就鬧心。”
  沈千淩:……
  其實我也很想長高啊!
  十三娘用期待的眼神看他。
  沈千淩笑眯眯,“伯母好。”
  “哎。”十三娘心情頓時很好,拉著他的手道,“伯母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沈千淩放下小碗。
  然後就聽十三娘語出驚人道,“你覺得吟無霜為人如何?”
  沈千淩:……
  為什麼要突然問我這個,其實我們也不是很熟。
  “怎麼不說話了?”十三娘皺眉,“莫非傳聞是真的,他對秦宮主——”
  “沒有!”沈小受果斷搖頭,“那都是樹上亂寫的,伯母一定不要信。”
  “那便好。”十三娘明顯松了口氣。
  “姐姐這下能安心了吧?”紅棉也在一邊道,“當初我就說了,孤月不會那般沒眼光。”
  沈千淩心裡略虛,不過想想那的確是三年前的事了,自己也不算說謊,現在是真的沒有啊。
  “模樣呢?”十三娘又道,“就算你與他不熟,見總是見過吧?”
  “……自然。”聯想起連城孤月與吟無霜的關係,沈千淩迅速反應過來目前的狀況,真誠道,“吟門主很好看。”幫曾經的情敵緩和婆媳關係,自己簡直偉大!
  “啾!”毛球懶洋洋吃瓜子,也稱讚了一下它娘。
  “就像這幅畫像?”十三娘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卷軸,嘩啦一下打開。
  沈小受被驚了一下,怎麼這麼大都快趕上真人高了。
  畫像上的男子白衣勝雪姿容絕色,周身皆是說不出的清冷氣質,教人看一眼便忘不掉。
  “怎麼不說話了?”十三娘問。
  雖然心情很複雜,不過沈千淩還是老老實實道,“真人比畫像還要好看。”
  “還真是狐狸精。”十三娘將畫像收起來,又叮囑,“今日我與你說的事情,切莫告訴第四個人,知不知道?”
  “嗯!”沈千淩聽話點頭。
  “好了,繼續說這個吟無霜。”十三娘道,“將你知道的都說給我聽。”
  沈小受無語凝噎,這種神一般的差使!
  不過雖說心裡苦逼,但沈千淩還是盡職盡責,將吟無霜誇成了一朵花。
  一來是為了還連城孤月人情,二來也是因為……那個什麼。
  你們稍微感受一下。
  這一談就是整整一天,直到晚上吃飯之時,沈小受才被放了回去。
  “怎麼嘴這麼幹。”秦少宇皺眉,用拇指蹭蹭他的唇瓣。
  沈千淩道,“因為我說了整整一天話。”
  秦少宇更哭笑不得,“嗓子都啞了,說什麼了?”
  沈小受在心裡苦逼道,吟無霜。
  “啾!”毛球撲進它爹懷裡,圓滾滾的身上纏了條珠鏈,顯然是十三娘之物。
  秦少宇對此見怪不怪,平心而論,若是自家兒子哪天沒有撿回來外財,才算是一件稀罕事。
  “你們聊得如何?”沈千淩趁機換了個話題。
  “連城孤月答應幫忙。”秦少宇道,“我們三日後便動身。”
  “這麼快。”沈千淩吃驚,“有計劃了?”
  “暫時沒有。”秦少宇道,“所以才更要去查看,否則待在長白山中,永遠也不可能有計劃。”
  “嗯。”沈千淩點頭,“也不必太擔心了,出去也好,邪不勝正,我們總能找到辦法。”
  “雖說暫時沒有計劃,今日倒也不是一無所獲。”葉瑾盛了碗潤嗓的甜湯遞給他,“起碼多了支軍隊。”
  “軍隊?”沈千淩道,“連城一族的軍隊?”
  葉瑾笑笑,“也算是,也算不是。”
  沈千淩迷糊,“什麼意思?”
  “還記不記得那只白色雪原狼?”秦少宇問。
  “自然。”沈千淩點頭。
  “那是狼王。”秦少宇道,“據連城孤月所言,在長白山與極北雪原的交界處,還有起碼幾百頭雪狼,全部聽從狼王調遣。雪原狼天性兇殘,在雪地上奔跑的速度快如閃電,一炷香的工夫便能吞掉一支軍隊。”
  “這麼厲害?”沈千淩後背發麻。
  “連城一族不會出雪山,雪原狼卻可以。”葉瑾道,“再加上連城孤月,我們的勝算便又多了不少。”
  “下令讓東北駐軍北進吧。”沈千楓道,“集體駐紮楚國邊境,若是到時候戰事爆發,也好及時趕到。”
  葉瑾點頭,“明日我便送信給衛陽。”
  又要出發了啊……沈千淩一邊喝湯,一邊在心裡歎氣。
  奔波了這麼多天,還不容易來到一個溫暖之地,真想好好多待幾天。
  不過也是想想而已。
  沈小受從來就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更不會因為自己的原因耽誤大家。
  但是他不說,不代表秦少宇看不出來。於是這晚休息之時,秦宮主抱著自家小豬,仔仔細細親了又親。
  “怎麼了?”沈千淩肚皮癢癢的,笑著推開他。
  “這些日子累不累?”秦少宇握住他的手。
  “有一點。”沈千淩老老實實道。
  “一晃都出來大半年了。”秦少宇靠在他身邊,“比先前瘦了。”
  沈千淩提要求,“最後一句多說幾遍!”真是十分悅耳!
  秦少宇也被他逗笑,將人抱進懷裡,“跟你商量個事。”
  “什麼事?”沈千淩問。
  “留在這裡好不好?”秦少宇與他四目相接。
  “啊?”沈千淩沒反應過來。
  “暫時留在山莊裡,等到事情解決,我再來接你出去。”秦少宇道,“出去勢必會有一場惡戰,冰天雪地,我不捨得你再受苦。”
  沈千淩愣了一下,半天沒說話。
  “淩兒?”秦少宇捏捏他的臉頰。
  “……嗯。”沈千淩低低應了一聲。
  秦少宇倒是沒料到他會這麼快答應,還想說話,沈千淩卻已經轉身面朝牆,將後背留給他。
  “啾!”毛球蹲在小窩裡,伸長脖子往過看。
  可多事。
  “淩兒。”秦少宇從伸手抱住他,“怎麼了?”
  “沒什麼。”沈千淩聲音悶悶的。
  “還說沒什麼。”秦少宇強行將他的身子轉過來。
  沈千淩眼眶略紅。
  秦少宇:……
  自己只是與他商議,怎麼說哭就哭。
  平時也不是這個性子的人啊。
  “你要小心。”沈千淩鼻子堵。
  “總得告訴我原因。”秦少宇將他抱著坐起來,“哪裡做得不對,你說我改就是,哭什麼。”
  沈千淩低著頭不看他。
  “乖。”秦少宇有些束手無策,湊過去親親他的眼睛,“說話。”
  沈千淩搖頭。
  秦少宇哭笑不得,輕輕捏起他的下巴,“是不是不想待在山莊?那我帶你一起出去便是。”
  “我不去了。”沈千淩道,“出去也幫不到什麼,說不定還要連累大家,我就在這裡等你。”
  話說出口,心裡卻是更堵了些,眼睛也霧濛濛的。
  秦少宇愣住。
  “睡吧。”沈千淩扯過被子,卻被他一把摟進懷裡。
  秦少宇抱著他,一時半會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沒事的。”沈千淩鼻子被重重撞了一下,險些哭出來。
  非常酸!
  “是我不好。”秦少宇聲音很低,“對不起。”
  “什麼?”沈千淩不解。
  “不是非要做什麼,才算是幫了忙。”秦少宇道,“除了不會武功,淩兒什麼都要強過我。”
  沈千淩:……
  “江湖之中若想找到會功夫的人,自然多如過江之鯽。”秦少宇道,“卻只有一個沈千淩。”單純爛漫心地善良,在追影宮時會幫自己管理商號,下山會一路照顧眾人起居,每天都笑眯眯的,看上去永遠都是開開心心,像是永遠都不會有憂慮。
  於是自己也便疏忽大意,以為他當真不會有憂慮。
  “若沒有你,也不會有今日的我。”秦少宇將他抱得更緊,“我們一起去雪原,再大的困難,你也要陪著我。”


☆、115

  
  情話太溫暖,沈千淩紅著眼圈笑出來,“真的嗎?”
  “小傻瓜。”看著他傻乎乎的表情,秦少宇只恨不能將人捧在手心,就這麼攥著捂著一輩子,看也不給別人看。
  何其有幸,此生能得他相伴。
  滾燙的唇瓣纏綿相接,一切情話都嫌不夠,秦少宇揮手掃下床帳,溫柔解開他的衣帶。
  “啾。”毛球自覺把腦袋藏進翅膀裡。
  簡直不能更懂事。
  燭火輕輕搖晃,低低呻|吟夾雜著喘息,將屋內染上無邊春|色。兩具年輕的身體緊密相擁,耳鬢廝磨間,是最甜蜜的瘋狂。
  後半夜的時候,沈千淩乖乖趴在床上,讓他幫自己上藥,臉頰微微潮紅。
  “好了。”秦少宇俯身親親他,“寶貝累不累?”
  “嗯。”沈小受側首,伸手捏捏他的臉頰,眼睛亮閃閃。
  秦少宇輕笑,上床將他抱進懷裡。
  沐浴後的身子乾淨清爽,沈千淩臉頰貼著他的胸膛,手指拉拉他的衣袖,懶洋洋像小貓。
  “睡吧。”秦少宇幫他壓好被角。
  “不困。”沈千淩抬眼看他。
  秦少宇被逗笑,“沒喂飽我的小豬?”
  “不要鬧。”沈千淩摟住他的脖子,“你陪我說會話吧。”
  “要說什麼?”秦少宇問。
  “什麼都好。”沈千淩想了想,“比如說要是沒有我,你會與誰成親。”
  秦少宇捏他的鼻頭,“又是葉瑾教你的?好的不學,下次打屁股。”
  沈千淩不解,“和葉大哥有什麼關係?”
  “不是他?”秦少宇道,“他上次也是問千楓,若沒有他會和誰成親。”
  沈千淩:……
  你相信我,這個真是巧合。
  “然後呢,大哥怎麼說?”這個必須要八卦一下。
  “千楓什麼都沒說,只是稍微愣了一下,便被趕去睡了三天書房。”秦少宇笑。
  沈千淩也跟著笑出來,果真是他嫂子的風格,妥妥霸氣。
  “我不趕你去書房。”沈千淩親親他的下巴,“我想聽你說實話。”
  “不知道。”秦少宇手在他背上輕撫,“若是沒有你,我大概也不會想要成親。”
  “騙人。”沈千淩哼唧。
  “當初師兄被魔教所害,我滿心都是為他報仇,為了找出魔教蹤跡,甚至已經開始不擇手段。”秦少宇與他額頭相抵,“幸好那時候有你出現,成天小野貓一樣張牙舞爪,明明絲毫戰鬥力也無,卻還凶得要命。讓我知道除了報仇之外,還有其他許多好玩的事情。”
  沈千淩:……
  這位少俠你到底會不會說話。
  “若沒有你,成親與否倒是其次,說不定我早因執念太深而墮入魔道。”秦少宇道,“淩兒是我的小福星。”
  沈千淩摟緊他的腰,“你才不會。”
  “現在有你在,我自然不會。”秦少宇抱緊他,“我要為了淩兒做大俠。”
  心裡溫暖如同照進陽光,沈千淩蹭出一個最舒服的姿勢,美滋滋閉上眼睛。
  夢裡開滿三月春花。
  兩天之後,眾人果然便從山莊告辭,繼續朝北而去。
  “啾!”毛球蹲在它爹肩膀上,揮舞著小翅膀向兩位夫人告別。
  軟綿綿什麼的。
  十分不舍。
  馬車裡堆了無數滋補藥物與山珍乾貨,連城孤月感概,“我當年第一次出山,娘親連五百兩銀子都捨不得給。”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距。
  暗衛紛紛挺胸,那必須是!你會呼風喚雨嗎?會紅著眼睛嚶嚶嚶嗎?有萌萌的小圓尾嗎?生氣時會鑽進被窩把自己藏起來嗎?什麼都沒有,拿什麼和我家夫人比。
  都不用提少宮主,否則便是欺負你。
  簡直驕傲。
  由於連城孤月對地形極其熟悉,因此眾人趕路的速度極快,只用了短短十天時間,便翻過茫茫長白雪山,順利抵達極北雪原邊界。
  “先找一個最近的鎮子住下吧。”連城孤月道,“天也黑了,夜晚只會更加冷。”
  “最近便是延金鎮。”葉瑾拿著地圖看,“離這裡約莫只有半個時辰。”
  “走吧。”沈千楓點頭,“多少也能有地方住,總好過挖雪窟窿。”
  用指南針辨別方向後,車隊一路朝著鎮子而去。沈千淩被裹成小包子,趴在窗前往外看。
  “吃個點心。”秦少宇將他拉回來,“別老往外頭看,會暈。”
  “我從沒見過如此大雪原。”沈千淩道,就好像是大海結了冰落了雪,無論如何也看不到邊。
  “否則周玨也不會將這裡作為據點。”秦少宇幫他倒了熱茶,“虧得是我們先來,否則楚國軍隊若貿然進攻,在此等狀況下,永遠只有吃虧的份。”
  “一望無邊的,要到哪裡去找。”沈千淩道,“先前我聽說有好幾萬叛軍,還納悶為何會找不到,現在看看這狀況,莫說是幾萬人,就算是幾十萬,只怕也能藏得住。”
  “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會想到辦法。”秦少宇道,“況且我們此次北上一路大張旗鼓,周玨定然早就得到消息,說不定不用我們找他,他便會自己出現。”
  “真是這樣也好了。”沈千淩抱著毛球揉揉,“快些解決掉他,我們才好去七絕國喝喜酒,也不知道慕寒夜與黃大仙如何了。”有一點淡淡的想念!
  “啾。”毛球正在睡覺被揉醒,於是不滿抗議了一下,撲棱著翅膀藏進它爹懷裡。
  晚上那麼吵,白天也不給好好睡,簡直不能更心酸。
  鳥生可難過。
  延金鎮早已變成空城,由於長時間無人清掃,已經幾乎被積雪掩埋。天色已暗,看上去陰森森的。
  沈千淩看了一眼,就覺得心裡發毛。
  “不怕。”秦少宇抱著他下了馬車,“我會一直陪著你。”
  沈千淩:……
  周圍還有這麼多人,少俠你說情話能不能小點聲。
  略尷尬!
  不過其他人顯然早已見怪不怪,一行人踩著積雪進了鎮子,隨便找了處看著還算寬敞的宅子,在院中生起了火堆。
  暗衛忙出忙進,將屋子裡的廢舊東西抱出來燒掉,又燒開雪水做清掃,片刻便將臥房整理出來,雖說很是簡陋,卻也總歸乾淨溫暖。
  這些天來一直在趕路,眾人也著實累了,於是便各自分頭進了房間,打算先好好休息一夜。毛球趴在小窩裡呼呼大睡,秦少宇坐在床邊泡腳,沈千淩翻了翻小包袱,道,“精油沒有了,我去問葉大哥要一些。”
  “不用。”秦少宇拉住他,“你好好睡覺。”
  “坐了一整天,我幫你按摩會睡得更好。”沈千淩很堅持,“我很快就回來。”
  “好吧。”秦少宇倒也沒再反對,揉揉他的腦袋,“真乖。”
  沈小受笑眯眯,跑出去沖進了他嫂子的房間!
  葉瑾迅速將沈千楓推開。
  沈千淩:……
  我不是故意的。
  “咳。”沈千楓咳嗽。
  “我是來拿推拿油的。”沈小受無辜舉手,真的沒有想故意看你們親親!
  當然,看到了還是很暗爽的!
  蛋蛋猥瑣。
  “去睡覺。”葉瑾將他男人趕上床,然後從櫃子裡拿出藥箱,“我幫你配一些吧,通絡效果會更好。”
  “嗯。”沈千淩趴在桌子上,笑眯眯等他。
  嫂子簡直不能更賢慧。
  隔壁房中,秦少宇泡完腳後納悶,怎麼去拿個推拿油半天也不見回來。於是披上外袍想出去找,路過桌邊時卻一晃神。
  赤影劍在桌上震動,連燭臺也跟著搖晃。牆上光影斑駁,秦少宇一把握住劍柄,卻覺得手心驟然一陣灼熱,心口也鈍痛了一下。
  腦海有些混沌,像是陷入無邊迷霧,秦少宇眉頭緊皺,右臂也微微顫抖。
  劍鞘如同有生命一般,緩慢離開寶劍,銀黑劍鋒在燭火之下,泛出一片淺淡紅色。
  “我回來啦!”沈千淩拿著瓶子,歡快跑回來推開門。
  秦少宇心裡一驚,將寶劍猛然合回去。
  “你怎麼了?”見他滿頭冷汗站在桌邊,沈千淩被嚇了一跳,趕忙跑過去扶住。
  “沒事。”秦少宇定了定神,心怦怦狂跳。
  “沒事你臉色這麼難看。”沈千淩著急,“我去找葉大哥。”
  “真的沒事。”秦少宇抱住他,“有些真氣逆行,調息一下就好了。”
  “好好地怎麼會真氣逆行?”沈千淩皺眉。
  “習武之人難免如此。”秦少宇拍拍他,“不怕。”
  “真的沒事?”沈千淩又問了一次。
  “自然,騙你做什麼。”秦少宇抱起他放在床邊,“自己好好睡,我調一下內力。”
  “嗯。”沈千淩躺在裡頭,看他在自己身側打坐。
  小半個時辰後,秦少宇覺得氣息已經漸漸平穩,於是深呼一口氣,睜開眼睛往裡看了一眼。
  沈小受眼睛一眨也不眨,直直和他對視。
  秦少宇失笑,“怎麼還不睡。”
  “自然是擔心你。”沈千淩爬起來抱住他,“現在怎麼樣了?”
  “沒事了。”秦少宇親親他的手,“不用擔心我。”
  “那就好。”沈千淩下床幫他取了乾淨裡衣,“早些休息,你最近太累了。”
  秦少宇點頭,伸手捏捏他的臉蛋。
  夜色漸深,所有人都沉沉睡去。沈千淩抱著枕頭,呼呼打著小呼嚕,秦少宇卻是睡意全無,在黑暗中靠在床頭,側首看向桌上赤影劍。
  月色很好,照的桌上寶劍幽幽發光,鬼魅一般。
  當初師父將它交給自己之時,便說是上古妖劍,先前不以為意,現在看來,倒真是有幾分魔性。
  做夢夢到回日月山莊,沈小受在夢裡傻笑,呆呼呼又惹人疼。
  秦少宇眼神溫暖,將他緊緊抱入懷中。
  “好愛你。”
  沈千淩表情得意,睡得愈發香甜。
  院中篝火熊熊,暗衛守了一陣夜,覺得有些尿急,於是推推身側之人,“去茅房?”
  日月山莊暗衛冷漠道,“不去。”
  “一起去。”追影宮暗衛用肩膀拱他,“有尿一起尿。”
  日月山莊暗衛:……
  江湖吉祥物表情堅毅,握拳道,“好兄弟,講義氣!”
  若非是怕吵醒屋內之人,日月山莊暗衛幾乎又想揍人。
  “憋不住了。”追影宮暗衛捂住褲襠,表情略痛苦。
  日月山莊暗衛在心裡深吸一口氣,然後沉著臉站起來。
  這樣才對啊!江湖吉祥物心情很好,與好朋友一起勾肩搭背去噓噓,十分愉悅。
  在這種生活條件下,自然不用特意去清掃茅房。因此追影宮暗衛隨意在後院找了一處地方,脫了褲子就開始解決問題,還在自己配音噓噓,簡直就是春風得意。
  尿個尿都能尿出這麼多花樣,果真是沒救了!日月山莊暗衛心裡嫌棄,默不作聲站在一邊等。江湖吉祥物噓噓完之後,哼著小曲提上褲子,帶著小夥伴回了前院,並且不忘感慨我們簡直人緣好,去個茅房都有人跟!
  牆角裡,積雪緩緩化開,露出一個黑色鑄鐵拉環。須臾之後拉環轉動,一塊木板被推開,露出一雙慘綠眼眸。
  狂風卷起,在天與地之間刮起飛雪無數。
  第二天一早,眾人早早便醒來。沈千淩與暗衛一起煮粥做飯,葉瑾則是拿了些暖身的草藥煎熬,也好讓大夥能更禦寒一些。
  “出山之時,娘親給了我一張地圖。”連城孤月在桌上攤開,“是三百年前極北雪原的村落分佈。”
  “三百年前?”沈千淩吃驚,“這麼久遠。”
  “我也是第一次見,據說是連城家先祖所繪。”連城孤月又在下頭攤開另一張地圖,“這個便是現在雪原的樣子。”
  “查的有些多。”葉瑾皺眉,“三百年前,雪原裡還有村鎮?”
  “按照地圖來看,的確有。”連城孤月道,“據說先祖繪此地圖,只是為了做個資料傳給後世,沒必要造假。”
  “四處都是茫茫冰雪,要怎麼住人?”葉瑾不解。
  “西北也是大片戈壁沙漠,但卻依舊有個七絕國。”秦少宇摸摸下巴。
  “不一樣的。”沈千淩搖頭,“沙漠之中只要有水源,便能長草種樹生莊稼,有國家不足為奇。但這裡冰天雪地,就算是土地肥沃,莊稼也會被凍死。連吃的都沒有,如何會出現城鎮?”
  “不然我去看看?”沈千楓道。
  葉瑾被嚇了一跳,“你?一個人?”
  “不用擔心。”沈千楓拍拍他。
  葉瑾怒,“誰說老子擔心你了。” 並沒有很熟好嗎!
  沈千淩:……
  方才臉色都變了,還說不擔心。
  “這是我們現在的位置。”沈千楓在地圖上指了指,“距離不算遠,五天便能來回。”
  “胡鬧什麼。”葉瑾顯然不贊成,“你沒有在冰原裡生活的經驗,這裡又四處雪白,迷路了怎麼辦。”
  “我如何可能會迷路。”沈千楓哭笑不得。
  “怎麼不會!”葉瑾瞪他,你快點給老子閉嘴,“要去一起去!”
  沈千楓搖頭,“沒必要。”
  葉瑾踩了他一腳。
  沈千楓:……
  “的確沒必要都去。”連城孤月道,“我與沈盟主二人前往便可。”
  若非是看在兩人不熟,葉瑾幾乎要扯著他的耳朵咆哮。
  你又來湊什麼熱鬧!
  “我對冰原很熟悉,沈盟主又武功絕頂,莫說只是前去查看究竟,就算是去迎戰周玨叛軍,也不會有大問題。”連城孤月道,“葉穀主盡可放心。”
  “是啊。”沈千楓耐心道,“我一定會好好保護自己。”
  周圍人都在看,葉瑾只好閉嘴,並且打算在回家之後,要讓他跪十個搓衣板。
  簡直霸氣。
  “不然現在就出發?”連城孤月道,“正好天氣不錯,也沒有暴雪。”
  沈千楓點頭,吩咐暗衛去收拾了些吃食衣物。
  葉瑾:……
  “大哥向來很有分寸的。”沈千淩也小聲道,“沒把握的事情他斷然不會做,真的不用擔心。”
  “啾!”毛球跟著嚴肅點頭。
  葉瑾發自內心鬱悶了一下。
  但即便是鬱悶,也還是要以大事為重,於是在簡單商議過之後,沈千楓便於連城孤月離開延金鎮,前往地圖上三百年前的村鎮而去。
  其餘人留在宅子略無聊,於是圍著那頭雪原狼看。
  幾天時間下來,毛球已經和它混的很熟,此時正在興致勃勃啾來啾去,在它身上打滾。
  雪原狼懶得理它,趴在雪地裡打盹。
  沈千淩覺得有些好笑,秦少宇在一邊道,“一看便知你生出來的。”
  “啾!”毛球一個沒踩穩,吧唧趴在了雪地上,全身都滾上了雪,看上去略蠢。
  沈千淩:……
  少俠你太客氣了,明明你生出來的。
  和我完全沒關係!
  葉瑾則是坐在院子裡,眼神很憤怒。
  一看就內心充滿怨念!
  日月山莊暗衛識趣離遠了些。
  追影宮暗衛同情安慰小夥伴,先是感慨了一下葉穀主真是凶啊,然後就開始滔滔不絕,誇了整整半個時辰的自家夫人,紅果果炫耀。
  日月山莊暗衛面無表情捏起一團雪,準確丟進江湖吉祥物嘴裡。
  追影宮暗衛捂著腮幫子抗議,就算是要玩萌萌的打雪仗遊戲也要先打聲招呼好嗎,上來就往嘴裡丟誰能受得了。
  牙都要掉了。
  簡直不知道要說什麼好。
  真是一群磨人的小妖精啊……
  其實葉瑾雖說擔心,卻也清楚按照兩人的內力,在雪原上行走不會有任何問題。而事實上也只是過了兩天,沈千楓與連城孤月便到了地圖上標注的村落所在地。
  “確定是這裡?”沈千楓皺眉,“看上去就是片雪地。”
  “應該沒錯。”連城孤月道,“不過至少也過了三百年,這裡日日皆是大風雪,看不出來曾經的痕跡也正常。”
  “不如翻開看看?”沈千楓問。
  連城孤月點頭,剛準備說二人聯手,沈千楓卻已經示意他先離開,自己驟然縱身躍起,一身青衣在風中飛舞,手中利劍斜斜劃下,一道內力瞬間沒入雪中,火藥一般炸開無數雪團。
  連城孤月心裡吃驚,早知道他是江湖排名第二的高手,卻沒料到武功竟然能如此出神入化,似乎連大地都在微微震動。


☆、116

  
  第112章-撲朔迷離!
  在確定積雪底下是座村鎮後,沈千楓與連城孤月聯手又掘開幾處雪堆,果然找出不少瓦片鍋碗,由於一直被積雪所掩埋,所以並沒有眼中風化,甚至還能在鑄鐵鍋上依稀分辨出“王都趙家一口鍋”等字樣。
  “這裡如何會有村落?”沈千楓百思不得其解,“且不說這些人來自何處,光憑這無邊無際的茫茫白雪,衣食住行都不方便,誰會想要住在此處?”
  “先祖當年也只是繪下了地圖,並未說明究竟是何等狀況。”連城孤月道,“各種原因,我也不清楚。”
  “再多挖開一些積雪看看。”沈千楓道,“說不定會有新發現。”
  連城孤月點頭,與他一起以劍為鏟,又掘開一處雪堆,卻驟然出現一條手臂。
  兩人心裡皆是一驚,加快速度將四周積雪清理乾淨,一具男子屍體正俯趴在雪地上,四周都被冰雪凍住,卻依舊可以看出胸口的致命刀傷。
  “看衣服樣式,的確是好幾百年前東北這頭的打扮。”連城孤月道,“大概是因為這裡冰天雪地,屍體又被掩埋地下,所以才能百年不腐。”
  再往旁邊挖了片刻,又出來兩三具屍體,看衣著打扮皆是普通農戶。沈千楓皺眉,抬頭看他道,“屠村?”
  “有可能。”連城孤月道,“否則好好一座村莊,沒理由會在突然在版圖上消失。”
  “不管是之前的周朝,還是當今大楚,都未曾將這片雪原納入管轄範圍。”沈千楓道,“所以這基座消失的小村落,大概與七絕國一樣,千百年來自給自足,只是可惜他們沒有慕寒夜那樣的主子。”才會被歹人如此欺淩。
  “所以現在已經大致能確定,極北雪原在百餘年前,曾經有過三四座村落城鎮。”連城孤月道,“我們只需要搞清楚兩件事,第一,他們為什麼要住在這裡,第二,是誰殺了他們。”
  “說起來容易。”沈千楓搖頭,“已經過去了這麼長時間,幾乎沒有任何線索,要徹底查清只怕要費一番功夫。”
  連城孤月打趣,“這可不像是武林盟主說的話。”
  “武林盟主也是人,不會掐也不會算。”沈千楓站起來拍拍手,“尚且不確定此事是否與周朝先祖有關,先按原樣埋起來吧,以免被周玨覺察,打草驚蛇。”
  兩人將雪地恢復原貌後,便按照原路折返回延金鎮。沈千淩與秦少宇正在走廊裡煮茶,見到兩人進院都有些意外,“這麼快?”
  “事情既然已經查清,自然也沒必要再多留。”沈千楓道,“那張地圖沒錯,那裡果然曾經有過城鎮。”
  “當真?”秦少宇皺眉。
  沈千楓點頭,四下看了看,“小瑾呢?”
  “在屋裡睡了。”沈千淩道,“葉大哥著涼頭昏,喝完藥早早便睡了,還說——”
  一句話還未說完,沈千楓便已經大步進了臥房。
  沈小受:……
  嫂子還說除非想要找死,否則天大的事業別去打擾他睡覺。
  他哥居然不把話聽完就闖了進去。
  真是完全不值得同情。
  屋內,葉瑾果然正裹著被子,病仄仄閉目休息。沈千楓坐在床邊,伸手試了試他的額頭溫度。
  雖說動作已經很輕,但葉瑾畢竟也是習武之人,就算頭暈眼花也還是很有警惕性,本能一掌便打了過去。
  “是我。”沈千楓握住他的右手,哭笑不得將指尖的暗器拿掉,“乖,好好睡。”
  葉瑾昏沉沉睜開眼睛,見到是他後順勢便靠了過去,片刻後卻又反應過來,瞬間坐直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沈千楓用被子裹住他,將人抱在懷裡,歎氣道,“又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事情怎麼樣?”葉瑾問。
  “的確有個村落,不過已經被積雪掩埋乾淨。”沈千楓將情況大致與他說了一遍。
  “幾百年前的大屠村?”葉瑾皺眉,“會不會是周王一路潰逃時所為?”
  “我也是如此認為。”沈千楓道,“大概是為了搶奪糧食衣物。”畢竟在逃亡雪海的路上,沒有什麼能比衣服和糧草更加珍貴。
  葉瑾搖頭,“果真喪心病狂,怪不得坐不穩江山。”
  “只是推測而已,還有為何村子裡的人會選擇居住在雪原,暫時也想不到理由。”沈千楓道,“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葉瑾點頭,“當務之急是逼周玨現身。”
  “錯了。”沈千淩捏捏他通紅的鼻頭,“當務之急是把身子養好,到現在還發著燒,教我說你什麼好。”
  葉瑾:……
  “睡吧。”沈千楓扶著他躺回床上,“我陪著你。”
  葉瑾往床裡蹭了蹭。
  沈千楓靠在他身邊。
  “你也睡。”葉瑾拉住他的衣襟,“幹了幾天路,狼狽死了。”
  “我先去洗把臉。”沈千楓拍拍他。
  “快點。”葉瑾鬆開手,說完卻又覺得自己好像略迫不及待,顯得很蠢,於是欲蓋彌彰補充了一句,“慢點也行。”
  沈千楓匆匆擦了把臉,又覺得身上連日趕路有些不乾淨,於是索性出了屋子,找了處僻靜地方洗了個雪澡。
  暗衛蹲在屋頂感慨萬千,這才叫迫不及待啊……居然連燒洗澡水的功夫都等不及。
  江湖吉祥物滿臉失落,用肩膀拱了拱小夥伴,“好吧,被你們比下去了。”好歹我家宮主就算再急|色,也是要先洗個熱水澡的。
  日月山莊暗衛面無表情。
  誰要跟你們比這種東西。
  簡直無聊。
  沈小受也在院子裡嘖嘖,一路目送他哥披著外袍進了臥房,然後用十分八卦的眼神看他男人。
  “又想去偷看?”秦少宇敲敲他的腦袋,“不許。”
  沈小受撓撓鼻子,為什麼要把我說得這麼八卦。
  “除非給我親一下。”秦少宇談條件。
  沈千淩:……
  連城孤月提醒,“我還在這裡。”
  秦少宇反問,“那又如何?”
  連城孤月:……
  沈千淩很想把自己埋進雪裡。
  他男人簡直不能更流氓。
  按照沈千楓的內力,葉瑾自然不擔心他會著涼,縮在被子裡看他換衣服。
  赤|裸的上身線條明利,身上有些行走江湖時留下的傷疤,卻並不難看,反而多了幾分男人氣息。葉瑾眼睛一眨也不眨,盯著別人後背看,然後在他換完衣服轉身時,迅速閉上眼睛,並且在心裡哼哼了一下。
  也並沒有很好看啊,和先前瓊花穀裡的胖廚子差不了多少,都會兩條胳膊兩條腿。
  沈千楓上床之後才想起胡渣沒有刮,伸手摸摸覺得有些硬,怕紮到他便想起身去刮,卻被一把拽住。
  “又要去哪裡?!”葉瑾氣勢洶洶,上上下下有意思嗎。
  沈千楓好笑,伸手刮刮他的鼻子,眼底滿是疼愛。
  葉瑾:……
  “睡吧。”沈千楓幫他蓋好被子。
  葉瑾怒了一下,而後便轉身面對牆,順便卷走了所有的被子。
  沈千楓從身後抱住他,“又擔心了五天?”
  廢話!葉瑾捂住頭,“想得美。”
  沈千楓將他的身子轉過來,“答應過你的事情,我自然會做到。”
  葉瑾繼續傲嬌閉眼。
  大概是由於生病的緣故,懷中人臉色有些蒼白,因此眼眶下的淡淡青黑色便更加明顯,清楚他必然又是夜夜難眠,沈千楓心裡歎氣,低頭吻住那乾燥唇瓣。
  葉瑾伸手將人推開,瞪他,“也不怕被我染生病。”
  沈千楓捧住他的臉頰,一語不發再度深深吻了下去。
  不聽勸是怎麼回事!葉瑾憤然,抬腿踢了一下。
  沈千楓虛壓在他身上,唇舌輾轉間,幾乎要將整個人都吞下去。
  葉瑾原本就著涼頭暈,此番又被親得有些呼吸不暢,整個人更加迷糊糊。只覺得他胡渣在自己臉上蹭來蹭去有些疼又有些癢,於是不滿哼了一下。
  見他的身體還有些發熱,沈千楓也不敢做太多事情,只是在他脖頸鎖骨處細細吮吻。葉瑾本就生的白皙,又常年泡藥浴,因此皮膚敏感到如同水豆花,只是被蹭了幾下,身上便紅了一片。沈千楓看的喜歡又心疼,又過去用下巴蹭了蹭。
  “紮死了。”葉瑾皺著眉頭抱怨。
  “那就快些好起來。”沈千楓在他耳邊道,“然後小瑾幫我刮。”
  “做夢。”葉瑾縮在他懷裡,“不過我倒是能幫你徹底解決。”
  “什麼?”沈千楓問。
  “割了這裡。”葉瑾在他腿間揉捏,抬頭挑釁道,“保你這輩子都不會再有鬍子。”
  “你捨得?”沈千楓含住他的耳朵。
  為什麼捨不得!葉瑾伸手摟住他,猛然使力將人壓在身下。
  暗衛在外頭端著碗吃面,然後感慨萬千。
  就這還著涼風寒呐……
  嘖嘖。
  我們什麼都沒有想。
  “啾!”毛球吃完一包牛肉幹,又跑去它爹跟前仰頭張嘴。
  “小胖子。”秦少宇喂給他一個丸子。
  毛球叼著丸子,一扭一扭跑去雪原狼跟前,小黑豆眼充滿期待。
  連城孤月笑出聲。
  雪原狼默默叼著羊腿,轉身背對它繼續吃。
  毛球孜孜不倦,又繞去它前面,繼續仰著腦袋。
  雪原狼只好又換了個方向。
  但毛球依舊跟了過來。
  雪原狼默默與它對視片刻,叼著羊腿打算換個地方。
  “啾!”肉丸子掉在雪地裡,毛球失落叫了一嗓子。
  雪原狼:……
  毛球沖到牆角,開始默不作聲蹲下傷心。
  暗衛心碎欲裂,開始摩拳擦掌想要找連城孤月決鬥。
  雪原狼丟下羊腿,默默走過來吃掉肉丸子。
  但是毛球正面朝牆,所以沒看見!
  雪原狼走到它跟前,低頭拱拱它。
  “啾!”毛球小小聲叫了一下。
  雪原狼將它叼起來,甩到了自己後背上。
  毛球攤開爪子趴著,覺得軟乎乎很暖和。
  雪原狼帶著它跑出門,一起去雪裡玩。
  “啾!”毛球恢復活力,蹲在它腦袋上威風凜凜,伸開小翅膀直指前方,用小黑豆眼睥睨蒼生!
  沈千淩與秦少宇對視了一眼,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
  雪地很鬆軟,毛球在裡面跌跌撞撞跑,雪原狼跟在一邊,時不時將它往外叼一叼,以免被積雪埋住。不知不覺便跑得有些遠,小鳳凰興奮到眼睛亮閃閃,在雪裡打了一個滾,結果覺得有些暈。
  雪原狼蹲在一邊,威風凜凜守著它。
  毛球晃晃腦袋,使勁踩了踩小爪爪。卻沒料到腳下不是陸地,而是一塊結冰湖面。
  “啾!”覺察到腳下似乎在塌陷,毛球心裡慌亂,張開翅膀剛想飛,雪原狼卻已經閃電一般沖過來,叼著它急速踏過碎裂冰面,落在了安全地帶。
  “……”毛球驚魂未定。
  雪原狼叼著它甩了甩,抖落雪花之後,便一路回了住處。只留一片湖水緩緩晃動,閃爍陣陣綠色光點。
  天色很快便暗了下來,在雪原裡也沒有事情做,因此眾人早早便歇下。秦少宇陪著沈千淩睡了一陣子,見他呼吸逐漸綿長下來,便輕輕起身出了房間。院中守著火堆的暗衛見狀想要問,卻被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於是識趣閉嘴。
  找個片無人打擾的雪地,秦少宇盤腿而坐,開始凝神靜心調理內力。暗衛面面相覷,都有些不解——誰都知道他內力至陽,與赤影劍可謂天生絕配,無論如何也沒有在雪堆裡練功的道理,現在這是什麼狀況?
  極北之夜幾乎滴水成冰,只是片刻功夫,肩頭便落滿了雪。肌膚被凍得有些麻木,胸中鬱結之氣也慢慢化開,先前有些紊亂的真氣漸漸歸於平靜,心裡才算是舒服了些。
  秦少宇睜開眼睛,緩緩出了口氣。
  “宮主。”暗衛刷拉圍上來,“沒事吧?”
  “沒事。”秦少宇站起來。
  話雖這麼說,暗衛眼中依舊是擔心,都是習武之人,自然知道這種狀況絕對不正常。
  “我明日會去找葉瑾與千楓。”秦少宇道,“不要讓淩兒知道便好。”
  “屬下知道。”暗衛齊齊領命。
  秦少宇掃落肩上雪花,大步進了屋子。
  赤影劍正安安靜靜躺在桌上,卻也不過是短暫蟄伏而已。
  秦少宇站在桌前,微微皺眉盯著它,許久之後,才輕聲歎了口氣。
  第二日早上,葉瑾靠在床生悶氣,沈千楓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喂他吃稀飯,無比溫柔。
  畫面雖說有些詭異,不過兩人倒也早就習慣,反而還有幾分旁人不知的趣味在裡頭。一碗稀飯下肚後,沈千楓原本想讓葉瑾繼續睡一陣子,卻聽外頭有人敲門。
  “誰?”沈千楓起身打開門。
  追影宮暗衛笑靨如花道,“沈盟主早啊。”
  沈千楓:……
  “我們是來探望葉穀主的!”暗衛迅速舉起手裡肉湯。
  沈千楓無奈道,“又有什麼事?”
  怎麼能這麼直白呢!暗衛放下手中湯罐,然後老實道,“我家宮主最近似乎有些不對。”
  “什麼意思?”葉瑾愣了一下。
  暗衛將昨夜的事情說了一遍。
  “半夜在雪裡調息?”沈千楓聞言皺眉,出門便想去找。
  “沈盟主留步!”暗衛拼命拖住他,“我家宮主說了,此事切莫讓夫人知道,此時他們兩人正在一起。”
  “現在馬上叫他過來。”葉瑾果斷道,“隨便找個什麼藉口。”
  “是。”暗衛呼啦啦跑出門。
  雖然時時刻刻想著要幫助少宮主篡位,但江湖吉祥物們還是很忠心耿耿的啊……
  沈千淩正在廚房裡幫毛球和雪原狼弄早飯,秦少宇站在一邊,時不時上去摸一下屁股。
  沈小受怒,“你離我遠一點!”
  “不。”秦少宇像狗皮膏藥。
  煩的不行啊……沈千淩深吸一口氣,非常想用水瓢砸他的頭。
  鍋都要要幹了,你兒子醒來沒飯吃又要四處啾啾!
  “宮主。”暗衛在眼中清了清嗓子。
  “何事?”秦少宇不滿。
  “沈盟主有事要找宮主。”暗衛的理由非常正常。
  “快點去!”沈千淩終於等到了救星,就說還是哥哥好啊!
  “再親一下。”秦少宇捏住他的下巴,不由分說又啃了一下,才戀戀不捨出門。
  沈千淩深呼一口氣,哭笑不得繼續做飯。
  越來越沒正行。
  “宮主。”見到他出門,暗衛眼中無比忐忑。
  “多事。”秦少宇沉聲。
  暗衛:……
  我們明明就是好心!
  秦少宇搖搖頭,轉身去了葉瑾房中。
  “怎麼回事?”沈千楓一見他就問。
  秦少宇這次倒也沒有隱瞞,“內力有些亂。”
  “坐下。”葉瑾將他按在椅子上,“什麼時候開始的?”
  秦少宇道,“一個月前。”
  “這麼久?”葉瑾暴躁,“為何不早些跟我說?”
  “初時不頻繁,以為自己能壓下去。”秦少宇道,“只是最近卻越來越焦躁,甚至偶爾心口會如火灼一般。”
  “服了你。”葉瑾搖頭,兩根手指搭上他的脈搏,凝神靜氣試了半天,初時還有些緊張,後來卻逐漸納悶起來,“你確定內力有些亂?好像沒事啊。”
  “因為昨夜調息過。”秦少宇收回手,“所以會沒事。”
  “內力若是一亂,絕非調息便能恢復正常。”葉瑾顯然不信,“究竟出了什麼事?”
  秦少宇歎氣,片刻後道,“我懷疑是由於赤影劍。”
  “赤影劍?”葉瑾不解。
  “赤影劍是上古妖劍,本就帶有三分魔性。”秦少宇道,“當初師父原本是給了師兄,說他天性清朗,心中正氣足以壓制赤影魔性,給我的則是一把普通寶劍。”
  “我倒是在書裡看過。”沈千楓道,“據傳是當年鬼手前輩前去西域大漠時,偶然從一個部落中尋到此劍。”
  “那個部落世代以蠱毒為生,原本就不是什麼正常路子。”秦少宇道,“赤影劍乃是他們的部落圖騰,師父原本想將此劍焚毀,以免繼續危害世人。卻沒料到丟進熔鐵爐三天三夜後,寶劍不僅未曾融化,反而更加鋒利了幾分。”
  “然後鬼手前輩就將劍帶回來了?”葉瑾猜測。
  秦少宇點頭,“師兄不幸身亡後,我便立誓要用赤影劍幫他報仇。剿滅魔教之後,師父原本想收回此劍,後來見我用的順手,而且也並未沾染上魔性,便也沒有再提此事。”
  “不管怎麼樣,現在你既然內力會亂,便說明已經受了赤影劍魔性的影響。”葉瑾道,“從今天開始,不要再用了。”
  秦少宇疲憊歎氣,“大戰在即,豈有空手對敵的道理。”
  “戰事是重要,你的命更重要。”葉瑾道,“若是被劍氣反嗤,你隨時都有走火入魔的危險。”


☆、117

  
  第113章茫茫雪原上的妖物!
  雖說習武之人斷然沒有讓劍離身的道理,不過秦少宇也清楚事情的嚴重性,點頭答應下來後,便轉身出了屋門。
  沈千楓與葉瑾對視一眼,眉間都有些憂慮。
  天下兵器雖多,妖劍卻是少之又少,一般都是被入魔之人所掌控,肆意妄為造下無數殺戮業果,最後皆落得死無葬身之所。就算是名門正道,若是定力不夠,也隨時有可能會被劍氣吞噬,因此江湖中人很少用此類不祥之物做兵器。
  “先前十幾年一直都沒事,為何突然便開始壓制不住赤影劍的魔性?”沈千楓皺眉,“隨著時間越久,少宇的內力只會越來越強,按理來說不該如此才對。若說是心魔作祟,換做幾年前他目空一切的性子,說要墮入魔道我還信,但現在有淩兒在,他的性格已經內斂沉穩不少,為何還會被劍氣影響?”
  “我也想不通。”葉瑾搖頭,“出來的急也未帶多少書,想查也查不到。”
  沈千楓道,“只盼不要出事才好。”
  “我去幫他開些靜心平氣的藥物。”葉瑾拍拍他的胸口,“你也莫要太著急,現在事情不算嚴重,只要注意不再用赤影劍便可。”
  “赤影劍早已是少宇的半條命,現在又是關鍵時刻,要他放棄武器談何容易。”沈千楓看向門外,深深歎了口氣。
  沈千淩坐在小凳子上,正在看小鳳凰和雪原狼吃早飯。
  “淩兒。”秦少宇跨進院子。
  “這麼快就談完事了?”沈千淩站起來,“還以為又要中午。”
  “不算什麼大事。”秦少宇幫他捂熱手,順便低頭親了一下。
  “那下一步計畫呢?”沈千淩又問。
  “不管他。”秦少宇將人抱進懷裡。
  沈千淩一頭霧水,什麼叫不管他,那我們來這裡做什麼。
  “不提這些事好不好?”秦少宇在他耳邊道,“不想聽。”
  “……嗯。”以為他是在煩躁毫無頭緒,沈千淩識趣沒有再多問,試探道,“不然我們出去走走?就當是散心。”雖說外頭也是茫茫白雪,但總好過悶在小院裡。
  秦少宇點頭,與它手牽手出了門。
  街道早已被積雪掩埋,沈千淩在前頭一跳一跳,留下兩串對稱腳印。
  秦少宇跟在後頭,看著他孩子氣的舉動,心情也好起來,猛然追上前將人打橫抱起。
  沈千淩一邊掙扎一邊笑,兩人打打鬧鬧,很是無憂無慮。
  暗衛坐在屋頂上,目送自家宮主和夫人一路遠去,眼底滿是笑意,昨夜的擔憂似乎也少了些。
  說不定,情況並沒有那麼糟糕啊……
  “我投降!”兩人打鬧到一片雪地裡,沈千淩蹲在雪地裡耍賴,笑得眼淚都出來。
  秦少宇坐在他身邊,過去使勁親了一口。
  “累。”沈千淩氣喘吁吁。
  “不許坐在雪裡。”秦少宇將人抱在自己腿上,嚴肅道,“不然會凍壞屁股。”
  沈千淩:……
  流氓。
  雖說是冰天雪地,不過還是有些暖陽。照在雪面上晃晃的,有些閃眼。
  “我們堆個雪人吧。”沈千淩扭頭看他。
  秦少宇道,“小孩子玩的東西。”
  “反正也閑的沒事做。”沈千淩拉著他站起來,“你可以假裝我三歲。”
  秦少宇失笑,“三歲小孩都是光屁股,先脫了給我看看。”
  沈千淩用無比囧囧有神的眼光看他男人,你能不能不要時時刻刻想這種事情,很沒氣質啊!
  雖說對這類小孩子家的勾當沒興趣,不過既然是沈千淩提出來,秦少宇自然也不會拒絕。於是照著他所說,在雪地裡任勞任怨滾雪球。
  “放這裡!”沈千淩指揮。
  秦少宇把小雪球安在大雪球上。
  四周都是冰雪,想找些石頭做眼睛都不行。沈千淩也有些累了,於是十分不負責道,“好了,就這樣吧。”
  看著面前兩個形狀奇特的雪疙瘩,秦少宇失笑,“方才分明就說是你和我。”
  “現在也是我和你!”沈千淩扯住他的臉頰,霸氣道,“敢說不像?”
  “走吧。”秦少宇刮刮他的鼻頭,“背你回去,我們弄些石頭再回來,順便帶上兒子和雪狼。”
  也好。沈小受笑眯眯,偷懶趴在他男人背上,湊過去親親他的臉,“你真好。”
  “光說三個字就夠了?”秦少宇在雪裡往前走。
  沈千淩嚴肅道,“等我什麼時候考中狀元,就專門給你做一首大長詩!”
  秦少宇被逗笑,原本想轉頭親一下,餘光卻掃見一絲異樣。
  “怎麼啦?”沈千淩扯扯他的頭髮。
  秦少宇將他放下來,手牽手緩緩走過去。
  原本應該平整的冰面上,卻平白多出無數扭曲痕跡,像是有巨蟒曾經爬過,散亂蔓延直到遠處。
  “這是什麼?”沈千淩吃驚。
  秦少宇拉著他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些印記,然後道,“就是這兩天留下的。”
  “蟒蛇?”沈千淩頭皮發麻,自從先前沐浴之時,被一條蛇掉到胳膊之後,他最怕便是這種粘膩滑溜的噁心東西。
  “看著像,不過定然不是一般蟒蛇,否則早就去冬眠了。”秦少宇道,“而且遠不止一條。”
  沈千淩握緊他的衣袖,覺得有些緊張。
  “不用怕。”秦少宇拍拍他,“我們先回去。”
  “不去看個究竟嗎?”沈千淩問。
  “要看,不過不是現在。”秦少宇將他抱起來,“我與連城孤月一起過來。”
  沈千淩點點頭,乖乖摟住他的脖子——雖說很想與他共進退,但這種時候,顯然還是不添亂比較好。
  腳下突然傳來沙沙水聲,秦少宇警惕心起,向後看了一眼。
  冰面正緩緩裂開,顯出底下一汪黝黑潭水。
  沈千淩看到後也吃驚,先前還以為是地面,現在看來,兩人腳下居然是片湖水?
  “走!”心知不妙,秦少宇抱著他就往反方向掠去。
  沈千淩趴在他的肩頭,眼睜睜看著那條縫隙驟然裂開,而後一條白色巨蟒沖天而起,雙眼幽綠如同鬼魅,腦袋四周張開青色薄膜,張大嘴猙獰沖了過來。
  “小心!”沈千淩瞪大眼睛驚叫。秦少宇反應何其快,單手摟緊他縱身躍起,獵豹一般靈巧踏過冰面,落在了遠處。
  白色巨蟒撲了個空,巨大的身體重重砸在冰上,震開更多裂縫。冰塊朝四周飄散,越來越多的巨蟒從縫隙中爬出來,虎視眈眈看著兩人。
  沈千淩臉色發白,覺得自己放佛置身末日電影。
  手中沒有武器,懷裡還有沈千淩,秦少宇自然不會蠢到和如此數量龐大的蟒群對戰,因此抱著他就往反方向跑。巨蟒嘶嘶吐著信子在後頭追,滑膩的身子在冰塊上留下道道痕跡,幾乎沒有任何阻力,速度快如閃電,甚至有好幾次都險些追到兩人。
  不敢將蟒群帶回住處,秦少宇加快腳步,往天空丟了一枚聯絡用的信號彈。
  宅子裡的眾人看到之後,心裡都是一驚——按照秦少宇的性格,若非情況緊急,否則是絕對不會找人相助,因此紛紛拿起武器趕過去,卻都被眼前的情景震了一下。
  上百條碗口粗的蟒蛇正對兩人窮追不捨,還在不斷噴出粘液,原本冷冽的空氣中如今滿是腥臊氣味,聞之令人作嘔。
  “這是什麼東西!”葉瑾吃驚。
  “管他,宰了再說!”連城孤月拔劍出鞘,縱身攻了上去。
  有了眾人加入,秦少宇那頭便輕鬆許多。沈千楓隨手丟給他一把佩劍,雖說遠不如赤影劍順手,卻也好歹有了武器,砍斷兩條蟒蛇之後,秦少宇抱著沈千淩落在安全處,“有沒有受傷?”
  “沒有。”沈千淩搖頭,明顯驚魂未定。
  “怕就閉上眼睛。”秦少宇道。
  “兒子呢?”沈千淩四處看。
  “啾!”毛球蹲在雪原狼腦袋上,小黑豆眼威風凜凜,正在與它一起對戰蟒群。
  大概因為對鳳凰心存敬畏,蟒群似乎並未太靠近這兩隻靈獸,只是在被撕咬之時才反抗一下。一條蟒蛇嘶嘶吐著信子想要偷襲前頭暗衛,毛球兇狠蹦起來,炮彈一般沖過去,小爪爪在空中使勁一揮,巨蟒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眼眶已然飆出鮮血,痛到幾乎失去知覺,重重落在雪地上翻滾。雪原狼如同電光縱身躍過去,將從空中掉下來的毛球接在了背上。
  “啾!”毛球呆毛上落了些血,霸氣甩頭。
  雖說與眾人比起來,蟒蛇的戰鬥力算不上強悍,但也架不住打落一群又來一群,白色蟒屍在冰上扭曲掙扎,很快就會被後來的同伴爭奪分食,冰面被鮮血染成通紅,空氣中充滿血腥氣息,卻還是有蟒蛇源源不斷湧出來。狂風呼嘯而至,在天與地間揚起無數紅色積雪,世界末日一般。
  “撤!”沈千楓怒吼。
  若非親眼所見,他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這片冰原下竟然會有如此多數量的蟒蛇,而且大概是因為長久在冰下與世隔絕,所以個個瞳仁發白,嘴裡毒牙鮮紅,看上去宛如來自地府。
  長久戀戰絕非良計,就算將這裡的蟒蛇全部斬殺,對眾人來說也沒有一點好處。所以在攻退了新一輪蛇群後,一群人奔往住處收拾車馬糧草,另一群人則留下抵擋蛇群,直到遠處天幕炸開一朵信號彈,才一路且戰且退前去會和。
  蟒群像是殺不盡的傀儡,繼續在冰面上窮追不捨,就算受傷也不停止,在雪地裡拖出一道又一道的鮮紅痕跡。
  沈千淩看的心悸,手緊緊抓住秦少宇的衣服。
  “乖,不怕。”覺察到他的緊張,秦少宇輕聲安慰。
  “嗯,我不怕,你要小心。”沈千淩幫他擦掉臉上一點血跡。
  “大少爺。”日月山莊暗衛迎上前。
  “怎麼只有這麼點東西?”沈千楓臉色一變。
  “宅子裡也進了蟒群,我們趕去的時候,只剩下了這些東西。”日月山莊暗衛道,“駕車的馬也被吃了,只剩幾匹靈駒自己逃脫。”
  “還有這個。”另一個暗衛雙手舉過一把寶劍,“秦宮主的佩劍,險些也被蟒群吞了。”
  秦少宇猶豫了一下。
  沈千楓皺眉,剛想出言勸阻,遠處卻傳來追影宮暗衛聲嘶力竭的吼聲,“快撤,我們要擋不住了!”
  秦少宇臉色一沉,伸手拿起佩劍——對付這種冰原怪物,赤影劍顯然要更有用,這點沈千楓或是連城孤月都比不過自己。情況危急,也容不得多做考慮。
  “少宇!”葉瑾皺眉。
  “先撤,幫我照顧淩兒。”秦少宇將人塞給沈千楓,自己朝另一頭飛速而去。
  沈千淩心懸到嗓子口,眉頭也緊緊皺在一起。
  不遠處的枯林裡,蟒群與暗衛還在纏鬥,秦少宇上前道,“都往後撤!”
  暗衛已是精疲力竭,舉目皆是張著大嘴的蟒蛇,似乎永遠也殺不盡,只能憑藉本能砍殺,此時見到自家宮主,卻突然就有了力氣。
  “撤退!”秦少宇又沉聲下了次命令。
  “是!”暗衛收起武器,紛紛跳出戰鬥圈。
  蟒群自然不會就此放過,叫囂翻滾著追上去。秦少宇眼底冰冷,右手緩緩握緊劍柄。體內真氣凝聚,赤影劍也緩緩變成血紅,手心也灼熱如同烈火。
  周圍積雪在一點點融化,在蛇群沖上來的刹那,秦少宇驟然縱身躍起,赤影劍在空中劃出一道血紅光刃,頃刻間大地顫抖轟鳴,如同引燃無數之火藥一般,蟒蛇被震到半空,而後紛紛撕裂成碎片,噴出無數血霧。
  就算是出生入死無數次的暗衛,見狀也有些心悸。
  “走!”趁著蛇群還未反應過來,秦少宇帶著人便往另一頭奔去。蛇群隨是繼續追了上來,氣勢卻大不如前,在又被砍殺兩輪後,速度更是慢了不少。踏雪白、紫燕光與連城孤月的步景玉一道駕著馬車在雪原疾馳,雪原狼帶著毛球緊隨在側,其餘人也架起輕功飛奔,總算將蛇群遠遠甩開。
  卻也出了一個新問題,那便是……迷路了。
  雖說在雪原迷路不是小事,不過眾人卻都無心去想。在經歷過方才的生死局面後,又逃了將近兩個時辰的路,不管是人或馬都精疲力竭,三匹戰馬趴在雪裡喘氣,其餘人也紛紛坐在地上,滿身都是汗。
  秦少宇臉色有些蒼白,正坐在一邊閉目調息。沈千淩在旁邊守著他,眼睛一紮也不眨。
  “少宇沒事。”葉瑾道,“不用擔心。”
  沈千淩點點頭,眉頭卻始終未曾舒展,一直到看他睜開眼睛,便趕忙過去將他扶起來,“沒事吧?”
  “自然沒事。”秦少宇笑笑,“有些太費精力,休息片刻便好了。”
  “不會再追上來了吧?”暗衛心有餘悸。
  “底下是土地,應當不會。”葉瑾搖頭。
  “先前連城少主可曾見過此等蟒蛇?”沈千楓問。
  連城孤月搖頭,“從來沒有。”
  “延金鎮被周玨收買,無非就是這幾年的事情,先前村名祖祖輩輩居住於此,巨蟒不可能從未出現過。”葉瑾道,“更何況今日連宅子都受到了攻擊。”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了。”秦少宇道,“這些巨蟒是近幾年才被放到延金鎮附近的湖水裡,絕非自然現象,而是有人刻意為之。”
  雖未說明是誰,不過在場的人都清楚,只有一個人會做出這種事。
  “簡直可惡。”葉瑾覺得有些窩火。仗打得多了,還是頭一回見著這樣的對手,自己躲在冰天雪地裡不肯出來,手段倒是比誰都下作。
  “若真是周玨所養,應當不是針對我們。”畢竟眾人打算住進延金鎮,也是臨時決定。沈千楓道,“十有八|九是怕將來皇上下令進攻雪原,所以事先做了準備。”
  “如此說來,我們倒是又撞破了他的一輪陰謀。”沈千淩道,“那下一步要怎麼辦?”
  “先回長白雪山吧。”連城孤月道,“也就十餘天的距離,現在什麼東西都丟了,在雪原裡會活不下去。”
  先前蟒群在偷襲住宅時,大概是因為葉瑾屋子裡有藥味,因此也沒有進去,才得以保存了一些食物與被褥,最關鍵的是,所有藥箱都完整無損,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再加上一些暗衛從蟒蛇嘴裡搶下來的糧草,加在一起清點之後,沈千淩算了算,然後道,“只夠大家吃五天。”但是從這裡到長白山,少說也有十天距離。
  “節省一些,應該不會有大問題。”葉瑾道,“條件艱苦也只能如此,不過當務之急,是要怎麼找到路。”
  指南針已經不見蹤跡,天上又沒有日頭,很難辨明方向。
  不過幸而有連城孤月在,在雪地上觀察片刻後,很快便根據風吹過的痕跡判斷出南北東西,眾人打起精神收拾東西,朝著長白山的方向而去。
  時間寶貴到經不起一點浪費,來不及先治好所有傷患再趕路。葉瑾只能坐在馬車裡,讓受傷的暗衛逐個進來包紮,沈千淩坐在一邊幫忙,花費了整整一個多時辰,才將所有人的傷口處理完畢。
  “還好大家的傷都不嚴重。”沈千淩松了口氣。
  葉瑾笑笑,卻有些擔心秦少宇。
  雖說在他對戰蟒群之時,自己並未親眼目睹,但憑藉當時那地動山搖的架勢,也足以判斷他是用了十成內力,只怕又刺激了赤影劍的魔性,否則按照他的內力,斷然不會在區區幾招之後,便連臉色都發白。
  “怎麼了?”沈千淩在他面前晃晃手,“突然不說話。”
  “沒什麼。”葉瑾回神,”在想蟒群的事情。”
  “想它做什麼,慎得慌。”沈千淩幫一邊的毛球蓋住被子——由於先前戰鬥太投入,所以現在略困,正在攤開肚皮呼呼睡。
  葉瑾用手指蹭了蹭,“看不出來,關鍵時刻還有些用。”
  沈千淩發自內心道,“我也沒想到。”還當永遠都只會是個毛乎乎的球,卻沒料到居然還有些本事。
  “能被百獸敬畏,總不能只靠兩聲啾啾。”葉瑾道,“鳳凰是上古凶禽,長大之後會更凶。”
  毛球做夢被哥哥欺負,於是委屈啾啾,蜷成小球把自己藏進被子。
  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真是非常煩。
  馬車一路前行,在暮色時分抵達了一片枯樹林。雖說還是無法得到食物補給,不過多少能找到乾柴禦寒,熊熊火堆燃起來後,所有人心裡都暖了一些。
  眾人圍坐在火堆前,架起鐵鍋煮了些粥飯,又烤了一些面餅。雪原狼王在冰天雪地的環境裡待慣了,若是在狩不到獵物之時,十天半個月不吃飯也是常事,因此此時正趴在雪裡打盹,將為數不多的食物留給其餘人。
  幸好暗衛平日裡習慣在身上帶牛肉幹與瓜子,小鳳凰倒也餓不著。發生了這種事情,自然沒誰還有心情再去逗它。毛球拖著紙包費力走到雪原狼年前,仰著腦袋啾啾叫。
  雪原狼低頭蹭蹭它,幫忙把紙包咬開。
  “啾!”毛球繼續叫。
  雪原狼擺擺尾巴,示意它自己吃。
  “啾啾!”毛球小黑豆眼可堅毅。
  雪原狼還是不肯吃。
  毛球一扭一扭,生氣跑到樹下蜷了起來,把屁股對準它。
  雪原狼有些無奈,叼著牛肉幹走過去。
  毛球一動不動,非常有原則。
  雪原狼輕輕把它叼起來,放在了牛肉旁邊。
  毛球生氣往反方向跑了幾步,小爪爪飛速刨開雪堆,把自己埋了進去。
  雪原狼妥協,低頭吃了一小塊牛肉。
  “啾!”毛球偷偷露出一隻眼睛看它。
  在遠處篝火照映下,雪原狼的瞳仁宛若墨玉,神情不像狼群之王,反而像是溫順的大狗。
  毛球從雪裡撲楞出來,乖乖蹲在它面前吃飯。
  面對這個還沒自己前爪大的小毛球,狼王自然不會和它搶食,只是象徵性的吃了幾口,看著它吃飽後,便叼起來會到篝火邊。
  毛球懶洋洋打了個呵欠,趴在它身上沉沉睡了過去。
  乾柴在火堆裡不斷裂開,發出細碎聲響。眾人抱劍坐在周圍,度過了自出發以來,最寂靜的一個夜晚。
  連城孤月抬頭看看天幕,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看這樣子,只怕明天又是一場暴雪啊……


☆、118

  
  第114章-狂風暴雪呼嘯而至!
  第二日早晨,寒風在林中呼嘯而過,天空黑雲壓頂,四周霧濛濛的,宛若黃昏一般。馬車很小,除了沈千淩與葉瑾之外,其餘人都只能露宿在雪地中,不過幸好都內力高強,篝火又很旺,因此並沒有什麼大礙。
  吃過一碗熱乎乎的早飯後,眾人身子都暖了些,原本打算繼續趕路,卻被連城孤月制止。
  “為何?”沈千楓不解。
  “若我估計的沒錯,今日馬上便會有一場暴風雪。”連城孤月道,“天氣不適合趕路,若是貿然出發,沒人知道會造成什麼後果。”
  “但這片樹林裡沒有任何遮掩,就算留在此處又能如何?”秦少宇皺眉,“該來的暴風雪照樣會來。”
  “此處有個斜坡,雪層也要厚實許多,一來可以挖雪洞,二來也方便造雪磚。”連城孤月道,“有了容身之所,便會安全許多。”
  連城一族世代居於雪山之中,自然沒人會去置疑這番話。因此大家紛紛擼起袖子,按照連城孤月的指揮,在斜坡上向內挖掘雪洞,又將地上積雪踩實,用刀劍切割成方形,在坡下搭起一座一座的圓頂小雪屋。
  “冷不冷?”秦少宇問沈千淩。
  “不冷。”沈千淩搖頭。
  “去馬車裡待著吧。”秦少宇道,“我去幫忙搭建屋子。”
  “我和你一起去。”沈千淩道,“有暖玉,我不冷的。”
  “也好。”秦少宇笑笑,伸手幫他系緊披風。
  雖說先前都沒有經驗,但在連城孤月的教授下,眾人倒也很快就有模有樣,等到下午時分,已經整整齊齊搭建出了十幾座雪屋,斜坡上也排列著大小不一的雪洞,暗衛鑽進去試了試,雖然稱不上暖和,但也的確要比外頭好許多。
  “抓緊時間吃飯。”連城孤月命令道,“暴風雪馬上就要來了,我們要趕在之前躲藏好。”
  暗衛應了一聲,匆匆架鍋煮了些乾飯,吃完後又每人帶了兩個烤餅,便各自進了雪洞。馬車被藏在避風山崖下,幾匹馬也鑽進大雪洞,曠世名駒多少有些靈性,像是感受到危險氣息,此時都乖順無比。
  雪狼原本不怕暴雪,所以只是找了個安靜的地方趴著,後來架不住毛球一直啾啾,還是站起來抖抖身上積雪,叼著它一起走向連城孤月的雪洞。
  “啾!”毛球扭來扭去掙扎,小黑豆眼略捉急。
  雪原狼頓了一下。
  毛球扭頭,用小黑豆眼看它。
  雪原狼默默換了個方向,一路跑進沈千淩的雪洞。
  毛球高興起來,得意踢了踢小爪爪。
  連城孤月遠遠看見,心情很是難以言表。
  雪洞雖說不大,卻也並不狹窄。沈千淩張開手臂,將雪狼與毛球都抱在懷裡,安靜等待暴風雪的來臨。身上有暖玉,懷裡有毛茸茸的雪狼,又被秦少宇摟著,所以即使坐在雪裡,倒也並不是太冷。
  雪洞裡幾乎沒有光線,秦少宇拿出一顆夜明珠,使勁鑲嵌在雪牆上。
  “你還帶了這個?”沈千淩有些意外。
  “是兒子的。”秦少宇道,“上次不小心丟在床上,被我撿到了。”
  沈千淩失笑,伸手揉揉小鳳凰。
  毛球趴在雪狼背上,懶洋洋打呵欠。
  “自從我們認識以來,這好像是最寒酸的時候。”秦少宇親親他的耳朵,“就算是當初掉下懸崖,多少也有飯吃有房子住。”
  “嗯。”沈千淩靠在懷裡,“當年就不該與你成親,要是跟了城裡的員外土財主,說不定現在正抱著火爐烤肉吃,還能帶著打手出去調收租搶姑娘。”聽上去簡直霸氣。
  “後悔了?”秦少宇輕笑抱緊他。
  “那必須後悔。”沈小受嚴肅。
  “後悔也沒辦法。”秦少宇握緊他的手,“這輩子賴上你了,誰敢多看你一眼,我便親手宰了他。”
  沈千淩怒,“不要這麼兇殘啊。”
  這位少俠你為什麼總忘記自己是名門正派,動不動就要宰人,真是非常讓圍觀群眾捉急。
  說話間,雪狼突然嗚嗚叫了兩聲,叼著小鳳凰藏在了自己身下。
  “啾!”毛球不解,使勁把腦袋伸了出來。
  雪狼抬起前爪,將它按了回去。
  毛球極端鬱悶,又使勁掙扎了兩下,發現逃不掉,於是叛逆伸出一隻爪爪。
  雪狼將它壓的更加緊。
  身下鋪著厚厚的熊皮,因此並不冷,不過就算是這樣,毛球還是很生氣。
  快點放我出去。
  呼吸不暢簡直難過!
  “風雪馬上要來了。”秦少宇也收起調笑,將沈千淩抱進懷裡,“抱緊我就好,什麼都不用怕。”
  沈千淩答應一聲,乖乖摟住他的腰,凝神靜氣聽著外頭的動靜。
  狂風在遠處低聲咆哮,像是獸群滾滾來襲,又像是冤魂在絕望深處的嘶吼,雪花被驟然卷起又吹落四周,天幕漆黑如同極夜,宛若永遠都不會再亮起來。
  天地間所有景物都變了顏色,萬物逐漸模糊起來,只剩一片無邊慘白。
  葉瑾被沈千楓抱在懷中,指尖冰涼。
  雖然不知道外頭發生了什麼,但那放佛來自地下的恐怖聲響,卻足以叫人不自覺心悸。
  “沒事的。”沈千楓拍拍他,“別怕。”
  “老子才不怕。”葉瑾嘴硬。
  這就叫江山易改,傲嬌難移。
  沈千楓自然不會與他爭辯這些,湊過去親了親他。
  四周很黑,所以就算是葉穀主臉紅了一下,也沒人會發現。
  “有我在。”沈千楓握住他的手。
  “你在又怎麼樣。”葉瑾靠在他胸前。
  “有我在,便不會有任何東西能傷到你。”沈千楓道,“除非是踏著我的屍體。”
  “呸呸呸!”葉瑾怒,“本來就黑漆漆的,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沈千楓:……
  “會不會說話!”葉瑾暴捶他,非常兇殘。
  沈千楓握住他的手,將人拉回胸前,“我要與小瑾一起長命百歲的。”
  葉瑾耳朵略燙,老子並不是很稀罕啊!
  “我愛你。”沈千楓在他耳邊低聲道。
  葉穀主還沒來得及感動,就被外面巨大的響聲震了一下,呆道,“什麼聲音?”
  “我們上頭是個山崖,長年累月結了不少大冰塊,應當是被風吹了下來。”沈千楓道,“沒事的。”
  葉瑾面無表情,在心裡暴躁了一下。
  這風真是見鬼了。
  就不能晚點吹嗎!
  非要在老子聽情話的時候!
  簡直欠揍!
  沈千淩也被巨響驚了一下,心砰砰狂跳。
  雪原狼用腦袋蹭蹭他,表示沒什麼事。
  “嚇死我了。”沈小受驚魂未定。
  “進來。”秦少宇敞開披風,“我幫你捂耳朵。”
  “才不要。”沈千淩有點囧,自己又不是三歲小孩。
  “那給我親一下耳朵。”秦少宇抓緊一切時間耍流氓,十分不讓人民群眾失望,“相公親一下就不怕了。”
  不要臉!沈千淩在他胸前捶了一下。
  秦少宇眉頭微微皺起。
  “裝!”沈小受異常犀利!自己根本就沒用力好嗎,就算是妹子都不會疼——當然妹子的胸也不能隨便拍,不然一定會被揍。
  秦少宇笑笑,伸手將他抱進懷裡,右手隨手拿下夜明珠。
  “咦,你做什麼?”四周驟然黑了起來,沈千淩不解。
  “想安安靜靜抱著你。”黑暗之中,秦少宇聲音溫柔又性感。
  於是沈小受略微花癡了一下。
  他男人簡直英俊。
  秦少宇左手將他摟緊,右手在身側雪牆上暗中用力,掏出了一個坑洞。
  “再說兩句話。”沈千淩哼哼唧唧提要求。
  秦少宇右手死死握拳,想要壓制住體內橫行的真氣,卻還是覺得喉嚨泛上腥甜,對著雪坑噴出一口鮮血。
  雖然很快就摸索著用積雪埋住,但雪狼嗅覺何其靈敏,立刻警覺站起來。秦少宇右手將它按住,安撫性摸了一下。
  雪狼低聲嗚嗚叫,不安扭動身體。
  “是不是有危險了?”沈千淩什麼都看不到,只覺得雪狼有些反常,於是緊張問。
  “沒事,我不小心撞到了它。”秦少宇將雪狼壓回去,“別怕。”
  沈千淩松了口氣,又靠回他胸前。
  秦少宇又挖下一些積雪,摸索著將鮮血都蓋住,又將嘴里弄乾淨,才算是松了口氣。
  雪狼雖說心裡疑惑,但最終還是趴回熊皮上,繼續豎著耳朵聽動靜。“你幹嘛一直動?”沈千淩不解。
  秦少宇道,“燥熱。”
  沈千淩:……
  冰天雪地的,你還燥熱?
  “沒辦法。”秦少宇在他耳邊蹭蹭,“美人在懷。”
  沈千淩囧囧有神,這樣也能有興致?
  “怕凍壞你。”秦少宇繼續耍流氓,“不然反正也閑著沒事,不如抓緊時間嗯嗯一下。”
  “閉嘴啊!”沈千淩面紅耳赤,扯住他男人的臉頰!
  不分時間場合發情什麼的,簡直無語。
  秦少宇輕笑出聲,將他抱得更緊。
  沈千淩不滿哼唧,然後蹭出一個舒服的姿勢。
  “睡吧。”秦少宇道,“這風雪怕是不會停了,多休息保存體力。”
  “數羊給我聽。”沈千淩拉拉他的頭髮。
  “好。”秦少宇手在他背上輕拍,“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聲音很低,所以多了幾分性感與沙啞,沈小受閉上眼睛,美滋滋睡了過去。
  秦少宇裹緊他的披風,低頭吻吻那軟嘟嘟的唇瓣,像是在對待最珍惜的寶貝。臉上雖掛著笑意,眼底卻有些有些苦澀。
  雪狼也叼出睡熟的毛球,用前爪護住它。
  一夜暴雪狂風。
  誠如連城孤月所預料,第二天等眾人醒來時,外頭依舊是狂風暴雪,沒有絲毫停止的跡象。暗衛冒雪鑽出來,想看看情況究竟如何,卻被風吹得一個踉蹌,於是瞬間就驚呆了。
  自己居然也有如此弱不禁風的一天,傳出去簡直丟人!
  眼看著遠處又有一大波黑雲壓來,暗衛果斷轉身打算回去,想了想卻又狂奔到自家宮主洞口前。
  “什麼事?”秦少宇聽到動靜後問。
  “外頭還在刮大風,千萬不要讓公子出來啊!”暗衛迎風咆哮,“不然一定會被吹走!”冰天雪地一隊人哭著追夫人,這種畫面想一想就要崩潰。
  沈千淩哭笑不得。
  “回去吧。”秦少宇也有些好笑,將人打發走之後,從懷裡掏出夜明珠,重新安在了牆壁上——昨夜在沈千淩睡著時,他已經又查看了一次,確認所有血跡都已經掩埋乾淨,所以並不擔心會被發現。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辰。”沈千淩歎氣,“先前我看史書,有時也會提及東北暴雪,都說若是時間長了,連著下一兩個月都不稀罕,那我們要怎麼辦?”
  “史書上的東西怎麼能當真。”秦少宇不以為意。
  沈千淩好笑,“史書上的東西不能當真,那還有什麼能當真?”總不能是街頭小話本。
  “史書最大的作用,便是用來吹噓歷代帝王,而不是記錄史實。”秦少宇道,“比如說這場暴風雪,若是讓周玨寫,原因就會是楚淵昏庸無道,才會導致老天降罪;而若是讓楚淵寫,重點便成了周玨試圖逆天。不過不管是哪種情況,都不可能會如實記載這場暴雪,相反為了給對方找罪狀,十有八|九都會將後果寫嚴重一些,十天寫成二十天,二十天寫成四十天,你說如何能當真?”
  沈千淩被噎了一下,覺得似乎找不出話辯駁。
  “所以不用怕。”秦少宇道,“風雪很快便會過去,我們也很快就能回到長白山。”
  “嗯。”雖說明知這句話哄騙的成分居多,沈千淩還是笑眯眯點了點頭。
  “餓不餓?”秦少宇問他。
  沈千淩搖頭,肚子咕嚕咕嚕響。
  秦少宇笑出聲。
  沈小受臉一紅,略丟人。
  “只有湊活吃這個了。”秦少宇將烤餅拿出來,“有點硬,慢慢嚼,我出去幫你取一些乾淨的雪水。”
  “你吃吧。”沈千淩搖頭,“我等會再吃。”
  “想給你相公省口糧?”秦少宇捏捏他的鼻頭。
  沈千淩:……
  “小傻瓜。”秦少宇將烤餅放進他手裡,“餓了誰也不捨得餓了你,要是小肚子沒了,我哭給你看。”
  沈千淩哭笑不得,“什麼啊。”還有沒有大俠樣子了。
  “快吃。”秦少宇道,“你若是不吃,那我也不吃了,一起挨餓才叫有難同當。”
  心知他的脾氣,沈千淩倒也沒有再堅持,接過一個烤餅慢慢咬。


☆、119

  
  第115章-冰天雪地裡的新發現!
  在目前這種環境下,最大的問題不是暴風雪不停止,不是眾人要去冒險打熊,而是……小鳳凰不肯放雪狼走。
  “啾!”毛球堵在門口,短短的小翅膀抱住狼王前爪,抬頭用小黑豆眼看它。
  連城孤月失笑,沈千淩也覺得有些啼笑皆非。
  雪狼趴下來,湊過去蹭蹭它。
  “啾!”毛球非常有原則。
  “乖,聽話。”沈千淩過去想將兒子抱起來,結果還沒等它伸手,小鳳凰便一扭一扭跑到雪狼身側,把自己藏了起來。
  沈千淩:……
  “可惜外頭風太大。”連城孤月道,“否則就帶著小東西一起去了。”
  雪狼叼起毛球,轉身走進雪洞,將它放在了熊皮上,明顯不打算帶著一起走。
  毛球立刻不高興起來,轉身用屁股對準它。
  雪狼將轉到他面前,墨綠色的瞳仁很是溫馴。
  毛球堅決閉上小黑豆眼。
  雪狼伸出舌頭,輕輕舔了它一下。
  毛球覺得腦袋濕漉漉。
  雪狼又用前爪揉揉它,毛球一個沒站穩,吧唧趴在了毯子上,看上去略呆。
  “走了。”連城孤月在一邊道。雖說看這兩隻靈獸互動很有趣,不過畢竟正事要緊,現在難得風雪小了些,若是再拖下去,情況說不定會更加糟糕。
  雪狼低叫了幾聲,扯過一邊的熊皮蓋住小鳳凰,而後便轉身出了雪洞。
  “啾!”毛球從熊皮裡鑽出來,飛撲進它娘懷裡,略委屈。
  也想一起去!
  沈千淩安撫性的拍拍它,歎氣道,“風雪這麼大,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秦少宇將他抱進懷裡,眉宇微微皺起,卻也並未說什麼。
  另一頭,連城孤月帶著幾個暗衛,冒著漫天鵝毛大雪,在雪狼帶領下艱難前行,不消片刻,便連眉毛上都落滿雪。但即便如此,也沒有一個人提出疑慮或抱怨,畢竟誰都清楚,這種情況下若是找不到食物,便只有死路一條。
  求生的本能大過一切,再加上雪原狼王敏銳的嗅覺,眾人最終抵達一片枯林外。與周圍的冰天雪地不同,林中隱約能看到黝黑泥土,並非完全被冰雪覆蓋。
  “被野獸翻出來的?”暗衛來了精神。
  “不單單是野獸,而是巨獸。”連城孤月道,“冰層起碼也有三尺厚,長年累月下來,早已硬若磐石,就算是成年男子,想要翻出泥土也絕非易事,大家小心行事。”
  暗衛點頭,跟他一起進入樹林。
  這片林子很大,但由於樹木早已乾枯,所以事先並未受到太多阻擋。行走了一陣之後,眾人果然便在林中發現了兩行巨大的腳印。
  “是熊。”連城孤月蹲下看了片刻,“而且不算小。”
  雪原狼豎起尾巴,脖子周圍的一圈毛也炸了起來。
  遠處音樂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暗衛默契停下腳步,右手牢牢握住劍柄,隨時做好戰鬥準備。
  雪原狼弓起身子,低聲嗷嗷嘶吼。
  腳步聲越來越近,原本模糊的巨大白影也越來越清晰,待看清那是個什麼玩意後,暗衛紛紛倒吸一口冷氣。
  眾人先前並未見過極北白熊,只在落雪城替沈千淩買披風時,聽毛皮鋪子的老闆說過幾句,都以為無非是大一點的白狗熊,卻任誰都沒料到,這東西竟然會長得如此猙獰,牙齒森森外翻,眼睛赤紅,如同地獄修羅一般。
  眾人還沒來得及感慨“怎麼這麼醜”,極北白熊便怒吼一聲沖了過來,日月山莊暗衛閃身躲過,大聲道,“小心熊掌!”
  追影宮暗衛咽了下口水,紅燒好!
  極北白熊前爪巨大,上頭指甲森然,輕易便將一棵碗口粗的枯樹拍斷。
  追影宮暗衛發自內心道,“帶回去砍柴不錯。”可以省許多人力。
  日月山莊暗衛揮劍沖了上去,三尺青鋒重重刺向熊頸,原以為就算不能一劍斃命,至少也能放些血,誰知手上雖用了十成力氣,寶劍卻如同刺到最柔韌的金絲甲,不僅未能傷到極北白熊,反而將自己閃了個趔趄,差點摔在雪裡。
  白熊看準時機,直直跳起壓了過來,龐大的身軀此時卻靈巧無比,關鍵時刻幸好追影宮暗衛縱身躍起,將小夥伴拉到了安全地帶。
  白熊重重砸在地上,震得整片樹林都開始顫抖。枯枝積雪窣窣落下,讓空氣中的寒意更甚幾分。
  狼王如同白色閃電,猛然躥了過去,利齒準確刺入白熊眼球,一道烏黑血柱沖天而起,瞬間便被凍成冰。
  白熊慘叫出聲,發狂一般站起來,巨大前爪漫無目的亂拍,臉上佈滿鮮血,看上去教人後背發麻。樹木被連根拔起後又重重砸回雪地,狼王迅速退開,連城孤月看準時機,縱身急速一劍,將白熊另一隻眼睛也刺瞎。
  “嗷!”失明後的白熊仰天狂嘶,震得眾人耳朵發麻。
  “上!”暗衛齊齊躍起,利劍從四面八方刺入白熊嘴中,將喉管生生割斷。
  鮮血染紅半片雪地,極北白熊掙扎了片刻,終於斷了氣。
  暗衛氣喘吁吁,連後背都被汗水浸濕。
  “儘快切割熊肉,然後離開這裡。”連城孤月命令,“這片樹林太大,說不定還有它的同伴。”一頭兩頭倒也問題不大,若是一次來一群,那便真該頭疼了。
  暗衛手腳很利索,片刻便將熊肉切割成大塊,熊皮也卷了起來。冰天雪地之中,幾乎只是一眨眼,原本冒著熱氣的肉塊便凍得梆硬,用繩子捆起來後,剛好每人背兩塊。
  雖說有些精疲力竭,不過眾人依舊不敢懈怠,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走,將那片樹林遠遠拋在了腦後。
  天完全黑透之時,終於隱約看到暫居的雪洞,於是心裡都松了一大口氣。這趟打獵雖說辛苦,卻也總算有大收穫,甚至還算得上順利。有了口糧,便能在這雪原中多堅持一段日子,想到這一點,眾人腳步都加快了些。
  “他們回來了!”沈千淩正站在洞口等。
  “公子。”暗衛瞬間熱淚盈眶,我家夫人簡直貼心,居然一直在乖乖等,當然如果能趁機摸一下小手就更好了,不知道宮主有沒有睡。
  結論是必須沒有。
  秦少宇走出來,肩頭蹲著一隻毛球。
  風雪難得暫時停下來,暗衛取了些柴火,鏟乾淨一片積雪,生了一堆篝火。在雪洞裡待了好幾天的一行人,終於有機會出來透氣取暖,再喝一口熱粥湯。
  暗衛雙眼發光,興致勃勃將打獵的經過說給大家聽。毛球用小爪爪拖來最後一包牛肉幹,費力放在了雪狼面前。
  地上很冷,雪狼趴□子,讓它跳到了自己身上。
  “啾!”毛球攤開小翅膀,黑豆眼亮閃閃。
  沈千淩好笑道,“一整天都在生氣,現在倒是來了精神。”
  秦少宇也跟著笑,“冷不冷?”
  “不冷。”沈千淩靠在他懷裡,抬頭往天上看。
  “什麼時候有星星了,我們便能出發了。”連城孤月道,“雪原上的星空很漂亮,是中土見不到的景色。”
  “嗯。”沈千淩笑笑,“我們一定能看到。”
  這個夜晚,每個人都睡得踏實了些。第二天早上,沈千淩還在秦少宇懷中做夢,突然便被一陣聲音吵醒。
  “怎麼了?”沈千淩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坐起來。
  “暗衛與千楓在外面。”秦少宇道,“好像出了什麼事。”
  “出事?”沈千淩吃驚。
  “走吧,出去看看。”秦少宇取過一邊披風,將他嚴嚴實實圍了起來,腦袋上也戴了帽子,看上去就像一顆毛乎乎的小圓球,只留下眼睛在外頭。
  若是換做往常,暗衛看到自家夫人這種打扮,一定都會被萌到肝膽俱裂,說不定還會落下熱淚!但這次卻是例外,待到秦少宇與沈千淩出去之時,所有人都圍在懸崖下,似乎正在看什麼東西。
  “怎麼了?”沈千淩問。
  “宮主,公子。”暗衛紛紛直起身子。
  “睡醒了?”沈千楓幫沈千淩整整衣領,然後道,“似乎有人來過。”
  “什麼叫有人來過?”聽到這句話,不僅是沈千淩震驚,秦少宇也微微皺起眉頭。
  “昨夜放在這裡的鍋和鐵架被動過。”沈千楓道。
  沈千淩一看,果然便見昨夜碼放整齊的炊具被翻得亂七八糟,淩亂散在地上。懸崖底逆著風向,自然不可能是被風吹亂。
  “會不會是野獸?”沈千淩猜測,“極北白熊的同伴。”
  “不可能。”沈千楓搖頭,“白熊嗅覺靈敏,若真是為了同伴,那幾塊熊肉不可能安然埋在雪中,甚至還很有可能攻進雪洞。”
  “但這裡除了我們之外,怎麼可能還有其他人?”沈千淩實在無法想像。
  沈千楓心裡歎氣,也覺得有些難以解釋——但除此之外,似乎又找不到別的理由,來解釋現在懸崖下的狀況。
  “大少爺。”暗衛從另一頭跑過來,“不遠處發現了腳印,的確是人,連城少主已經帶人去追了。”
  “冰天雪地,到底是鬼還是人。”葉瑾頭疼。
  沈千淩後背麻了一下。
  秦少宇安撫拍拍他,將人摟進懷裡。
  “此番幸虧有連城少主。”沈千楓道,“欠下他的人情,只怕一時半會難以還清了。”
  “想還人情還不容易。”葉瑾道,“等出去後,我弄點迷藥。”
  沈千淩納悶,“弄迷藥做什麼?”報恩難道不應該送補藥,哪有把恩人迷暈的道理。
  他嫂子腦回路簡直奇葩,照這樣發展下去,他哥一定會在將來的某一天被閹掉。
  想一想就不能更淒慘。
  “誰說我要迷連城孤月了。”葉瑾道,“弄點迷藥放翻吟無霜,塞進轎子裡吹著嗩呐抬進長白山,天大的人情也該還清了。”
  沈千淩:……
  秦少宇忍笑。
  沈千楓哭笑不得,“這種話背後說說便可,千萬莫要被連城少主聽到。”
  葉瑾傲嬌哼哼,蹲下來整理亂掉的鍋具。
  片刻之後,前去追人的暗衛終於回來,表情都有些驚呆。
  “怎麼了?”沈千淩在他們面前晃晃手,“不會真見鬼了吧?”怎麼一個個這幅樣子。
  “太可怕了啊!”追影宮暗衛哭著抱住小夥伴,“這究竟是個什麼鬼地方,我的個娘,簡直嚇死人。”
  日月山莊暗衛驟然使力,無情把江湖吉祥物摔進了雪裡。
  裝什麼裝!方才分明就看得很起勁!
  “到底抓到了沒?”沈千淩一頭霧水,著急追問。
  “抓到了。”不遠處傳來連城孤月的聲音,眾人抬頭看去,就見他手裡拎著一頭小熊,正在往這邊走。
  “這有什麼好怕的。”沈千淩哭笑不得看著暗衛,我都不怕。
  “不是啊!”江湖吉祥物涕淚橫流,“這玩意是人!”
  “人?”沈千淩震驚,此時連城孤月也已經走近,葉瑾最先看清,暫態倒吸一口冷氣。
  眼前的“人”滿身白毛,臉上也有厚厚一層,五官卻依稀是人類的樣子,四肢也能看出手腳模樣。
  先前只聽過極北雪原有野人,還當只是傳說,卻沒想到居然真能找到。
  沈千淩剛開始也有些怕,不過在看清那野人的眼神之後,卻覺得似乎沒多恐懼。看對方的身高,在普通人家無非也就是個七八歲的小孩,眼睛大大的,很亮,裡頭有些委屈和恐懼,微微有些哆嗦。
  “受傷了?”葉瑾看到他手臂在流血。
  “小傢伙跑得挺快,剛開始沒看清是什麼東西,不小心傷了他。”連城孤月道,“年紀不大,似乎被嚇壞了。”
  葉瑾轉身回了山洞,取出藥箱他包紮。傷口周圍的毛髮已經與血凍在一起,暗衛燒了熱水,用手巾幫他慢慢捂化,葉瑾將傷口周圍的毛剃掉,更加確定這的確是個人。
  “啾!”毛球躲在雪原狼身後,露出一直眼睛看他。
  野人坐在雪地中,看著小鳳凰憨態可掬的樣子,呵呵笑出來。
  他一笑,暗衛也覺得有些好笑,氣氛驟然便融洽了許多。
  “啾。”毛球撲進它娘懷裡,睜著小黑豆眼繼續看野人。
  “好了。”葉瑾將他的傷口包紮好,“看骨頭粗細,應當就是個十來歲的小野孩子,只是不知道家人在哪。”
  “你會不會說話?”沈千淩輕聲問他。
  野小孩嘴裡嗚嗚亂出聲,依稀只能聽出幾個字,卻判斷不來是什麼意思。
  “現在要怎麼辦?”沈千淩問。
  “放走吧。”葉瑾道,“看骨頭形狀,應當是世代居住在雪裡,已經完全適應了這裡的環境,說不定還有家人在附近,找不到小孩會著急。”
  暗衛點點頭,紛紛起身進了山洞,還友好沖他揮手再見。
  野小孩眼神茫然,像是不明白為什麼大家都要走。
  “啾!”毛球趴在雪原狼背上,沖他伸開小翅膀。
  野小孩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走過去。
  雪狼低聲嗚嗚叫,像是在警告他離遠些。
  野小孩向後退了幾步,明顯有點緊張。
  “啾!”毛球用爪爪踩踩狼王,不要凶!
  雪原狼:……
  沈千淩看的好笑,葉瑾也道,“這小孩像是不想走了。”
  “那就留下吧。”連城孤月很爽快,“熊肉暫時很充足,他又在雪裡跑得飛快,說不定會幫上忙。”
  昨夜烤好的熊肉還剩下一些,葉瑾拿了一塊,走過去遞給野小孩。
  小孩一刻猶豫也無,接過來便狼吞虎嚥大口吞下肚,葉瑾趁機看了看他的牙齒,發現要比尋常人類尖銳一些,顯然也是在雪原裡長期吃生肉的結果。
  吃完一大塊熊肉後,小孩擦了擦嘴,突然轉身跑進了雪堆裡,腳下速度如飛,幾乎瞬間便消失在了眾人視線中。
  “跑這麼快?”沈千淩震驚。
  “啾!”毛球也跟著它娘一起張大嘴,一看就是親生的。
  “奔跑速度與雪狼一樣。”連城孤月道,“體重又輕,怪不得早上在懸崖底幾乎沒看到腳印。”
  “先是極北白熊,現在又是野人,不知道這片茫茫雪原中,還有什麼東西是我們未曾見過的。”沈千淩道,“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遲早會有別的發現。”
  “沒錯!”暗衛眼神堅毅。
  “你們也如此認為?”沈千淩問。
  “自然。”暗衛拼命點頭。
  作為一個合格的腦殘粉,就算夫人覺得雪地底下鋪滿了黃金,我們也一定會相信!
  十分讓人動容。
  “回去吧。”連城孤月道,“看樣子又會有暴雪,大家保存體力。”
  眾人紛紛點頭,各自掉頭回了雪洞,只是還沒等到暴風雪,外頭卻又傳來一聲呼喊。
  出來一看,竟是先前那個野小孩又跑了回來,手裡還抱著一口大缸。
  沈千淩震驚,“這麼大,他是怎麼抱過來的。”
  “你自然不能將他與普通人家的小孩比。”秦少宇帶著他走上前,其餘人也紛紛圍在小孩周圍,都吃不准缸裡是什麼玩意。
  野小孩眼睛寫滿興奮,將缸上的封口取掉,在雪地上倒了一堆金燦燦的玉米。
  葉瑾笑出聲,伸手揉揉他的腦袋。
  暗衛見狀也松了口氣,原來是送玉米給大家,還以為會出現一頭猛獸!
  居然還知道報恩呐……江湖吉祥物非常遺憾,可惜自己兜裡沒有糖,否則這個小孩一定會很喜歡。


☆、120

  
  第116章-吉人自有天相!
  又過了兩天時間,風雪終於逐漸小了下去,眾人能在外頭活動的時間也越來越多,原本以為馬上就能啟程出發,連城孤月神情卻並沒有多樂觀。
  “有事?”沈千楓問他。
  “按照以往的經驗,在天邊出現白色光暈之時,只會出現兩種狀況。”連城孤月道,“一是天氣將晴,這種自然再好不過。”
  “那另一種呢?”沈千楓問。
  連城孤月道,“還有一種狀況,那便是更大的暴風雪即將來臨,這幾日天氣漸晴,並不是個好兆頭。”
  “更大的暴風雪?”沈千楓皺眉。
  “現在這種天氣狀況,在雪原並不罕見,只能說是正常。”連城孤月道,“真正的暴風雪,力量足以摧毀一座山頭。”
  “但是雪洞建在避風處,這樣也會有危險?”周圍暗衛聽到之後,也紛紛圍上來。
  “風要是太大,一來冰屋會被吹走,二來懸崖上的積雪會被吹落,很有可能會封住雪洞通氣口。”連城孤月道,“到那時若繼續待在雪洞之中,會有窒息的危險。”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雖說大家都武功高強,倒不至於被暴風雪吹飛,多保護一個沈千淩也綽綽有餘,但這裡畢竟寒風徹骨,要是風雪持續太久,怕是鐵人也熬不住。
  “也不用太擔心,我只是說最壞的狀況而已。”連城孤月道,“大家抓緊時間加固雪洞,多留幾個透氣孔洞,以防萬一。”
  雖然形勢不算太好,甚至稱得上糟糕,但眾人都不是怨天尤人的性格,於是當天下午便甩開膀子,開始熱火朝天改造雪洞。沈千淩也幫忙在一邊煮熱粥烤熊肉,以方便給大家補充體力。
  野小孩好奇睜大眼睛,像是不知道眾人在做什麼。
  “在造房子。”葉瑾站在他身邊,伸手指指天,“會下大雪。”
  野小孩似懂非懂,傻乎乎點了點頭。
  真可愛。葉瑾笑出聲,盤算著等出去之後,要想辦法將他身上的毛剃掉,再用藥物調養一□體。等到學會說話,便也和正常小孩沒多少區別。
  雖說有自己的雪洞,野小孩卻只睡了一夜,以後便都耍賴待在葉瑾雪洞之中,滿眼期待想要留下,葉瑾對此倒也沒有任何意見,小孩全身毛乎乎的,抱著挺暖和。沈千楓無奈又好笑,不過自然不會和一個小孩計較,也便默認他留下。幾日功夫下來,所有人都習慣了葉瑾身後的小尾巴。
  “去幫淩兒生火吧。”葉瑾指了指沈千淩的方向,“我去看看其餘人。”
  野小孩點頭,高高興興跑過去幫沈千淩。兩人將篝火生得旺盛無比,周圍忙碌的人看到,心裡也多了幾分暖意。
  天邊依舊黑雲壓境,連城孤月抬頭看了一眼,卻覺得似乎有些異樣。又過了一陣子,雲層逐漸加厚,幾朵白雲更是慢悠悠飄過來,周圍有些暗綠色,看上去有些詭異。
  連城孤月臉色一沉,還未來得及說話,野小孩卻已經尖叫出聲。沈千淩正在抬開水,聞言差點潑到身上,“怎麼了?”
  其餘人也紛紛看過來,野小孩面容焦慮,上前一把拽住葉瑾,嘴裡也不知在說什麼,手一直朝遠處指。
  “慢慢說。”葉瑾安撫他。
  野小孩急得跺腳,只能簡單發出幾個音節。
  “雪,跑?”葉瑾猜測。
  小孩拼命點頭。
  “天色有異,最壞的狀況大概要發生了。”連城孤月在一邊道。
  暗衛一聽,也顧不上繼續看野小孩說話,拿著刀劍便回去繼續加固雪洞。小孩見沒人理自己,心裡更著急,連眼睛都紅了。
  “別怕,不會有事的。”葉瑾只當他怕風雪,於是耐著性子安慰。
  小孩想了想,然後努力道,“藏。”
  “藏?”葉瑾皺眉。
  小孩點頭,使勁指著地,“下麵,藏!”
  “你說可以藏去地下?”葉瑾猛然反應過來。
  小孩腦袋點得快飛掉。
  “極北雪原有無數地宮,說不定真的有地方藏。”秦少宇也道。
  “在哪裡?”葉瑾問。
  小孩沒聽懂,又著急,只是使勁拽著他想要走。
  “怎麼辦?”葉瑾看連城孤月。
  “走!”連城孤月一刻猶豫也無。
  “不然我先與小瑾跟他過去?”沈千楓道,“其餘人留在這裡繼續加固雪洞。”做兩手準備,也好有更多勝算。
  “來不及。”連城孤月道,“萬一地宮距離這裡很遠,你們會來不及折返。”
  沈千楓還在猶豫,連城孤月道,“就算是加固了雪洞,被狂風摧毀的可能性也很大,方才是無計可施,現在既然有了希望,倒不如出去賭一把。”總歸最壞便是被暴風雪困在雪原裡,和留在這裡也沒多大差異。
  “那還等什麼。”秦少宇道,“即刻出發!”
  沈千楓也未在阻攔,一行人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東西,跟著小野人一路朝北而去。
  一路狂風呼嘯,秦少宇將沈千淩裹成小球,牢牢抱在懷中。葉瑾雖說有些武功底子,但也總歸很單薄,偶爾一陣大風刮過,整個人都會閃一下。沈千楓看在眼裡,剛想上去抱他,野小孩卻已經將葉瑾整個打橫抱起,刷刷朝前跑去。
  所有人瞬間都驚呆了,葉穀主被一個小孩扛走了!若非親眼所見,打死也不會相信好嗎!
  葉瑾也驚呆了,所以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有些懵!
  沈千楓眉頭跳了兩下,大步過去想要將人搶回來,野小孩卻已經換了個姿勢,將葉瑾扛上肩頭,縱身跳下了一個深谷。
  “咳咳。”葉瑾被頂到了胃,臉漲紅咳嗽。
  斜坡很是陡峭,一般人走路都會摔倒,若是換做沈千淩,估計會咕嚕咕嚕直接滾下去,野小孩卻健步如飛,如履平地一般刷刷跑了下去,又將葉瑾抱在了懷裡。
  “你放我下去。”葉瑾反應過來,又不好跟一個小孩生氣,再加上對方顯然是好意,於是哭笑不得拍他。
  小孩聽而未聞,繼續抱著他飛奔,沈千楓在後頭大步追,暗衛遠遠看到,都有些胸口發悶。
  武林盟主的媳婦被人搶了啊……
  終於在一處枯林裡追到。
  “這速度。”葉瑾被小孩抱著,此刻也不掙扎了,嘖嘖看他男人,揶揄道,“若換做歹人,我估計現在已經進了山寨。”
  沈千楓有些被噎到,沈家輕功獨步天下,就算找遍全江湖,也沒幾個人能與之匹敵,卻沒料到在這茫茫雪原中,竟會被一個毫無內力的小孩比下去。
  小野孩自然不會知道他二人的想法,將葉瑾放下之後,便又跑去另一邊使勁搬開一塊白色林中巨石。
  黑漆漆的洞口出現在眾人視線裡,往下看去,似乎深不可測。
  “居然真的有暗道。”連城孤月笑。
  “行啊你!”暗衛也大喜過望,使勁揉了揉他毛乎乎的腦袋。
  野小孩看大家都在笑,有些不好意思,於是把臉藏進葉瑾懷裡。
  遠處傳來轟隆隆的巨響,眾人抬頭看去,瞬間都被驚呆。
  狂風卷起積雪,在天邊旋轉出一道白色巨龍,正在咆哮著朝這邊壓來,沈千淩吃驚道,“龍捲風?”
  “快躲進去!”事不宜遲,沈千楓指揮眾人,一個個跳進了暗道。
  沈千淩被秦少宇抱在懷中,只聽耳邊風聲陣陣,片刻之後,便穩穩落在了地上。
  野小孩最後一個跳進來,小猴子一樣在地上打了個滾,然後站起來跳了跳。
  “啾!”毛球也跟著跳了跳。
  狼王將它叼起來,向四周看了看。
  暗衛點起火把,將四周照的亮亮堂堂。
  腦袋上方傳來巨大聲響,顯然是暴風雪已經到來。
  這樣惡劣的天氣,就算是加固了雪洞,十有八|九也會被摧毀。想到此處,眾人對野小孩也就更加感激了些。暗衛堅定握拳,打算等到出去之後,一定要買十幾車花生糖八寶糖核桃酥糖葫蘆,將小孩牢牢包圍起來!
  野小孩呵呵笑,帶著大家繼續往裡走。
  地宮很大也很空曠,顯然挖了很久,薄弱處全部用黑色巨石加固。連城孤月看了看柱子,然後道,“看不出年份,起碼也是五百年前的東西了。”
  “為什麼極北雪原會有這麼多地宮?”沈千淩不解。
  “剛開始的時候,據說是皇陵。”連城孤月道,“後頭不知道為什麼,便越挖越多,年份久了,我也不大清楚。”
  “也多虧有這裡。”葉瑾道,“否則只怕今天會凶多吉少。”
  走了一陣子,小孩停下腳步,扭頭向眾人叫了一聲。
  前頭是個小小的暗室,牆角裡堆著一些毛皮,還放了三兩個罐子。
  沈千楓笑道,“原來這裡便是他的家。”
  怎麼不早些帶我們來啊……暗衛感慨萬千,雖說和追影宮沒得比,但和外頭狂風暴雪的鬼天氣相比,這裡簡直就是金窩好嗎!
  “大家儘量不要分開。”沈千楓道,“找地方先休息一陣子吧,趕路也累了。”
  秦少宇替沈千淩鋪開熊皮,“我去幫你弄點熱水喝。”
  “嗯。”沈千淩點點頭,伸手叫過雪狼,幫它整理脖子上的毛。
  “啾!”毛球仰起腦袋——也給撓一下。
  沈千淩失笑,抱著它揉了揉,“多事。”
  毛球眯起眼睛,懶洋洋趴在熊皮上。
  野小孩也走過來,蹲下與小鳳凰一起玩。
  秦少宇在一邊與暗衛燒水,葉瑾過來道,“傷怎麼樣?”
  不遠處,沈千淩還在與野小孩說話,並未看這邊。秦少宇讓葉瑾替自己試了脈,然後坦白道,“不比先前好。”
  “脈象有些亂。”葉瑾道,“你最近不僅是要遠離赤影劍,連內力也不要再用了。”
  “這麼糟?”秦少宇皺眉。
  “倒也不是糟,只是在我找到替你療傷方法之前,最好能養著身子。”葉瑾道,“還有三瓶參母丸,你此後每日服用一粒,會有好處。”
  秦少宇沒聽清,“什麼東西?”
  葉瑾重複一遍道,“參母丸。”
  秦宮主歎氣道,“沒想到我竟然也有吃補藥的一天。”
  葉瑾笑眯眯,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補藥也不是非得老頭吃,我這藥好,許多年輕人也吃,甚至有的才十六七。”
  秦少宇懶得與他貧嘴,取了藥之後,便回去坐在沈千淩身邊。
  “啾。”毛球撲過來撒嬌,仰著腦袋要撓撓。
  “還當你已經忘了我。”秦少宇捏捏兒子,“一天到晚跟在狼王身後。”
  毛球啾啾叫,在它爹身上跳來鑽去玩。沈千淩看的好笑,伸手想幫他整理衣襟,卻摸到有個硬硬的東西,於是納悶道,“是什麼?”
  “什麼是什麼?”秦少宇很冷靜,握住他的手親了親。
  “硬的。”沈千淩道。
  秦少宇厚顏無恥道,“你男人哪裡都很硬。”
  沈千淩:……
  暗衛原本正端著熱水往過走,聞言果斷轉身折返,並且感慨萬千道,宮主果然不要臉。
  我們什麼都沒聽到。
  夫人簡直可憐。
  繼續豎耳朵。
  “別鬧!”沈千淩掙開他的手,伸手將藥瓶掏了出來。
  按照秦少宇的武力值,想要阻攔顯然輕而易舉,但這樣無疑會更讓他懷疑,於是只好眼睜睜看他將東西拿走,心裡暗暗叫苦。
  “你生病了?”沈千淩果然皺眉。
  聽到“生病”二字,暗衛紛紛轉頭。
  “參母丸?”沈千淩念了一遍,然後問,“這是做什麼的?”
  “參母丸?”秦少宇還未說話,暗衛先呆了一下。
  “你們也知道?”沈千淩聽到動靜,扭頭問道,“是什麼藥?”
  暗衛用震驚的眼神看自家宮主。
  “到底出了什麼事?”沈千淩著急起來。
  葉瑾遠遠看到後,知道情勢不妙,也趕忙跑了過來。
  “宮主在……服用?”暗衛表情糾結。
  秦少宇面色鐵青,並未說話。
  暗衛看上去極度茫然。
  “說話!這藥是做什麼的!”沈千淩難得發怒。
  娘啊夫人生氣了!作為深度腦殘粉,暗衛立刻條件反射回答道,“保胎!”
  “補氣!”葉瑾也在同一時間叫出聲。
  沈千淩風中淩亂,“保胎?”
  葉瑾:……
  “再說一遍。”秦少宇要咬牙切齒,明!顯!黑!雲!壓!頂!
  葉瑾果斷腳底抹油轉身就跑。
  “怎麼了?”沈千楓趕忙伸手接住他。
  “你做好打架的準備。”葉瑾手腳並用纏在他身上,“我覺得少宇會殺了我。”
  沈千楓哭笑不得,“你又去惹他了?”
  “老子才沒有!”葉瑾怒。
  “那他揍你做什麼。”沈千楓顯然不信。
  葉瑾傲嬌望天,冰天雪地的,自己也沒辦法找到別的藥。
  保胎藥也能補氣啊!效果差不多!
  另一邊,暗衛被自家宮主揍了一頓,正淚流滿面道,“參母丸真的是保胎藥啊。”我們又沒有說錯,宮主簡直冷酷無情無理取鬧,有朝一日,我們一定要把夫人和少宮主偷出去!
  秦少宇一掌將人拍飛,暗衛爬起來淚奔跑走,打算找日月山莊的好朋友訴苦。
  “你到底怎麼了?”沈千淩自然不會笑他,微微皺眉有些擔心。
  秦少宇將人抱在懷裡,“沒什麼事,最近有些乏力,所以找葉瑾要了些補氣的藥,沒想到他會給我這些。”
  “當真?”沈千淩抬頭看他。
  “騙你做什麼。”秦少宇捏捏他的臉頰,“難不成你男人hai真會懷孕。
  沈千淩被逗笑,“那你以後要好好睡覺,最近都在雪洞裡,定然沒休息好。”
  秦少宇點頭,湊過去親了親。
  作者有話要說:果然又沒顯示全……按照前兩天的經驗,過了十二點我就能刷新了……qaq
  大家早睡吧,明天再來看尾巴,大概還有一千多字……


☆、121

  
  都116章-終於出了茫茫雪原!
  雖然夢想很美好,但現實卻略兇殘。於是江湖吉祥物們不僅沒有摸到夫人柔軟的小手,還被自家宮主暴揍了一頓,非常淒涼。
  日月山莊暗衛全程冷靜圍觀,絲毫沒有上來幫忙的跡象,於是追影宮暗衛更加心碎欲裂,覺得江湖簡直讓人失望。
  真是十分難過。
  “周玨大概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找了十幾年的寶藏,居然會被我們誤打誤撞發現。”沈千楓隨手拿起一錠黃金,覺得有些好笑。
  “這叫好人有好報。”葉瑾道,“若非當時救下小孩,又如何會有此等發現,說不定現在還在雪原裡頭胡亂打轉。”
  “啾!”毛球興奮到幾乎窒息,在金山上快樂翻滾,片刻便纏了一身珠寶瑪瑙,然後用非常期待的眼神看它娘——快給找個大盒子。
  沈千淩被逗笑,伸手揉揉它的腦袋,“小財迷。”
  雪狼一直站在下頭看它,於是毛球慷慨無比,轉身找了個最漂亮的紅色寶石,用小爪爪握著跳下來,放在了它面前,“啾!”
  雪狼順從用前爪按住。
  連城孤月笑道,“倒是有眼光,是紅鳳石,據說已在塵世絕跡了兩百多年。”
  “也不用忙著清點,先封存起來吧。”沈千淩道,“出去後告訴皇上,他自然會做定奪。”
  “倒是不必給楚淵。”葉瑾看向連城孤月,“少主對這些可有興趣?”
  連城孤月失笑,“我?”
  “此番我們能脫險,五成靠小孩,五成卻是靠少主。”葉瑾道,“若是連城一族有需要,楚皇便永遠不會知道這裡發生的事情。”
  連城孤月倒是有些意外,“若我沒記錯,楚皇是谷主的哥哥。”而且似乎很寵著這個弟弟。
  “那又如何?”葉瑾反問。
  連城孤月笑著搖頭,“谷主與楚皇間的事情我無權過問,也不想過問。長白山是聚寶盆,連城一族所積攢的財富,足以讓後人享盡百年富貴榮華,這些財寶我不會要。若諸位真想謝我,只要能在事情結束後讓我見到鬼手前輩,替我心愛之人療傷,便已足夠了。”
  聽到“心愛之人”四個字,所有人都條件反射想起了同一個人!
  “吟門主傷勢很重?”葉瑾微微皺眉。
  連城孤月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笑笑道,“我會治好他。”
  葉瑾點頭,看了眼秦少宇。
  秦少宇立刻看沈千淩。
  沈小受囧囧有神。
  你看我做什麼!
  快點把頭轉過去。
  簡直丟人。
  “少主放心,我定然會說服家師替吟門主療傷。”秦少宇道,“然後待二位大婚之日,再送一份厚禮相謝。”
  沒錯沒錯!暗衛也跟著拼命點頭,到時候若師尊不答應看診,那我們就去暴揍他一頓!
  雖然我們連宮主都揍不過!
  但有這個心願總是好的!
  非常值得稱讚。
  幾日之後,風雪終於停了下來,天氣也漸漸放晴。雖然四周依舊是茫茫冰川雪原,但連城孤月在看過天氣之後,還是果斷讓眾人啟程,繼續朝著長白山的方向而去。
  在雪原裡待了將近一個月,靠著為數不多的乾草,三匹馬身形都有些瘦削下去,沈千淩也不捨得再騎,於是一直自己走路,走累了就趴在秦少宇背上,懶洋洋打呵欠。
  暗衛在後頭看得百感交集,在與夫人成親之前,我家宮主可是很邪魅狂狷的好嗎,可冷酷!沒想到現在居然連踏雪白都比不上,真是想一想就要唏噓。
  毛球趴在雪狼腦袋上,一邊曬太陽一邊昏昏欲睡,顯然很是舒服。
  沈千楓則是牢牢握住葉瑾的手,以免自家媳婦又被人搶了去。葉瑾掙了幾次也沒掙開,反而引得大夥紛紛往這邊看,於是只好放棄,開始孜孜不倦怒視他男人,十分不給傲嬌界丟臉。
  野小孩拽著他的衣角,在一邊乖乖跟著走,眼裡亮閃閃。
  大概是由於剛剛經歷過一場大暴雪,因此接下來的天氣都很晴朗,十餘天之後,眾人終於走出茫茫雪原,順利回到了長白山群。
  “表哥!”白茫茫第一個沖出來,眼中充滿焦慮和欣喜,“你總算回來了,最近雪原天氣不好,我快急死了!”
  沈千淩在一邊有些羡慕,這份兄弟情簡直讓人動容!
  然後下一刻,表哥就將他親愛的表弟拍飛了。、
  沈千淩:……
  情節發展似乎有點奇葩。
  白茫茫扶著樹艱難站起來,悲憤道,“我才剛說了一句話。”
  “誰叫你回來的!”連城孤月眉間狠厲。
  白茫茫哽咽道,“吟門主,他說看我礙眼。”
  連城孤月道,“是不是你又做錯了什麼事?”
  表弟聞言淚流滿面,這種四處被嫌棄的人生。
  “孤月。”幾人說話間,兩位夫人也從裡頭跑了出來,十三娘眼眶泛紅,“回來就好啊。”
  連城孤月震驚,覺得他娘大概是中邪了,居然還會哭!
  “你想多了。”白茫茫冷靜破壞氣氛,“姨母方才在吃火鍋,受不了辣。”
  連城孤月:……
  沈千淩聞言,一個不小心笑出聲。
  十三娘上前拉住他的手,笑道,“雪原裡頭好玩嗎?”
  沈千淩發自內心道,“不好玩。”這輩子也不想玩第二次。
  “不好玩就對了。”十三娘拉著他往裡走,“當初叫你留下,非得跟著去雪原,白白吃了這些苦頭。
  “嗯。”沈千淩一邊跟著她往裡走,一邊笑眯眯扭頭看秦少宇。
  若是有下次,就算要吃苦,自己也還是要一起去的。當初成親時就說好要同生共死,自然一輩子也不會分開。
  暗衛咬住拳頭,覺得夫人小眼神簡直軟。
  我們心都要化了。
  在吃過一頓豐盛晚飯之後,沈千淩趴在床上,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瘦了。”秦少宇從身後抱住他。
  沈千淩歡快打著小呼嚕。
  秦少宇被逗笑,扯過一邊的被子替他蓋好。習慣了他平時每晚睡覺時,都要哼哼唧唧鬧上半天,倒是難得見他睡得這麼快。
  真是累壞了啊……秦少宇將人抱進懷裡,低頭溫柔親了親。
  在雪原裡跋涉太久,所有人都已經極度疲憊,卻還基於求生本能讓神經緊繃,強迫自己不能鬆懈。此番回到了溫暖舒服的住處,也總算松了一口氣,因此一睡便都是一天一夜,直到第三天清晨才醒過來。
  只有野小孩例外,在眾人呼呼大睡的一天裡,他已經跟兩位夫人混熟,待到葉瑾起床找來時,就見他正站在屋子裡,穿著小褲頭被裁縫量尺寸,雙眼充滿茫然,張開手臂一動也不敢動。
  “暫時不用做衣服的。”葉瑾哭笑不得,上前揉揉他的腦袋,“身上有毛,這裡又溫暖如春,穿上衣服會太熱。”
  野小孩躲在葉瑾身後,顯然也對衣服沒什麼興趣。
  “總不能一直這樣。”十三娘道,“不穿衣服,帶出去會被當成怪物。”
  “我會先想個辦法,將他身上多餘的毛髮除去。”葉瑾道,“其餘生活習慣也只能一點點改,在雪原上生活慣了,驟然強迫他去接受另一種生活方式,說不定會適得其反,反而刺激到他。”
  “說的也是。”十三娘笑著伸手,將小野人叫到自己身邊,“眼睛大鼻子挺,若是沒了這些毛,說不定是個頂好看的小孩,強過當年的孤月千倍。”
  “娘。”連城孤月站在門口,無奈道,“你下次要說兒子,能不能挑個我不在的時候?”
  十三娘道,“不行。”
  連城孤月:……
  “我去看看少宇他們。”知道他母子二人定然有話要說,葉瑾識趣告辭,連城孤月道,“秦宮主醒了,正在找穀主。”
  “找我做什麼?”葉瑾不解。
  然後便聽連城孤月道,“沈公子生病了。”
  話音剛落,一群暗衛就轟轟烈烈沖進來,抬著葉瑾便往外跑。
  我家夫人他發燒了啊,正躺在床上嬌弱嚶嚶,我們心都要碎了。
  就說宮主該被捆起來揍!
  居然連夫人都照顧不好,那他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簡直想不通。
  臥房裡,沈千淩發燒昏昏沉沉,臉色也有些蒼白。秦少宇坐在床邊,正在替他不停擦拭額頭冷汗。
  “怎麼了?”葉瑾急匆匆跑進來。
  “早上就在發燒。”秦少宇起身,將地方讓給葉瑾。
  “難受……”沈千淩小貓一樣嗚咽。
  秦少宇低聲安慰,暗衛捂住胸口,非常想以死謝罪。
  早知道宮主不靠譜,我們就該半個時辰進來查一次房啊。
  不能更失職。
  “沒什麼事。”片刻之後,葉瑾將沈千淩的手塞進被子,“在雪原上太累,又沒有功夫底子,身子裡多少種下了濕寒之氣,現在驟然回到溫暖的地方,會生病也是正常,好好調養一番就好了。”
  “多久會退燒?”秦少宇還是不放心。
  “最遲今晚。”葉瑾道,“不用太擔心,醒來後多吃些熱補的湯藥,很快就能好起來。”
  “那便好。”秦少宇松了口氣。
  “讓淩兒好好休息,你們都出去吧。”葉瑾又對暗衛道。
  真的不能留下嗎,我們保證一點聲音都不發出來!暗衛眼中充滿期待。
  秦少宇不耐煩,將人全部趕了出去,一如既往冷酷無情。
  屋裡驟然安靜下來,葉瑾對秦少宇道,“從今日開始,我會每日給你開藥調理,千楓也會助你平復內力。”
  秦少宇點點頭,看了眼床上的人。
  葉瑾在心裡歎氣,沈千淩發燒已經有幾個時辰,若按照秦少宇先前的警覺性,絕對不可能直到天亮才發現。習武之人睡得太熟,其實並不是個好兆頭。
  “多謝。”秦少宇拍拍他的肩頭。
  “分內之事罷了。”葉瑾笑笑,心知他不是自怨自艾的性子,倒也沒有再出言多做安慰。
  喝完藥之後,沈千淩便果真睡得安穩了許多,天色轉暗之時,毛球蹲在床邊啾啾叫,順利將它娘吵醒。
  “醒了?”秦少宇試試他的額頭溫度,“還好不燒了。”
  “嗯。”沈千淩嗓子沙啞,“我睡了很久?”
  “兩天。”秦少宇扶著他坐起來。
  沈千淩皺眉,“怪不得這麼餓。”
  秦少宇被逗笑,吩咐暗衛去廚房端飯菜。
  “睡得好舒服。”沈千淩縮在他懷裡,懶洋洋不想動。
  “吃完東西便接著睡。”秦少宇在他背上輕拍,“睡到不想睡為止。”
  “今天大家都在做什麼?”沈千淩問。
  秦少宇道,“不知道。”
  沈千淩:……
  不知道?
  “你在生病,我自然沒有心情再去顧其他。”秦少宇說得理所當然。
  一時半夥間,沈千淩也找不到話反駁,只好默默閉嘴,打算等等見到他嫂子再問。
  “淩兒。”聽說他醒了,沈千楓與葉瑾也前來探望。
  “大哥,葉大哥。”沈小受正靠在床上,奮力吃一個碩大鴨梨,看上去略萌。
  葉瑾果斷伸手,掐了掐他的臉蛋。
  一定非常嫩啊……暗衛在窗外流下羡慕淚水。早知如此,我們當年幹甚要他娘的學武,就應該去當個大夫!
  秦少宇臉一黑,將人護進自己懷裡。
  “小氣。”葉瑾坐在床邊,“有種別讓我號脈。”
  秦少宇:……
  “別鬧了。”沈千楓笑著搖頭,坐在椅子上問沈千淩,“發燒好些沒?”
  “已經沒事了。”沈千淩道,“葉大哥的藥很好用。”
  “那就好。”沈千楓道,“說不定過陣子十三娘也會來看你,聽到你生病,她今日來了少說也有三次。”
  沈千淩笑出聲,“伯母人很好的。”
  葉瑾唯恐天下不亂,在心裡傲嬌嘖嘖——吟無霜的婆婆喜歡沈千淩,似乎情況不太妙呐。
  “我們什麼時候繼續出發去雪山?”沈千淩問。
  沈千楓敲敲他的腦袋,“在雪原待上癮了,怎麼還想著要去?”
  怎麼可能,我腦袋又沒有毛病!沈千淩道,“但是遲早都要去的。”
  “這你倒錯了,說不定在短期之內,我們可以暫時不用離開了。”沈千楓道。
  沈千淩聞言意外,“為什麼?”
  “不用離開?”秦少宇也有些費解。
  “在我們去雪山的時候,兩位元夫人偶爾獲悉一個消息,說是周玨已經將碧泉璽交給了羅刹王,從而換得了借兵令。”沈千楓道。
  “怎麼可能?!”沈千淩道,“碧泉璽明明就在七絕王手中。”
  “的確如此。”沈千楓點頭。
  “那怎麼還會被交給羅刹王?”沈千淩被自己繞了進去。
  秦少宇失笑,“真的發燒暈掉了?”
  沈千淩眨眨眼睛,半晌之後才恍然,“你們的意思是,周玨為了讓羅刹王出兵,弄了塊假的碧泉璽?!”
  暗衛在窗外無聲鼓掌,夫人果然聰明伶俐又機智!
  “只有兩種可能,一種如你所言,另一種便是周玨攻入七絕王宮,搶到了碧泉璽。”沈千楓道,“你覺得哪種可能性比較大?”
  “自然是第二種。”沈千淩迅速作答。就憑周玨待在極北雪原不敢出來的性子,就算再借十個膽,估計也不會露面,更何況還要去搶碧泉璽,聽上去簡直就是科幻故事。
  “我已經修書一封寫明情況,派人快馬加鞭送去了皇宮。”沈千楓道,“七絕王那邊也派了人通傳,待收齊兩方回復,再做決議也不遲。”
  “王都還好,西域大漠路途遙遠,一來一往就算快馬加鞭,也要一個多月時間。”葉瑾道,“所以,我們最近大概要無所事事了。”
  對此,眾人自然不會有任何意見。
  剛從雪原裡死裡逃生,莫說是無所事事一個月,就算是一年也完全沒問題啊。天天吃吃喝喝玩玩樂樂,沒事做就在長白山裡東遊西逛,簡直不能更逍遙。
  時間一晃過去大半個月,山外漸漸冬去春來,山裡的氣溫也更加高了些。
  野小孩身上纏滿繃帶,正坐在椅子上難耐扭動身體,簡直很焦慮。
  “馬上就好了。”葉瑾安慰他。
  毛球也蹲在狼王腦袋上,睜著小黑豆眼看熱鬧。
  “走吧,進屋。”準備完畢後,葉瑾拍拍他。
  野小孩乖乖跟進去。
  “我也能幫忙!”沈千淩舉手。
  “進來吧。”葉瑾對他向來很好說話。
  沈小受快樂跟上。
  “我們也能幫忙!”江湖吉祥物齊刷刷舉手。
  葉瑾鄙視道,“你們能幫什麼忙?”
  追影宮暗衛爭前恐後舉手,“唱小曲兒!”“扭秧歌!”“吹嗩呐!”“打鼓!”“說快板!”天呐簡直多才多藝。
  葉瑾轟然關上門。
  江湖吉祥物再次受到了傷害。
  屋內早已準備好沐浴用水,葉瑾將繃帶一圈圈退掉,沈千淩很沒同情心的笑出聲——原本一身白毛的小孩被糊了一身藥材,也不知道是什麼,黑漆漆的,看上去像個小泥猴子。
  小野人也有些驚呆,用茫然的眼神低頭看自己。
  “進去。”葉瑾拍拍浴桶。
  小野人雖然聽話進了進去,但眼神顯然很絕望。
  黑了。
  “別怕呀。”葉瑾被他的表情逗笑,“很快就好了。”
  野小孩死死閉上眼睛,拒絕再看黑呼呼的自己。
  就算是個小野人,也還是想要更好看一點啊……
  半個時辰後,浴桶裡的水已經徹底冰涼,葉瑾才將小孩放了出來,拿了把小刮刀,細細替他將多餘的毛髮刮掉。
  因為事先已經說過許久,所以小野人倒也不抗拒,事實上他也的確想變得和大家一樣,而不是一直毛乎乎。
  敷過藥膏又泡了藥浴,毛髮柔軟到如同蛛絲,輕輕一刀便能刮掉。葉瑾很有耐心,足足忙活了一個多時辰,才將毛乎乎的小野人變成了光屁股小孩。
  大概是因為長久沒見過日光,小孩身上皮膚很白,眼睛大大的,長相雖說和一般小孩還是有差距,卻並不明顯,甚至還有些像是異國人。
  唯一顯眼的區別,便是那一頭雪白頭髮,一時半會養不回來。
  沈千淩取過一邊的衣服,一件件替小孩穿好,然後帶著他走到鏡子前。
  小野人張大嘴,顯然也被自己的樣子驚呆了!
  葉瑾在一邊笑嘻嘻,伸手敲敲他的腦袋。
  就說是個可愛小孩啊……
  作者有話要說:號外:現在晉江正舉辦元宵賽詩會,《江湖遍地是土豪》也在選題中,歡迎大家踴躍貢獻油菜花,最高可獲贈10000晉江幣。只需要在評論時第一行寫“元宵賽詩會”即可成功參與,五言七言沒有言氣質的脫俗的打油的調侃的都可以,各位大大請不要大意的上吧o(n_n)o~~具體詳情請見手機用戶請複製xet/sp/yxjssh
  希望能有更多的王總裁粗線~quq~也感謝第一位參加的涼口君~
  雖然**的獲獎名額有限,但只要是參加的讀者,我都會贈送**b,小小心意,希望能看文愉快!
  不一定要很有文采啦,大家開心就好,打油詩也很萌啊~
  >3


☆、122

  
  穿上衣服的小野人有些拘謹,手一直在拽衣角,十三娘見著後頓時母性大發,生生將人從暗衛身邊搶走,甚至還想留著自己養。
  葉瑾對此倒也沒有多少意見,最近幾天,他一直在忙著替秦少宇煎藥,幾乎忙得團團轉,也的確沒有多少時間照顧小孩。
  “你最近很忙?”客房內,沈千淩正在給毛球拌飯,見他進來後好奇問。
  “嗯。”秦少宇坐在他身邊,“在商議下一步計畫。”
  “怎麼樣了?”沈千淩問。
  “還在等京城與七絕國的消息。”秦少宇揉揉它兒子的腦袋。
  “啾!”毛球抗議了一下,一扭一扭跑到另一邊躲起來——等飯的時候不要摸!
  十分焦慮,簡直煩。
  “這不是前幾日商議的結果?”沈千淩聞言納悶,“怎麼過了這麼久,還是這個結果。”那究竟為什麼要天天往外跑。
  秦少宇將他抱到自己腿上。
  “啾!”毛球拼命伸長脖子,企圖吸引他爹娘的注意力——好歹先把碗給放下。
  “好久沒碰過你了。”秦少宇和他額頭相抵。
  聲音太過誘惑,沈千淩瞬間開始腦袋冒煙,這位少俠你這樣是犯規的。
  秦少宇低笑,緩緩湊近他的雙唇。
  毛球深呼吸了一下,“騰”一下從桌子上蹦起來,直直朝著它爹娘沖了過去。
  秦少宇準確伸手捏住。
  “啾!”毛球悲憤,小翅膀掄起得呼呼生風——餓!
  秦少宇把它丟進小窩,又隨手拿了碗放過去,而後便懶腰抱起沈千淩向床邊走去。
  毛球趴在碗邊,覺得十分委屈。
  飯都沒有給拌勻。
  怎麼會有如此不負責任的爹娘呢。
  簡直痛心疾首。
  “這是白天。”沈千淩哭笑不得。
  “白天又如何?”秦少宇反問,“我們又不是沒在白天做過。”
  沈千淩:……
  就算是也不要說出來啊!
  片刻之後,葉瑾煎好湯藥,想過來找秦少宇,結果剛到門口就聽到一聲甜膩呻|吟,瞬間頓住腳步。
  “不要親那裡!”沈千淩抗議。
  葉瑾果斷轉身往回走,覺得有些風中淩亂。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這兩個人還行不行了。
  “不要親哪裡?”秦少宇在他身邊低笑。
  沈千淩側過頭,拒絕再看他。
  惡趣味啊……
  而就在兩人纏綿悱惻之時,連城一族的暗哨卻打探到了一個消息,說是東北檢查大都督衛陽昨日在城內貼了皇榜,正在找葉瑾一行人。
  “皇榜?”葉瑾愣了一下,怎麼這麼大張旗鼓。
  “是我的主意。”沈千楓道,“連城一族向來與世無爭,不想被外界打擾,所以我在給皇上寫信時,並未說明現在大家所在的位置,只說若是有事要找,便讓衛陽貼皇榜。”
  “這麼什麼鬼主意。”葉瑾怒,“追逃犯才貼皇榜。”
  沈千楓笑道,“的確不是什麼好方法,不過卻也是唯一的方法,沒得挑。”
  “走吧,正好時間還早。”葉瑾道,“快馬加鞭,天黑前還能打個來回。”
  “腳上少宇與淩兒一道?”沈千楓問。
  葉瑾僵了一下,然後道,“還是算了吧。”
  “為何?”沈千楓不解。
  葉瑾直白道,“因為他們正在做禽獸之事。”
  沈千楓:……
  “還要去叫嗎?”葉瑾問。
  沈千楓哭笑不得道,“他還有傷在身。”怎麼也不知道節制。
  “有傷算什麼。”葉瑾道,“按照秦某人的無恥程度,就算是癱在床上起不來,估計也會心心念念想這檔子事。”你這輩子是別想達到這種水準了。
  沈千楓搖頭,帶著葉瑾一道出了長白山。
  綠驄玉經過這段日子的休養,已經重新健碩起來,全身毛皮烏黑發亮,像是最好的錦緞。既是戰馬種,成日待在馬廄中自然會覺得煩躁,所以此番一見到兩人,立刻便興奮打了個響鼻,歡快跑了過來。
  “總算恢復過來了。”葉瑾笑嘻嘻,伸手幫它整理鬃毛。
  “你天天替他配草熬藥,想恢復不過來也難。”沈千楓帶著他翻身上馬,朝著出山方向疾馳而去。
  踏雪白在馬廄裡伸長脖子看了半天,也沒見到自家主子,於是失望歎了口氣。
  不帶自己出去也就罷了,最近居然連面都見不到。
  簡直無聊。
  越往長白山外頭走,風雪便越大,不過在經歷過極北雪原的九死一生後,無論是人還是馬,都沒有將此放在眼裡。綠驄玉撒開四蹄在雪裡飛奔,幾乎只是片刻功夫,便將兩人送到了臘梅城。
  “名字倒是挺好聽。”看著城門上的三個字,葉瑾道,“只是不知道城裡有沒有梅花。”
  “早就沒了。”看城門的老兵聽到他二人說話,於是插了句嘴,“從我出生到現在,從來就未見過一朵臘梅。”
  葉瑾聞言不解,“那為什麼要叫這個名字?”
  “據說是很久之前有。”老兵打開城門,“只是從來就沒人相信。”這冰天雪地的,莫說是臘梅,就算是千年鐵松,只怕也熬不下去。
  “小王爺,沈盟主!”衛陽在他二人剛進城時便得到消息,趕忙帶著人迎出來,“有失遠迎,還請不要責怪。
  “衛將軍客氣了。”葉瑾翻身下馬,“找我們有事?”
  “兩位裡面請。”衛陽側身讓開路,然後道,“是皇上接到盟主書信後,深感憂心,所以才派下官問個究竟。”
  葉瑾哼哼道,“既是深感憂心,為何不自己來?”明顯沒有誠意。
  衛陽聞言略尷尬。幸好沈千楓及時道,“最近春季殿試即將來時,皇上自然分|身乏術。”
  葉瑾沖他握了一下拳頭——幫外人說話,你這是想要休書嗎!
  沈千楓拍拍他的背,示意不要鬧。
  葉瑾默默翻白眼。
  “大少爺,葉谷主。”派去送信給楚淵的暗衛也在前廳裡。
  “什麼時候回來的?”葉瑾問。
  “昨日。”暗衛道,“原本打算回去的,但衛將軍說今日內大少爺與谷主必然會到,所以屬下便多待了一天。”
  葉瑾看了眼衛陽,道,“你猜得倒是准。”
  “下官不敢,是皇上推斷的。”衛陽道,“說是只要貼出皇榜,那小王爺與沈盟主定然會在十二個時辰之內趕到。”
  葉瑾:……
  早知道就晚點來了。
  這種被人看穿的感覺簡直糟糕。
  其實老子並不是很著急啊!
  “那衛將軍子現在可否說明,此番貼出皇榜,到底所為何事?”沈千楓問。
  衛陽道,“一來最近極北雪原上方天氣莫測,皇上擔心小王爺,想讓下官確認的確沒受傷。”
  葉瑾:……
  “還有第二個理由?”沈千楓問。
  衛陽點頭,“與沈公子有關。”
  葉瑾聞言皺眉,“淩兒已經幫過他一次,這次又打的什麼主意?”
  “這封書信是皇上寫給小王爺的。”衛陽雙手呈上一封信箋,“請小王爺親自過目。”
  葉瑾拿過信封,一看的確是皇家火漆封口,拆開之後匆匆掃了兩眼,臉色頓時有些陰沉下來。
  “怎麼了?”沈千楓問。
  “又是要淩兒幫他。”葉瑾將信遞過去。
  沈千楓看完內容後,道,“只是演戲而已,淩兒不會有什麼危險。”
  “你說起來自然輕巧。”葉瑾明顯還是不願意。
  沈千楓朝衛陽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與暗衛先出去。待到屋子裡安靜下來後,才耐著性子道,“你也知道這件事情其實並不難,淩兒做起來綽綽有餘,為何不願意?”
  “少宇內力出現了問題,此時理應好好休養。”葉瑾道,“這種雜七雜八的事情,何必要拿去煩他。”
  “出了長白山後,我曾向少宇提過,要他要丟下這裡的事情,前去南海找鬼手神醫。”沈千楓道。
  “他怎麼說?”葉瑾問。
  “他說要再多考慮幾天。”沈千楓道,“若你的藥無法讓他恢復,再帶著淩兒前去南海。”
  “答應了?”葉瑾倒是有些意外。
  “按照少宇的性子,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答應的。”沈千楓道,“既是答應會考慮,就說明在他心裡,其實清楚自己目前狀況不妙。”
  “那這和淩兒有什麼關係?”葉瑾還是沒想通。
  “淩兒是少宇的半條命,皇上借一次兩次倒還好,若是借的次數多了,難保他不會煩。”沈千楓道,“說不定還會主動去南海躲清閒。”
  葉瑾失笑,“這可不像你能想出來的主意。”
  “為何?”沈千楓反問。
  葉瑾道,“按照你的路子,應該是好言相勸,而不是出陰招將人逼走。”
  “但有些時候,陰招顯然更有用。”沈千楓道,“況且此番若是淩兒出面,一是為了少宇,二也是因為皇上的主意確實不錯,周玨既然死活不肯出面,那便只有將他往瘋裡逼,逼到受不了之時,自然就會出現。”
  “也好。”葉瑾點頭,“你若覺得有道理,那試試也無妨。”
  商定完計畫之後,兩人又上街轉了轉,買了好些個吃食點心帶回去——臘梅城算是邊境最繁華的的城池之一,百姓也個性淳樸,見到兩人都很是高興,紛紛帶話要問沈公子好,簡直熱情。
  “沈公子為何沒有一同前來?”有攤主壯著膽子問。
  其餘人聽到後也紛紛圍上前,是啊是啊,雖說見到葉穀主也很值得炫耀,但我們還是十分想見沈公子,不知道小手是不是和傳說中一樣軟,腰肢嫋娜多姿什麼的,完全不想噴鼻血啊!
  “淩兒在屋裡頭休息。”葉瑾道,“身子不舒服。”
  “好端端的,怎麼會不舒服起來?”百姓都很揪心,“莫不是因為這裡太冷了?”凍壞了嬌弱的白色花瓣,聽上去簡直不能更殘忍。
  “……是啊是啊。”葉瑾胡亂應付。
  於是有感情充沛的百姓,立刻就趴在小攤上哭了出來——雖然眼淚暫時沒有,但好歹姿勢是做對了,聲音也很到位,一看就知道是標準腦殘粉,可逼真。
  “這到底是什麼造孽的天氣啊……我的個爹和娘……居然把沈公子凍壞了啊……我的個爹和娘……”
  葉瑾被震了一下,怎麼還抑揚頓挫的。
  “這位……小哥。”葉瑾糾結道,“淩兒只是染了風寒。”你快點起來。
  “沈公子啊……沈公子喲……沈公子喂……病了啊……”哭得完全停不下來。
  葉瑾只好繼續安慰,“我回去會將你的擔心轉告給淩兒,讓他以後好好保護身體。”
  此言一出,嚎哭的小哥立刻刷拉站起來,雙眼精神奕奕,“此話當真?”
  “……自然,你叫什麼名字?”葉瑾心情很複雜,不過也沒有多說話,省得又出么蛾子。
  但他顯然低估了百姓對沈千淩的熱愛之情,因為在話說出口的刹那,立刻便又有十來個百姓趴在了攤子上,有的沒搶到攤子,甚至直接趴在了地上——能被葉穀主轉告關懷之情,還能讓沈公子聽到自己的名字,完全就是天大的福澤好嗎!將來若是被惡霸欺負了,只需要告訴他自己可是沈公子知道的人,那便保管能挺直腰板,簡直划算!
  “喂!”葉瑾受驚。
  “諸位告辭!”見勢不妙,沈千楓攔腰一把抱起葉瑾,從半空中刷刷踏了過去,瞬間便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已經做好落淚準備的百姓很是失落,我們還沒有說名字啊。
  也不知道沈公子什麼時候才能來城裡。
  我們都十分想看一眼。
  “太誇張了吧?”直到回了住處,葉瑾還是驚魂未定。
  “倒也算不上誇張。”沈千楓道,“先前為了哄淩兒開心,少宇弄了許多呼風喚雨的小話本來東北,再加上先前原本就有的傳言,百姓自然會把他當做是神仙。”
  葉瑾哭笑不得,轉身打算去廚房煎藥。
  “我去看看少宇。”沈千楓道。
  “你確定?”葉瑾問。
  “……”沈盟主這才想起來,他弟和他弟夫似乎正在忙,於是猶豫停下腳步,“我們出去多久了?”
  葉瑾想了想,道,“三個多時辰。”
  沈千楓道,“這麼久,也該完了吧?”
  “那可不一定。”葉瑾似笑非笑,“說不定別人時間長。”
  沒有哪個男人願意被說時間短,包括沈盟主在內。
  於是臉色略僵硬。
  “我去熬藥了。”罪魁禍首悠哉哉轉身。
  沈千楓幾步追上去,從身後一把抱住他。
  “做什麼?”葉瑾調笑。
  “晚上就讓你知道,我到底時間久不久。”沈千楓收緊雙臂。
  葉瑾嘖嘖,“堂堂武林盟主,說這等不要臉的話。”
  “我——”
  “你閉嘴。”葉穀主無情打斷,仰著下巴去了廚房。
  其實心跳特別快。
  所以說小傲嬌這種事情,真是讓人十分捉急啊……
  而在令一邊,沈千淩正縮在被子裡,拼命躲他男人的狼吻。
  “你離我遠一點啊!”被惹毛之後,沈小受啞著嗓子咳嗽,眼睛有點腫。
  “先起來。”秦少宇將被子往下拉了拉。
  “為什麼!”沈千淩更悲憤,嗯嗯完不給睡,正做著夢呢給搖起來,當年黃世仁也沒你狠!
  “吃點東西再睡,不然半夜又會被餓醒。”秦少宇將他抱出來。
  白皙的身體上還有吻痕,胸前兩點粉嫩可愛,小肚子軟嘟嘟的,再往下看也很有一番春|光。沈小受捂著小小淩崩潰抗議,“你居然沒給我穿衣服!”
  秦少宇厚顏無恥道,“忘了。”洗完澡就塞進被窩,生怕著了涼,是真忘了。
  但是沈千淩顯然不會相信,於是揪著枕頭開始暴打他男人,秦少宇剛開始還乖乖躲,後來實在受不了自家小豬光著身子晃來晃去,於是猛然壓在床上,不由分說親了下去。
  “唔……”沈千淩拼命掙扎,兩條腿亂踢,十分有原則和節操!
  但原則和節操在武力值面前都是渣,秦少宇單手便輕而易舉制服他,還順帶撓了下小肉腰。


☆、123

  
  第119章-呼風喚雨沈小受!
  在與秦少宇商議之後,眾人很快便定下了計畫。三日之後,連城孤月與沈千楓便帶著小野人,與衛陽一道率領東北駐軍,一路朝著極北雪原進發。
  “現在會不會冷啊?”十三娘很是憂心。
  管家在一邊道,“少主內力高強,就算風雪再大也不在話下,夫人不必擔心。”
  “誰說我擔心他了?”十三娘皺眉,“我是在說小孩,早知道還要靠他帶路,當初便先不剃毛了,也好保暖。”
  管家:……
  就說夫人怎麼突然就開始關心少主了,果然是自己想太多。
  葉瑾在旁邊聽到,也只是笑了笑,並未多說話。雖清楚若小孩還是小野人的樣子,無論是幫大家帶路還是去地宮取東西,都要方便的多。但將來既是要帶他回歸正常生活,自然是越早適應越好,況且這裡一堆江湖中人,也沒道理一直利用小野人。
  極北雪原最大的好處,便是四周茫茫一眼看遍,誰都躲不了。再加上有熟知地形的小孩帶路,東北駐軍只用了不到十天時間,便悄無聲息抵達地宮,將寶藏一路押韻回臘梅城。
  這日晚上,沈千淩在院中幫著葉瑾磨藥,半晌後問,“要很細嗎?”
  葉瑾沒理他。
  “葉大哥。”沈千淩又叫了一句。
  葉瑾還是沒理他,一直看著手中草藥出神。
  “葉大哥!”沈千淩只好在他面前晃晃手。
  “嗯?”葉瑾回神。
  “我在問你,要不要磨成細粉。”沈千淩道,“你在擔心大哥?”
  “怎麼可能!”葉瑾怒,“我又不是閑的沒事做。”
  “當真?”沈千淩明顯不信,“你都魂不守舍好幾天了。”
  “自然是真的!”葉瑾傲嬌,“成日裡絮絮叨叨,巴不得他多走幾天,我也自在些。”
  話音剛落,沈千楓就走進了院子。
  沈千淩驚喜,“大哥你回來啦!”
  葉瑾:……
  “嗯。”沈千楓看了眼葉瑾。
  “看什麼!”知道自己方才說得有些沒輕重,葉瑾心裡有些慌,於是嘴硬壯膽。
  沈千楓道,“少宇呢?”
  “在屋內調息。”沈千淩讓他哥坐下,“事情如何?”
  “都準備好了,所有寶藏都埋在了距離臘梅城不遠處的雪原下,暗衛在守著。”沈千楓道,“所有參與此次行動的官兵都暫時被限制自由,待到事情解決,便會解除禁令。”
  “大家情緒不會有問題吧?”沈千淩問。
  “這倒不必擔心。”沈千楓道,“衛陽在軍中威信極高,這批官兵又都是親信,皇上已下了聖旨,事情結束後所有人都會官升一級,也算是有所彌補。”
  “那就好。”沈千淩道,“那我們什麼時候開始計畫?”
  “事不宜遲,那麼多財寶埋在雪原之中,我也擔心會出亂子。”沈千楓道,“明日便行動吧。”
  沈千淩點點頭,看時間已經不早,便說要去狼王那裡找小鳳凰回來睡覺,將他哥和他嫂子獨自丟在院中。
  沈千楓看了眼葉瑾,還未來得及說話,葉瑾便開始瘋狂咳嗽——他是真的被嗆到了。
  沈千楓:……
  “怎麼了?”秦少宇調息完畢,也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我去喝點水。”葉瑾覺得自己略蠢,於是轉身沖進屋子裡。
  沈千楓搖搖頭,站起來對秦少宇道,“內力最近如何了?”
  “沒什麼大事,還能控制。”秦少宇道,“只要不運功,便能與先前無異。”
  “那就好。”沈千楓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去與淩兒一道商議明日的計畫,事不宜遲,這次定然能將周玨逼出動作!”
  等葉瑾喝完水出門之時,院子裡已經空空蕩蕩,原本想要找過去,想想卻又頓住腳步——居然不等自己,難道真生氣了?
  說一說而已啊,這也要生氣?
  小心眼。
  煩。
  老子要回瓊花穀。
  誰勸揍誰。
  既然對方都在生氣,那自己也便斷然沒有跟過去的道理,於是葉穀主在極端複雜的心情下,開始在院中走來走去晃來晃去溜達來溜達去,並且時不時往門外看。
  一個時辰之後,沈千楓還是沒有回來。
  “穀主有事?”暗衛看他一圈圈暴走,覺得實在眼暈,於是試探著問了句。
  葉瑾冷靜道,“能強身健骨。”
  暗衛:……
  葉瑾傲嬌轉身,施施然回了屋子。
  不回來便不回來,其實老子也並不是很在乎啊……
  但偏偏這次眾人商議的時間有點長,直到又過了一個時辰,才定下明日的所有細節,並且對各種突發狀況做了假設,直到確定萬無一失,才各自回了住處休息。
  葉瑾原本正在床上輾轉,聽到院門被吱呀推開,立刻夾著被子滾到牆角,開始一心一意裝睡。
  沈千楓推門進來後,見他已經睡著,便放輕了動作,甚至連沐浴用水都差人送到了隔壁,洗完之後才回到房中,輕輕掀開被子上了床。
  葉瑾:……
  沈千楓揮手掃滅燭火,側身閉上眼睛——這幾日幾乎是晝夜不分在趕路,也著實有些累。
  葉瑾在心裡怒了一下,這麼快滅燈做什麼,老子還特意沒蓋被子。
  片刻之後,沈千楓呼吸綿長起來,葉瑾深吸一口氣,轉身瞪他。
  伴著淡淡月光,沈千楓睡得很沉,五官英挺俊朗,嘴唇很薄,微微有些乾燥。
  葉瑾一時鬼迷心竅,閉眼便親了上去。
  按照沈千楓的內力,自然不可能醒不過來。
  “看什麼!”葉瑾怒,“繼續睡!”
  沈千楓:……
  葉瑾拽過一邊的被子,胡亂堆到了他頭上,略殘暴。
  沈千楓哭笑不得,好好地睡著覺,這又是怎麼了。
  葉瑾“哼”了一下,轉身將背丟給他。
  沈千楓攤開被子,將他的身子蓋住,“不高興?”
  並沒有啊!葉瑾握拳。
  “快睡吧。”沈千楓聲音很溫和。
  睡你個頭!葉瑾繼續生氣,“小心眼!”
  “嗯?”沈千楓沒聽清,“小心眼?”
  “難道不是?!”葉瑾轟然轉身,“不然你現在才回來!”回來也也不親,連抱都沒有,甚至還熄了燭火,看也不多看一眼!
  沈千楓耐心道,“我在與少宇談事。”
  葉瑾只當沒聽到。
  “況且這和心眼大小有什麼關係。”沈千楓捏起他的下巴。
  葉瑾道,“因為——”話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因為好像略蠢。
  “說啊。”沈千楓道。
  葉穀主開始孜孜不倦瞪他男人。
  沈千楓無奈將人抱進懷裡,“話說一半的毛病,什麼時候才能改一改。”
  葉瑾裝死。
  “當真不想我?”沈千楓問。
  葉瑾繼續裝死。
  沈千楓很有耐心,一直等他開口。
  但葉穀主畢竟不是沈小受,軟軟萌萌說“我想你”什麼的,顯然和他的路線差之千里,於是足足過了半柱香的時間,屋內還是很安靜。
  沈千楓失望歎了口氣,雖然聲音很輕,葉瑾卻覺得心裡像是被針刺了一下。
  “睡吧。”沈千楓沒有再強迫他。
  葉瑾抱著必死的決心,大義凜然道,“我……”
  沈千楓看他。
  “我,去茅房。”剛說了一個字便洩氣,葉瑾起身就往床下跑。
  沈千楓哭笑不得,伸手將他拉住,“好歹披件衣服。”
  自己怎麼就這麼沒出息呢!葉瑾深吸一口氣,撲回床上狂野壓住了沈千楓,閉著眼就親了下去。
  分開的這段日子裡,自己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想他。每晚都會看星象,生怕雪原天氣又發生變化,讓他重新陷入危險。二十多個夜晚,輾轉反側的便占了一大半,如果這還叫不想,那還有什麼能叫想?
  “小瑾。”見他眼眶有些紅,沈千楓吃驚。
  葉瑾抱住他的脖子,頭埋在他肩頭。
  沈千楓有些後悔——他其實知道葉瑾在彆扭些什麼,卻還是裝作不明白,想要逼他自己說出口,只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居然會將他惹紅了眼。
  “好了好了,沒事了。”沈千楓在他背上輕拍,“不哭。”
  “哭你個頭!”葉瑾將他抱得更緊。
  沈千楓換了個方向,翻身壓住他。
  “我——”
  “我知道。”沈千楓打斷他。
  “你知道什麼?”葉瑾問。
  “我知道你想我。”沈千楓低頭親親他,“嘴硬心軟。”
  葉瑾:……
  “沒睡好?”沈千楓用拇指蹭蹭他的黑眼圈。
  葉瑾閉上眼睛不看他。
  然後下一刻,便有濕熱的吻落在唇上。
  雖然兩人都很累,但小別勝新婚這件事,還是要做一做的啊……
  第二天一早,沈小受就從床上爬了起來。
  “還很早。”秦少宇提醒。
  “也不早了,天都亮了。”既然要做演員,就要合格一點啊!沈小受換了套衣服,然後將兒子抱出了小窩,“你也起床!”
  “啾。”毛球睡眼朦朧,小黑豆眼略茫然。
  “起床了。”沈千淩道,“不然吃青菜。”
  聽到“青菜”兩個字,毛球頓時睜大眼睛,瞬間清醒——真是非常可怕。
  這樣才對啊……沈千淩很滿意,幫它也穿了件毛乎乎的小衣服。
  “啾。”毛球低頭看了看小馬甲,然後高興伸開小短翅膀,“啾!”
  “這麼喜歡穿衣服?”沈千淩意外。
  秦少宇靠在床上道,“它在問你要紅包。”
  “什麼紅包?”沈千淩不解。
  “這是過年之時,葉瑾替它做的衣服。”秦少宇道,“當時穿著要了不少珍珠瑪瑙,估計是產生了誤解,以為一旦船上這件衣服,便會有人給錢。”
  “啾。”毛球又往它娘身邊蹭了蹭。
  沈千淩哭笑不得,就說不能慣著啊,這都是什麼毛病。
  收拾停當之後,葉瑾與沈千楓也從房中出來。沈千淩看了眼他嫂子,識趣閉上嘴——走路姿勢略奇葩,一看便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
  二十多天晝夜趕路,他大哥居然還有這種興致,簡直不能更酷炫。
  非常適合給大力丸代言。
  “你確定要去?”沈小受識趣,並不代表秦宮主識趣——事實上他就是故意的,十分惡趣味。
  葉瑾怒,“你給老子閉嘴!”
  秦少宇眼中充滿深意。
  葉瑾惱羞成怒,“信不信老子給你下不舉藥啊!”
  追影宮暗衛在房頂聽到,紛紛倒吸冷氣夾住腿——葉谷主簡直兇殘,不知道會不會因為打不過宮主而胡亂遷怒,我們是無辜的。
  改天一定要找村口王師傅做個鐵褲襠。
  這就叫未雨綢繆。
  今日難得天氣好,因此在臘梅城外的空地上,百姓正在忙著趕集市,突然便看到有一隊人馬正在往這頭走,陣仗不算小,於是紛紛猜測是誰家老爺,走近後才發現,打頭騎馬的兩個人竟然是沈千楓與葉瑾。
  既然如此,那後頭的馬車裡就應該是……啊啊啊啊啊啊!
  百姓瞬間沸騰起來,甚至連攤子也顧不上再管,嗷嗷叫著便往過沖。甚至還有人買褲子試到一半來不及脫,拖著一條褲腿便沖了過來,迫不及待什麼的,簡直讓人動容!
  眼看著大批百姓滾滾而來,暗衛不動聲色,暗中甩出小冰塊,將最前頭的幾人打倒。
  雖說有些不厚道,但為了造聲勢,也只能如此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顯示不全的問題,我週一會問編輯,大家現在就先湊活吧……qaq……我已經習慣了……我覺得今晚又不會顯示全……
☆、124

  
  其實按照暗衛先前的設想,是給沈千淩編排了一陣套的做法動作,呼風喚雨十分專業!但在演示了沒兩招後,便被自家宮主一掌拍飛,只好哭著作罷,並且深感遺憾。
  按照秦少宇的性子,就算是沈千淩被外人多看了兩眼,心裡也會不暢快,更別提是念什麼咒語。於是在商議了大半夜後,結果便是什麼都不許沈小受做。
  “但我還要演戲。”沈千淩抗議。
  “演戲就一定要裝神弄鬼?”秦少宇捏住他的臉蛋。
  “不裝神弄鬼,那要怎麼做法?”沈小受臉被扯變形。
  “做法也不一定要有動作。”秦少宇道,“明日你只管坐著就行。”
  沈小受發自內心道,“有點假。”一點都不喜聞樂見。
  秦少宇想了想,道,“那再允許你閉上眼睛。”
  沈千淩:……
  “就這麼決定了。”秦少宇果斷拍板。
  “但是——”
  “再說打你屁股。”秦宮主一如既往,非常邪魅狂狷。
  沈小受悲憤閉嘴,雙眼充滿對強權主義的控訴!
  然後他就被抱到床上,無情懲罰了小肚子。
  “好好睡。”秦少宇很滿意,幫他掖好被角。
  沈千淩在心裡瘋狂豎起小中指,然後哼哼轉身面對牆,伸手摸肚皮上的牙印。
  不許說話也不許有動作,要裝神弄鬼什麼的……很考驗演技呐。
  而事實證明,其實沈千淩有些多慮。
  因為腦殘粉的意義就在於,無論沈小受做出什麼不合常理的舉動,百姓都會主動絞盡腦汁,想出一個合理的藉口進行解釋,以維護萌萌花妖超凡脫俗的美好形象,半分也容不得褻瀆。
  所以就算他只是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周圍百姓也沒一個人懷疑沈公子正在做法,甚至還主動屏住呼吸,生怕一個不小心打擾到。事實上光是這麼看幾眼,就已經算是賺到了啊,畢竟往日裡若想見到沈公子,連畫像也是很貴的——而且黑心小販還不肯掛出來,生怕被別人白看了去,簡直狡詐。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沈千淩依舊是動也不動。暗衛一邊被萌到肝膽俱裂,一邊隱隱約約有些擔心,該不會是睡著了吧?
  要知道按照公子平日裡的冷酷風格,發生這種狀況也不是不可能啊。
  簡直讓人捉急。
  “啾!”幸好在關鍵時刻,小鳳凰在小窩中睡醒,撲棱著翅膀跳了出來,直直朝它娘一扭一扭跑過去——睡醒了就要吃午飯,肚子餓!
  圍觀百姓見狀倒吸一口涼氣,因為先前毛球一直在睡覺,小窩又被暗衛拿在手中,因此大家並沒有注意到。而在此番驟然看見後,自然也是被震了一下。
  雖然小了些,似乎也胖了些,但身後的七彩尾羽卻無比閃眼,果真是只在畫裡見過的上古鳳凰!
  “啾!”毛球使勁一蹦,直直撲進了它娘懷裡,撲的同時還在空中警惕看它爹,以防又被丟出窗戶——鳥生簡直不容易。
  沈千淩笑笑,伸手揉揉它的腦袋,“餓了?”
  毛球仰著頭,小黑豆眼可萌。
  沈千淩將它放在桌上,暗衛立刻從食盒裡拿出一個鑲金嵌玉的小碗。
  毛球頓時高興起來,蹦蹦跳跳過去想要吃飯,結果趴在碗邊一看頓時心碎,為什麼是空的。
  沈千淩摸摸它的腦袋,然後隨手一揮。
  一大包牛肉幹頓時從天而降,嘩啦掉進了碗裡。
  暗衛在心裡嘖嘖,這場景,簡直如魔似幻。
  此等小把戲對武林高手來說,自然算不上什麼大事,但問題是百姓不知道啊!方才沈千淩在揮手的時候,理所當然所有人都在看他,因此壓根便就沒人注意到沈千楓的動作。
  就說果然是神鳥啊,吃不得俗世之物。
  那可是沈公子親自變出來的。
  我們也想吃。
  毛球小黑豆眼茫然了一下,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從天上掉下來,但重點總算有了牛肉幹,於是也便沒有再多想,歡樂低頭開始吃飯。
  “如何了?”秦少宇溫柔問。
  “北面風雪肆虐,是因為有前朝遺物作亂,壓住了楚皇龍脈。”沈千淩聲音很低,不過也足以讓周圍人聽到。
  “前朝遺物?”百姓意料之中被震到。
  “嗯。”沈千淩點頭,“江山更迭,如今的九龍至尊本就該是楚皇,卻偏偏有前朝餘孽妄圖逆天,壓龍脈亂星盤,才會給臘梅城帶來百年難遇的暴雪之災。”
  “那如何才能解除?”百姓又著急追問——畢竟是關乎身家性命之事,不得不問清楚一些。雖說百年來經過無數經驗總結,臘梅城早就有了一套應對惡劣天氣之法,但那只是針對普通風雪,若是換成百年難遇的暴雪,只怕連房子都會被壓垮。
  “倒也不難。”沈千淩道,“東北監察都督現在何處,叫他過來吧。”
  話音剛落,暗衛還沒來得及出發,百姓便先撒丫子跑了出去,可見的確十分焦慮。
  葉瑾看了眼沈千楓,兩人都在心裡笑了笑。
  關鍵時刻,果然還是搬出花妖最有用啊……
  一盞茶的工夫之後,衛陽便穿著便服匆匆趕來,頭髮有些亂,還穿著大棉鞋。
  沈千淩吃驚,“衛將軍在睡覺?”先前明明就說好今日要行動,為何他竟然如此邋遢就來了,不符合風格啊!
  暗衛在一邊驕傲挺胸——這完全是我們的主意,為了突出逼真感,說明真的沒有事先預謀。
  連這種細節都能考慮到,簡直值得被夫人獎勵摸小手,說不定還能連摸兩下!
  想一想就忍不住要落淚,突然便覺得人生有了盼頭。
  衛陽心裡也很苦逼,但他畢竟位高權重,也不好與揉自己腦袋的暗衛打架,只好正色道,“不知公子找我所為何事?”
  “現在營地有多少人?”沈千淩問。
  衛陽回答道,“臘梅城內共有兩千駐軍。”
  沈千淩點頭,吩咐小二拿來紙筆。
  百姓有點納悶,難道現在要題字?難道不是在商議正事。
  沈千淩接過狼豪,在紙上刷刷幾筆繪出地圖,吹幹墨漬遞給衛陽,“去這個地方,將鎮壓龍脈的東西取出後,暴雪之災自然會解除。”沈千淩道,“天氣也會恢復成和先前一樣。”其實這句話有些冒險,雖然連城孤月夜觀天象,確定暴雪天氣馬上就會過去,迎來下一個春天。但這種事情畢竟說不準,也只有賭一把。
  總之要是說錯了,那便只管將帽子往周玨頭上扣,自己總能撇清關係。
  沒有主角光環的反派,結局就是如此悲慘。
  “是!”衛陽看了眼地圖,朗聲道,“下官即刻便帶人出發,會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來!”
  “若是快馬加鞭,一日之內也夠往返了。”沈千淩看沈千楓,“大哥也一道去吧,多些人多些照應。”
  “好。”沈千楓點頭。
  “那便如此說定了。”沈千淩站起來,“明日此時,我會在這裡等大家。”
  百姓頓時歡呼起來,沈公子明天還要來!
  我們簡直不能更佔便宜。
  喜滋滋。
  雖然大家都很想和沈千淩多相處一陣子,但見他臉色似乎有些蒼白,於是就又不忍心了,畢竟剛剛才做完法,應當很累才對,是應該好好休息。
  所以在沈千楓與衛陽走後,百姓便夾道相送,目送沈千淩一行人出了城。馬車噠噠前行,沈小受笑眯眯看秦少宇,“我演的好不好?”
  “自然。”秦少宇將他抱到自己腿上,“是因為我教的好。”
  “你什麼時候教過我。”沈千淩抗議。
  “難道沒有?”秦少宇做出吃驚的表情,“我分明就每天晚上都在教。”
  沈千淩:……
  就知道他男人不要臉。
  “教你這麼多,總要感謝我一下的。”秦少宇將臉湊過去,“親一下。”
  “不親。”沈千淩一口拒絕。
  秦少宇似笑非笑看他,“當真?”
  “當然是真的!”沈小受很喲骨氣,“就算你威脅我也沒用,我是不會屈服的!”想了想又補充,“不許打我,家暴會變太監!”簡直狠毒。
  秦少宇道,“我自然不捨得打你。”
  “然後呢?”清楚他男人的性格,沈千淩警惕。
  秦少宇捏起小鳳凰,“若是不親,我便把兒子丟出去!”
  “啾!”毛球正在玩珠子,被拎起來之後略茫然。
  居然這麼卑鄙啊!沈小受無語凝噎,“那可是你親生的。”說丟就丟,還有沒有拳拳父愛了。
  “那不管。”秦少宇道,“親不親?”
  毛球沖它娘伸開翅膀,要抱抱。
  對方有人質在手,沈千淩深吸一口氣,閉著眼睛湊了上去。
  “我們……你們……”葉瑾掀開車簾,表情十分複雜。
  他原本是想進來說正事的,結果一眼便看到這種畫面,於是意料之中震了一下。
  沈千淩迅速坐直,表情十分純潔。
  我們真的什麼都沒有做。
  你一定要相信。
  “有事?”秦少宇問。
  葉瑾怒道,“你們就不能稍微收斂著些。”
  沈千淩臉開始冒煙,他嫂子說話簡直直白。
  秦少宇倒是很冷靜,實際上按照他


☆、125

  
  第121章-七絕國影衛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寫了什麼?”眾人立刻來了精神。
  “碧泉璽的確依舊在他手中,這段日子在七絕宮內,也沒發生什麼異常狀況。”沈千楓道,“我們猜得沒錯,周玨的確弄了塊假的碧泉璽給羅刹國。”
  沈千淩聞言搖頭,“就算騙得了一時,也騙不了長久。周玨先前聽上去也不蠢,為什麼最近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荒唐。”若是皮古三世知道真相,別說是出兵相助,不與他算帳已經算是燒了高香。畢竟羅刹國也不算小,堂堂一國之君被當成猴子耍,換做誰也不會全不在乎。
  “這不叫荒唐,而叫背水一戰。”秦少宇道,“這一路過來,周玨雖從未露面,但左膀右臂卻接二連三被我們剷除,說不定早已走投無路。現在更是連心心念念的寶藏都沒了,若再不放手賭一把,只怕連最後的機會也會失去。”
  “除了碧泉璽的事情,七絕王還說了什麼?”沈千淩又問,“這麼厚一大摞。”
  “其餘都沒什麼用。”沈千楓表情無奈,“通篇都是在炫耀他自己如今美人在懷,有多麼逍遙快活。”
  葉瑾扶額,“倒真是他的風格。”
  “而且還有一卷他二人的畫像,幾乎與真人一樣高。”沈千楓道,“叮囑我們要是思念成狂,便掛在屋子裡看一看。”
  沈千淩:……
  思念成狂?
  “罷了罷了,我們討論正事。”葉瑾實在不想再被雷,“下一步的計畫。”
  “雖說我們誤打誤撞找到了寶藏,卻並沒有在地宮發現水龍脈的地圖。”沈千楓道,“可惜暫時還解不開碧泉璽與玄海玉的秘密,否則只要七絕國發掘出新水源,讓沙漠變綠洲的預言變成現實,皮古三世自然會知道他受了騙。”
  “不然……我們去趟七絕國?”沈千淩提建議。
  “七絕國?”葉瑾不解。
  “倒也是個好方法。”秦少宇笑出聲。
  “去七絕國做什麼?”葉瑾還是沒想明白,如今東北局勢正緊,怎麼還往漠西跑。
  “七絕大漠與羅刹國接壤。”秦少宇道,“皮古三世與周玨一樣,都是在冰天雪地裡長大的,自然對雪中作戰更有經驗。現在正好周玨又好死不活騙了他,正好方便我們挑撥離間,坐享其成。”
  “那也不一定非要去漠西。”葉瑾道,“寫封書信,告訴慕寒夜計畫便可,就算我們不去七絕國,他也定然會照做。”
  秦少宇道,“我想混進羅刹國。”
  “什麼?”此言一出,不僅是葉瑾,連沈千淩也驚了一下。
  沈千楓皺眉,“為何?”
  “皮古三世不傻,就算知道了周玨用假碧泉璽騙他,也不會貿然便出兵。”秦少宇道,“我們未必能有機會坐山觀虎鬥。”
  “所以你便想去攪混水?”葉瑾問。
  秦少宇道,“未必是攪混水,不過我若是能混進羅刹國,自然能探聽到更多消息。”
  見他似乎已經打定了注意,沈千楓倒也沒有多說什麼。待到眾人散去後,秦少宇伸手捏捏沈千淩的臉蛋,“不高興?”
  自然不高興啊!沈小受道,“好端端的,去羅刹國做什麼。”
  秦少宇失笑,“先前明明就是你先建議,要去七絕國。”
  “去七絕國又不是羅刹國。”沈千淩道。其實按照他的想法,只是覺得七絕國與羅刹國接壤,所以一定能探聽到不少關於皮古三世的事情,那麼便能有的放矢設下計謀比他出兵,卻沒料到秦少宇居然會想要去做臥底。
  先前分明已經臥底了一次又一次,這種事情還能上癮不成?
  “那我們便先去七絕國,到那裡後再做商議。”見他有些著急,秦少宇也便未再堅持,將人抱到自己懷裡道,“正好冰天雪地也過膩了,我們躲幾天清閒。”
  心裡清楚這段話無非是敷衍,沈千淩賭氣拉拉他的頭髮。
  早知如此,那便不說要去了。
  入夜時分,秦少宇看著身邊之人已經熟睡,便起身披上外袍,輕輕出了房門。
  沈千楓與葉瑾的房內果然還亮著燭火,秦少宇上前還未伸手,沈千楓便已經開了門,“小瑾就猜你會來。”
  “沒辦法,總要等到淩兒睡著。”秦少宇道,“否則他會疑心,也會擔心。”
  “為什麼會想要去漠西?”葉瑾不解,“你心裡不會不清楚,其實這趟行程並非一定要去,你能做到的事情,慕寒夜未必不能做到。”
  “我不想繼續留在東北了。”秦少宇這次倒是很直白。
  葉瑾微微皺眉。
  “留在東北,就要面對即將到來的戰事,我如今內力受損,甚至連稱手的兵器也沒有,又與普通人有何兩樣?”秦少宇道,“既然留下也沒有用,倒不如換個地方,去漠西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葉瑾聞言沉默。
  “我不是沒有分寸之人。”秦少宇道。
  葉瑾還是在猶豫,平心而論,秦少宇最近內力的確穩了許多,只要與赤影劍保持距離,再加上適當調息,的確不會有什麼大事。而且按照他的性格,將來東北一旦爆發戰事,若要他整日待長白山中什麼都不做,似乎也有些不大可能。
  “時間不早了,明日再說吧。”秦少宇站起來,轉身出了屋門。
  葉瑾扭頭看沈千楓,“你怎麼想?”
  “其實這樣也好。”沈千楓道,“待在東北,就要面對隨時有可能爆發的戰爭。而七絕國內有慕寒夜在,少宇不一定非要去羅刹國。況且我相信他有分寸,就算只是為了淩兒考慮,若是內力出了問題,他應該也不會冒險去做臥底。”
  “如今只能如此了。”葉瑾道,“也只有希望這件事能早日結束,大家好去南海找鬼手前輩。”
  “不然先派個人去南海?”沈千楓道。
  葉瑾聞言一愣,他先前倒還真沒想過這一點,畢竟南海茫茫島嶼眾多,染霜島四周又遍佈機關八卦,每一天入口都在隨著潮汐漲退而變化,若非是自家人,只怕死都闖不進去——否則按照連城孤月的武功修為,只怕早就硬闖了進去。
  “先前你我也曾帶人去過島上做客,大致的路線還是能記得。”沈千楓道,“最多弄個大船,到了機關周圍便揮舞旗幟,鬼手前輩看到之後,不可能完全不管不顧。”
  “但他已經幾十年未曾踏入中原,你確定有用?”葉瑾道。
  “死馬當活馬醫,我們也沒損失。”沈千楓道,“多條路子罷了。”
  “也好。”葉瑾點頭,“事不宜遲,既然做了決定,那明日便派人出發吧。”
  幸好當初一同做客的暗衛也跟來幾個,第二日一早,葉瑾便叫來暗衛,親手寫了封書信,讓他們務必交給鬼手前輩。
  “若是闖不進去呢?”暗衛心裡沒底。
  “那便弄個大橫幅,說追影宮主被人下藥賣到了青樓,求師尊救命。”葉瑾語出驚人。
  沈千楓被自己嗆到。
  暗衛表情也略奇葩。
  “保護好自己的安全,然後學會隨機應變。”葉瑾道,“速去速回。”
  “是。”暗衛領命,轉身回去收拾東西。
  “咦,你們要走?”追影宮暗衛一邊吃糖炒山楂,一邊湊在門口看熱鬧。
  日月山莊暗衛冷漠“嗯”了一聲。
  不過幸好江湖吉祥物天性火熱,所以並沒有被凍傷,又興致勃勃道,“要去哪裡?”
  日月山莊暗衛道,“幫穀主找藥。”先前葉瑾已經叮囑過要保密,所以此番並未說明緣由。
  “找什麼藥啊?”追影宮暗衛繼續孜孜不倦問。
  日月山莊暗衛眉頭跳動,手背青筋暴起,使勁將包袱拉緊。
  “包得太緊了。”追影宮暗衛又道,“衣服會皺。”說完又感慨,我們簡直機智,居然連這個都知道。
  驕傲挺胸。
  “告辭。”在想要打架之前,日月山莊暗衛拿著包袱奪門而出。
  追影宮暗衛依依不捨道,“都不要互相說幾句思念的話嗎?”那種場面一定很感人,說不定還能用到“楊柳依依惜君別”之類的句式,想一想就要落淚。
  然後日月山莊暗衛就從牆頭跳了出去,連開門的時間都不想等。
  追影宮暗衛很遺憾,小夥伴尊是無情。
  我們甚至還想唱一首淒婉的歌。
  幾日之後,秦少宇與沈千淩也暗中離開了長白山。臨行前一夜,葉瑾抱著毛球捨不得撒手,甚至還想丟下他男人,跟著一起去漠西。
  沈千楓:……
  “啾。”小鳳凰趴在葉瑾身邊,用小黑豆眼看他。
  葉瑾伸手揉揉它。
  小鳳凰舒服眯起眼睛,蜷成球躲進他懷裡,簡直萌。
  不捨得不捨得不捨得……葉瑾打滾,然後騎在沈千楓身上瘋狂搖晃,“快,你也給我生一隻,要一模一樣的!”
  沈盟主哭笑不得,伸手幫他蓋好棉被。
  明日分別之時,只怕又是有的頭疼了啊……
  兩名暗衛先行前去七絕國通傳,沿途快馬加鞭倒也沒什麼風波,只用了二十來天時間,便順利抵達了七絕大漠。
  王宮之內,慕寒夜斜靠在軟榻上,然後問黃大仙,“本王像不像昏君?”
  黃大仙無語凝噎,為什麼你會有這種奇特的追求。
  “昏君才能不上早朝,日日笙歌夜夜**。”慕寒夜及時解釋,說完又害羞,“這完全都是阿黃太**。”
  “我去書房了。”黃大仙實在不想與他說話,起身便往外走。
  “愛妃!”慕寒夜聲音充滿不舍。
  黃大仙震驚,“你叫我什麼?”
  慕寒夜認真重複道,“愛妃。”
  黃大仙雙眼發黑,原本以為阿黃就已經是極限,沒想到居然還有更雷的。
  “難道愛妃不喜歡?”慕寒夜誠懇。
  他能喜歡才叫見了鬼啊!黃大仙怒道,“以後不許再叫!”
  “說的也是,阿黃是王后,本就不該被叫做妃。”慕寒夜道,“我只是覺得王后太過嚴肅,體現不出阿黃是個小妖精。”
  黃大仙忍無可忍,隨手拿過一邊的花瓶就扔了過去。
  慕寒夜大驚失色,趕忙伸手抱住,然後委屈道,“上次還是丟軟墊。”為什麼這次突然變得如此兇殘。
  “大小是個一國之君,你看看你的樣子!”黃大仙怒斥,“怪不得被母后天天追著打!”
  慕寒夜聞言抱怨道,“阿黃既然看見,怎麼也不幫著我。”
  我幫你做什麼,巴不得看你被揍!黃大仙憤然出了寢宮。
  最近國內沒什麼大事,慕寒夜最大的樂趣便是調戲自家王后,此番自然不會放過,於是屁顛顛跟去了禦書房。
  黃大仙懶得理他,也著實理不起他。於是隨手取過一邊的書冊,拿掉書簽想要接著昨日接著看。結果打開就愣了一下——原本好端端的書頁被人挖了個大洞,上頭還粘了一張春|宮圖。
  慕寒夜也湊過來,吃驚睜大眼睛道,“原來你們大楚的《道德經》是講這些事情,怪不得阿黃日日都要看。”
  黃大仙深吸一口氣,然後怒道,“慕!寒!夜!”
  “在!”慕寒夜高興答應。
  “你找死啊!”黃大仙拿著硯臺砸過去。
  慕寒夜閃身躲過,順勢將黃大仙攔腰抱起,徑直去了後頭的軟榻。
  從早上開始就膩膩歪歪,果然沒什麼好事啊……黃大仙好氣好笑又無奈,揮手一拳砸了過去。
  “總歸閑著也沒事做。”慕寒夜低頭親親他。
  “就不能等到晚上?”黃大仙頭疼。
  “白天才能看清阿黃。”慕寒夜將他的裡衣解開,“我想看。”
  清楚這人說風就是雨的性子,黃大仙倒也做無謂掙扎,由著他將自己上衣丟到地上。
  白皙的腰肢左側,有一個黑色的圖騰刺身,細看周圍還有些紅腫,顯然剛刺上去不久。
  “疼不疼?”慕寒夜心疼。
  黃大仙搖頭。
  “騙人,怎麼可能會不疼。”慕寒夜抱著親親他,“娘親都說了,她當年刺青之時,疼得日日夜夜睡不著。”這是七絕國王後的圖騰,用特殊草汁調製,一旦刺進皮膚,便終身都不會消退。
  “母后是女子,自然會更疼一些。”黃大仙道。
  “誰說的,阿黃比母后細緻多了。”慕寒夜這句話倒是實話,八歲就能徒手制服沙漠狼群,也不是一般姑娘會做出來的事情。
  “我幫阿黃舔舔?”慕寒夜建議。
  黃大仙失笑,“你舔了也不會好。”
  “說不定舔舔就不疼了。”慕寒夜在身上印下細細密密的親吻,有些酥麻,親到傷口之時,又帶了幾分妖冶的疼。黃大仙眉頭微皺,腰不自覺躲了躲。
  慕寒夜伸手解開他的腰帶,將礙事的衣物全部丟在地上。軟榻上鋪著黝黑發亮的毛皮,愈發襯的黃大仙膚色白皙。比起兩人剛剛相見之時,他的身子已經健康了許多,也不再似先前那樣,連肋骨都根根分明,雖說腰肢依舊細得讓人心疼,整個人卻也比先前胖了不少。
  “長了點肉。”慕寒夜捏捏他的屁股。
  黃大仙最
  作者有話要說:我已經聯繫管理員了,希望他能快點幫我解決……==||


☆、126

  
  第122章-江湖之中總是有人不長眼!
  寢宮之內,慕寒夜與黃大仙雲消雨歇,雙眼無比含情脈脈。
  黃大仙有些疲倦,於是轉身面對牆,只想好好睡一陣子。
  慕寒夜傷心道,“阿黃怎麼都不多看我兩眼。”
  黃大仙有氣無力道,“我看你做什麼?”
  “剛做完親密之事,自然是要手把手說一陣情話的。”慕寒夜嚴肅道,“起碼要說一個時辰。”
  黃大仙吐血,說什麼能說一個時辰?!
  “阿黃……”慕寒夜語調深情。
  黃大仙冷冷道,“閉嘴。”
  慕寒夜更加心碎,“原來阿黃只當我泄欲的工具。”
  黃大仙眼前發黑,到底是誰泄欲誰?
  慕寒夜戳戳他的屁股。
  一想到自己要與這人過一輩子,黃大仙覺得自己簡直生不如死。
  “最少也要親一下的。”慕寒夜又嘀咕。
  黃大仙用被子捂住頭。
  慕寒夜:……
  “再吵一句,我便將你丟出去!”黃大仙悶聲悶氣威脅。
  慕寒夜委屈無比,甚至還咬住了被角,活脫脫是個受欺負的小媳婦。
  其實按理開說,黃大仙是不可能看到的,但慕寒夜顯然不會讓他看不到——他費力趴過去,先將被子強行扯了下來,然後在黃大仙即將生氣的時候,雙目閃爍一口咬住,臉略紅。
  黃大仙:……
  慕寒夜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但也僅僅是看上去而已。深知此人的臉皮厚度,黃大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然後湊過去胡亂親了一下——否則指不定還會做出什麼事情。
  慕寒夜心情頓時變很好,將人牢牢摟在懷裡,又瘋顛顛蹭了蹭,方才心滿意足安靜下來,低頭親親他的發旋,“睡吧。”
  黃大仙在心裡搖搖頭,剛閉上眼睛還沒片刻,院內突然卻又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甚至還有人在喊“抓刺客”。
  “刺客?”黃大仙睜開眼睛,覺得有些意外——七絕國一直民風淳樸,慕寒夜在百姓心中更是神祗一般的存在,頂禮膜拜尚嫌不夠,怎麼還會有刺客出現。
  “我出去看看。”慕寒夜起身披上衣服。
  “小心一些。”黃大仙提醒——敢闖進皇宮來的,想必也不是什麼泛泛之輩。
  慕寒夜頓時舒爽萬分,“阿黃果真體貼溫柔賢良淑德臨危不亂母儀天下。”
  黃大仙:……
  慕寒夜正色捧起他的手,“就算只是為了阿黃,本王也定會好好保護自己,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黃大仙腦袋嗡嗡響,自己方才究竟為什麼要說話。
  就該讓他早點出去啊!
  院內傳來一聲慘叫,江湖吉祥物淚流滿面道,“都說了不要打臉!”畢竟我們是如此英俊。
  一百多個御林軍浩浩蕩蕩殺過來,將追影宮暗衛圍在了裡頭。
  七絕國影衛站在最前頭,神情有些冷。
  江湖吉祥物用看負心漢的眼神看著小夥伴,可難過。
  七絕國影衛:……
  “王!”見著慕寒夜過來,眾人紛紛躬身行禮。
  “七絕王。”追影宮暗衛見到了救星。
  “是你們?”慕寒夜有些意外,不過想想卻也不算意外——畢竟這世上敢光天化日往七絕宮沖的,恐怕也只有追影宮出來的人了。
  “是啊。”追影宮暗衛興高采烈,“我們是來報信通傳的,宮主與公子約莫十日後就會到,這是沈大少爺與葉谷主給七絕王的書信。”
  “有勞。”慕寒夜接過書信,吩咐一邊的總管帶兩人去休息。
  江湖吉祥物一邊走,一邊戀戀不捨回頭——真的不要一起敘舊嗎,分別的這段日子裡,我們每個人都有許多故事。
  七絕國影衛目不斜視。
  追影宮暗衛只好遺憾作罷。
  異國小夥伴真是一點都不熱情。
  我們對此表示極端遺憾。
  而在楚國通過七絕國的管道上,正行進著一輛大馬車,沈千淩正滿臉無奈,看著面前的小鳳凰。
  “啾。”毛球趴在小窩裡,眼神可虛弱,小爪爪也有氣無力伸出來。
  秦少宇很沒同情心的笑出聲。
  “你還笑。”沈千淩怒,一點拳拳父愛都沒有。
  “都快二十天了,居然一直是這樣。”秦少宇道,“還當至少三天就會好。”
  當初在離開長白山時,沈千淩以為小鳳凰最離不開的便是他嫂子,後來事實卻證明除了他嫂子,其實還有雪狼王。
  “啾!”畢竟是上古靈獸,就算平時呆了點,此番見到收拾整齊的車馬包裹,自然也知道自己即將要離開,於是離開心碎欲裂,趴在雪狼腳上不肯走。
  心知這些日子它們相處融洽,所以沈千淩也沒上前干擾,想著讓安安靜靜告個別。
  雪狼王低頭,伸出舌頭舔舔它。
  “啾!”毛球小黑豆眼可期待——不然一起走!
  雪狼王叼起小鳳凰,將它放在了沈千淩手中,而後便轉身回到了慕寒夜身邊。
  毛球失落又委屈,低著頭踩爪爪。
  “走吧。”秦少宇攬過沈千淩的肩頭,“時間不早了。”
  沈千淩點點頭,與大家一一道別後,抱著小鳳凰上了馬車。
  “啾!”毛球傷心啾啾,鑽到了小棉被底下。
  狼王一動不動站在雪地中,一直目送馬車過了山彎,才轉身打算回去。
  “咦。”葉瑾從兜裡摸出來一塊鳳凰小玉墜,“昨晚掉在床上,忘記掛回去了。”
  紅色玉雕小巧精緻,是江南琢玉大師司染親手所雕,平日裡都掛在毛球脖子上,昨夜大概是在床上玩得太瘋,於是便掉到了被子裡,原本想著要還回去的,誰知一時之間事情太多,竟然給忘了。
  沈千楓還未來得及說哈,雪原狼便已經一躍而起,將吊墜叼在了嘴裡,四爪騰空掠過雪地,向著馬車行駛的方向追去,幾乎瞬間便消失在了眾人眼中,速度如同白色閃電。
  “吃點這個?”馬車裡,沈小受還在哄兒子,拿著一包瓜子搖搖。
  “啾!”毛球鬱悶往小蜷了蜷。
  沈小受又取出來一包牛肉幹。
  毛球還是不為所動,小表情可堅毅!
  沈千淩頭疼,剛想去車外將秦少宇叫進來,窗外卻驟然傳來一聲狼嚎。
  毛球小黑豆眼瞬間一亮,沈千淩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小鳳凰便已經縱身躍起,朝著車窗撲了過去。
  “小心啊!”沈千淩伸手想要抓,結果那必須沒抓住!毛球如同一枚毛乎乎的小炮彈,直直從窗戶裡沖了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雪原狼平地躍起,讓它掉在了自己背上。
  “啾!”小鳳凰高興得快飛起來!
  車隊自然跟著停了下來,眾人面面相覷,顯然都不清楚這究竟是個什麼狀況。
  雪狼王微微側過身子,讓小鳳凰咕嚕嚕滾到了雪地上。
  “啾。”毛球趴在雪堆裡,看上去略呆。
  雪原狼從一邊叼過小玉墜,放在了它身前。
  沈千淩失笑,“還當是丟了。”
  “……啾。”毛球眼裡的光芒暗下去,原來只是來送東西。
  雪狼王又將玉墜往它跟前推了推,低聲嗚嗚叫。
  毛球轉身用屁股對準它。
  雪狼王繞到正面,趴下看它。
  毛球還是很生氣。
  雪狼王抬起前爪,在它腦袋上揉了揉。
  毛球狂野甩頭,簡直霸氣。
  暗衛落下盲目崇拜的熱淚,雖然我家少宮主還沒狼王前爪大,但周身妥妥洋溢著王者之氣,我們甚至都不敢直視。
  因為那一定會閃瞎眼。
  雪狼站起來,慢慢向後退去,顯然在與它告別。
  毛球:……
  雪狼仰天叫了一聲,而後便轉身打算離開,小鳳凰卻叼起小玉墜,一扭一扭追過去,仰頭看它。
  雪狼王搖搖頭,對它很有耐心。
  “啾!”毛球伸長脖子,使勁看它娘。
  沈千淩走過去。
  小鳳凰將玉墜叼回嘴裡,然後用小翅膀指著狼王,略捉急。
  沈千淩會意,找了條長一些的紅繩子,穿過小玉墜後,掛在了雪原狼的脖子上。
  為了抵禦東北寒風,狼王脖頸一圈的毛很蓬鬆,小小的玉墜掛上之後幾乎看不到,不過毛球還是很滿意,用小腦袋又蹭蹭它的前爪,才轉身撲回它娘懷裡,“啾!”
  “我們還會回來的。”沈千淩揉揉它的腦袋——雖說也很想帶著雪原狼一起走,但那畢竟是慕寒夜的寵物,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況且雪狼原本就該待在雪原上,若是換了地方,只怕也會失了這份王者之氣。
  再次告別之後,馬車重新朝西而去。毛球蹲在秦少宇肩膀上,直到已經看不見那個白色身影,才悶悶回了馬車趴進小窩裡,開始專心致志的正太期抑鬱。
  一抑鬱就是二十來天,絲毫不見好轉。
  暗衛自是心碎欲裂,沈千淩也為此哭笑不得。
  看來一時半會,怕是哄不好了啊……
  為了方便以後的行動,因此眾人此次行程並未公開,一路上也是裝作普通商隊。幸好沿途追影宮與日月山莊的產業不算少,因此倒也平安無事。眼瞅著就快要到七絕國,沈千淩道,“這算不算路上最順利的一次?”
  “暫時來說,算。”秦少宇道,“不過少說還有七八天,也不能說死,說不定又會出亂子。”
  “呸呸呸!”沈小受怒,“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哪裡有人會盼著自己出亂子。
  “怕什麼。”秦少宇失笑,“有我在,還怕保護不了你?”
  “不管怎麼說,能平平安安總是好的,幹嘛非要打打殺殺。”沈千淩嚴肅,“而且在臨行之前,葉大哥已經說了,你要儘量好好養著。”
  “又不是七老八十,還要養。”秦少宇皺眉。
  “總之你必須聽我的!”沈千淩扯住他的臉頰,“記沒記住?”十分兇悍。
  秦少宇抱怨,“淩兒最近越來越不軟。”
  “這難道不是好事?”沈千淩很滿意,硬一點什麼的,“說不定將來我還會長出滿臉鬍子。”
  秦少宇:……
  “你這是什麼表情?”沈小受怒。
  “沒什麼。”秦宮主無比虛偽,“淩兒長什麼都好看。”
  “沒錯。”沈千淩雄心勃勃,“我還要長胸毛。”隨手一比劃,“長這麼長!”
  秦少宇眼前發黑,這到底是什麼見鬼的審美。
  “還有腿……唔!”沈千淩不滿,話還沒說完!
  “我覺得有點暈。”秦少宇堅定抱住他,“不如我們換個話題?”
  沈小受哼哼唧唧,虛偽!
  “聊聊烤全羊如何?”秦少宇建議。
  沈千淩雙眼放光,“什麼烤全羊?”一聽就非常好吃。
  “下一處驛館在西涼城。”秦少宇道,“所產羔羊肥美無比,肉又嫩,用最乾淨的湖鹽塗抹,再加上孜然和辣椒,是世間一等一的美味。”
  沈千淩眼巴巴吞口水。
  秦少宇被逗笑,伸手捏捏他的鼻尖,“饞了?”
  廢話,你說得這麼栩栩如生!沈千淩問,“什麼時候能到西涼城?”
  秦少宇道,“最多還有半個時辰。”
  沈千淩抱怨,“怎麼這麼久!?”
  簡直一刻都不想等。
  “來人!”秦少宇掀開車簾。
  “屬下在。”暗衛道,“宮主有事?”
  “找個人快馬加鞭去找黃老五,讓他準備一隻烤全羊。”秦少宇道,“淩兒想吃。”
  “是!”暗衛領命離去,雙眼略興奮。
  烤全羊啊,好多年沒吃過正宗貨了!
  夫人簡直善解人意,果然比宮主要強出千八百被!
  作為腦殘粉,暗衛為沈千淩辦事的效率向來很高,於是待到眾人抵達之時,宅子裡已經飄滿了陣陣香味,沈千淩人還未下馬車,肚子便已經開始咕咕叫。
  秦少宇提醒,“流口水了。”
  沈千淩略微一僵硬,面紅耳赤擦了擦嘴,卻發現什麼都沒有。
  秦少宇笑得開心,“逗你的,沈小豬。”
  不要這麼無聊啊!沈千淩怒,還有沒有正派大俠的樣子了,魔教教主都比你靠譜!
  “宮主,沈公子。”馬車外傳來一陣爽朗笑聲。
  秦少宇帶著沈千淩跳下馬車,也笑道,“許久不見,黃老闆別來無恙。”
  馬車直接停在了院子裡,因此也看不到牌匾。沈千淩好奇四處看,想要分辨出這是什麼地方。
  “是一家酒樓。”黃老闆貼心解釋。
  酒樓好!沈千淩頓時舒爽起來。沿途住過銀號繡莊驛館當鋪,甚至還有一家鏢局,雖說安全,卻自然都比不過酒樓舒適,起碼吃得很愉悅!
  在房間裡洗了把臉,沈千淩趴在床上,“腰疼。”
  “坐了那麼久,自然會疼。”秦少宇道,“先泡個熱水澡?”
  “不!”沈小受很有原則,“要先吃烤全羊!”次序一定不能亂,否則說不定會在泡澡的時候暈倒!
  “啾!”毛球也站在桌上,仰著小腦袋張嘴——餓!
  雖然還沒有從離別的愁苦中完全脫離,但飯還是要吃的。
  真不愧是追影宮少宮主,妥妥不吃虧!
  酒樓後的院子很大,原本是黃老闆私人所有,此番正好拿起來支烤架。肥美的羔羊在火上滋滋作響,散發出陣陣誘人的香氣,旁邊擺著清透的西域葡萄酒,雖說不比紹酒醇香,不比燒酒濃烈,卻獨有一番甘美滋味,喝起來也不會上頭,半晌之後,不僅是沈千淩,連小鳳凰也喝了不少。
  “啾!”毛球歡樂轉圈圈。
  暗衛激動不已,好久沒見過少宮主如此無憂無慮了,簡直值得被好好珍惜!
  我們差點就去東北綁雪狼了好嗎!
  “啾啾啾!”毛球轉得停不下來。
  沈千淩一愣,“該不會是喝醉了吧?”
  “啾!”毛球順利將自己甩飛,踉踉蹌蹌幾步之後,吧唧趴在了地上,略暈。
  我的個親娘,暗衛趕忙跑上前,將自家少宮主抱了起來。
  小鳳凰軟綿綿趴在暗衛手心,毛乎乎的小身體一起一伏,顯然睡得十分香甜。
  “也吃得差不多了,我帶它回去休息。”沈千淩抱過小鳳凰,又叮囑讓大家切勿太大聲,免得驚擾到客棧其餘客人,這才轉身回了客房。
  黃老五發自內心道,“先前一直聽關於沈公子的傳聞,此番一見,果真不同凡響。”
  暗衛對此紛紛表示鄙視,這哪裡不同凡響了,明明就很正常好嗎!
  騰雲駕霧呼風喚雨,那才叫不同凡響,但你這種凡夫俗子是不可能見到的,只有我們才可以,因為我們是自己人。
  驕傲挺胸。
  “黃老闆先前是追影宮的人?”沈千淩一邊走一邊問。
  秦少宇點頭,替他打開屋門,然後道,“最早是在蜀中賣花生椒鹽糖的,後來因為兒子在西涼城做生意,於是也便跟了過來,差不多已經五年了。”
  “怪不得我不認識。”沈千淩道,“不過看上去人很好。”一直都在笑,而且不是那種虛偽的笑。
  “若是人不少,我也不可能帶你住在這裡。”秦少宇道,“我叫些水給你沐浴,早點睡吧。”
  “現在不睡。”沈千淩苦著臉道,“肚子撐。”
  秦少宇失笑,“又吃多了?”
  沈小受抗議,什麼叫“又”吃多了!
  說得我好像經常吃多一樣。
  其實並沒有。
  簡直煩。
  “不然,帶你出去走走?”秦少宇道。
  “被人看到怎麼辦?”沈千淩道,“畢竟我們是暗中來的這裡。”
  “就在後院走走,早些消食早些睡。”秦少宇道,“總好過悶在屋子裡。”
  “也好。”總歸外頭天也已經黑透了,應該不怕有人看見,於是沈千淩將毛球放進小窩,跟暗衛說了一聲後,便與秦少宇一道出了門。
  暗衛在屋頂嘖嘖,黑天半夜的鑽角落,宮主簡直無恥。
  當然夫人那麼純潔,一定是被迫的,就好像被黑熊精掐住的小白花。
  我們都十分心疼。
  “好黑。”沈千淩一邊走,一邊悄聲道。
  秦少宇失笑,“怎麼突然這麼小聲,又不是真在做賊。”
  這種環境下,也很難大聲說話啊!沈千淩覺得有些沒意思,剛想叫他回去,秦少宇卻腳步一頓。
  “怎麼了?”沈千淩問。
  秦少宇輕聲道,“你猜。”
  沈小受囧囧有神,這要怎麼猜,我又不是算命的。三更半夜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沈千淩想了想,試探道,“有人在偷情?”
  秦少宇失笑,“原來淩兒一天到晚都在想這個。”
  沈千淩大怒,“誰說的!”只是他哥和他嫂子每次夜出都遇到嗯嗯,自己難免會發散思維一下。況且三更半夜翻牆偷情,這種設定簡直不能更加合理好嗎。
  “只怕還不如偷情。”秦少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去看看。”
  沈千淩點頭,乖乖與他牽手往前走,到一座院牆前時,秦少宇將他攔腰抱起,飛身跳了進去。
  院內一個守衛都沒有,一間屋子內亮著昏黃燭火,隱隱約約還有野獸一般的悶哼聲,雖說心裡早有準備,沈千淩還是驚了一下。
  “別怕。”秦少宇握緊他的手。
  兩人走到窗戶前面,屋內的動靜也更加清晰。透過微微敞開的窗戶,就見屋內有一張巨大的鐵床,上頭用鐵鍊牢牢捆著一個人,嘴被堵住,看上去年紀不大,卻如同中邪發狂一般,正在面目猙獰嗚嗚怒吼。
  黑天半夜看到這種場景,難免有些後背發麻,沈千淩看了眼秦少宇,眉頭有些微微皺起——什麼情況?
  秦少宇搖搖頭,帶著沈千淩出了小院。
  “這裡是黃老闆的地方,他為什麼要將那人捆起來?”剛一到安全地帶,沈千淩便問。
  “雖然不知道原因,不過看剛才的情形,他已經完全處於失控狀態。”秦少宇道,“所以才會捆起來。”
  “怪不得今天見著黃老闆的時候,他似乎一直有心事。”沈千淩道,“你認識那個被捆起來的人嗎?”
  秦少宇點頭,“認識,他是黃老闆的兒子。”
  “當真?”沈千淩吃驚。
  “大概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也沒想著要故意隱瞞我們。”秦少宇道,“否則早就將他關到了地下,也不會還在廂房內。”
  “不然……明日問一下黃老闆?”沈千淩道,“沒人會想要自己的兒子變成這樣,我們既然來了,還是儘量能幫忙的好。”
  秦少宇點頭,將他抱起來顛顛,“淩兒真是菩薩心腸。”
  “若我不說,你也一樣會幫的。”沈千淩趴在他肩頭很嚴肅,“所以我先說出來,好顯得家裡都是我做主。”
  秦少宇失笑,抱著他大步踏進院子。
  於是暗衛又開始新一輪嘖嘖,宮主簡直不能更饑渴,走路這麼快,也不怕摔倒。
  當然他自己摔倒我們是無所謂的,反正也不熟。
  只要別摔夫人就好。
  身為暗衛,我們果然很有原則。
  忍不住鼓起了掌。
  ==前文做了些調整,覺得看起來會更順一點==
  ==以下是我早上刷新太焦慮,沒注意多複製出來的==
  ==晚上會用相應則正文替換回來,抱歉qaq==
  院內一個守衛都沒有,一間屋子內亮著昏黃燭火,隱隱約約還有野獸一般的悶哼聲,雖說心裡早有準備,沈千淩還是驚了一下。
  “別怕。”秦少宇握緊他的手。
  兩人走到窗戶前面,屋內的動靜也更加清晰。透過微微敞開的窗戶,就見屋內有一張巨大的鐵床,上頭用鐵鍊牢牢捆著一個人,嘴被堵住,看上去年紀不大,卻如同中邪發狂一般,正在面目猙獰嗚嗚怒吼。
  黑天半夜看到這種場景,難免有些後背發麻,沈千淩看了眼秦少宇,眉頭有些微微皺起——什麼情況?
  秦少宇搖搖頭,帶著沈千淩出了小院。
  “這裡是黃老闆的地方,他為什麼要將那人捆起來?”剛一到安全地帶,沈千淩便問。
  “雖然不知道原因,不過看剛才的情形,他已經完全處於失控狀態。”秦少宇道,“所以才會捆起來。”
  “怪不得今天見著黃老闆的時候,他似乎一直有心事。”沈千淩道,“你認識那個被捆起來的人嗎?”
  秦少宇點頭,“認識,他是黃老闆的兒子。”
  “當真?”沈千淩吃驚。
  “大概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也沒想著要故意隱瞞我們。”秦少宇道,“否則早就將他關到了地下,也不會還在廂房內。”
  “不然……明日問一下黃老闆?”沈千淩道,“沒人會想要自己的兒子變成這樣,我們既然來了,還是儘量能幫忙的好。”
  秦少宇點頭,將他抱起來顛顛,“淩兒真是菩薩心腸。”
  “若我不說,你也一樣會幫的。”沈千淩趴在他肩頭很嚴肅,“所以我先說出來,好顯得家裡都是我做主。”
  秦少宇失笑,抱著他大步踏進院子。
  於是暗衛又開始新一輪嘖嘖,宮主簡直不能更饑渴,走路這麼快,也不怕摔倒。
  當然他自己摔倒我們是無所謂的,反正也不熟。
  只要別摔夫人就好。
  身為暗衛,我們果然很有原則。
  忍不住鼓起了掌。
  作者有話要說:編輯說客服已經幫我解決了問題,小夥伴們今晚見~q3q~


☆、127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的章節在下午的時候大修了一次,沒看全的小夥伴記得先去看~qaq~  第123章-羅刹國內的秘密!
  “你別著急,慢慢說。”聽到動靜,沈千淩也從屋內出來。
  “沈公子。”黃進寶滿頭大汗,顯然是一路跑過來,“快,我那侄兒要不行了,大哥又不在,我,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啊。”
  “帶路。”心裡清楚若事情不嚴重,他也不會千里迢迢跑來,因此秦少宇也未多問,直接便帶人去看究竟。
  還未等眾人走進,便聽屋內傳來一陣狂躁的吼聲,雖明顯被堵住了嘴,但卻依舊讓人心裡發怵。進屋後就見三五個夥計正壓著那年輕男子,不讓他多做掙扎,卻還是明顯力不從心。雙方抗爭之間,竟連千斤重的鐵床也被生生拖動三五寸,可見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氣。
  “再這樣下去,我怕他連肋骨都會斷啊。”黃進寶著急,“畢竟是血肉身子,哪經得住這麼粗的鐵鍊,還請宮主救救他。”
  秦少宇上前一掌,乾脆俐落將人拍暈。周邊夥計方才松了口氣,一個個累癱在地上。
  “阿榮怎麼了,啊?”院外傳來黃老五急匆匆的聲音,而後便見他沖進了屋子。
  “先別急,暫時暈了過去。”秦少宇道,“不會有危險,總比放任掙扎要好。”
  “多謝宮主。”黃老五面色愁苦,連連歎氣。
  “到底出了什麼事?”秦少宇問,“先前我也曾見過他,並非如此。”雖說沒什麼太深刻的印象,卻總還記得應該是個精神爽利的年輕人,與現在顯然是天差地別。
  “其實我早就想跟宮主說了,看能不能有希望救回來。只是昨日宮主剛到,我也不好開口。”黃老五一邊吩咐下人看好大少爺,一邊將眾人讓到了廳房裡。
  “到底出了什麼事?”沈千淩追問。
  “這都怪我,當初便不該答應讓他前去做茶葉生意。”提及往事,黃老五悔不當初,“阿榮原本一直在替我打理酒樓,日子過得好好的。後來見城裡幾個年輕人做茶葉生意發了大財,便也想跟著幹。我當初想著既然都是年輕人,一起磨練磨練也好,便也答應了。”
  “茶葉生意,是要銷往何處?”秦少宇道,“西域?”
  黃老五搖頭,“羅刹國。”
  “羅刹國?”沈千淩與秦少宇對視一眼。
  “是。”黃老五點頭,“羅刹國地處山脈以北,大部分都是雪原,也生長不了茶葉。而那裡的貴族又很喜歡我大楚的茶道,所以茶葉售價奇高無比。若是上好的峨眉雲頂與武夷紅袍,價格要比中原高出幾十倍都不止。”
  沈千淩道,“的確算是暴利。”也怪不得會有如此多的人趨之若鶩。
  “暴利又能如何?”黃老五道,“雖說先前也賺了幾筆錢,後頭卻都虧了進去,還將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提及此事,又忍不住開始老淚縱橫,畢竟是唯一的兒子,誰能忍心見他現在這樣?
  暗衛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既然宮主來了,那阿榮便不會有事,你也不用太過擔心。”
  沈千淩倒了杯熱茶,遞到他手中。
  “多謝公子。”待到情緒平復一些,黃老五才道,“最先開始的生意很順利,所以在幾個月前,阿榮便將前幾次的成本和盈利,再加上從我這裡取的銀兩,加在一起進了一大批上好茶葉,又再次去了羅刹國。誰知這一去竟是好幾個月都杳無音訊,待到回來之時,不僅血本無歸,整個人更是沒了精神,成天沉默不語,甚至連衣服都破破爛爛。我還當是遇到了劫匪,還覺得只要命在就好,誰知沒過幾天,他竟然便開始發狂,又打又砸一直吼著要吃黑水罌,問了許多人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只得托人去羅刹國打聽,到現在還沒回來,阿榮的病症卻一日重似一日,萬不得已,我只有先將他捆了起來。”
  “黑水罌?”秦少宇微微皺眉,行走江湖這麼些年,他還真沒聽過這東西。
  沈千淩皺眉,“黑水罌,罌粟?”
  “公子知道此物?”黃老五眼中驚喜。
  “我……猜出來的。”雖不忍心讓他失望,沈千淩卻還是實話實說,“先前聽說過,現在想想,與阿榮的症狀倒是相似。”一樣能讓人六親不認,一樣吃不到便發狂,一樣將人活活折磨成鬼。
  “那有沒有什麼法子能解?這玩意要到哪裡才能弄到?”黃老五著急。
  “若真是我想的東西,那便無論如何也不能給他吃,就算能弄到也不能吃。”沈千淩道,“否則雖說暫時會有緩解,將來卻只會更糟。不僅一輩子都會離不開,還會越來越虛弱。”
  “那該如何是好?”黃老五聞言更焦慮。
  “你先不要急。”沈千淩道,“是不是還不一定,待到阿榮醒之後,我想先問問他。”
  黃老五連連點頭,“公子請隨意,只要能將阿榮治好,我就算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
  暗衛在一邊搖頭,夫人怎麼會要你傾家蕩產,說不定治完病後還會送幾百兩銀子,才符合善良純潔的萌萌小花妖形象。讓人傾家蕩產的那是宮主,踏遍全江湖收保護費這種事,簡直不能更加符合他的定位。
  十分無恥。
  由於黃阿榮看上去還要昏迷一陣子,所以秦少宇先與沈千淩一道回了房,納悶道,“你怎麼會聽過黑水罌?”
  “我沒有聽過黑水罌,我聽過罌粟,不知道是不是一種東西。”沈千淩道,“在我先前來的那個地方,有許多罌粟製成的藥物,人一旦是吃了,剛開始會很舒服很飄然,日子久了便會像阿榮這樣,再也離不開,吃不到會發狂,吃多了會送命。”
  “還有如此喪盡天良的東西?”秦少宇皺眉。
  “嗯。”沈千淩點頭,“不然先派人送封信給慕寒夜?七絕國與羅刹國接壤,他又與你一樣厲害,說不定聽過呢。”
  秦少宇聞言很舒爽。
  沈小受笑眯眯。
  若說慕寒夜很厲害,自家男人一定會吃醋。
  所以說,有時還是要迂回一下啊……
  真不愧是被一眾暗衛腦殘膜拜的圓尾小花妖。
  果然十分機智!
  當天下午,一個暗衛便快馬加鞭前去七絕國送信。在阿榮醒轉之後,沈千淩也與秦少宇一起去看他。
  剛才的心癮已經過去,黃阿榮坐在床上,正雙目呆滯看著兩個人。
  “還認得我嗎?”秦少宇問。
  黃阿榮默不作聲。
  “那便是認得了。”沈千淩坐在他身邊。
  黃阿榮聲音沙啞,“秦宮主。”
  沈千淩松了口氣,起碼腦袋還是清楚的,那接下來的溝通應該也會順暢許多。
  而只有在這種時候,沈小受才能深刻體會到,平日裡那些呼風喚雨的傳聞多有用。因為黃阿榮幾乎是剛一聽到名字,開始就對他完全信任,簡直不能更配合。
  雖說在心魔發作時,整個人都會六親不認狂化失控,滿心只想著黑水罌。但是一旦清醒下來,卻通常便只剩下了後悔自責,原本已經覺得沒了希望,沒曾想此番就會見到沈千淩,瞬間便又覺得自己說不定還有可能恢復正常。
  整整一個下午聊下來,沈千淩幾乎已經確定了他的確是染上了毒品癮,於是在紙上草草畫了朵罌粟花,問道,“是不是長這樣?”
  “是。”黃阿榮連連點頭,“是白色的,樣子一模一樣。”
  那便是了。確認之後,沈千淩倒是松了口氣,原先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毒藥,或是乾脆中了蠱,那才是真正的無計可施。倘若真的只是毒癮,雖然也足夠頭疼,卻總歸還有解救的法子。
  “下一步要怎麼辦?”出來之後,秦少宇問沈千淩。
  “在暗衛尚且沒有從七絕國回來之前,只能先暫時控制。”沈千淩道,“罌粟花的癮很難迅速戒掉,只能慢慢熬。此間若是疼痛難忍,便吃些止疼藥;若是心煩意亂,便吃些平心靜氣的藥物。平日再多吃溫補食材,免得身子被折磨垮,若是心意堅定底子又好,倒也未必戒不掉。”
  秦少宇搖頭,“販賣此物之人,果真該被千刀萬剮。”
  “先前聽黃老闆說,還有幾個年輕人也和阿榮一起去過羅刹國做生意。”沈千淩道,“不如也去打聽一下?說不定會知道更多東西。”
  秦少宇點頭,派人將黃老五叫了過來,問他先前那些年輕人的下落。
  “都在各自家中待著。”黃老五道,“先前也看過幾次阿榮,後來也就來得少了。”
  “沒有再去過羅刹國?”沈千淩問。
  “阿榮都出了這種事,誰還敢再去。”黃老五道,“商路早就斷了,現在只怕已經落入了其他人手中。”畢竟是一本萬利的生意,西涼城的人不敢做,不代表其餘商隊不敢做。
  “可否請黃老闆做一件事?”沈千淩問。
  “自然。”黃老五連連點頭,“公子請講。”
  “將先前曾經與阿榮一起去過羅刹國經商的人,名字全部寫下來。”沈千淩道,“身家背景,住在哪裡,越詳細越好。”
  “是。”黃老闆差人取了紙筆,迅速便在紙上寫下四個人,道,“算起來父輩都與我有些交情,也都是城中的商戶。”
  沈千淩點點頭,將紙接過來看了一遍。
  “公子有何打算?”黃老五不解。
  “先派人去喬裝探探口風。”沈千淩道,“還請黃老闆暫時不要洩露出去。”
  “公子放心。”黃老五道,“在下定然守口如瓶,就當從未發生過這件事情。”
  沈千淩笑笑,目送他離去後,便將暗衛叫到自己房中,做了大致吩咐。
  替公子辦事什麼的,簡直就是人生最大的追求!於是第二天一早,城門便出現了三個年輕人,看上去都有些風塵僕僕,顯然是趕了許久的路——沒錯,這必須就是江湖吉祥物,完全不用懷疑!
  西涼城地處交通要道,經常有外地商戶來來往往,因此城中百姓也並未對此感到奇怪。此時恰逢早飯時分,三人一路到了城中最熱鬧的早點鋪子,坐下後便見櫃檯後站著一個書生打扮之人,按照外貌特徵與身份,理應就是黃老五昨日所說,黃阿榮的好朋友江中景,也是這江家早點鋪的少東家。
  店內客人很多,見小二似乎有些忙不過來,於是江中景也放下手中帳冊,端了一大盤肉夾饃出來,誰知剛走了沒兩步,便覺得腳下一滑,直直向前撲去。
  眾人驚呼出聲,盤子也向前飛起,暗衛準確一把接住,然後看著江中景慘烈趴在了地上,心裡略內疚。
  這位兄台對不住了,我們也不想暗算你。
  “少爺你沒事吧?”小二趕忙將他扶起來。
  “沒事沒事。”江中景呲牙咧嘴,扶著腰道,“地怎麼這麼滑,快再弄乾淨些,免得滑倒客人。”
  “是。”小二扶著他回到櫃檯後,自己跑去後廚拿布擦地。暗衛端著一大盤肉夾饃走到櫃檯邊,“剛才掉的東西,剛好被我接住。這位掌櫃你沒事吧?”
  “多謝,讓貴客見笑了。”江中景有些尷尬,又道,“若不嫌棄,這盤早飯就當是我請諸位。”
  “如此那就多謝了。”暗衛又道,“方才看掌櫃摔得不輕,我這有瓶藥酒,或許可以擦擦看。”
  “這怎麼好意思。”江中景連連擺手,“萍水相逢素昧平生——”
  “萍水相逢素昧平生,老闆不也照樣送了我一盤肉夾饃?”暗衛笑著打斷他,“一瓶酒而已,不必跟我客氣。”
  “……那就多謝了。”江中景也不是矯情之人,“那這頓飯我便都請了,算是付藥酒錢。”
  “掌櫃去擦擦看吧,剛摔之時用,效果最好。”暗衛將瓶子放在櫃上,轉身回了桌邊。
  剛剛摔得那一下著實不算輕,江中景也的確有些疼痛難忍,於是便也乾脆,直接拿著藥瓶便一瘸一拐去了後院,只當是普通藥物,卻無論如何也不會猜到,竟是出自江湖上數一數二的神醫葉瑾之手。
  由於江湖吉祥物經常被揍,所以葉瑾在製作之時,也便加重了藥物分量,妥妥奇效無比。江中景幾乎是剛剛揉按了片刻,便覺得周身都暢快起來,也不再似先前那樣疼得厲害,於是心裡嘖嘖稱奇,穿好衣服後回到店裡,特意又端了一大盆八寶豆花過來。
  是真的一大盆。
  暗衛覺得很受打擊,難道我們看上去很像飯桶?
  雖然的確能吃了些,但也不用直接拿洗臉盆端過來吧。
  簡直難過。
  “這是本店特產,加了許多沙漠中獨有的調料。”江中景很是熱情,“諸位請慢用。”
  雖說面前這個年輕人笑容很殷勤,暗衛卻也並沒有多反感——一來黃老闆先前說過,這個江中景是幾人之中人品最好的一個;二來在方才摔倒之時,雖說之大小也是個少爺,卻也沒有勃然大怒罵小二,而是忍著疼痛坐回櫃檯後繼續看店,好讓小二能有時間去拿拖布,免得客人再摔傷。無意中的細節往往最能看出一個人的品行,眼前這個江中景,也的確算是個行事端正之人。
  “幾位是從哪裡來的?”江中景問。
  暗衛道,“南邊,想去羅刹國先探探路子,好方便將來做絲綢生意。”
  “羅刹國?”江中景聞言顯然一愣。
  “是啊。”暗衛點頭,“我們江南的絲綢很好,聽說羅刹國的貴族奢靡成風,應該會很喜歡這種亮閃閃的錦緞才是。”
  “話雖如此,你們還是不要去了。”江中景歎氣,“如今這西涼城內,已經沒有人再願意與羅刹國做生意了。”
  “掌櫃何出此言?”暗衛佯裝不解。
  江中景歎氣道,“羅刹國內有噬心惡魔,一旦被迷了心智,整個人可就都廢了。”
  “到底是什麼情況,掌櫃可否細說給我們?”暗衛面色有些焦慮,“我們已經交了大量押金,只怕這生意非做不可啊。”


☆、128

  
  第124章-羅刹國的秘密!
  “掌櫃的可否知道,追你的那些是何人?”暗衛問。
  江中景搖頭道,“我們一直本分做生意,幾乎沒有得罪過誰。就算有摩擦過節,也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理應遠沒有到痛下殺手的地步。”
  “之後的事情呢?”暗衛又問。
  “逃出山之後,大夥都後怕無比,覺得大概是生意做大了,不知不覺得罪了當地人,才會招此災禍。”江中景道,“強龍不壓地頭蛇,況且羅刹國民風又很彪悍,若是強拼,我們不會占到任何便宜。於是便立刻收拾行李快馬加鞭跑了回來,此後就再也沒出去過。”
  “所以當初一起去羅刹國幾位掌櫃,現在也還在西涼城中?”暗衛道,“既然如此有緣,不知可否由我們做東,請大家一起吃頓飯,也好打聽更多東西。”
  “這個怕是不行。”江中景搖頭。
  “為何?”暗衛不解,“莫非掌櫃是怕被搶了藥酒生意?”
  “自然不是,大夥都是西涼商會中人,有錢理應一起賺,我又豈會如此小家子氣。”江中景道,“只是當初的同伴之中,有一人前幾天去了南邊做生意,有一人剛成親要送媳婦回門,還有一個……唉。”話說到後來,卻是深深歎了口氣。
  “掌櫃這是何意?”暗衛佯裝不解。
  江中景聲音低沉道,“還有一個人,便是當初滾下山崖的黃阿榮,他瘋了。”
  “怎麼會這樣?”暗衛皺眉猜測,“莫非是受到了驚嚇?”
  “堂堂西北男兒,怎會因為這點小事就驚嚇。”江中景道,“雖說當時扭傷了腳,但回家後養了一陣子也便好了。阿榮比我們幾個都有野心,也不屑於過安穩小日子。於是在傷好之後,便又四處收購了一大批茶葉,跟著商隊去了羅刹國。”
  “回來就瘋了?”暗衛問。
  江中景點頭,歎道,“若是他當初聽勸,也不會將自己搞得瘋瘋癲癲。”
  想瞭解的事情已經都問得差不多,於是暗衛便找了個藉口,起身說旅途勞頓,想要找家客棧休息。
  “不如就住在我家,幾位意下如何?”江中景很熱情,實際上他還在惦記藥酒生意。
  對此暗衛自然拒絕,且不說宮主不會同意,就算宮主同意了,我們也不會答應好嗎。
  因為這實在是太不划算了,出來住就意味著見不到夫人,見不到這種事情還能更虐一點嗎!更何況若是夫人今晚不高興,說不定還會蹲在院子裡揪著花瓣哭泣,這種畫面光是想一想就美好到讓人窒息,我們死也不會放過!
  堅定握拳!
  由於暗衛內心的執念太過閃閃發光,於是即便是江中景舌燦蓮花說了半天,最終還是不得不遺憾目送眾人出了早點鋪子,並且再三叮囑一定要早些再來,才好談藥酒生意。
  暗衛心裡充滿同情和內疚,雖然我們也很想幫你發家致富,但這種事葉穀主是一定不會答應的,我們甚至連提都不敢提——要知道穀主可是很兇悍的啊,稍有不順心就開始漫天撒毒藥,我們都十分害怕,並且想給沈大少爺點蠟。
  “阿嚏!”千里之外,葉瑾打噴嚏。
  “著涼了?”沈千楓幫他壓好被角。
  “我怎麼會著涼?”葉瑾怒。
  沈千楓無奈,“神醫又不是神仙,如何不能著涼?”連鼻子都堵了,早上到現在起碼打了十幾個噴嚏,怎麼還嘴硬。
  “現在什麼時辰了?”葉瑾一邊擦鼻子,一邊冷靜換了個話題。
  “快吃午飯了。”沈千楓道,“我已經吩咐了下人,將飯菜直接送進屋內,你不用下床了。”
  “這種事有什麼好四處說的!”葉瑾頓時怒了一下。不管是因為生病起不來床,還是因為做那檔子事起不來床,對自己來說都很丟人啊!
  “下次不會了。”沈千楓順著哄,順便低頭親親他,動作很是溫柔輕緩。
  葉瑾:……
  “我出去端粥。”在他臉紅炸毛之前,沈千楓識趣出了門。
  煩死了啊!葉瑾擦擦嘴,把自己狠狠捂進被子裡。雖說已經成親三年多,但每次當兩人淺淺親吻的時候,都還是會像被點中穴道,全身都酥酥麻麻,大腦也會短暫空白。
  最重要的是,臉!還!會!紅!
  臉紅什麼的,這實在是太丟人了啊!葉瑾使勁揉搓臉頰,並且狂躁踢被子。
  “小瑾……”沈千楓端著盤子進門,意料之中被震到了。
  這又是怎麼了。
  葉瑾迅速恢復冷靜,直直坐起來道,“疏通經脈。”
  “還生著病呢,疏通什麼經脈。”雖然明知他是在亂說,不過沈千楓顯然不會蠢到拆穿,於是幫他放好靠墊,“好好吃吧。”
  葉瑾傲嬌哼了一下,打開湯碗蓋子頓時受驚,“這是什麼粥?”
  “白粥。”沈千楓道,“知道你每次生病都沒胃口,所以特意點了清淡的東西。”旁邊還擺著一小盤酸蘿蔔,是葉瑾最愛配粥的小菜。
  葉瑾冷靜盛出一勺粥。
  沈千楓:……
  好像顏色不對。
  “這是白粥?”葉瑾問。
  “大概是廚房裡人太多,端錯了。”沈千楓站起來,“我去重新幫你弄一份。”
  “不用了。”畢竟不比自己家,葉瑾也不想太麻煩別人,於是勉強吃了小半碗,紅糖加大棗,簡直甜掉牙。
  “葉穀主。”連城孤月從門外跨進來,手裡拎了七八個大紅綢緞包著的禮盒,看上去簡直喜慶。
  葉瑾不解,“這是什麼?”
  “都是些藥材和補品。”連城孤月道,“都是娘親與姨母精心挑選的。”
  葉瑾道,“多謝。”自從上次替兩位夫人弄了幾罐養顏膏之後,他在山莊內的地位顯然又有了突飛猛進的增長,堪比圓尾花妖沈小受。
  “娘親還說,生病一定不能光吃白粥,尤其是肚子不舒服的時候。”連城孤月道,“所以她特意囑咐廚房加了紅糖大棗和雞蛋,能暖身。”
  葉瑾:……
  ……
  ……
  若是無意端錯也就罷了,敢情還是故意的?
  大棗紅糖的確能暖身,但那是在姑娘家來月事的時候,驅寒氣用的啊,為什麼要特意給自己準備!
  葉瑾頭暈眼花。
  “娘親還在讓廚房煮鯽魚豆腐,中午會端來給穀主。”由於連城孤月沒娶過媳婦,也沒有姐妹,更沒生過孩子,所以倒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說完後便起身告辭,也好讓葉瑾多休息一陣子。
  “鯽魚豆腐?!”葉瑾狠狠捏被子,這難道不是給婦人催乳用的嗎。
  “好了好了,兩位夫人也是好意。”沈千楓哄他。
  葉瑾生生將牆撓出了三條印。
  沈千楓扶額,拿了帕子替他擦,“也不嫌疼。”
  若是換做別人,葉瑾定然會沖過去決鬥!但對方是十三娘和紅棉,葉瑾只好糾結捶床。
  沈千楓看得哭笑不得,將人抱進懷裡摟緊,“你若不想睡,我陪你說說話?”
  “說什麼。”葉瑾哼哼。
  “你想聽什麼?”沈千楓問。
  “我什麼都不想聽。”葉穀主極端傲嬌,情話什麼的,其實也並不是很稀罕啊。
  你隨便說一個多時辰就行。
  “不然,我們來聊皮古三世?”沈千楓提議。
  葉瑾生生憋出一口血,皮!古!三!世?!
  你是腦袋被馬踢了嗎,為什麼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病榻之前多情人,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他娘的說些溫存之語?
  皮古三世?
  皮你個頭!
  葉瑾在心裡將沈千楓狠狠揉成渣。
  今晚睡你的書房去吧。
  不,柴房!
  但沈大俠顯然不會明白他的心意,實際上他和秦宮主的流氓程度比起來,那簡直是天上地下。自然也不會知道葉瑾此時心裡正在翻江倒海,讓人靠在自己懷裡道,“在這件事之前,你有沒有聽過他?”
  “沒有!”葉瑾語氣兇悍,要是被江湖吉祥物看到,一定又會不由自主夾緊雙腿,說不定還會尿褲子。
  不過沈千楓倒也已經習慣,於是繼續道,“他野心其實不算小。”
  “你怎麼會知道?”葉瑾眼中寫滿懷疑,連老子想聽什麼都不知道,還能知道千里之外的紅毛皇帝有沒有野心?
  吹吧你就。
  “早些時候,日月山莊的商號也曾經和羅刹國有過貿易往來。”沈千楓道,“先前幾次還好,後來生意卻越來越難做,問了原因才知道,原來在那段時間,整個羅刹國的稅賦幾乎是每月一變,成倍增長。
  “這麼荒唐?”葉瑾聞言皺眉。不管在哪個朝代,百姓都是國之根本,短期加重稅賦雖然能充盈國庫,卻難免會讓所有人心存不滿,對一個國家的長期發展絕對沒有好處。
  沈千楓點頭,“千真萬確。”
  “我雖然瞭解不多,但也是知道一些東西的。”葉瑾道,“即便羅刹國大部分國土都被冰雪掩蓋,但卻並不卻糧食,國庫也很充足,在這種情況下,皮古三世為何還要加重稅收?”
  “當時我也奇怪,便派人修書一封送去王城,交給了皇上。”沈千楓道。
  葉瑾吃驚,“什麼時候的事情,我怎麼不知道?”
  “想著是小事情,便也沒有跟你說。”沈千楓道。
  葉瑾怒,“以後不許背著老子和楚淵聯繫!”像什麼樣子,我們和他又不熟。
  “嗯。”沈千楓點頭,很懂順毛摸。
  “繼續說!”葉瑾憤憤,“然後呢?”
  “然後皇上便暗中派人,喬裝成商隊去羅刹國查看真相。”沈千楓道,“後來發現,是為了購買軍火。”
  “軍火?”葉瑾心裡一驚,按照羅刹國的實力與周邊環境,若是大量購置軍火,那最終目標只可能是楚國。
  “沒錯。”沈千楓道,“加重稅賦,就是為了能在短期內籌得大量銀子,然後從西洋帝國囤積武器。”
  “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不早些告訴我?”葉瑾眼中明顯惶急。西洋火槍自己雖說從未見過,卻也早有耳聞,絕非刀劍槍矛所能相提並論,若是大規模用於羅刹軍隊,對楚國而言絕非“小事”所能形容。
  “你先不要急,聽我慢慢說。”沈千楓拍拍他的背,“皇上派去羅刹國人都是宮中影衛,當初還曾來日月山莊學過輕功,你記不記得?”
  “自然!”老子又不是腦袋不好使!葉瑾拉他的頭髮,命令道,“繼續說。”
  “那批影衛去了羅刹國之後,很快便發現了皮古三世的陰謀,於是便放了一把火,將火藥庫整個炸了。”沈千楓輕描淡寫。
  “什麼?”葉瑾睜大眼睛,“炸了?”
  沈千楓點頭。
  葉瑾一時半夥會心情很複雜,明明就是一件大事,為什麼他會說得如此雲淡風輕?就算是日月山莊燒了廚房,只怕他的反應也會比這個大。
  “火槍的價格不低,這場亂子之後,羅刹國財力大損。更可笑的是,當初為了避免風聲洩露,所以火槍與火藥一事並未告訴百姓,所以在那場大爆炸之後,大夥都只當是由於君主亂加稅賦,導致神明不滿,才會降下這種災禍,因此都頗有微詞。皮古三世也只好消停了下來。”沈千楓道,“皇上後來又派人去過幾次羅刹國,確定已經沒事之後,也就將此事放下了。”
  “你當真覺得這是小事?”葉瑾揪住他的衣領。
  沈千楓自知理虧,湊過去親親他。
  葉瑾怒,“再親一下試試!”
  於是沈千楓就又真的湊過去親了一下。
  葉瑾:……
  頭略暈。
  沈千楓捏捏他的臉頰,好脾氣道,“我是不該瞞著你。”
  作者有話要說:【最後一句】
  黃大仙扶額,這人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正常一點。
  很丟人啊……
  我去便利店買個水,不全的話回來刷,渴死沒水喝再晚不敢出門了……
  大家說明自己能看到哪,我回來貼剩下的~


☆、129

  
  十日之後,秦少宇一行人順利抵達七絕國。由於此次行程並未公開,所以慕寒夜也不能在宮門口親自迎接,只好待在寢宮不斷歎氣。
  黃大仙用眼神表示了疑惑,道,“你很思念秦宮主?”否則怎麼看上去如此迫不及待,連從宮門口到正殿這段時間都等不了。
  慕寒夜吃驚道,“阿黃怎會如此想?“
  因為你已經在屋子裡走了少說也有十幾圈啊!黃大仙還沒來得及說話,慕寒夜便正色拉住他的手,“我與秦兄是清白的。”
  黃大仙一口血哽在喉嚨。
  “我只是想與阿黃並肩接客而已。”慕寒夜表情羞澀,“那樣顯得我們很恩愛。”
  黃大仙再次產生要將他丟出去的衝動。
  實際上自從成親之後,他便經常產生這種衝動。
  “慕兄。”兩人說話之間,秦少宇便已經推門走了進來。
  “七絕王。”沈千淩也笑眯眯打招呼。
  “啾!”毛球慢悠悠飛過來,慕寒夜伸手接住它,笑道,“多日不見,又胖了。”
  沈千淩:……
  這位大哥你沒看清就不要亂說啊,分明就是瘦了!
  雖然瘦的不明顯,但那也是瘦了!
  毛球懶洋洋趴在他手心,歪著腦袋打呵欠,略萌。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便是暗衛激動的聲音,“公子!”半晌後又補充,“宮主!”真是虛偽其實我們根本就不想他。
  “在門外候著。”秦少宇冷冷道。
  先前被派來送信的兩個暗衛生生刹住腳步,抱著樹痛不欲生——真的不能讓我們先看一眼夫人嗎,宮主簡直無理取鬧。
  其餘小夥伴也紛紛表示了同情,沈千淩失笑,將快要睡著的小鳳凰接過來,出門遞給暗衛,“先帶回去休息吧。”
  江湖吉祥物頓時淚流滿面,果然還是夫人好。
  天天都能摸到柔軟小手什麼的,宮主簡直人生贏家。
  讓人十分想套麻袋。
  “黑水罌的事情如何了?”屋裡,慕寒夜親自替二人斟了熱茶。
  “目前在西涼城中,似乎只有黃阿榮一人沾染毒癮,現在已經快要戒掉了。”秦少宇道,“一兩個人問題倒是不大,但是根據我們瞭解到的線索,皮古三世似乎有在羅刹國內大量種植黑水罌的打算。”
  “先前秦兄派人前來詢問,我這頭瞭解的東西不多,於是便派了幾個人去暗中打探。”慕寒夜道,“還真打探到一些東西。黑水罌在羅刹國一直被明令禁止的東西,這玩意了不得,甚至比蠱毒還要可怕。”畢竟雖說蠱毒也能讓人喪失心智,但這世上懂得制蠱之人卻少之又少。黑水罌則不儘然,從撒種播種到收割果實,幾乎學了就會做。若是開始在市井蔓延,後果不堪設想。
  秦少宇點頭,“淩兒也是如此跟我說。”
  “雖說明令禁止,但在大筆金錢的誘惑下,還是有人鋌而走險。”慕寒夜道,“所以當初的皮古一世特意修建了一座巨石牢獄,用來關押販賣黑水罌之人,以此震懾百姓。上百年來無論是誰,只要被關進牢獄,便很少能活著出來,那裡也就逐漸成為了羅刹百姓口中的修羅場。”
  “然後呢?”沈千淩問。
  “然後在最近幾年裡,情況卻有了變化。”慕寒夜道,“邊境上有個賣寶石的小夥子,他的哥哥因為種植黑水罌被官兵抓走,原以為必然死路一條,沒想到後來竟然又回了家,看上去還穿得很闊綽,只不過沒待多久就走了,還叮囑家人要保密。”
  “既然都保密了,那怎麼還能打聽到?”沈千淩不解。
  慕寒夜笑道,“事有巧合,有一次這家與鄰居發生了口角,氣不過被諷刺斷子絕孫,於是一怒之下說了出來,這才傳開。”
  “原來如此。”就說大媽吵架是一切矛盾的根源啊!沈千淩想了想,猜測道,“會不會是皮古三世放出來的?目的便是為他煉製黑水罌。”
  “我也這麼想。”慕寒夜點頭,“而且被放出來的,應該遠不止他一個。”
  “那慕兄有何打算?”秦少宇問。
  慕寒夜眼神不解,“和我有什麼關係?這難道不應該是楚皇的事。”楚皇的事便是葉瑾的事,便是沈千楓的事,便是沈千淩的事,自然而然也便是追影宮主的事。
  “慕兄倒是撇的乾淨。”秦少宇笑道,“不過這次只怕逃不掉。若是黑水罌蔓延開,對七絕國也有威脅,慕兄不會不明白。”‘
  慕寒夜:……
  “連日趕路也累了,此次來事情有些多,我明日再來與慕兄詳談。”秦少宇拍拍他的肩膀,“不知客房在何處?”
  慕寒夜冷靜道,“我最近很忙。”
  “是嗎?”秦少宇抖開懷中書信,“這是慕兄親筆所寫,不然我再念一遍?”
  “秦兄說笑了!”慕寒夜一把奪過信紙,豪爽道,“有要求儘管提,兄弟一場好商量。”不要隨便就開始念啊!寫這封信原本也是為了炫耀,因此內容十分奔放**,甚至還用了“纖腰款款”來形容黃大仙,若是被他知道,那自己今晚必然又沒有上床的命了。
  所以還是保密的好!
  沈千淩:……
  你們人類真虛偽。
  “那就先謝過慕兄了。”秦少宇與他相視而笑。暗衛趴在窗外看,感慨果然是狼狽為奸,看上去臉皮厚度是一樣一樣的。
  都十分無恥。
  雖說已經到了開春時節,不過天氣卻依舊有些冷。慕寒夜特意下令在兩人居住的殿內加了大火盆,暗衛在送小鳳凰過來時,又順便燜了些紅薯下去,因此待到沈千淩進門,滿屋子已經滿是甜香味,很是溫暖。
  “好香啊。”沈千淩使勁聞。
  暗衛將紅薯刨了一個出來,弄乾淨後遞給沈千淩。
  “燙!”見他拿得輕鬆,沈小受也就直接伸手去接,意料之中被躺到,鼓著腮幫子呼呼吹氣。
  暗衛一邊被萌到肝膽俱裂,一邊很想自裁謝罪。居然燙到了夫人的柔軟小手,我回去一定要上吊。
  “沒事吧?”秦少宇握著他的指尖看。
  “自然沒事。”沈千淩笑笑,“哪有那麼嬌氣。”
  嬌氣一點怎麼了!嬌氣一點好!暗衛眼中閃爍光芒。
  然後就又被自家宮主趕了出去,連爐子裡剩下的紅薯都沒有來得及帶走。
  簡直虐心。
  分吃完一個烤紅薯後,時間已經到了深夜。沈千淩沐浴完之後,趴在視窗看星星。
  “也不怕著涼。”秦少宇替他披上披風。
  “好多星星。”沈千淩眼睛一眨也不眨。
  深藍色的天幕上,無邊星河連成一片海,像是一條最閃亮的緞帶,漂亮到不真實。
  “這裡比蜀中地勢要高,看星星也會更喜歡。”秦少宇從身後抱住他,聲音溫柔如水,“喜歡?”
  “嗯。”沈千淩點頭。
  “那顆星星是你。”秦少宇指給他看。
  “為什麼?”沈千淩問。
  “因為最閃最亮。”秦少宇在他耳邊道,“周圍還有一圈小光暈,看上去就和淩兒一樣軟綿綿。”
  我也是很硬的好嗎!沈小受靠在他胸前哼唧,“那你呢,是哪顆星星?”
  “自然是旁邊那一顆。”秦少宇道,“一輩子守著你。”
  夜深人靜時的情話總是太過柔軟,沈千淩心裡溫暖,轉身抱住他的腰。
  秦少宇關上窗戶,將人打橫抱到了床上。
  沈千淩右手撫上他的臉頰,拇指一寸一寸,細細滑過那帥氣五官,然後閉上眼睛,顫抖吻住他的雙唇。
  毛球在小窩裡蹭了蹭,鑽進暖呼呼的棉被裡,將自己牢牢藏了起來。
  “嗯……”沈千淩跪趴在床上,眉頭有些微微皺起。
  “不舒服?”秦少宇停下動作。
  “沒有。”沈千淩緩了緩氣,小貓一樣道,“你溫柔一點就好。”
  身下之人乖巧到讓自己心疼。秦少宇俯身抱住他,開始緩緩動作。大概是由於日子久了沒溫存過,或者是這個姿勢太過情|色,所以秦少宇難免有些失控,直到將人欺負哭了還不肯停,反而更加變本加厲索取。床鋪輕響紗帳搖晃,直到後半夜才消停下來。
  “你太過分了!”沈小受鼻子通紅,委屈巴巴縮在被子裡。
  秦少宇喜歡到心肝顫,低頭又使勁親了親,“若再這麼看我,今晚便別想睡了。”
  沈千淩迅速閉上眼睛,心裡充滿悲憤,並且堅定認為他男人一定吃了“金|槍不倒丸”之類的東西!
  真是太卑鄙了。
  什麼叫“今晚別想睡”!
  難道剛才還不夠嗎。
  你又不是永動機。
  簡直煩。
  “好好睡覺。”秦少宇靠在他身邊。
  你這個流氓!沈千淩憤然捏住被子。
  “不然,我來講故事給你聽?”秦少宇聲音很溫柔。
  “你還會講故事?”沈千淩表示了懷疑。
  秦少宇點頭,“只講給你一個人,要不要聽?”
  那必須聽,為什麼不聽!沈千淩在他懷裡蹭出一個舒服的姿勢,“什麼故事?”
  “小花妖的故事。”秦少宇抱住他,“從前,山裡有一朵白色的小花,吸取日月精華化形之後,變成小妖精跑下了山。”
  沈千淩哼唧,“沒新意!”十個民間傳說,有九個開頭都是這樣!
  “小妖精很笨也很呆,在集市上想吃糖油餅,可是身上卻一文錢都沒有,只好蹲在路邊咽口水。”秦少宇繼續講。
  沈小受怒,“我上次只是忘記帶錢而已啊!”
  秦少宇低笑,伸手捏捏他的耳朵,“然後一個男子剛好路過,便將小花妖撿回了家。”
  “是你嗎?”沈千淩問。
  “自然不是。”秦少宇道,“我怎麼可能會如此黯淡就出場,這個是反派。”
  沈千淩:……
  這位少俠你的故事情節真豐富,居然還有反面角色。
  暗衛蹲在牆角使勁聽,就好像是一隻壁虎——宮主為什麼不說大聲一點,我們真是非常累。
  “
  作者有話要說:【最後一句】
  無論將來會如何,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感冒肺要咳出來了qaq……大家最近注意流感。


☆、130

  
  第126章-邊境上的貿易集市!
  幾人此次混入的商隊以販賣珠寶和茶葉為主,領頭人叫閆老二,是七絕國數一數二的大戶。有一次行商之時在沙漠中迷了路,饑渴交加眼看就要送命,幸好遇到慕寒夜,才跟著一起走了出去。從此一來二往,也便順利成為了慕寒夜在民間的暗線。
  邊境集市很熱鬧,羅刹國與七絕國的商隊紛紛聚集於此,甚至還有從楚國及西洋趕來的商人。沈千淩吃驚道,“居然這麼大?”
  “這是最大的一個邊境集市。”慕寒夜在一邊道,“現在又是通商最繁榮之時,自然會有許多人。”
  “閆老二。”幾人說話間,一個身皮襖的男子走了過來,身後跟了幾個隨從,大聲笑道,“這次倒是不像你的風格,居然拖到現在才來,好貨都已經被挑走了大半。”語調生硬高眉深目,長了一頭紅色卷髮,一眼便能看出是羅刹國人。
  “也沒辦法。”閆老二攤手,“突然間家裡出了些事,實在是j□j乏術啊。”
  “這次還帶了新客人來?”男子打量著秦少宇幾人,“似乎先前沒有見過。”
  “是從楚國來的朋友。”閆老二向眾人作介紹,“這位名叫門沙克,是集市上最有錢的商人。”
  “要說有錢,我哪能比得上楚國的朋友,聽說那裡遍地都是黃金。”門沙克大笑,對秦少宇微微躬身,“你好。”
  許久沒見過白種人,沈小受忍不住就多看了兩眼。暗衛也十分興致勃勃,甚至還想上去揪兩根紅色的頭髮作紀念。
  秦少宇笑道,“閣下過獎了,若楚國遍地是黃金,我又何必千里迢迢來此。”
  “這次我這幾位朋友來,是想看看有沒有什麼發財的路子。”閆老二道,“不知門沙克先生晚上是否有空?許久不見,總是要一起吃頓飯的。”
  “當然有。”心知閆老二財力不俗,他身邊的朋友應當也是大戶,門沙克答應的很爽快。
  “那晚些時候,我們在老地方見面如何?”閆老二道,“到時再詳談經商之事。”
  “沒問題。”門沙克點頭,“既是第一次來,那便應該在這裡好好逛逛,諸位請自便,我就不再打擾了。”
  暗衛心裡略遺憾,就這麼走了嗎,頭髮還沒有揪到。
  不知道晚上有沒有機會。
  目送門沙克離去後,眾人也便各自散開,在集市四處逛了逛。暗衛吃驚道,“白髮老頭也來趕集?”走進一點更吃驚,“看起來真年輕。”
  “應當是西洋那裡來的。”沈千淩小聲解釋,“人種不一樣,頭髮的顏色也變不一樣。”
  暗衛聞言疑惑,“人種?”夫人我們聽不懂。
  沈千淩想了想,道,“就好像踏雪白和綠驄玉,雖然都是馬,但由於出生的地方不同,所以不管是毛色還是眸色都不同。”
  暗衛恍然大悟,同時紛紛表示了崇拜,夫人簡直博學,由此可見小手一定很柔軟。
  非常想摸。
  由於語言不通,所以集市上到處都有譯官,有需要之時只要一招手,便能迅速叫到身邊,倒也方便,九成九都是羅刹國人。
  前頭一個貨攤看上去人不少,幾人擠進去後,就見都是些西洋小玩意。
  “看這個。”沈千淩拿起來,沖秦少宇晃了晃。
  “是什麼?”秦少宇接過來。
  “懷錶。”沈千淩道,“計算時間用的,很方便。”
  “如何計算?”秦少宇微微皺眉。
  “兩格便是一個時辰。”沈千淩指著刻度,儘量簡單的解釋了一遍。
  秦少宇笑道,“聽上去還真是個好東西。”
  “買下來好不好?”沈千淩問。
  秦少宇點頭,看了一眼攤主,還沒來得及問價,那西洋商人便已經舉起四根手指,嘴裡地哩咕嚕說了一串。
  沈千淩愣了愣。
  “怎麼了?”秦少宇覺揉揉他的腦袋。
  沈千淩搖頭,讓暗衛叫了譯官過來,買下了那塊懷錶,走到沒人的地方才跟秦少宇說,“我能聽懂他在說什麼。”
  秦少宇吃驚,“西洋文?”
  沈千淩點頭,趴在他耳邊道,“在我來這裡之前,曾經學過。”
  秦少宇笑出聲,“淩兒真厲害。”
  悄悄話什麼的,完全聽不到啊!暗衛紛紛踮起腳,覺得十分捉急。
  “在這次事情解決之後,我們再去一次王城吧。”往前走了一陣子,沈千淩突然道。
  “為什麼?”秦少宇幫他整整衣領,“先前不是心心念念要回追影宮。”
  “楚國現在是很強大,不過不會永遠強大。”沈千淩很認真,“靠著糧食茶葉和桑蠶瓷器,是鬥不過火槍大炮的。”
  “說清楚一些。”秦少宇道。
  “皇上大可不必將周玨放在眼裡,因為他無非只是個跳樑小丑。”沈千淩道,“但是對於西洋諸國,卻無論如何也不能輕視。今日他們能造出懷錶和火槍,明日就會有更厲害的武器。就像你先前所言,沒有君王不想擴張自己的領土,之所以按兵不動,只是因為軍隊力量尚未強大起來。待到西洋真正有能力組建軍隊,一路打到楚國邊境之時,那便什麼都晚了。”
  “怎麼會突然想起這些。”秦少宇有些意外。
  “在我來的那個地方,也曾發生過這樣的狀況。”沈千淩道,“西洋軍隊帶來了鴉片火槍和戰爭,然後就是近百年的暗無天日,楚國不應該這樣。”
  “那要怎麼做?”秦少宇問。
  “我們去找皇上,讓他用最快的速度選拔出官員與學子,前去西洋交流學習。”沈千淩道,“我泱泱大楚人才何其多,定然能取長補短,學到不少有用的東西。”
  “好。”秦少宇點頭,“都聽你的。”
  “你真好。”沈千淩笑道,“若換做別人,定然會將我這段話當成瘋言瘋語。”
  “因為淩兒一直就很聰明,說的話自然也有道理。”若非是易了容,秦少宇幾乎要忍不住湊過去親一親。自從最初相遇開始,自己最喜歡便是他這幅樣子,眼睛亮閃閃,整個人都神采飛揚。
  誠如慕寒夜所言,這座集市很大也很繁華,吃穿用度都有得賣,稀罕玩意也不少,暗衛甚至還買了一個音樂盒,打算帶回去給媳婦——雖然我們現在還沒有媳婦,但這種事誰能說得准,萬一路上就遇到了呢,畢竟我們是如此的英俊,走到哪裡都很受歡迎。
  說說笑笑間,鼻子裡突然就聞到了一股香味,順著味道看過去,江湖吉祥物瞬間就被驚呆了。
  雖說現在已經是四月花開的時節,但由於羅刹國地處北部高原,所以依舊很冷,為什麼前頭的姑娘都光著腿。
  光著腿什麼的,太兇殘了啊!
  暗衛迅速閉上眼睛,十分純潔。
  “不許看。”秦少宇也低聲呵斥沈千淩。
  沈小受:……
  小氣。
  “幾位是新來的吧。”旁邊有商人看到後笑著解釋,“據說羅刹國風俗就是這樣,不必放在心上。”
  真是可怕啊……暗衛膽戰心驚,幸好我們沒有生在羅刹國。
  一大圈集市逛下來,沈千淩吃了不少零嘴小吃,暗衛每人手裡都抱著不少東西,一看就既有錢又沒見過世面,倒是十分符合楚國暴發戶形象。
  門沙克一早便等在酒樓門前,見到眾人後笑著迎上來,“玩得可高興?”
  “嗯。”沈千淩笑眯眯點頭,“好多沒見過的稀罕東西。”
  “早知如此,我們便早些來了。”秦少宇拍了拍閆老二的肩膀,“也是閆兄不厚道,怎的不早些寫信給我,否則我早就發了財,何苦在家受老爺子的氣。”
  “現在也不算晚。”閆老二道,“錢少爺請放心,這位門沙克先生有的是門路,只要銀子夠,定然能一本萬利。”
  門沙克笑著搖頭,“閆先生過獎了,我就是個商人罷了,幾位裡面請。”
  包廂之內早已備好美酒與紅腸,還有不少羅刹國特有的菜色。坐下之後沒過多久,門沙克便藉口要挑魚,將閆老二叫了出去——既然要合夥做生意,自然要知道對方底細才行。
  屋內眾人繼續說笑吃喝,一起談些將來發財後要如何如何。大概是由於語言不通,其餘幾個門沙克的隨從則是一直在吃菜喝酒,沉默不發一言。
  這次眾人的身份很簡單,那便是從楚國來的淘金客。秦少宇化名錢山,是江南大戶人家的二少爺,平日裡不學無術遊手好閒,卻又一心想發大財給爹娘看,以此來證明自己不比大哥差。沈千淩則是他的堂弟,名叫錢招財,十分通俗好記。至於慕寒夜,雖然眸色外貌做了偽裝,但由於眉眼深邃太具有異國特色,所以入不了錢家,只好說是閆老二的遠房親戚。
  “家底如何?”門沙克問。
  “先生還信不過我不成。”閆老二低聲道,“大可放心,此人是頭肥羊,而且沒腦子。”
  屋內一干人內力何其高強,自然也聽到了屋外的竊竊私語。暗衛淚流滿面,在心裡熱烈鼓掌。終於有人敢這麼說宮主了,簡直就是我們的心裡話!
  真是非常想帶著夫人和少宮主另立門戶。
  在閆老二的再三保證之下,門沙克也便放了心。回來後交談了幾句,更加確定這些人果真沒什麼經驗,於是笑道,“諸位放心,既然是閆先生的朋友,跟著我自然不會吃虧。”
  “我只想知道兩件事。”秦少宇將手中酒杯放在桌上,“做什麼最來錢,做什麼來錢快。”
  暗衛紛紛嘖嘖,宮主演起來簡直得心應手,一看就知道本性也是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最後一句】
  暗衛淚流滿面,覺得簡直委屈。
  我們分明就什麼都沒有說。
  宮主簡直無情。
  =================
  謝謝小夥伴們,我去了醫院燉了也銀耳雪梨,應該會好很多qaq~
  大家也注意保暖~=3=


☆、131

  
  第127章-沒人知道碧泉璽到底長什麼樣!
  “閆老二回來了嗎?”被放到床上後,沈千淩迷迷糊糊問。
  “沒有,好好休息。”秦少宇幫他蓋好被子,“閉眼睛。”
  沈千淩嘟囔,“本來就沒睜開。”非常困。
  秦少宇被逗笑,低頭又親親他,方才起身出了門。
  後半夜時分,閆老二總算回了客棧,慕寒夜皺眉道,“什麼事,至於談這麼久?”
  “王上恕罪,我也想早些回來。”閆老二道,“但是又怕若執意要走,和引得門沙克起疑心。”
  “都談了些什麼?”慕寒夜問。
  閆老二道,“先前只是一直在閒聊試探,後來便說過段日子會有大生意,問我願不願意接,再想問詳細一些,卻又無論如何也不肯說。”
  秦少宇冷笑,“裝神弄鬼。”
  “應當是和楚國有關。”閆老二道,“門沙克問了許多關於錢少爺的事情,還說務必要搞好關係,將來用得著。”
  “那就更有可能是黑水罌了。”秦少宇道,“否則若是正常貿易,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接下來要如何?”閆老二問。
  “要是任由這些黑水罌流出,後果不堪設想。”慕寒夜道,“羅刹國通往七絕國及楚國的商路共有三條,此後務必要加強防備。”
  “正規商路能加強防備,旁門左道要如何處理?”秦少宇道,“羅刹國疆土遼闊,國界蜿蜒曲折上萬里,總不能處處都派官兵把守,更何況說不定還有地下暗道,那便更加防不勝防了。”
  幾人說話間,隔壁傳來一陣細微聲響。秦少宇過去看了一眼,就見沈千淩坐在床邊,正在彎腰穿鞋。
  “怎麼起來了。”秦少宇取了一邊的披風,過去將他裹住,“要噓噓?”
  “什麼啊。”沈千淩哭笑不得,“我聽到你們在說話,閆老二回來了?”
  “嗯。”秦少宇點頭。
  “我也要去聽。”沈千淩站起來。
  “現在睡覺,明早我一字不落的告訴你。”秦少宇道,“趕了這麼多天路,好好休息才是正事。”
  “不。”沈小受很堅持,“我就是要去。”
  秦少宇拗不過他,只好幫他穿好衣服,帶著去了隔壁。
  閆老二這幾日見沈千淩,都是他易容後的樣子,所以此番驟然看到原本模樣,難免驚了一驚,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卻又覺得有些失禮,於是慌忙低頭,“沈公子。”
  暗衛在一邊感慨,我家公子簡直霸氣,就連七絕國裡的鬍子大叔也招架不住。
  “在談什麼?”沈千淩坐在椅子上,立刻有暗衛遞過去一杯熱茶,妥妥貼心小棉褲。
  秦少宇將方才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一定不能讓黑水罌流出羅刹國。”沈千淩道,“可惜不知道花田都分佈在哪些地方,否則一把火燒了乾淨。”
  “現如今,也只有先讓各地官府加強盤查,閆老闆這邊也想些辦法,看能不能從門沙克嘴裡套出更多情況。”秦少宇道,“此事拖不得,越早解決越好。”
  “七絕王在羅刹國內可有暗線?”沈千淩問。
  慕寒夜搖頭,“我與皮古三世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他先前從未招惹過我,我自然也不會主動去招惹他。”
  “那便只有快刀斬亂麻了。”沈千淩道。
  “什麼意思?”其餘人紛紛問。
  “既然阻止不了皮古三世種植販賣黑水罌,那就想些辦法,讓他暫時顧不上再想這件事。”沈千淩道,“讓官府加強盤查是一定要做的,但這樣我們永遠都只能被動,占不到什麼優勢。”
  “那如何才能主動?”慕寒夜問。
  “周玨不是給了皮古三世一塊假的碧泉璽嗎?不如便用這個做做文章。”沈千淩道,“羅刹國一直以來便有黑水罌,皮古三世卻直到最近才打算將之販賣到楚國,其中一定有原因。”
  “你懷疑是因為周玨?”秦少宇問。
  沈千淩點頭,“周玨將碧泉璽獻給皮古三世,以此換得羅刹國答應出兵,明擺著即將要有一場戰爭。而此時若再加上黑水罌,楚國的戰鬥力便會被大大削弱,他們的勝算也就會多很多。兩相考慮,皮古三世會做出這種決定也不奇怪。”
  “那方才沈公子說的快刀斬亂麻,是什麼意思?”慕寒夜問。
  “用那塊假碧泉璽挑撥離間,讓皮古三世和周玨兩個人掐起來。”沈千淩道,“用一句俗話便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主意倒是不錯。”慕寒夜道,“但是他二人都不傻,當初我們也曾想過要給皮古三世假碧泉璽,借此挑撥他與周玨之間的關係,最後卻還是沒有實行。”畢竟碧泉璽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只是一塊普通的玉石,空口白牙說是假的,皮古三世也未必會相信。
  “當時我們在王城,許多事都不方便做。”沈千淩道,“現在卻不一樣。”
  慕寒夜挑眉,“願聞其詳。”
  “正因為沒人見過碧泉璽長什麼樣,所以我們可以隨便扯。”沈千淩道,“在民間傳聞故事裡,碧泉璽既然能讓沙漠變成綠洲,想必也沒人會相信它只是塊普通玉石,皮古三世也不例外,就算他暫時被周玨蒙了過去,心裡也一定還是會有疑慮的。”
  秦少宇笑出聲。
  “你明白了?”沈千淩看他,眼睛亮閃閃。
  秦少宇點頭,伸手幫他整整衣領。
  暗衛略受打擊,“屬下不明白。”果然還是宮主和公子更加心有靈犀一點嗎,我們完全不羡慕!
  慕寒夜表情深沉,因為他也沒想清楚。
  “碧泉璽是慕兄私人之物,自然隨便慕兄怎麼說。”秦少宇道,“除了能將沙漠變成綠洲,還能噴火能噴水,或者能呼風喚雨點石成金。既然是傳說中的東西,扯得多獵奇也不會有人意外,甚至情節越誇張,傳得便會越快。”
  “若是此事順利,到時候傳進皮古三世耳朵裡,他就算不信也得信。”沈千淩道,“畢竟他手裡的那塊就算雕工再精湛,也無非是塊普通玉石,而七絕王手裡的這塊卻能呼風喚雨點石成金,只要稍微有些腦子的人,都會猜到哪塊才是真的。”
  慕寒夜笑道,“沈公子果真聰明。”
  沒錯!暗衛驕傲挺胸,目光炯炯。
  “看目前的狀況,門沙克還沒開始大規模運送。”秦少宇道,“閆老闆可否想辦法弄到一些黑水罌?”
  “他想與我做生意,應當問題不大。”閆老二道,“我會儘快。”
  “那便如此說定了。”秦少宇道,“十日為限,十天之後不管能不能拿到黑水罌,都啟程回七絕國,好早些用碧泉璽做文章。”
  慕寒夜點頭,對此也沒有異議。
  待到商談完畢,東方已然泛出魚肚白。秦少宇抱著沈千淩回到床上,“睡覺。”
  “不困。”沈小受目光炯炯,“完全清醒了。”
  秦少宇道,“站著嗯嗯。”
  沈千淩迅速閉上眼睛,開始打呼嚕。
  秦少宇失笑,伸手捏捏他的肚子,“小豬。”
  “不鬧了。”沈千淩笑著躲了躲,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你困不困?”
  “美人在懷,傻子才會困。”秦少宇摟住他的腰。
  “那我們說會話吧。”沈千淩道。
  “想說什麼?”秦少宇問。
  “最近你的內力,還要不要緊?”沈千淩問。
  “已經沒事了。”秦少宇道,“不用擔心。”
  沈千淩道,“那為什麼不肯將赤影劍留在大哥那裡,葉大哥都說了,你以後不能再碰它。”
  “總不能兩手空空出門。”秦少宇道,“不過我有分寸,隨身帶著它,無非是想要心裡有個底。不到危急關頭,我是不會用的。”
  “危急關頭也不能用。”沈千淩道,“等到回了七絕宮,我們去問問慕寒夜,看有沒有什麼好劍。”
  “偷一把?”秦少宇問。
  沈小受囧囧有神,“我的意思是要一把,或者買一把。”不要張嘴就是偷啊,你分明就是正派大俠!
  秦少宇笑出聲,眼神滿是寵溺,略帥。
  於是沈小受抵擋不住美色的誘惑,湊上前親了一下。
  秦少宇眼底笑意更甚。
  沈千淩哼唧,“我就隨便親一下,你不要放在心……唔!”
  “隨便親一下怎麼夠。”秦少宇虛壓住他,“總歸也不想睡,不如親到天亮,起來剛好吃早飯。”
  親!到!天!亮?!
  沈千淩頭暈眼花,那樣一定會缺氧。
  “乖。”秦少宇與他十指相扣,低頭溫柔親了下去。
  事實證明,秦宮主也的確是言出必行。就算沒有親到天亮,也親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以至於第二天中午沈千淩起來的時候,整張嘴都有些腫。
  太糜爛了啊!
  沈千淩怒氣衝衝,站在鏡子前照了半天。
  “怎麼起這麼早。”秦少宇下床,從身後抱住他,“夠好看了,不要照了。”
  還好意思說!沈千淩轉身,仰頭拼命嘟著嘴,以此來控訴他昨晚的暴行!
  但是秦宮主顯然會錯了意,於是低頭又親了一下,滿意道,“淩兒最近越來越主動。”
  主動你個頭。沈千淩抓住他的胸口,“這樣我要怎麼出門!”
  秦少宇道,“待在屋裡就好,我也捨不得給別人看。”
  “但是昨晚分明就說好,今天要去找門沙克的。”沈千淩抗議。
  秦少宇道,“不去了,又不算什麼大事。”
  “這還不算大事?那我們來這裡做什麼。”沈千淩氣鼓鼓,繞過他坐在床邊。
  “真生氣了?”秦少宇跟過去坐在他身邊。
  “誰讓你跟我鬧。”沈千淩賭氣不看他。
  “小傻子,逗你的。”秦少宇將他抱到腿上,“早上的時候我已經跟閆老二說了,他晚上會請門沙克過來見我們。”
  沈千淩:……
  “幾年前剛剛在一起的時候,我的確拿你當不懂事的小孩子。”秦少宇拍拍他的背,“如今都過了這麼些年,你能做什麼會做什麼,我自然比誰都要瞭解。之前不讓你做是捨不得,如今既然說好一起解決問題,又如何會拿正經事跟你鬧。”
  沈千淩:……
  “下次不逗你了還不行?”秦少宇捏起他的下巴,“給相公笑一個。”
  “做夢!”沈千淩很有原則。
  秦少宇道,“那相公給你笑一個,你想看淫|蕩的還是正經的?”
  沈千淩“噗”一下笑出聲,伸手拍拍他,“又鬧。”
  “是有點腫。”秦少宇用拇指蹭蹭他的唇瓣,思索了一下要找什麼藉口。
  於是片刻之後,在下人送來的午飯裡,有滿滿一大碗花椒肉片,光看上去就很震撼。
  暗衛見著後很納悶,為什麼公子的口味會變得如此奇特,莫非是懷孕了?
  倒吸冷氣。
  簡直激動。
  晚些時候,門沙克果然便前來拜訪。沈千淩照舊塗了小黑臉,乖乖坐在秦少宇身邊,扮演忠心耿耿的堂弟錢招財。
  “錢少爺這幾日可還玩得高興?”門沙克呵呵笑。
  “不錯,果真是有些意思。”秦少宇道,“比家裡強多了。”
  “不然我們別回去了?”沈千淩也附和,“沒有爹娘也沒有夫子,快活的很。”
  “這可不行。”秦少宇還未說話,門沙克便已經搖頭打斷。
  “為什麼?”沈千淩不滿,“這是我們自家的事,幹門先生什麼事?”
  “我也只是好言相勸而已。”門沙克道,“二位少爺如今雖有大筆財富,但若不能讓錢生錢,遲早也會有用光的一天,到那日又該如何?”
  沈千淩被噎了一下,悶悶收聲,嘟囔道,“我就是不想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最後一句】
  黃大仙冷靜無比,”既然如此,那你還是別回來了。”


☆、132

  
  第128章-聽說王上要廢後!
  雖然黃大仙很是冷漠,但慕寒夜是誰,必須不會被打擊到!小別勝新婚這個可以有,於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黃大仙被他攔腰抱起,一起歡樂滾上了床。
  感受到他興致勃勃的某個地方,黃大仙歎氣道,“難道你不應該先去見母后?”
  “已經見過了。”慕寒夜解開他的衣扣,“母后在忙著喂小鳳凰,沒空理我。”
  黃大仙:……
  倒真是她平日裡的風格。
  見他悶聲不說話,慕寒夜突然一把握住他的手,“阿黃莫要生氣。”
  黃大仙一愣,“我為何要生氣?”
  慕寒夜表情嚴肅,“因為我回來先去見了母后。”
  黃大仙不解,“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慕寒夜與他對視片刻,然後明顯松了口氣,“我以為阿黃會為此吃醋。”
  黃大仙心情複雜,這人的腦子裡究竟在想什麼?
  “阿黃真是識大體。”慕寒夜低頭親親他,稱讚道,“不愧是七絕國的王后。”
  “起來。”黃大仙不想聽他貧嘴,“我去看看淩兒他們。”
  “沈公子路上染了風寒,回來便睡了。”慕寒夜壓住他,“現在去也見不著。”
  黃大仙冷靜道,“那我去吃飯。”
  慕寒夜納悶,“現在吃的什麼飯?”
  “你管我。”黃大仙想要坐起來,卻被抱得更緊,“阿黃莫要調皮。”
  黃大仙頭疼,“這裡是禦書房。”
  “那又如何?”慕寒夜不以為意,“沒有本王允許,誰敢進來。”
  黃大仙忍無可忍,一掌拍過去,“你也不怕汙了聖人言!”
  慕寒夜輕鬆握住他的手腕,“聖人在書裡待了幾百年,也該看些別的東西,不然多無聊。”
  黃大仙知道他臉皮厚,卻也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厚!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待到反應過來,衣服已經被扒開一大半。
  還真是……黃大仙揉了揉太陽穴,認命閉上眼睛。
  慕寒夜手指穿過他的黑髮,低頭細細吻過那清秀眉眼,也不在意他的冷漠——總之現在再冷漠,片刻之後也還是會哭著抱住自己,兩相比較,其實也算得上是別樣情|趣。
  雖然有些頭疼他隨處發情的毛病,但黃大仙心裡畢竟還是喜歡的,否則也不會如此甘願予取予求。所以勉強算是配合,甚至在後來的時候,還主動抬頭吻了他。
  於是慕寒夜便更加瘋狂,幾乎想將人一口吞進肚子裡。
  呻|吟聲不斷從屋內傳來,影衛自覺退散,以免聽到不該聽的,被自家主子滅口。
  而在另一邊,沈千淩雖說路上著了涼,不過在發完汗後便好了許多,此時正在陪太后一起,準備給毛球洗澡——旁邊還有一隻波斯貓,毛色雪白蓬鬆,很是招人喜歡。
  下人很快便準備好兩盆熱水,毛球一扭一扭從桌上下來,自覺跳了進去——洗熱水澡什麼的略舒爽!
  “真乖。”沈千淩揉揉它的腦袋,把波斯貓抱進另一個木盆。
  “啾。”毛球張開小短翅膀,主動要求洗白白。
  沈千淩這頭蹲下幫它洗澡,另一頭波斯貓卻自己跳了出來,一身毛濕漉漉貼在身上,整個小了一圈還不止。
  宮女趕忙上前,打算將它重新抱進水裡,圍觀完全程的毛球卻已經整只鳥都驚呆了!
  “傻了?”沈千淩納悶,伸手在它眼前晃了晃。
  “啾!”毛球叫了一聲,使勁撲棱出木盆,飛速跑到銅鏡前看了一眼,發現自己好像還是一樣圓!於是又果斷跳進波斯貓盆裡泡了泡,再跑出來站在鏡子前——還是沒有變!
  毛球小黑豆眼充滿疑惑。
  沈千淩:……
  你不能和貓比,那是虛胖……
  太后丟下手裡的茶盞,捂著肚子笑,“這小胖東西,怎麼如此招人喜歡。”
  “啾。”毛球趴回木盆,蔫蔫歎氣。
  沈千淩哭笑不得。
  “哀家還沒見過真正的鳳凰長什麼樣。”太后端了把椅子,坐在沈千淩身邊。
  “和畫裡差不多。”沈千淩道,“金閃閃的,很大也能飛很高。”
  “若非是秦宮主不肯,我倒真想將你留在七絕國。”太后道,“嘴甜又孝順,還能招鳳凰,當真像是從書裡走出來的。”
  “我以後可以經常來看太后。”沈千淩笑眯眯,“若太后喜歡,也能來蜀中做客,有和這裡不一樣的風景,還能吃火鍋!”
  “也是啊,好久沒有出門了。”太后感慨,然後道,“不如明天就去?”
  “啊?”沈千淩愣了一下,“但皮古三世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周玨也未捉拿歸案,只怕……”走不掉啊!
  太后皺眉,“一堆跳樑小丑,果真是招人煩,還要耽誤哀家吃火鍋。”
  沈千淩:……
  “下一步有什麼計畫?”太后問。
  沈千淩道,“我們打算利用那塊假的碧泉璽做文章,讓皮古三世和周玨產生矛盾。好歹也是一國之君,若知道自己被騙了,定然心中不忿,理應不會善罷甘休才是。”
  太后點頭,“那先說好,將來可要帶哀家去追影宮瞧瞧。“
  “嗯。”沈千淩點頭,“事情解決後,我們一起去蜀中吃火鍋!”
  簡直有追求。
  時間一晃過去半個多月,東北長白山中,葉瑾正在桌邊看地圖。
  “所有地圖上標注的村落都看過了,並無異常。”沈千楓道,“空蕩蕩的,幾乎全部被積雪掩埋。”
  “年輕人都被周玨蠱惑走,老人小孩只怕全部凶多吉少。”葉瑾搖頭,“這種喪盡天良之人,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東北駐軍已經悉數清點準備完畢,隨時都能作戰。”沈千楓道,“按照皇上的意思,倘若周玨再不出現,就要出兵掃蕩雪原了。”
  “他也是被逼急了。”葉瑾道,“身為一國之君,能忍到現在已經實屬不易。不過你我都清楚,這樣並非最好的做法。”畢竟在茫茫雪原之上,誰也說不準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情。
  “現在出了黑水罌的事情,皇上也只是一時氣不過,所以才會衝動行事。”沈千楓道,“但全軍備戰並非一定要開戰,待到他冷靜下來想清楚,也就沒事了。”
  “莫說是楚淵,我也快瘋了。”葉瑾道,“若是抓到周玨,定然要先揍一頓出氣。”
  “待到那一天,想揍他只怕還要要排隊。”千楓道,“更何況還有個慕寒夜,周玨下毒給黃大仙,至今都還沒有解藥,他早就壓了一肚子火。”
  “黃大仙中了烏頭草,少宇內力又時好時壞。”葉瑾歎氣,拍拍沈千楓的胸口道,“你要好好的,切莫再出事了。”
  “好。”沈千楓點頭,“哪怕只是為了你,我也會好好保護自己。”
  “也不知道現在少宇那頭情況如何。”葉瑾道,“心緒不寧的,只盼不要出事才好。”
  “別亂想了。”沈千楓將他抱進懷中,“你最近太累,好好休息一陣子。”
  葉瑾閉上眼睛,眉宇間是掩蓋不住的疲倦。
  “啾!”七絕國內,毛球正在御花園裡晃悠悠飛。這裡不比極北冰天雪地,樹枝上已然抽出新芽,桃花朵朵如同粉色朝霞,倒頗有幾分煙雨江南的味道。
  不過此番美景,卻沒有幾個人有心情欣賞。全王城都在傳,說最近宮裡頭風聲緊,似乎出了了不得的大事。街頭巷尾傳得繪聲繪色,再想問得詳細一些,卻又沒幾個人能說出究竟,不過這並不能打擊掉百姓的熱情——因為謠言之所以叫謠言,就是因為它根本不必有多真實,夠獵奇就好。更何況勞動人民的想像力何其豐富,只要有一小點線索,便能立刻舉一反三出無數活色生香的故事!
  種類繁多的謠言之中,家長里短顯然最受歡迎,而宮裡的家長里短顯然就更受歡迎!作為七絕國無人可及的高富帥,慕寒夜向來便是百姓心中神一般的存在,幾乎家家都盼著能將女兒嫁進宮裡頭。所以當得知自家王上竟然娶了個不知是人是妖的男人之後,所有人都覺得腦袋上炸開了一道雷,懵了。
  “這次宮裡頭風聲不對,聽說就是太后看不過眼,請了法師來捉妖啊。”大神挎著菜籃子嘖嘖。
  周圍人紛紛倒吸冷氣,還真是妖精啊……
  不過妖精什麼的也不是重點,重點是若王后被收了,那王上豈不是就又變成了孤家寡人?!
  我的個親娘。在意識到這件了不得的事情之後,所有人都呼啦啦跑了回去,打算將自家姑娘捯飭一番,送到宮門口碰碰運氣!
  一時之間國內胭脂水粉價格飛漲,綢緞紗裙也供不應求,至於首飾團扇甚至需要提前好幾天預定才能拿到。王宮前頭整日都有姑娘在緩緩前行,就好像是前世選美。
  沈小受好奇偷偷跑去看了眼,立刻就被震了回去。江湖吉祥物則是紛紛提好褲子,以免不小心被姐姐撲到,失去了寶貴的處男之身!
  要知道我們可是非常純潔的啊。
  而在深宮之中,浣衣房的大娘正在洗衣服,突然便見慕寒夜走了進來,慌得趕忙站起來想行禮,慕寒夜卻又已經掉頭沖出門——還順手抄走一塊搓衣板。
  大娘目瞪口呆,覺得剛才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阿黃!”慕寒夜一路跑進寢宮。
  “做什麼?”黃大仙正在沐浴,被他吼得心裡一慌,差點跳出來。
  慕寒夜“哐啷”丟下洗衣板。
  黃大仙面色疑惑,“你要……洗衣服?”雖說聽上去有些魔幻,但按照他的行事風格,也不是不可能啊。
  “不。”慕寒夜蹲在浴桶前,“阿黃要罰我跪多久?”
  “什麼?”黃大仙一愣。
  “現在外頭都在說,我要廢後另娶他人。”慕寒夜握住他的手,“我知道阿黃定然不高興,不要憋在心裡。”
  黃大仙:……
  另娶他人?
  “阿黃。”慕寒夜語調深情。
  黃大仙閉眼定了定神,然後道,“慕寒夜。”
  “嗯。”七絕王眼眸湛藍,一眨不眨看他,簡直就是情聖。
  黃大仙道,“若你不說,我壓根就不知道這件事。”
  慕寒夜:……
  “出去。”黃大仙冷冷站起身,取過一邊的毯子披在身上。
  慕寒夜委屈,“我是無辜的。”
  黃大仙看也不看他一眼,抬腳便跨出浴桶。
  但他顯然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方才慕寒夜在浴桶前頭,丟了一塊洗衣板。
  由於剛從大娘手裡搶過來,所以上頭沾滿了皂角粉末,此時再沾上水,效果堪比滑板。
  於是慕寒夜眼睜睜看著自家王后踩著板子,“嗖”一下就沖走了,瞬間消失在眼前!
  “啊!!!”黃大仙驚呼出聲,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阿黃!!!!!”慕寒夜飛身撲上去。
  “啊!!!!!!!!!!”黃大仙慘叫更甚。
  巨大的聲響從屋內傳來,沈千淩與秦少宇剛好路過,意料之中被嚇了一跳,也來不及多想,推門便沖了進來。結果就見屋裡到處都是水,黃大仙沒穿衣服趴在地上,身上還壓了個慕寒夜。
  “哇……”江湖吉祥物好事伸長脖子看。
  “那個……我們走錯門了最近眼睛不好也看不清東西你們繼續繼續!!!”沈小受最先反應過來,拖著他男人就往回跑,順便哐當關上門。
  就知道不該多管閒事啊!
  作者有話要說:【最後一句】
  就知道不該多管閒事啊!
  =======
  經過編輯和技術溝通,覺得大概是我更新的時間不對,才會導致吞一半,所以以後我會儘量早一點。
  謝謝大家。
  今天事情太多,就不更六千啦,還有工作要弄。
  晚安。


☆、133

  
  第129章-因為情深似命!
  其實按照慕寒夜武功修為,想要拉住黃大仙完全是輕而易舉。但問題是他也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王后居然會說飛就飛,所以猛然有些驚呆,再加上地又濕滑,於是在追出去的時候順利一個蹌踉,不僅沒有將人抱住,反而還雪上加霜,壓在了他身上。
  黃大仙只覺胸口一陣悶痛,喉嚨也有些腥甜。
  “阿黃!”慕寒夜趕忙將他扶起來,扯了塊乾淨毯子裹住,抱著坐回床邊。
  黃大仙眼前發黑,半天才緩過氣。
  “沒事吧?”慕寒夜小心翼翼問。
  黃大仙:……
  慕寒夜眼神委屈。
  黃大仙無力搖頭,“去幫我拿些陳皮糖,在書房櫃子上。”
  慕寒夜沖門外道,“來——”
  “你去幫我拿!”黃大仙打斷他。
  慕寒夜不解,“為何?”
  黃大仙道咬牙,“出去之前,先將衣服給我。”
  慕寒夜先是恍然,然後又不解道,“在自家夫婿面前換衣服,阿黃為何要害羞?”
  “何來這麼多廢話!”黃大仙怒道,“快些!”
  慕寒夜小媳婦狀閉嘴,將衣服拿過去,然後乖乖出門。
  黃大仙靠在床上,眉頭有些微微皺起,手指也緊緊抓住床單。原本想要強行壓下心口劇痛,卻還是劇烈咳嗽出聲,半晌之後方才平息下來,手巾上赫然一灘刺目鮮血。
  該來的還是躲不掉,想起自己體內的烏頭草之毒,黃大仙搖頭苦笑,穿上衣服之後在桌邊漱了漱口,便聽到院外傳來腳步聲。
  “王上!”侍衛齊齊行禮。
  慕寒夜神情微冷,然後在推開門的一瞬間笑靨如花,變臉速度飛快。
  黃大仙坐在床邊看他。
  “怎麼也不穿鞋,不怕腳冷。”慕寒夜將他塞回被窩,“陳皮糖,幫你拿回來了。”
  黃大仙吃了一個。
  慕寒夜主動張嘴。
  黃大仙:……
  慕寒夜將嘴張得更大了些,堪稱血盆大口。
  黃大仙無奈喂給他一顆。
  慕寒夜喜滋滋親了他一下,“阿黃先睡,我洗漱完就來陪你。”
  黃大仙點頭,躺在床上看著牆發呆。昏沉沉剛閉上眼睛,卻就又被他抱入懷中。
  “怎麼身上這麼涼。”黃大仙回身看他。
  “等不及送熱水。”慕寒夜湊過去親親他,“想著阿黃剛吃完糖,嘴裡一定很甜,所以要抓緊時間!”
  黃大仙:……
  慕寒夜主動嘟嘴。
  黃大仙伸手捏住,“我有事要跟你講。”
  “什麼事?”慕寒夜問。
  黃大仙道,“剛才還沒有說清楚,什麼叫另娶他人。”
  慕寒夜冷靜無比,“我去喝杯水。”
  “好好說話。”黃大仙虛壓在他身上。
  慕寒夜:……
  黃大仙很是堅持。
  慕寒夜只好道,“都是些謠言罷了,先前商議過要用那塊假碧泉璽挑撥離間,就必然要先在國內鬧得沸沸揚揚。而百姓對於你我之事向來感興趣,所以按照秦兄的意思,是想先用碧泉璽脫掉你身上的……妖氣,而後再說降水之事。”
  黃大仙愣了愣,妖氣?
  “先前商議之時,我覺得算不得什麼大事,所以也便答應了。”慕寒夜道,“你不會生氣吧?”
  黃大仙搖頭,“不會。”
  “我也想著你不會。”慕寒夜和他額頭相抵,眼神很是溫柔。
  平日裡難得見他如此正經,黃大仙心裡難得一軟,不想讓他看出自己的情緒,於是索性將臉埋在他胸前。
  “怎麼了?”慕寒夜覺察出異樣。
  “你是皇帝。”黃大仙道。
  慕寒夜迅速接話,“你是王后!”
  簡直般配。
  黃大仙低低道,“皇帝不會只娶一個人。”
  “誰說的。”慕寒夜道,“我就只會娶一個。”
  “多納些妃子吧。”黃大仙閉上眼睛,“宮裡也好熱鬧一些。”
  慕寒夜驚疑,“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說這些。”
  黃大仙還未想好藉口,慕寒夜卻已經恍然,“阿黃是在考驗我!”
  黃大仙:……
  慕寒夜沾沾自喜,“但是本王顯然頑強地經受住了考驗!”
  黃大仙:……
  “所以慶祝一下吧?”慕寒夜興致很好,手腳並用抱住他。
  黃大仙:……
  慕寒夜目光炯炯,眼中充滿期待!
  黃大仙捂住他的眼睛,深深吻了過去。
  唇瓣激烈相纏,慕寒夜只覺舌尖刺痛,於是在親吻間隙艱難道,“阿黃莫非要現原形?”
  回應他的,是一陣更加激烈的吮吻。
  慕寒夜愈發痛苦,連眉頭都皺起來,“舌頭要斷了。”
  “是男人就閉嘴!”黃大仙氣喘吁吁。
  慕寒夜受驚捂住胸口,“阿黃確定不要先冷靜一下?”
  黃大仙脫掉自己的上衣,露出白皙的上半身。
  慕寒夜:!!!
  “若是不想做,便去睡書房。”大概是方才太過用力,黃大仙嘴唇比往日紅潤不少,臉也有些紅,或者說是漲紅。
  慕寒夜道,“阿黃真是活色生香。”
  黃大仙不確定要是再由他說下去,自己還會不會有心情繼續,要是又解開腰帶。
  慕寒夜瞬間目□光,是真的目!射!精!光!
  黃大仙剛想心一橫將自己扒光,卻已經被撲倒在了床上。
  “這件事留給我便好。”慕寒夜在他耳邊低聲道。
  黃大仙雙臂繞過他的肩頭,微微閉上眼睛。
  大抵是感受到了他的熱情,慕寒夜也失去了往日的耐心,匆匆準備之後,便徹底將人吞了個乾淨。激情來的迅速而又猛烈,喘息親吻之間,幾乎連呼吸都要破碎。
  錦緞般的黑髮散亂枕側,黃大仙無力攀住他的肩膀,覺得腦海如水洗般空白,周圍一切都消失不見,眼中唯一清晰的,便只有身上這個男人。
  “不哭。”慕寒夜吻掉他的眼淚,“不舒服?”
  黃大仙搖頭,將他抱得更緊。
  屋內春光旖旎,是掩不住的情深似命。
  後半夜下起小雨,慕寒夜將人抱在懷中,低頭細細親吻。
  黃大仙累到極致,似乎只是瞬間便睡了過去,連牛毛細的夢也沒有,醒來已是第二天早上,四周安安靜靜,身邊人也早已去了早朝。
  黃大仙坐起來緩了一陣,方才穿好衣服下床洗漱。惦記著昨夜丟在床下的手巾,正好趁著四下無人撿起來,一路拿著去了禦膳房,燒了個乾乾淨淨。
  慕寒夜在遠處看著他,眼底沒有太多情緒,卻叫人心裡無端有些寒意。
  另一邊的宅院裡,沈千淩正在院中看書,抬頭卻見黃大仙走了進來,於是笑眯眯打招呼。
  “沒打擾到你吧?”黃大仙問。
  “自然沒有,我也沒什麼事幹。”沈千淩幫他倒了杯茶,“找我有事?”
  “嗯。”黃大仙往裡看看,“秦宮主呢?”
  “他去跟七絕王談事了,我原本也要去的,但是太后說過陣子要來看小鳳凰。”沈千淩道,“你有什麼事?”
  “我也就不跟你繞彎子了。”黃大仙道。
  沈千淩點頭,心裡有些好奇。
  黃大仙道,“我怕是活不了太久了。”
  “咳咳!”沈千淩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吃驚道,“你說什麼?”不要一上來就如此震撼啊。
  “我中了烏頭草的毒,會漸漸腐蝕心脈。”黃大仙道。
  “這我知道,七絕王也知道啊。”沈千淩道,“怎麼好端端的——”
  “他是知道,卻一直都不想承認。”黃大仙低聲道,“原以為能堅持個十年八年,可惜現在看來,情況卻比我想的還要壞。”
  “不會的。”沈千淩安慰,“你不要亂想,不行我們就去找師父,他是全江湖最好的大夫,一定會治好你。”
  “烏頭草無藥可醫,原本就是鬼手神醫所言。”黃大仙道,“所以沒人能治好的。”
  沈千淩:……
  “他不想提,我也不會強迫他面對。雖說已經吃了不少藥,但也沒什麼太大用途。”黃大仙道,“我想讓你幫我一個忙。”
  沈千淩道,“你該不會是想走吧?”這種狗血情節自己前世演過不少,但這裡還是不要出現的好!
  黃大仙搖頭,“既然成了親,我自然會與他一起面對所有事情,又豈會不聲不響一走了之。”況且按照那人的性子,若自己走了,只怕整個七絕國都會被他翻過來。
  “那要我幫你什麼?”沈千淩問。
  黃大仙道,“若我哪天撐不下去了,你若有空,可否與秦宮主一起前來……看看他。”
  沈千淩搖頭,“船到橋頭自然直,你不要亂想。”
  “我不怕死,卻怕我死之後,他會做出失控之事。”黃大仙歎氣,“有你與秦宮主在,我也會放心一些。”
  沈千淩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先前自己也曾演過這種故事,但那畢竟是片場,所以不管當時再撕心裂肺,導演喊停之後便也依舊會迅速收拾心情,現在卻與當時不同。
  易地而處,便能體會他的心裡有多疼。沈千淩握住他的手,神情很是認真,“你一定會沒事的。”
  黃大仙笑笑,還未來得及說話,暗衛轟隆隆卻已經沖進小院。
  “公子!出事了啊!”
  簡直捉急!
  作者有話要說:【最後一句】
  “公子!出事了啊!”
  簡直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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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袋有些亂所以……只寫了三千多qaq……明天再繼續戰六千……


☆、134T

  
  第130章-已經好幾千年沒見面了啊!
  “出了什麼事?”沈千淩一愣。
  暗衛氣喘吁吁道,“屬下在街上遇到了一個人!”
  沈千淩:……
  遇到了一個人很奇怪?
  “是範堂主!”暗衛語出驚人。
  沈千淩眼睛一亮,“當真?”
  暗衛點頭,“千真萬確。”
  “人呢?”沈千淩往他們身後看。
  “在城西宅子裡,屬下是暗中跟過去的。”暗衛道,“並未多做打擾。”
  沈千淩點點頭,一時之間心情有些複雜。既想去看看范嚴,卻又怕打擾了他原本平靜的生活。
  幾年之前,追影宮原本有兩大護法,除了左護法花棠,還有個右護法名叫姚謙,平日裡一柄摺扇一壺清茶,很有幾分滿腹經綸的才子意味,所以很受暗衛崇拜。可惜世事弄人,後來卻查明他竟是魔教暗線。念在往日情分上,秦少宇只是廢去他一身武功,並未傷及性命。而一直對他照顧有加的堂主范嚴也因此辭去追影宮中職務,從此兩人消失匿跡與江湖,再也沒有出現過。
  “怪不得中原沒找到。”暗衛道,“原來是來了七絕國。”還敢不敢再跑遠一些!這樣我們逢年過節要怎麼串門送臘肉,簡直不體諒兄弟。
  沈千淩笑笑,對此倒也沒有多意外。畢竟追影宮的商號遍佈全國,不管去了哪裡,始終都會有遇見的一天。躲來七絕國,想必也是想與先前的過往一刀兩斷。
  “算了。”沈千淩道,“既然範堂主不想見,我們還是不要打擾的好。”
  暗衛眼中充滿祈求,真的不行嗎,我們已經買好了禮物!
  “啾!”毛球也用特別期待的眼神看它娘,甚至還張開了小翅膀!
  沈千淩:……
  你又沒有見過範堂主,不要湊熱鬧啊!
  “出了什麼事?”秦少宇從門外進來。
  沈千淩將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范嚴?”秦少宇失笑,“見,為什麼不見?”
  暗衛在心裡無聲鼓掌。
  “但他分明就不想被找到。”沈千淩道,“我們為什麼還要去打擾?”
  “問你一個問題。”秦少宇扶住他的肩膀,“我們此前可曾得罪他?”
  沈千淩一愣,“自然沒有。”
  “這就對了。”秦少宇道,“范嚴之所以要躲,是因為覺得姚謙對不起追影宮,也對不起你。若我們不去找,他便一輩子都會活在這種想法裡。”
  “……倒也是。”沈千淩覺得他男人似乎有些道理。
  “你不是也想他了嗎?”秦少宇道,“此番正好去看看。”
  沈千淩猶豫答應。
  暗衛集體歡呼,馬上就要見到範堂主了,簡直不能更激動。
  “那我先回去了。”黃大仙站起來。
  沈千淩想要說什麼,卻被他用眼神制止,只好道,“那我晚些來找你。”
  黃大仙點點頭,轉身出了小院。
  若是當真剩下的時間不多,那便一時一刻也不想浪費。
  天空有些飄雨,慕寒夜正打著一把油紙傘,在院外樹下等他。
  黃大仙開始頭疼,因為他覺得在下一刻,應該就會出現撐傘十八相送的戲碼,這樣才符合他的惡趣味。但站在原地等了半天,也沒見慕寒夜沖過來,於是只好自己走過去。
  慕寒夜抖開臂彎的披風,將他牢牢裹住。
  黃大仙道,“又不冷。”
  慕寒夜將傘遞到他手中,“下雨怎麼會不冷。”
  黃大仙想說夏天也會下雨,整個人卻已經被他打橫抱起。
  “地上有積水。”慕寒夜很是溫柔。
  於是黃大仙便也沒有再多言,單手撐傘隔開薄薄雨簾,安安靜靜待在他懷裡。
  兩人漸行漸遠,畫面很是安穩恬靜。
  而在城西一間宅院中,一個男子正在急急收拾剛買回來的柴火,以免被雨水淋濕。雖是春寒料峭,上身卻依舊只穿了件粗布汗衫,臂上肌肉隆起,很是健壯。
  相對來說,門口站著的另一人則要單薄的多,身上裹著大棉襖,嘴唇還是有些發白。
  “快進去坐著,外頭冷。”那健壯男子正是追影宮堂主范嚴,而門口站著的,則是當初的右護法姚謙。自從被秦少宇廢去武功後,他便一直身子不好,不過幸好有范嚴悉心照料,這些年倒也沒生過什麼大病。
  “你也快些進來。”姚謙道,“一些柴火而已,淋濕了又能如何。”
  “這就好了。”范嚴扯過一邊的氈毯,將柴火嚴嚴實實罩了起來。擦把臉上的雨水剛打算進屋,院牆外卻突然跳進來一群人!
  真的是好大一群!
  范嚴還未來得及反應,一個白影子便撲了過來,“範堂主!!!”
  “啾!”毛球雖然不認識,不過還是配合它娘激動了一下,一看就是親生的。
  “哐啷”一聲,姚謙手中的碗掉地上摔得粉碎,范嚴也整個人都愣住,半晌之後才反應過來,詫異看著面前之人,嘴唇有些顫抖,“公子?”
  “許久不見了。”沈千淩笑眯眯,又扭頭看看另一邊,“右護法。”
  姚謙笑容有些苦澀,“公子說笑了,我早已是一介罪人,如何能擔得起這三個字。”
  雨下得更大了些,姚謙回過神來,慌忙道,“公子快些進屋,莫要又引發體內寒毒。”
  “公子早就沒事了。”暗衛心情也很好,推推嚷嚷著進了屋子,將手裡的禮物放在屋內,堆了能有小半張桌子。
  爐子上放著茶壺,裡頭煮著甜甜的紅棗與生薑。姚謙端起一杯遞給秦少宇,低聲道,“宮主。”
  “多謝。”秦少宇接過茶盞,暗衛嗷嗷敲桌子,我們也要喝!
  “啾!”毛球在桌上湊熱鬧轉圈,十分人來瘋。
  氣氛頓時輕鬆不少,姚謙替每個人都倒了茶,還拿了些特產點心出來。
  毛球蹦蹦跳跳跑到他跟前,仰著腦袋張開嘴——想吃!
  “能吃這個嗎?”姚謙舉著點心問,畢竟他這輩子就算經歷過再多風浪,也沒見過這麼小的鳳凰。
  沈千淩還未來得及說話,暗衛便已經開始瘋狂點頭,表示那當然可以啊!少宮主什麼都能吃,簡直驕傲!
  沈小受囧囧有神,這也並沒有很值得炫耀啊!
  姚謙將點心掰碎放在小盤子裡,毛球果然便低頭認真開始吃,表情可嚴肅。
  暗衛眼中閃爍崇拜光芒!
  姚謙被逗笑,又幫它倒了一碟羊乳。
  “仔細算算,也快幾千年沒見了啊。”暗衛感慨不已。
  范嚴受驚,“哪有這麼久。”
  分明就是這麼久!暗衛眼神堅定!
  “近些年過得怎麼樣?”秦少宇問。
  “還不錯。”范嚴恭敬道,“多謝宮主記掛。”
  禮數周全,卻不再是當初記憶中的樣子。想起先前那個不會說話行事莽撞,喜歡給自己買糖葫蘆,經常被罰掃茅房的範堂主,沈千淩驟然竟有些鼻子發酸。
  這世上最殘忍的一個詞,便是物是人非。原來在不知不覺之中,時間真的能改變很多東西。
  “怎麼了?”秦少宇微微皺眉。
  “沒什麼。”沈千淩覺得自己有些丟人,不過還沒等他說話,暗衛便已經一擁而上,將范嚴揍了一頓。
  姚謙:……
  沈小受:……
  秦少宇忍笑。
  “居然把公子惹哭了!”關鍵時刻,暗衛充分表現出了腦殘粉的特質!
  范嚴捂著腦袋四處躲,十分生不如死。為什麼已經過了四五年,這些人的脾氣秉性還是絲毫未變。甚至裡頭還有兩個從未見過的人,分明就是在自己走之後才加入追影宮的新人,為什麼也要一起跟著湊熱鬧!
  根本就不熟啊!!!
  範堂主淚流滿面沖到姚謙身後。
  “別鬧了。”姚謙哭笑不得將眾人擋住。
  范嚴哭道,“還講不講道理了!”
  時光放佛又回到幾年前,沈千淩看了眼秦少宇,眼神很是柔軟。
  “還沒說,怎麼好端端的跑來七絕國。”暗衛道,“來就來吧,也不說一聲。”
  范嚴沉默不語,姚謙歎氣道,“是我沒臉再見宮主與公子。”
  屋內安靜下來,沈千淩道,“都過去了。”
  姚謙感激笑笑,“多謝公子。”
  “其實這些年,我也想過要回去看看。”范嚴道,“只是……”只是想一想雖是容易,真要做起來卻千難萬難。畢竟當年魔教是想要向沈千淩下手,這無疑是秦少宇最不可觸及的底線,能保住命便已是萬幸,也不敢再奢望其他。
  “這件事以後不用再提了。”沈千淩四下看看,笑道,“宅子很乾淨,定然不是你收拾的。”否則按照他先前買花給自己戴的品味,估計會貼一牆年畫娃娃。
  “自然不是我。”范嚴也跟著笑,“這些字畫我也看不懂,他喜歡便好。”
  “不然晚上留我們吃飯吧?”暗衛目光炯炯提要求,簡直主動。
  姚謙笑道“自然,只要不嫌棄這裡的粗茶淡飯。”
  那必須不嫌棄啊!暗衛感慨不已,我們有生之年居然能吃到右護法煮飯,簡直值得寫進自傳。
  誰都沒有問他二人是否願意再回追影宮,眾人默契忽略掉這個話題,一起圍在廚房燒火煮飯,聊一些先前的事情。甚至連沈千淩也挽起袖子,親自炒了個番茄雞蛋。
  暗衛落下滾滾淚水,公子居然連這種菜色都會做,難度堪比佛跳牆啊!果真是聰明又機智,比只會雕胡蘿蔔花的宮主不曉得要高級多少倍!
  屋外雨越下越大,屋內爐火旺盛,一盆臘肉煮出溫暖香氣,配上清淡米酒,是最好的滋味。
  雖說眾人都很捨不得,不過吃完飯後眼看天色將晚,還是不得不回了王宮。范嚴與姚謙並肩而立,一直目送所有人的背影消失,方才關上院門。
  “今天也累了。”范嚴道,“我去燒些熱水,你沐浴完早些睡。”
  “想回去嗎?”姚謙問。
  范嚴一愣。
  “跟我說老實話。”姚謙單手撫上他的臉頰,“想回去嗎?”
  范嚴遲疑了一下,搖頭。
  姚謙歎氣,“我還以為你我之間,已經足夠坦誠以待。”
  “你別亂想。”范嚴道,“宮主來了,我自然是高興的,卻不代表我要回去。”
  “你分明就想回去。”姚謙道,“也應該回去。”畢竟也曾是在江湖中叫出名號的人,著實不應該與自己待在這他鄉異國,寂寂無聞度過此生。
  “我們都成親了。”范嚴輕聲道。
  “所以又如何?”姚謙反問。
  范嚴語塞。
  姚謙道,“宮主是想要你回去的。”
  “那你呢?”范嚴問。
  “成親那日便說過,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姚謙道。
  范嚴小心翼翼道,“你會不會……”畢竟曾經背叛過,只怕出去難免會遭人閒話。
  “總要面對的。”姚謙道,“你陪我過了四年多安生日子,也該換做我陪你重回江湖。”
  范嚴心裡發熱,伸手將他緊緊摟進懷中。
  姚謙笑笑,安心閉上眼睛。
  此生最大的不幸,是生在魔教;而最大的幸運,則是遇到他。
  雖說未來不可預測,但只要能在一起,便似乎也沒什麼好值得計較了……
  “你說範堂主他們會回來嗎?”回去之後,沈千淩還在問。
  “自然會。”秦少宇幫他脫鞋。
  “為什麼?”沈千淩納悶,少俠你會不會太自信了些。
  “我清楚范嚴的脾氣和能力。”秦少宇道,“若一輩子待在這裡挑水劈柴,未免太委屈了些。”
  “其實也挺好的。”沈千淩道,“安安靜靜,不用擔心有人會打擾,更沒有莫名其妙的江湖仇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多少人盼也盼不來的安穩日子。”
  “待回到追影宮,我們便在後山開一塊地。”秦少宇道,“每天你挑水你耕地。”
  沈小受一愣,“為什麼都是我?”那你要做什麼!
  秦宮主厚顏無恥道,“我在家娶八個媳婦享清福。”
  沈千淩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秦少宇嚴肅無比,“戲文裡都這麼唱,童養媳在地裡幹活,老爺在家荒|淫無度。”
  沈小受道,“那我就在田裡勾引長工!”簡直有骨氣。
  秦少宇表情一僵。
  沈小受伸出兩隻手,“要勾引十個!”比你還要多兩個!
  然後他就被兇殘撓了癢癢。
  “不要鬧了!”沈千淩笑著躲開,“我有正事要跟你說。”
  “先過來給我親一下。”秦宮主地主老財一樣靠在床頭。
  “是真的正事。”沈千淩靠在他身邊,“今天黃大仙來找我了。”
  “找你做什麼?”秦少宇問。
  沈千淩將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秦少宇微微皺眉,“如此嚴重?”
  “真的連師父也治不好嗎?”沈千淩道,“他是這世上最厲害的神醫。”
  “我對毒藥並不瞭解,不過葉瑾說什麼,那就應該是什麼。”秦少宇道,“況且若真的有辦法治,按照慕寒夜的性子,怎麼可能還待在這七絕宮內。”
  沈千淩嘴唇動了一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吉人自有天相。”秦少宇道,“他會沒事的。”
  沈千淩點點頭,“嗯。”
  “此次事情解決之後,原本就要去南海找師父。”秦少宇道,“到時候再問問他,說不定會有辦法。”
  “但願如此。”沈千淩閉上眼睛,在心裡歎了口氣。
  “啾!”毛球原本正趴在小窩裡睡覺,突然間便睜開了眼睛,表情嚴肅豎起耳朵。
  “它怎麼了?”正打算泡腳的沈千淩一愣。
  秦少宇冷靜道,“大概是吃多了。”
  沈千淩:……
  還是不是親兒子了。
  “啾。”毛球裹著小棉被跳出小窩,看上去略疑惑。
  沈千淩心裡不解,剛想穿上鞋過去看看,窗外卻隱約傳來一聲隱隱約約的清亮鳴叫。
  “啾!!!”毛球頓時鳥容失色,全身的毛都炸開來。抖開被子便沖過來,小炮彈一般直直沖向它娘。
  “怎麼了?”沈千淩被嚇了一跳。
  “啾啾啾啾啾!”毛球看上去快要昏過去——快給藏起來!
  但是沈千淩顯然沒有領會到他的意思,不僅沒有用棉被捂住,反而打算帶出門去找葉瑾——千萬別是又像上次那樣,吃了幾口西洋來的咖啡豆,然後便整整亢奮了三四天啊!
  “啾啾啾啾!”毛球小爪爪胡亂蹬。
  怕它亂踢會抓傷,秦少宇從沈千淩手中接過兒子,捏著推開門。
  毛球閉上眼睛,直直昏了過去。


☆、135

  
  第131章-我能不能拔一根毛!
  鳳凰!”屋頂上的暗衛最先看到,指著遠處驚呼出聲。
  春雨不知何時已然停止,皎潔彎月掛在深藍天幕,周圍閃爍點點繁星,連成一片璀璨銀河。而在天的盡頭,一隻巨大的金色鳳凰正揮動雙翼,朝眾人緩緩飛來。七彩尾羽在星月輝映之下,比最珍惜的寶石還要閃耀。
  沈千淩驚喜萬分,“師父來了?”
  暗衛聞言虎軀一震,立刻開掏出銅鏡整理髮型,準備英姿颯爽迎接師尊!
  在先前與魔教對抗之時,沈千淩曾因一次意外,不慎與秦少宇雙雙掉下萬丈懸崖。原以為難逃一死,誰知途中竟機緣巧合被鳳凰所救,後來又帶去寒□遇見星斗真人,甚至還因此拜了師。江湖中人對此事也是津津樂道,只因在當今武林前輩當中,鬼手是神醫,星斗是神算,此二人早已被傳成半仙之體,尋常人想要見一面也難,秦少宇與沈千淩卻能一人一個拜了師,果真是羡慕不來的好運氣。
  “啾……”毛球躺在它爹懷裡,慢慢睜開小黑豆眼,真是非常非常嬌弱。很值得被放在鎏金嵌玉的柔軟盒子裡,然後再捂到被子底下藏起來。
  但沈小受卻沒怎麼注意到它兒子。因為只是一瞬間的工夫,大鳳凰便已經落在了院子裡。金色羽毛如同錦緞,紅色鳳目微微上挑,周身皆是不可一世的王者之氣。
  毛球拼命閉住小黑豆眼,期盼不要被哥哥看到。
  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大鳳凰慢悠悠走到秦少宇面前,將弟弟叼在了嘴裡。
  “啾!!!”小鳳凰炸毛瞪眼,拼命抗議。
  大鳳凰將它放在地上,然後倒退兩步一腳踢飛,表達了對弟弟的思念之情。
  暗衛:……
  毛球淒慘趴在屋頂,虛弱張開小翅膀。
  略暈。
  鳥生簡直黯淡。
  欺負完弟弟後,大鳳凰心滿意足,上前親昵蹭了蹭沈千淩。
  “師父怎麼沒有來。”沈千淩往遠處看,心裡有些納悶。
  “大概師父還在蓬萊仙山,只是派它前來送信?”秦少宇猜測。
  暗衛眼中閃爍腦殘粉的光芒。果然不愧是我家公子的師父啊,送信居然用鳳凰!
  “信也沒有。”找過一遍後,沈千淩失望歎氣。
  “啾!”毛球趴在屋頂上,還在生氣甩呆毛。
  大鳳凰抬起眼睛,冷豔瞟了一下。
  “……”毛球乖乖閉嘴,一扭一扭撲進暗衛懷裡。
  哥哥簡直不能更壞。
  “難道是和另一隻大鳳凰鬧彆扭,所以自己飛出來的?”沈千淩猜測,否則若換做往常,難道不應該一起出現才對。
  “大概吧。”秦少宇揉揉它的鳳翎,“多少也是上古靈禽,看它不焦不躁的樣子,師父那頭應當沒出什麼事,不必擔心。”
  毛球在屋頂小聲啾啾,以此來向它爹抗議——只能揉我!
  非常委屈。
  “來了也好。”雖說沒見到師父,不過沈千淩還是很高興,“日子久了沒見,它似乎比之前更漂亮了些。”
  大鳳凰懶洋洋抖了抖身子,剛打算進屋找點東西吃,院外卻傳來護衛的聲音,“王上!”
  沈千淩一愣,怎麼三更半夜過來。
  院門被一把推開,大鳳凰護在沈千淩身前,眼中充滿敵意。
  “……啾。”毛球充分表達鄙視,那是自己人。
  哥哥簡直蠢。
  大鳳凰冷豔抬頭,驟然展開雙翼。
  “啾!”毛球魂飛魄散,拼命鑽進暗衛懷裡。
  簡直嚇死鳥!
  大鳳凰傲嬌收起雙翼,施施然引頸而立,一襲華麗尾羽鋪滿地面,宛若琉璃碎金。
  慕寒夜足足欣賞了小半柱香,才開口稱讚道,“果然,這才是真正的鳳凰模樣。”
  沈千淩:……
  這位大哥你把話說清楚,為什麼搞得好像第一次見真鳳凰,我兒子也是好嗎,只不過還沒長大而已。
  “先前聽侍衛稟報,還以為是看花眼。”慕寒夜走近幾步,“可否需要搭建一個梧桐木架,也好供它休息。”
  “這倒不必。”沈千淩道,“住在我房內便好。”
  暗衛聞言又忍不住落下熱淚,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總感覺公子好像很霸氣的樣子。
  “星斗前輩沒有來?”慕寒夜四處看。
  “我也在奇怪。”沈千淩道,“不過這一隻向來脾氣暴躁,若是在鳳凰山上不高興了,會出來散心也不奇怪。”
  “不管出於什麼原因,這七絕宮裡飛來鳳凰,還是開天闢地頭一遭。”慕寒夜笑道,“還要多謝沈公子,為我子民帶來福兆。”
  “七絕王客氣了。”沈小受略囧,這好像和我沒什麼關係。
  “天色已晚,我也就不多打擾了。”慕寒夜道,“明早再過來。”
  秦少宇點頭,“慕兄慢走。”
  慕寒夜走到門口又回頭,“秦兄可否答應我一個不情之請?”
  秦少宇挑眉,“何時?”
  慕寒夜期待道,“我想要一根鳳凰尾翎送給阿黃。”
  暗衛趕緊捂住自家少宮主的屁股,本來就沒幾根。
  沈千淩仔細觀察了一陣子大鳳凰,遺憾道,“它好像目前不會掉毛。”不然你再多等幾天?
  慕寒夜臉上寫滿“我想拔一根”。
  秦少宇嘴角一揚,“慕兄盡可動手,不過待到三五月後,它大概會帶著幾百隻鳳凰一起前來涅槃,所以在拔之前,宮裡最好能多準備一些水龍。”
  慕寒夜冷靜告辭。
  沈千淩忍笑,目送他離去後,也便吩咐眾人都早些休息。
  大鳳凰趴在屋內毯子上,懶洋洋閉起眼睛休息。毛球則是堅定待在房頂,死活不肯下去——否則說不定又會被啄成小禿子。
  哥哥什麼的,真是可怕啊。
  而在皇宮另一邊,黃大仙正靠在床邊看書。
  “怎麼還沒睡。”慕寒夜坐在他身邊。
  “人人都在說宮裡飛來了鳳凰,我如何能睡得著,你又不許我去看。”黃大仙將書放下,“是真的嗎?”
  慕寒夜點頭,“據說是小鳳凰的哥哥,翅膀張開能遮天蔽日。現在外頭太冷,我明早再帶你去看。”
  黃大仙點頭,伸手幫他寬衣,“居然真能長這麼大。”看胖乎乎的小毛球習慣了,險些以為天下鳳凰都是這樣。
  “你若是喜歡,下次我帶你去鳳凰山。”慕寒夜靠在他身邊,“好不好?”
  黃大仙點頭,“好。”
  “那就這麼說定了。”慕寒夜笑笑,伸手將他抱進懷裡,“睡吧。”
  黃大仙閉上眼睛,聽著耳邊一下下的心跳,很快便進入夢鄉。
  慕寒夜手在他背上輕撫,心口有些微微發疼。不知從何時開始,原本剛養好一些的身子又逐漸消瘦下去,肩胛骨單薄如紙,似乎微微一用力就會捏碎。
  “慕寒夜。”黃大仙在睡夢裡呢喃。
  慕寒夜握住他的手,眼眶發紅,嗓子有些低啞,“要叫相公。”
  黃大仙往他懷裡縮了縮,睡得更加香甜。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慕寒夜將人抱緊,只恨不能用盡此生所有溫柔。
  夜色涼薄,寂寂如水。
  第二日,前去探聽市井流言的暗衛還沒回來,倒是有人先找上門。
  “宮主,公子。”范嚴雖是一夜未眠,卻無比精神奕奕。姚謙站在他旁邊,手裡拎了個包袱。
  江湖吉祥物集體敲碗歡呼,覺得這種久別重逢的場景簡直感人!心中激動之情澎湃洶湧,於是一窩蜂沖上來,打算把範堂主扔高高。
  范嚴嗷嗷叫著到處躲,姚謙站在院內,哭笑不得看著鬧哄哄的一堆人。沈千淩笑眯眯對他道,“中午做桂花蜜餞鴨如何?記得你先前最愛吃這個。”
  姚謙愣了愣,道,“我當初那般對公子——”
  “都過去了。”沈千淩打斷他,“況且你也沒能將我怎麼樣。”
  姚謙語塞。
  “你們能回來,大家定然都很高興,過去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沈千淩笑笑,“小五與花棠成親了,還生了一對雙胞胎兒子,你見了定然也會喜歡。”
  姚謙眼眶有些發熱,“多謝公子。”
  “就算做不成右護法,你也依舊是追影宮的人。”沈千淩道,“范嚴向來暴躁衝動,有你在旁協助,他做事應當也會更冷靜一些。”
  姚謙點頭,恭恭敬敬沖他行了個禮。
  “宮主。”出去打探消息的暗衛急匆匆跑回來。
  “怎麼了?”秦少宇問。
  暗衛氣喘吁吁道,“宮門口圍滿了百姓,都說是要見鳳凰。”
  “啾!”毛球在石桌上使勁挺胸。
  “想多了。”秦少宇將兒子捏起來,“百姓要見的不是你。”
  毛球蹬著小爪爪,表情可嚴肅,因為它覺得自己在一夜之後,似乎又高大了一些。
  與哥哥決鬥什麼的指日可待,真是想一想就十分激動!
  金燦燦的鳥生啊……
  作者有話要說:三月再繼續日更六千~=3=!


☆、136

  
  第132章-百姓閃瞎眼!
  幾人說話間,外頭有人通傳說太后正在往這邊走,估摸著也是聽到消息,特意前來看鳳凰。所以說不管是皇室貴胄還是平民百姓,都擁有一顆熱愛八卦的心啊……
  大鳳凰睡醒之後,剛從屋內懶洋洋走出來,立刻便有宮女送上新鮮花瓣露水供它洗臉,連盛水器具都鎏了一層金,簡直不能更加奢華。於是暗衛立刻就不高興了,一樣都是鳳凰,為什麼我家少宮主就沒有大金碗,一直就是樸素白瓷杯。
  受了委屈十分不舒爽,回去之後我們一定要為少宮主鑄造一口金水缸,妥妥把這口氣爭回來。
  “啾!”毛球倒是沒空計較這些,事實上屋門剛一響,它便快速躲到了樹後,露出一撮呆毛迎風招展,自以為非常隱蔽。
  大鳳凰冷豔踱過去,叼起弟弟“嗖”一下丟進煤堆。
  “啾!”毛球心碎欲裂亂撲棱,沈千淩哭笑不得,上前剛想將它抱出來,院門卻被人推開。
  “參見太后。”院內宮女紛紛行禮。
  “啾!”毛球自己從煤堆裡跳出來,委屈萬分一扭一扭,跑去太后面前告狀。
  “哎呦。”太后被嚇了一跳,“哪來的小黑煤球。”
  暗衛落下熱淚,那分明就是我家少宮主。
  大鳳凰清亮長鳴一聲,施施然踱步上前,將弟弟踢進了金碗裡。
  毛球濕漉漉趴在碗邊,頂著一腦袋花瓣,呆毛蔫蔫塌下來,小黑豆眼可悲憤。
  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走,真是非常煩。
  “果真是大鳳凰啊。”太后驚喜,“一早就聽寒夜在說,我還不相信,這就是小鳳凰長大後的樣子?”
  那當然不是啊!我家少宮主長大之後,一定會比這個還要霸氣!暗衛一邊幫毛球洗澡,一邊在心裡激烈反駁。目射霹靂這個技能可以有,否則如何才能一統三界,我們還在等著雞犬升天。
  太后試探著伸手,摸了一下那錦緞般的羽毛,只覺手心微燙,似乎再接觸久些便會被灼傷。
  大鳳凰神情高傲,一襲華麗尾羽在朝陽之下,似乎比昨夜還要耀眼。
  毛球委屈把自己的小尾巴藏了起來。
  根本就不會發光,十分丟人。
  “母后。”下早朝之後,慕寒夜也帶著黃大仙過來看鳳凰,順便看看有沒有掉毛。
  黃大仙臉色有些蒼白,太后一見心疼道,“昨晚又沒休息好?”
  “不是。”黃大仙道,“染了些風寒,母后不必擔心。”
  “染了風寒還四處亂跑。”太后瞪了眼兒子,“也不知道要讓小遠多休息躺著。”
  黃大仙:……
  慕寒夜道,“母后當年懷著我,還跑去大漠殺敵。”那可是快八個月的肚子啊,據說父皇聞訊差點被嚇哭。
  太后怒道,“小遠能和我比?”
  黃大仙:……
  慕寒夜識趣噤聲。
  大鳳凰飛上樹梢,懶洋洋整理一身羽毛,慕寒夜等了半天也沒見掉一根,於是略失望。
  “外頭等著的百姓怎麼辦?”總算有人想起來這件事。
  “想看鳳凰而已,讓它出去飛一圈便可。”秦少宇道。
  “等等。”沈千淩腦袋一閃,“不如我跟它一起出去?”
  “我也有此意。”慕寒夜笑道,“正好借此機會放出風聲,就說鳳凰與沈公子都是碧泉璽招來的,也好再給皮古三世心裡梗一根刺。”
  既然是沈千淩自己提出來的,秦少宇自然不會有意見。於是七八個內侍在暗衛指揮下,十指翻飛替沈千淩換好華麗紗衣,又抱出來一堆玉佩,只恨不能全部掛在他身上,也好顯得霸氣一些。
  “這個便好。”秦少宇取出一把小玉劍,上前掛在沈千淩腰側,又將蓬鬆柔軟的毛球放在他懷中,最後將人抱著放在了鳳凰背上,“不用怕,我會在下面保護你。”
  “自然不會怕。”沈千淩笑眯眯,當初你受傷的時候,它可是帶著我一路飛到山巔找師父。
  “走吧。”沈千淩道。
  大鳳凰騰空而起,帶著沈千淩向外飛去。
  暗衛紛紛扶住樹,以免自己忍不住會跪下——公子簡直就是仙氣逼人,不知道摸完小手後會不會長生不老,我們都十分期盼。
  “啾!”雖說經常被哥哥欺負,不過毛球對於飛起來這件事還是很喜歡的,於是喜滋滋往下看,小黑豆眼精神奕奕,妥妥鳥臨天下。
  “鳳凰!”宮門外有百姓最先看到,指著天空驚呼出聲。
  “哇!”其餘人也是瞠目結舌,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居居居居然是真的啊……
  傳說中的上古神鳥!
  大鳳凰在半空盤旋了兩圈,飛得低了一些。於是又有眼尖的先叫出來,“上頭還有個人!”
  “真的啊,是個白衣公子。”百姓集體揉眼睛,覺得自己一定是出現了幻覺!
  “啾!”毛球伸開小翅膀,自我感覺十分良好。
  大鳳凰帶著沈千淩又飛了兩圈,而後便驟然騰空而起,向著烈日展翅而去。
  百姓嘩啦啦跪倒一片,紛紛祈禱來年風調雨順,堅信自己一定是遇見了神仙!
  由於這一幕場景實在太過震撼,所以幾乎只用了半天時間,城內便已經紛紛揚揚傳起各種謠言,而且由於有暗衛暗中煽風點火,所以情節也就越穿越奇葩——不過百姓好歹是搞清楚了一件事,那便是鳳凰身上白衣公子的來歷。
  “當真是沈公子?”百姓甲吃驚萬分。
  “自然是。”百姓乙信誓旦旦,“我親眼看到的。”
  百姓甲痛不欲生,自己早上為什麼要睡懶覺。
  一旦確定了身份,另一個問題也就隨之而來——那便是沈公子來做什麼?
  “鳳凰帶著沈公子前來,肯定是吉兆,管他來做什麼。”百姓丙感慨不已。
  混在人群裡的暗衛用贊許的眼光看他,說得好,這位大哥你一看就很睿智。
  晚些時候,宮中又傳出風聲,說沈公子與鳳凰此番前來,是因為受到了碧泉璽的召喚。
  於是所有人就又驚呆了!雖說七絕國國庫充足,百姓生活安居樂業,但畢竟地處西域,河流極少,水源還是相對短缺。千百年來關於碧泉璽的傳聞一直便沒斷過,誰都期盼能在地下找到水源,將無邊大漠變成綠洲樂土,所以此番一聽到沈千淩此次前來竟然與碧泉璽有關,自然都是沸騰不已,大夥紛紛走上街頭載歌載舞,一派喜氣洋洋景象。
  不過雖說謠言散播很是順利,沈千淩卻似乎並沒有多高興,在與眾人商議完下一步計畫後,便一直坐在屋內出神。
  “怎麼了?”秦少宇將他抱在懷中。
  “總覺得騙了百姓。”沈千淩悶悶道,“大家現在高興,是因為覺得沙漠即將變成綠洲,可實際上並非如此,將來一定會失望。”
  “能讓皮古三世不再對楚國虎視眈眈,對七絕國百姓也有好處,如何能說是騙。”秦少宇捏捏他的手指,“況且現在碧泉璽與玄海玉都在我們手中,你如何就能確定,將來不會找到水源?”
  “會嗎?”沈千淩問。
  秦少宇點頭,“會。”
  沈千淩被逗笑,“好歹也要想一下再回答。”
  “有淩兒在,就一定會。”秦少宇將他摟進懷裡,“你是小福星。”
  沈千淩笑笑,安安靜靜靠在他胸前,“我想睡一會。”
  秦少宇點頭,在他背上輕拍。
  夕陽西下,給屋內鍍上一層絨絨碎金。
  屋外小院,毛球被哥哥扣在竹筐底下,正在悲憤啾啾!
  不知道爺爺什麼時候才能來,哥哥什麼的快要煩死了。
  狂霸甩呆毛。
  在這世上,傳播速度最快的便是謠言。商隊往來加上江湖中幾大門派的作用,關於碧泉璽與沈千淩的消息便迅速傳開,不管是身處王城皇宮的楚淵,還是正在長白山裡的葉瑾沈千楓,都聽說了起碼十幾個不同版本。
  自然,周玨與皮古三世也不會例外。
  “你猜他們下一步會如何?”沈千淩問。
  “周玨雖說一直沒有露面,不過左膀右臂卻已經被我們除掉不少,若非是走投無路,也不會想到用假碧泉璽換得與羅刹國的盟約。”秦少宇道,“如此消息一出,他只怕要哭著去上吊。”
  “別鬧。”沈千淩拍拍他,“我在跟你說認真的。”
  “我也在跟你說認真的。”秦少宇道,“走投無路,不上吊還能做什麼?”
  沈千淩:……
  “不過越是窮途末路之人,就越有可能做出瘋狂舉動。”秦少宇道,“如今無論是楚國還是七絕國,都已經做好了迎戰準備,江湖各門派也已經收到千楓指令,若是出現戰事,也會協助地方官府安撫百姓,避免有人趁機攪混水。”
  “那我們呢?”沈千淩問。
  “你做的事情已經足夠多。”秦少宇摸摸他的側臉,“周玨現在定然恨你入骨,以後我會加強戒備。”
  “嗯。”沈千淩點頭,心裡倒是沒有多擔心。
  “當初與你成親之時,就曾答應過岳父,要讓你不沾江湖事。”秦少宇歎氣,“最後卻還是食言了。”
  “能幫到百姓,我也是很高興的。”沈千淩道,“若是天天什麼都不幹,那才叫無聊。”
  秦少宇笑笑,“想不想出去?”
  “逛街?”沈千淩問。
  “宮裡的東西也吃膩了,帶你吃些新鮮玩意。”秦少宇道,“順便出去透透氣。”
  沈千淩點頭,與他一起出了宮。
  這日恰好是集市,再加上剛好是吃晌午飯的時候,因此街上很多百姓。見到兩人之後,大夥都很是熱情,甚至還鼓起了掌,“沈公子親自來吃飯啊?”
  沈小受:……
  這種事我也不想找人代勞。
  城中最好的酒樓裡,小二早已準備好靠窗的位置,外頭小橋流水畫棟雕樑,頗有幾分楊柳依依的江南意味。
  “想吃什麼?”秦少宇問。
  沈小受非常想吃烤羊腿,拿著菜牌興致勃勃翻了還沒幾張,外頭卻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推窗看去,就見在人頭攢動的大街之上,一夥人正轟轟烈烈策馬疾馳,完全當做百姓不存在。
  驚呼聲不斷傳來,小攤也被掀翻無數。小二伸長脖子往外頭看,然後小聲嘀咕,“這混世魔王,怎的又回來了。”
  “是誰?”沈千淩問。
  “沒,沒誰。”小二被嚇了一跳,趕忙搖頭。
  沈千淩微微皺眉。看衣著打扮,方才那夥人似乎是從軍營裡出來的。但按照慕寒夜的做事風格,應當斷然不會發生這種擾民之事才對啊。
  也不知道究竟是誰。
  真是非常好奇。
  作者有話要說:【最後一句】
  也不知道究竟是誰。
  真是非常好奇。
  窩……沒寫完6k,明天補回來qaq~


☆、137

  
  十幾匹烈馬橫衝直撞,原本和樂融融的街上瞬間狼藉一片,百姓哭叫連連。紛紛往兩邊的鋪子裡躲去,連貨物也來不及收拾。一對白髮蒼蒼的老夫婦也想往邊上躲,卻由於年歲大了腿腳不靈便,反而摔在了街上,遠處還有十幾個小娃娃驚呆在原地。眼看著馬隊越來越近,有熱血方剛的年輕後生剛想沖出去救人,兩邊屋頂上卻驟然跳下十幾個黑衣人。
  銀色鐵鞭在空中呼嘯閃過,帶出一陣凜冽寒風。暗衛手腕一揚,用鞭梢卷起路邊一扇巨大石磨,急速朝前甩去,重重砸在街道正中央。前頭的戰馬受了驚,抬起前蹄想要刹住,卻由於慣性作用依舊向前沖去,最後被磨盤堪堪絆倒,將身上的人甩了出去。後頭十幾匹馬來不及躲閃,也紛紛亂了陣仗,一時間街上人仰馬翻,冷水入沸油般亂成一團。
  領頭那人有些武功底子,因此並未摔倒,不過依舊惱羞成怒,拔刀指著暗衛,用七絕話怒吼咆哮。
  年歲看著不大,倒是挺囂張。暗衛心裡冷笑,卻也並未理他,只是抬頭看了眼酒樓二層。
  秦少宇幾不可見點了下頭,仰頭喝下一杯酒。
  街道兩邊的鋪子裡,百姓都躲著看熱鬧。雖說沒人說話,不過只看眼神便能知道,心裡定然也是極煩這夥人。
  暗衛心裡有了底,雖說語言不通,不過看衣著上的圖騰,估計又是個草包皇親國戚。
  見暗衛不答話,打頭男子明顯被激起怒火,於是單手拔刀便砍了過去,其餘人一見自家主子都動手了,自然也是不甘落後,一時間街上亂成一團,沈千淩微微皺眉,招手叫過小二。
  “公子。”小二趕忙顛顛湊上前。
  “他到底是何人?”沈千淩問。
  “是宮裡頭的小王爺。”小二小聲道,“安平王的獨子,一直在邊境軍營,已經一年多沒回來過了。”
  “安平王?”沈千淩對此人倒是有些印象,先前閒聊時聽黃大仙提過,算是慕寒夜的遠房叔伯,曾在大漠中立下赫赫戰功,一直在邊關駐守。聽上去完全就是忠臣良將,為何竟然會養出這麼一個囂張跋扈的兒子?
  “他不會說漢話?”秦少宇問。
  “自然是會的。”小二道,“七絕國與楚國之間貿易不斷,王城裡就連平民子弟都要學漢話,王室貴胄就更不例外了。”
  心知他礙於身份,也不好說太多事情,因此沈千淩並未多問其他,遞過去一錠銀子,“多謝,先下去吧,有事情我再叫你。”
  “沈公子客氣了。”小二趕緊收起銀子,顛顛跑下樓。
  街上打鬥還在繼續,沈千淩有些擔心,“畢竟是七絕王的弟弟,我們會不會太過火了些?”
  “過火?”秦少宇搖頭,幫他倒了一杯茶,“今日若非我們在此,只怕那些老人小孩不死也會傷,相比起來,只揍一頓算是便宜他。”
  沈千淩點點頭,心裡還是有些顧慮。
  “況且按照慕寒夜的性子,定然不可能容忍這類人。”秦少宇道,“十有八|九心裡早就想揍,卻又礙於某些事情不能發作,此番我們算是幫他一個忙,說不定完了還會被感謝。”
  “又亂講。”沈千淩哭笑不得。
  “如何能是亂講。”秦少宇又喂給他一個剝好的核桃,“否則都已經鬧了這麼久,為何還不見官府前來平息事端?”
  沈千淩愣了愣,才覺得似乎是有些不對——這裡是城中最繁華的街道,按照往日慣例,應該時時刻刻都有官兵巡邏才是。斷然不該像現在這樣,下頭分明都已經亂成一鍋粥,官兵卻依舊蹤跡全無。
  “懂了?”秦少宇捏捏他的臉頰,雙眼含笑道,“小豬。”
  沈小受:……
  大庭廣眾之下,這位少俠你不要隨便亂摸別人的臉啊,我可是已經成了親的人。
  街上慘叫不斷,看上去十分激烈!其實按照暗衛的武力值,解決這些繡花枕頭幾乎是一瞬間的事,但那樣簡直沒有樂趣!看街道兩邊百姓敢怒不敢言的神情,便知道這夥人定然已經囂張許久,先前不知道還做過什麼缺德事,此番正好得些教訓。於是下手也就狠了些,專挑不要命又死疼的地方揍,十分符合名門正派的打架路線。
  既是紈絝子弟,那平日裡必然也是養尊處優慣了,何曾遭過這種罪。剛開始時或許還顧忌面子硬著骨頭,後頭卻著實有些熬不住,抱著腦袋四處亂躲,嘴裡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眼看著差不多了,秦少宇放下酒杯,帶著沈千淩出了酒樓。官兵也恰好在此時趕到,領頭的絡腮胡只是象徵性的喊了兩嗓子“快些住手”之類,便繼續帶人在旁邊看熱鬧,只差拿著瓜子嗑。
  “宮主,公子。”見到二人出來,暗衛集體停了手。
  那夥人早已被揍成豬頭,正躺在地上哭爹喊娘。
  “啊呀,小王爺。”絡腮胡一驚一乍跑過來,老遠就開始扯嗓子喊,“下官來遲罪該萬死,還請見諒啊。”
  沈小受囧囧有神,你演技還敢不敢再浮誇一點。
  “摔倒的老人傷勢如何?”秦少宇問。
  “左腿扭傷,正在醫館裡頭敷藥。”暗衛道,“是對鄉下老夫婦,原本是想來城裡逛逛散心,卻沒料到會遭此意外。傷勢倒是不重,就是嚇得夠嗆。”
  畢竟是自家王爺,雖說周圍官兵都心裡暗爽,但還是不好明著鼓掌,依舊紛紛上前將人扶了起來。
  兩邊百姓紛紛倒吸一口涼氣,這臉腫的,都快看不著五官了。
  絡腮胡也嚇了一跳,趕忙找來一個轎子,匆匆跟秦少宇行禮之後,抬著人就往宮裡跑。
  “我們也回去看看?”沈千淩問。
  “飯還沒吃呢。”秦少宇道,“慌什麼,天大的事也沒你的肚子重要。”
  圍觀百姓激動掐手心,幸好學了些漢話啊,不然錯過這種感人情話該有多麼可惜。
  沈千淩耳朵有些燙,大庭廣眾的,他男人簡直不要臉!
  而在皇宮裡頭,慕寒夜正枕在黃大仙腿上,左右翻滾滿足道,“這是不是就叫醉臥美人膝?”
  黃大仙懶得理他,繼續翻看手中書冊。
  “阿黃阿黃……”慕寒夜深情款款。
  黃大仙只當沒聽見。
  慕寒夜孜孜不倦張開嘴。
  黃大仙頭疼,從桌上拿了塊生梨丟進他嘴裡。
  慕寒夜險些被嗆到,坐起來咳嗽大半天。
  黃大仙哭笑不得,伸手幫他拍背,“你當真不出去看看?”
  “不去。”慕寒夜將人抱到自己懷裡。
  “畢竟是安平王的獨子,你這樣會不會惹麻煩?”黃大仙問。
  “秦兄下手會有分寸。”慕寒夜道,“忍那小兔崽子不是一兩天了,正好借機給他些顏色。”
  “一直待在邊關好好的,為何會突然跑回來,先前也沒收到任何書信。”黃大仙皺眉,“會不會是出了亂子?”
  慕寒夜搖頭,“若真出了亂子,也輪不到他回來報信,十有八|九是被叔父教訓,受不住苦才溜回來的。”
  “王上。”兩人說話間,侍衛在外頭道,“胡統領帶著小王爺回來了,直接去了太醫院診治。”
  “走吧。”慕寒夜帶著黃大仙站起來,“去看看。”
  “混帳,輕一點啊!”還未等靠近太醫院,便已經聽到裡頭傳來的叫駡聲。黃大仙搖搖頭,先前也聽慕寒夜說起過這個堂弟,只說名叫慕烈焰,為人囂張跋扈慣了,在宮裡人緣極差,不得已才派去邊關他父親身邊。現在看來,倒真不是什麼討人喜歡的性子。
  “就算是疼,小王爺也要忍耐。”看診的太醫是個白鬍子老頭,正在替他擦拭傷口,下手也不見有多輕巧,左按一下右戳一下,旁人看了也要倒吸冷氣。
  慕寒夜心裡好笑,早些年的時候,慕烈焰曾因為嫌棄藥苦,發飆砸了整座藥廬,還打傷不少太醫,現在也算是得了報應。
  “參見王上。”見到兩人進來,屋裡眾人紛紛行禮。慕寒夜擺手道,“不必,阿焰傷勢如何?”
  “回王上,不算嚴重。”太醫回稟。
  慕烈焰聞言,躺在床上差點氣絕,都這樣了還叫“不算嚴重”?
  “的確不嚴重。”太醫道,“都是皮外傷,看著猙獰,過一兩天也就沒事了。”
  “那便好。”慕寒夜點點頭,坐在床邊道,“事情經過我都聽說了,想來秦兄也是無心之失,按照阿焰的性格,定然不會在意這些。”
  慕烈焰聞言睜大眼睛,指著臉嘴裡含糊不清,“我都被打成這樣了,還要不在意?”
  “莫非阿焰還想打回來?”慕寒夜摸摸下巴,“也好,不過秦兄武功高強,你自己要小心。”
  慕烈焰:……
  “好好養傷。”慕寒夜拍拍他的肩膀,不巧剛好拍中傷口,慕烈焰倒吸冷氣,翻了個白眼險些暈過去。
  真是十分淒慘。
  晚些時候,沈千淩也與秦少宇一起回了宮,路上恰好碰到慕寒夜。剛想問問那個小王爺傷勢如何,慕寒夜便已經道,“今日多謝秦兄了。”
  秦少宇笑道,“慕兄客氣。”
  “真的沒事嗎?”沈千淩問,“我們今日在酒樓吃飯的時候,聽說了不少關於安平王的事蹟,他似乎對七絕國很重要。”
  “放心吧,王叔不是不辨是非之人。”慕寒夜道,“現在頭疼的該是母后。”
  “為何?”沈千淩不解,“太后很疼他?”
  慕寒夜搖頭,“如此囂張跋扈的性子,母后如何會喜歡。只是安平王妃在聽到消息後,已經進宮哭訴了整整一個時辰,看架勢一時半會還不打算走,只怕今晚又得熬。”
  七姑子八大姨什麼的,沈小受眼中充滿同情。
  “我這是什麼命啊……”誠如慕寒夜所言,在太后寢宮內,一個滿頭珠翠的中年婦人正在哭天抹淚,“阿焰好不容易回來看我一會,竟然在大街上被人打成那樣,還有沒有王法了。”
  太后被吵得腦仁疼,“來回就是這兩句話,你也不嫌煩。”
  安平王妃一聽哭得愈發大聲,“我家王爺為國征戰了大半輩子,家中就這麼一根獨苗,居然被惡賊打了也沒人幫著討公道,我這是什麼命啊……”
  “啾!”毛球也被吵得略暈,於是蹲在太后懷裡,用小黑豆眼表示抗議!
  “他若不在鬧市策馬,又何至於會被秦宮主攔下?”太后搖頭,“先前年歲小,不懂事胡鬧也就算了,現在都快二十了,如何還能如此囂張?”
  “也剛剛十九歲而已。”安平王妃反駁。
  “寒夜十七歲的時候,已經帶兵驅逐了大漠所有胡匪。”太后道,“回來之時全身傷痕累累,左臂險些廢掉,卻硬是一個疼字都沒喊。”
  安平王妃愣了楞,總算不再哭自己命苦,卻依舊是低聲抹淚。
  “阿焰好端端的在邊關,怎麼不說一聲就跑回來了。”見她情緒平靜下來,太后也跟著放緩語調,“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沒什麼事。”安平王妃道,“只是過陣子便是我的生辰,所以特意寫了書信,叫阿焰回來陪陪我。”
  太后皺眉,“你的生辰難道不應該在八月?”這分明才四五月份。
  安平王妃繼續哽咽,“我想兒子了不行?邊關缺水少菜,阿焰何曾吃過這種苦。”
  太后在心裡搖頭,慈母多敗兒,還真是這個道理。
  雖說心裡不忿,但太后與慕寒夜都擺明瞭不會為難秦少宇,慕烈焰也只好暫時壓下胸口不滿,想著先將傷養好再說。幾日之後臉上的淤青散了些,再加上一直在屋內也憋悶,於是便帶人去了御花園,想著能散散心。
  四月末五月初,正是百花爭豔的時候,鳥鳴水潺景致上佳。慕烈焰四仰八叉躺在椅子上,愜意哼了幾句小調,原本心情極好,後頭想想卻又有些憋屈,同樣都姓慕,為何堂兄就能在這裡享福,自己卻只能在蠻荒大漠裡吃苦受罪,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些。
  “來人!”慕烈焰坐起來。
  “小王爺有何事?”內侍慌忙上前。
  “去將最好的美酒拿來!”慕烈焰咬牙道,“本王今日要好好醉一場!”
  內侍遲疑,想說有傷之人最好莫要喝酒,不過剛一接觸到慕烈焰的眼神,便又迅速打消了這個念頭,轉身一路小跑去拿酒——對於這個混世魔王,自然還是少招惹為好。
  西域最好的便是葡萄美酒,倒在墨綠夜光杯中,不喝也有三分醉意。慕烈焰仰頭一飲而盡,眼角餘光卻瞥見一絲異樣。
  澄澈如洗臉的萬里碧空中,一隻七彩鳳凰正在振翅高飛,背上似乎還坐著一個人,怎麼看都是畫裡頭的場景,不像是會出現在現實中。
  莫非一杯就醉了?慕烈焰皺眉,使勁搖了搖頭,繼續向天上看去。
  “好了,不飛了不飛了。”沈千淩拍拍大鳳凰的背,“我們下去,該吃飯了。”
  大鳳凰清亮長鳴一聲,又帶著他繞了一圈,才俯衝道地上,微微側身讓他跳了下來。
  沈千淩喂給它一個花生糖,帶著剛想回去,轉身卻剛好與慕烈焰打了個照面,於是微微一愣。
  “沈公子。”內侍在一邊行禮,又道,“這位是小王爺。”
  小王爺?沈千淩上下掃了他兩眼,敷衍笑了笑。
  怎麼在這裡遇到,早知道便不出來了。
  轉身想走,卻被慕烈焰一把拽住。
  “做什麼!”沈千淩一甩衣袖,警覺轉身看他。
  慕烈焰三魂七魄險些都被他看走——怪不得能騎鳳凰,不管笑起來還是生氣,怎的都如此勾人?
  眼見他色眯眯的眼神,沈千淩微微皺眉,也不想在此處久留,帶著大鳳凰便出了御花園。
  “他便是沈千淩?”直到那個背影消失,慕烈焰還在戀戀不捨。
  內侍道,“正是沈公子。”
  慕烈焰嘖嘖道,“果真是出塵脫俗,天人之姿。”
  內侍:……
  分明先前還一直在怒駡,說追影宮的人不長眼。
  “走吧,去禦書房。”慕烈焰道,“此次回來,我爹特意修書一封,讓我轉交王兄。”
  內侍在心裡直搖頭,這都回來多少天了,竟然現在才想起來送信,若是真有急事,可不得耽誤了。
  禦書房內有一道屏風,屏風後放著軟榻,慕寒夜正與黃大仙額頭相抵,“有些燙。”
  黃大仙無語,先前被又親又抱大半天,臉不燙才奇怪。
  也並非天下每個人都能像他一般厚臉皮。
  “莫非阿黃太熱?”慕寒夜猜測,順手解開他的衣扣。
  “夠了!”黃大仙一把握住他的手,“這是在禦書房!”
  “我也不想去禦膳房。”慕寒夜繼續解開他的腰帶。
  黃大仙:……
  “乖,總歸也沒事做。”慕寒夜將他的上衣丟在地上。
  黃大仙頭疼。
  “就一次。”慕寒夜繼續哄。
  對於這三個字,黃大仙在剛成親的時候還會相信,現在卻是斷然不會再上當。
  慕寒夜十指翻飛將他扒光,目光灼熱到幾乎快要燃燒。
  身上之人明顯已經情動,想躲也躲不掉。他還衣冠楚楚,自己卻已經一|絲|不掛,對比太過強烈,黃大仙全身逐漸泛上紅意,咬牙替他脫衣服。
  慕寒夜滿意親親他,”阿黃真是主動。“
  唇舌相纏間,衣服一件件被丟到地上。原本就是心裡喜歡的人,此番自然都早已情動。慕寒夜右手一路向下,溫柔替他撫弄。
  黃大仙微微皺眉,咬著下唇不想j□j出聲,落在慕寒夜眼中,自然是說不出的萬種風情。
  只是來沒來得及逼他有更多表情,外頭卻傳來內侍通傳。
  “王上,小王爺有事求見。”


☆、138

  
  第134章-覬覦誰也不要覬覦沈小受!
  而事實上,慕寒夜也的確不會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將人攔腰抱起壓在床上,便狂風暴雨般開始親,黃大仙只覺腦袋嗡嗡響,還沒等反應過來,身後卻已經傳來一陣鈍痛,於是皺眉悶哼一聲,掙扎著想要逃開。
  若換做先前,慕寒夜定然不捨得對他不溫柔。但這次卻是例外,大概是因為這些日子有些壓抑,又或者是因為方才黃大仙的姿勢實在太過誘人,總之便多了幾分與往常不一樣的野性,雙手握住那纖細腰肢,甚至連過多的擴張都沒耐心做,俯身便將他徹底佔有。
  黃大仙痛呼一聲,連眼眶都泛了紅。慕寒夜低頭吻過那柔軟唇瓣,眼神溫柔如水。
  黃大仙雙手無力抓住他的衣袖,哀求道,“輕一點。”
  “弄疼你了?”慕寒夜含住他的耳垂。
  黃大仙面色通紅,側首不再看他。
  待到身下之人逐漸放鬆下來,慕寒夜方才坐起身子,開始緩緩動作。黃大仙咬住手背,卻還是有呻|吟溢出唇角。自己光裸全身躺在床上,用最羞恥的姿勢被侵略佔有,他卻衣冠楚楚不緊不慢,對比太過強烈,連帶著身子也開始發紅顫抖,整個人宛若被拋入海中,所有感官都被淹沒,只餘下綿延不絕的快|感,將自己與他一起帶入無邊深淵。
  鋪天蓋地的j□j之中,黃大仙雙臂無力抱緊他,聲音沙啞泣不成聲,原本想要推開拒絕,身體卻本能貪戀著更多熱情,雙腿緊緊圈在他腰上,內裡白嫩肌膚卻被龍袍上的金絲刺繡磨出一片緋紅,更添了幾分妖異顏色。慕寒夜摟住那纖細身體,只恨不能將人一口吞下去。瘋狂糾纏間,所有顧慮理智都不復存在,只餘下最原始的欲念,如罌粟般肆意蔓延。
  直到後半夜的時候,這場歡愛方才雲消雨霽。空氣裡滿是曖昧氣息,床被也亂成一團,兩人卻誰都不想動,只是安安靜靜抱著彼此,期盼時間能就此停止,將所有事情都定格與這一瞬間。
  外微風陣陣,無邊脈脈花香。
  大概是由於前一天晚上折騰的太狠了些,第二天早上,黃大仙額頭略微有些發熱,臉頰也泛上潮紅。
  “王上。”內侍恭恭敬敬站在門口,準備進來伺候他更衣上朝。
  試了試懷中人的脈象,確定他只是有些疲倦之外,慕寒夜一顆心落回肚子。輕手輕腳想下床更衣,黃大仙卻一把拽住他。
  “乖,我上完朝再回來陪你。”慕寒夜拍拍他的背,“先好好睡。”
  黃大仙眉頭微皺,又往他懷裡湊了湊。
  慕寒夜:……
  “王上。”見慕寒夜半天沒動靜,內侍又小心翼翼叫了一聲。
  “小遠。”慕寒夜試著想將懷中人從自己身上拉開。
  黃大仙手臂卻反而環得更緊,不滿嘟囔了幾句。
  慕寒夜果斷躺回去,抱著人又親了親,方才微微起身,沉聲對外頭道,“傳旨下去,今日早朝暫停。”
  “是。”內侍雖說心裡吃驚,不過心裡也清楚這顯然不是自己該管之事,於是應了一聲後便躬身離去,順便帶走了屋內的宮女太監。
  四周重新恢復安靜,慕寒夜將被角替他掖好,抱著又重新睡了過去,很是溫暖甜蜜。
  而在另一頭的大殿內,眾臣子卻被“今日休朝”四個字給震了一下。只因自從慕寒夜登基以來,除非人不在七絕國內,否則早朝是一日也沒停過,今天卻如此反常,難免會招人多想。
  “莫非王上龍體欠安?”有老臣猜測。
  內侍搖頭,“張大人不必擔心,王上龍體無恙。”
  “那為何好端端的不上朝?”臣子是個死心眼。
  內侍冷靜道,“奴才不敢揣摩聖意,個中緣由,還請張大人親自詢問才好。”
  群臣聞言紛紛點頭,表示那自己也不走了,待用過早飯再去禦書房見王上——好端端的突然不上朝,實在是很讓人放不下心啊,必須親口問一問才安心。
  幕烈焰站在一邊,心裡也有些納悶。不過他倒不是納悶為何慕寒夜不上朝,而是納悶這些臣子怎的會有如此大的反應,君王罷朝一日,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小王爺可要一起去用早飯?”有臣子邀請他——其實也不怎麼想邀請,但畢竟好歹也是王爺,見他柱子一樣杵在門口,多少還是要客套一下的。
  幸好慕烈焰也沒什麼興趣一起吃飯。按照他的性子,原本是很少來上早朝的,今日難得起個大早,也是因為心心念念忘不了沈千淩,可惜慕寒夜卻又好端端的罷了朝,只好蔫頭蔫腦往回走,心裡略失望。
  朝陽緩緩升起,在寢宮內撒下融融暖意。黃大仙動了動身子,終於睜開眼睛。
  “早。”慕寒夜幫他整整亂髮。
  “嗯。”黃大仙又在床上趴了一陣子,腦袋才逐漸恢復清明,扭頭看看身邊之人,頓時吃驚道,“你怎麼沒去上朝?”按照往日慣例,就算是陪在自己身邊,也應該是衣著整齊才對,今日怎麼還穿著睡袍。
  慕寒夜深情款款道,“因為有個磨人的小妖精,拉著本王不肯放手。”
  黃大仙被雷了一下,“好好說話!”
  慕寒夜失笑,伸手將他抱在懷裡,“因為你一直拉著我。”
  黃大仙:……
  所以你就不去上朝了?
  “罷一兩次早朝,算不得什麼大事。”慕寒夜在他背上輕撫,滿意道,“偶爾不理朝政也不錯。”
  黃大仙頭疼。
  “不然我們再來一次?”慕寒夜意猶未盡,嘖嘖道,“既然要做昏君,就做完全套才夠本,白日宣淫也必不可少。”
  你還能不能行了!黃大仙忍無可忍,將他一腳踢下床。
  門外內侍聽著裡頭“哐啷”一聲,都有些面面相覷。
  這又是怎麼了啊……
  由於慕寒夜當昏君有些上癮,所以這日直到與自家王后吃過晌午飯,才閒庭信步去了禦書房。
  慕烈焰原本正在偏殿內陪自家娘親聊天,聞訊後登時便趕了過去,留下安平王妃獨自受驚,這到底是怎麼著了,居然開始對朝政之事感興趣?
  “王兄。”由於禦書房外老臣眾多,慕烈焰好不容易才才排上隊。
  “何事?”慕寒夜放下手中奏摺,倒真是有些意外。
  慕烈焰道,“難得回來一趟,晚上我想在家設宴,還請王兄務必賞臉。”
  “難得回來?”慕寒夜似笑非笑,“若我沒記錯,短短兩年時間內,你起碼往回跑了有十回。”
  慕烈焰:……
  “就為吃頓飯,也值得你在外頭等半個時辰?”慕寒夜並未多為難他,主動換了個話題。
  慕烈焰腆著臉皮道,“其實不止是王兄,我還想借此機會結交秦宮主。”最主要期盼再見一次沈千淩,不過慕烈焰顯然還沒蠢到會將實話說出口。
  慕寒夜笑笑,低頭自顧自翻看奏摺。自慕烈焰回宮以來,便有七絕國影衛寸步不離身地盯著,一來暗中保護,二來也避免這混世魔王再惹出什麼亂子。昨日他剛在御花園內遇到沈千淩,便立刻就有人回報給了慕寒夜,此時又聽他這麼一說,如何還能猜不出那點花花腸子。
  “王兄?”見慕寒夜半天不說話,慕烈焰又試探著叫了一句。
  “好。”慕寒夜點頭。
  “當真?”見他如此爽快就答應,慕烈焰倒是有些意外,原本他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還絞盡腦汁想了一堆說辭。
  “請吃一頓飯而已。”慕寒夜道,“我會轉告秦兄,定然準時前往。”
  “多謝王兄。”慕烈焰喜不自禁,轉身出了禦書房,只差哼小調。
  慕寒夜搖搖頭,處理完政事之後,便去了秦少宇的住處。
  院中茉莉花香陣陣,是沈千淩正在煮花茶,秦少宇陪在他身邊低聲細語,畫面很是恩愛纏綿。
  暗衛蹲在屋頂托腮,感慨我們真是有眼福啊……當然主要是看公子,和宮主並沒有很大關係。
  毛球趴在小窩裡曬著太陽呼呼大睡,大鳳凰站在樹梢之上,正在冷豔展示華麗尾羽——雖然其實沒什麼人看,但還是要展示,因為老子就是美!
  你們稍微感受一下。
  “秦兄。”慕寒夜推門進來。
  毛球不滿被吵到,拱起身子鑽進小棉被。
  “七絕王。”沈千淩笑眯眯,“正好,過來一起喝茶,頂好的峨眉飄雪。”
  “多謝。”慕寒夜坐在小凳之上,就見精緻茶盞之中,幾朵白色茉莉花瓣正隨著熱水沉浮,頗有幾分雅趣,於是笑道,“二位真是好興致。”
  “慕兄前來所為何事?”秦少宇問。
  慕寒夜道,“串門。”
  秦少宇搖頭,“不像。”
  慕寒夜挑眉,“為何?”
  “若真是串門,慕兄斷然不該孤身一人。”秦少宇又替他添了一盞茶,“說吧,什麼事。”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慕寒夜道,“阿焰今晚想請秦兄吃飯。”
  “咳咳!”秦少宇還沒來得及說話,沈千淩先是被茶水嗆到。
  秦少宇失笑,“吃醋了?”
  沈千淩:……
  其實並沒有,這位少俠你真是太單純了。
  “不想我去?”秦少宇問。
  沈小受拼命點頭,是啊不要去!
  “總歸也閑來無事,去看看他耍什麼把戲也好。”秦少宇挑眉。
  沈千淩表情複雜,等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你就不會這麼想了。
  “我與淩兒今晚定準時前往。”秦少宇看慕寒夜。
  慕寒夜卻搖頭,“秦兄一人前往便可。”
  沈千淩:……
  秦少宇皺眉,“為何?”
  慕寒夜看了眼沈千淩。
  沈小受望天,表情簡直無辜。
  “說!”明擺著有事瞞著自己,秦少宇臉色一沉。
  沈千淩目光爍爍看向大鳳凰,考慮了一下騰空飛走的可能性。
  “失陪。”秦少宇站起來,拎著自家小豬進了屋子。
  暗衛紛紛咬住拳頭,十分想沖進去救人。
  宮主簡直野蠻,要是拉壞了夫人的柔軟小手怎麼辦。
  十分心疼。
  慕寒夜微微一笑,坐在院中繼續喝茶。
  屋內,沈小受正面色嚴肅看他男人,“我是無辜的。”
  “說。”秦少宇抱著人放在桌上,“否則打你屁股。”
  不要這麼野蠻啊!沈千淩抗議,“家庭暴力應該受到全人類的抵制,我們要和諧。”
  秦少宇捏了把他的肚皮,“不許繞彎子。”
  沈小受抱住他的脖子,湊上去親了一下,“那先說好,你不許生氣。”
  “嗯。”秦少宇點頭。
  “真的?”沈千淩又確認了一次。
  秦少宇繼續點頭。
  “騙人。”沈小受往後縮了縮,“你分明看上去已經要拆房了。”
  秦少宇額頭青筋跳動。
  沈千淩隨手抱起茶壺遞過去,“你要不要先喝點涼水瀉火?”
  秦少宇被他折騰的沒了脾氣,湊過去親親,“我不生氣,你好好說話。”
  沈小受哼哼唧唧,“慕烈焰好像對我心懷不軌。”聽上去略自戀但又實在沒什麼錯。
  “什麼?!”秦少宇預料之中勃然大怒。
  沈小受“嗖”一下鑽到桌子底下。
  秦少宇:……
  “我是無辜的。”沈千淩露出兩隻眼睛看他。
  “出來。”秦少宇伸手。
  沈千淩堅決搖頭。
  秦少宇深吸一口氣,單手抬起桌子“哐啷”丟在一邊。
  沈小受略驚呆,自己前天費盡力氣也只挪動了一小點,單手扔了是個什麼節奏感。
  少俠你如此力拔山河,你媳婦知道這件事嗎?
  秦少宇將他拎進懷裡,“說清楚!”
  真是凶啊……沈小受老老實實妥協,將昨日的事情說了一遍。
  “找死。”秦少宇咬牙切齒。
  “也算不得什麼大事。”沈千淩幫他順氣,“不用太在意。”
  “這次饒了你,下次不許再瞞著我。”秦少宇捏捏他的臉蛋,“記住了?”
  沈千淩狗腿點頭,十分沒有風骨。
  “今晚先和太后一起吃飯吧,我回來再接你。”秦少宇道,“不要到處亂跑。”
  “你真要去赴宴?”沈千淩皺眉,“不去不行?”
  秦少宇冷笑,“都請上門了,如何能不去。”
  沈千淩後背有些發涼,“那你不許鬧事,他其實也沒做什麼過分的事。”
  “當你男人是什麼?”秦少宇拍拍他,“稍微一撩撥就上街打架的小痞子?”
  沈千淩:……
  那倒不是,但你有時候的確很暴躁啊。
  “放心吧,我有分寸。”秦少宇低頭親親他。
  心知他說一不二的脾氣,沈千淩雖說心裡還是很沒底,卻也只有點頭答應,只盼著他能早些回來。
  而在王爺府中,後廚正在忙忙碌碌煎炒烹炸,慕烈焰則是在臥房中,一口氣換了十好幾套衣服,力圖能英姿颯爽英俊一些。
  安平王妃驚疑未定,完全不懂自家兒子到底是中了什麼邪。且不說那追影宮主還曾打過他,就算已經誤會消除成了朋友,這排場未免也太過隆重了些。
  但慕烈焰顯然沒空跟他娘解釋,好不容易換好衣服,又開始一把一把挑扇子,妥妥日理萬機。
  安平王妃直頭疼。
  在經過一番隆重打扮之後,可想而知慕烈焰對今晚有多期待,甚至老早就站在門口等,誠意不能更多。
  慕寒夜與秦少宇一人一匹馬,帶人浩浩蕩蕩從路口轉彎過來。慕烈焰伸長脖子使勁看,也沒找到沈千淩,於是心裡略納悶。
  “阿焰。”走到門口後,慕寒夜道,“快些來見過秦兄。”
  慕烈焰:……
  秦少宇也跟著翻身下馬,動作乾淨俐落,身形挺拔瀟灑,再加上微涼冷漠的神情,完全就是顏控殺手。
  於是圍觀群眾紛紛捂住鼻子,表示自己根本受不了,真不愧是沈公子的相公,簡直般配不能更多。
  一眾暗衛跟在秦少宇身後,烏壓壓極有氣勢,就好像是黑社會!
  於是慕烈焰意料之中開始腿軟,還很想去茅房。他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忘掉,自己被這夥人當街圍住痛毆的淒慘畫面。
  原本想請美人吃飯,結果美人沒見到,倒是來了一堆煞神,這種痛苦誰能懂。
  “阿焰!”見他站著不動,慕寒夜又催促了一遍。
  慕烈焰總算回神,不甘不願道,“見過秦宮主。”
  “小王爺客氣了。”秦少宇淡淡一笑,目光依舊微涼。
  “秦兄切勿見怪。”慕寒夜帶著他往裡走,“阿焰從小害羞習慣了。”
  周圍下人聽到,紛紛嘖嘖牙疼——王上白日扯謊的功力怎的又簡章,小王爺若是會害羞,只怕母豬都會上樹。
  眾人魚貫而入,慕烈焰不死心站在門口張望,直到最後一個人進屋,才不甘不願承認原來沈千淩真的沒有來,心中自是鬱悶無比。
  “小王爺。”江湖吉祥物倒是熱情洋溢,伸手攬住他的肩膀往裡走,“當日我們那麼揍你,原以為定然會結下樑子,沒料到竟然還能一起吃飯,真是三世修來的緣分。”十分感慨。
  慕烈焰欲哭無淚,這種緣分根本就沒人想要啊!巴不得以後永世不相見。
  飯廳早已擺好一桌大菜,煎炒烹炸很是豐富,奇香陣陣勾人垂涎。慕寒夜坐在首席,笑道,“阿焰一片心意,諸位切莫客氣。”
  暗衛立刻道怎麼會客氣呢,大家都是好兄弟,妥妥不會客氣,那我們這就開始吃了啊。
  慕寒夜剛一點頭,暗衛立刻抄起筷子和碗!於是慕烈焰只覺眼花繚亂,就見一排筷子上下翻飛,速度堪稱奔雷閃電,好像餓了十幾年。
  一盤蒸乳鴿剛端上來,頃刻間就只剩下了一底湯渣,慕烈焰膽戰心驚,默默咽了下口水,生怕自己也被這些人吃了。不是說追影宮乃中原武林中數一數二的大戶,為何現在看起來比丐幫還要兇殘?
  最後一道點心之後,暗衛心滿意足放下筷子,紛紛表示小王爺千萬切莫再上菜了,我們都吃不下了,有點撐。
  慕烈焰差點又哭出來,就算你們還想吃,只怕廚房也已經空了。
  什麼人啊這都是。
  當然為了討好沈千淩,僅僅一頓飯是不夠的,慕烈焰甚至還專門準備了西域舞娘助興。只可惜美人蹤跡全無,再次白白便宜了旁人。
  絲竹胡琴聲調悠揚,大廳正中央,幾十個身穿西域服飾的女子正在扭腰擺臀,十分妖嬈火辣。江湖吉祥物再次受驚,不由自主便感慨幸好剛才吃得飽啊,否則說不定會被嚇暈。
  要知道我們可是非常純潔的!
  面對這麼一夥土匪般的人,慕烈焰自然沒什麼心情賞樂,一直就低著頭昏昏欲睡,只盼著這天能快些過去。秦少宇見狀放下手中茶盞,對慕寒夜道,“先前在楚國只是聽說,現在看來,七絕國果真是富庶祥和,也難怪皇上一直提起。”
  “哦?”慕寒夜挑眉,“楚皇是如何說的?”
  慕烈焰心裡好奇,也豎起耳朵。
  秦少宇笑笑,道,“楚皇說七絕國是隱於西域的沙漠猛虎,平日裡沒什麼,倘若是有朝一日醒來,可是會出大亂子的。”
  慕烈焰聞言一驚,手裡的茶盞險些掉在地上。就算他再紈絝子弟,也清楚這句話的意思。楚國千里沃土何其強大,若七絕國成了楚皇眼中刺,那將來如何還能有好日子過?
  “當真如此?”慕寒夜果不其然也皺起眉。
  秦少宇點頭。
  “這秦兄可要幫我。”慕寒夜道,“我有沒有野心,秦兄最清楚不過了。”
  “我自然清楚,不過卻也無能為力。”秦少宇道,“皇上只怕不會聽我的。”
  “那樣如何?”慕寒夜神情愈發凝重。
  慕烈焰也很是關心。
  秦少宇揚揚眉梢,“倒是有個辦法。”
  “什麼辦法?”慕寒夜眼前一亮。
  秦少宇笑看一眼慕烈焰,然後對慕寒夜道,“送個王公貴族前往楚國做質子,自可讓楚皇安心。”
  “咳咳。”慕烈焰一口水全部喝進氣管,做做做做人質?
  “小王爺不必擔憂,楚國也並非處處陷阱刀槍,況且也不一定就是你前往。”秦少宇道,“最好能是皇親國戚,又是男丁,並且沒有在七絕國身居要職。這樣既能向楚皇表達出誠意,又能對七絕國影響最小。”
  慕寒夜點頭,“言之有理。”
  言之有理?慕烈焰險些昏厥過去,他不說這番話還好,皇親國戚裡沒事幹的男丁,除了自己還有誰。平日裡養尊處優慣了,在邊關尚嫌吃苦,更何況是前往楚國做人質?!
  光是想想就要尿褲子。
  “阿焰不必緊張,此事本王還要考慮。”慕寒夜站起來,“時間不早了,大家早些散了吧。”
  暗衛也忙不迭跟著站起來,總算要走了啊!大胸姐姐什麼的真是可怕,非常擔心會飛出來。
  “王兄。”慕烈焰哭喪著臉看他。
  慕寒夜拍拍他的肩膀,“阿焰也快二十了啊。”
  慕烈焰小腹發緊,險些尿褲子。二十又如何?
  慕寒夜轉身出了大廳,暗衛也紛紛對慕烈焰表示了關懷,甚至還主動表示將來若真在楚國遇到,定然會多多關照他。
  “母后救我……”好不容易送走這堆人,慕烈焰立刻淚奔去找他娘。
  這是要出人命了啊……
  城中大街上,慕寒夜問秦少宇,“這口氣算是出了?按照他的性子,估計要嚇到尿褲子。”
  秦少宇咬牙,“這次算輕的,下次若再覬覦淩兒,我直接閹了他。”
  暗衛聞言紛紛夾緊雙腿,不要動不動就要閹人啊,要知道我們也經常覬覦夫人的小手。
  宮主簡直兇殘!
  皇宮之內,沈千淩正在挽起袖子給兩隻鳳凰洗澡,毛球趴在小木盆裡,時不時伸出小爪爪,賊兮兮踩踩哥哥的尾羽,非常想拔一根安在自己屁股上。
  大鳳凰冷冽掃視過來,毛球立刻整個鑽進水裡,十分沒骨氣。
  沈千淩看得好笑,好不容易才將它們洗乾淨,又用大毯子擦擦乾。
  毛球全身絨毛蓬鬆松,站在石桌上甩腦袋。大鳳凰飛到樹梢之上,擺好姿勢沐浴月光,就好像是一朵寶石水仙花。毛球小聲啾啾,以表示自己完全不羡慕。
  “淩兒。”秦少宇推門進來,“說好等我接你,怎麼自己跑回來了。”
  “時間也不早了,不好打擾太后休息。”沈千淩站起來甩甩手,“事情怎麼樣?”
  秦少宇幫他擦手,將王府內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沈千淩哭笑不得,倒真是沒打架,不過想來慕烈焰大概寧可再被揍一頓,也不願如此提心吊膽。
  “不管他。”秦少宇將人攔腰抱起,“早些休息。”
  “啾!”毛球一扭一扭跑到石桌邊,剛準備跳下去找爹娘,就被哥哥中途截住。
  毛球憤然張開小翅膀,表示自己非常想要順腳。
  大鳳凰叼著它飛上樹梢,隨便丟在一根樹杈上,然後繼續擺好高貴華麗的姿勢,強迫弟弟進行觀賞及讚美。
  毛球鬱悶啾啾,生不如死。
  一夜時間很快過去,第二天早上,追影宮眾人正在飯廳吃飯,范嚴卻突然站起來,朝門外道,“老吳!”
  一個背柴火的男子聞聲探進腦袋,見著范嚴後也吃驚,“范兄怎麼會在這皇宮裡頭,昨日去見屋門緊閉,還當你與姚先生一起出了遠門。”
  “說來話長。不過你前些日子不是去西邊做生意,怎麼又會背著柴火來皇宮?”范嚴遞給他一個包子。
  老吳名叫吳山,是城裡跑遠途生意的商戶,與范嚴關係不錯。兩人雖算不上莫逆之交,不過一起喝酒吃飯也是常事。所以此番相見,難免多聊了兩句。
  “別說了,以後三五年內,只怕都不能再去西邊做生意了。”老吳放下柴火,隨手擦了把汗,“沒辦法,只好砍柴給家裡做些貼補,總不能坐吃山空。”
  “為何?”范嚴不解。西域通商是塊肥肉,一來一往間,足以賺夠大半年的吃穿用度。做慣了這種大生意的人,如何會甘願回來砍柴?
  “西域商路前些日子被封了。”老吳歎氣,“是安平王親自下的命令,據說西邊大漠不太平,大白天的在鬧鬼。”
  鬧鬼?!聽到這兩個字,暗衛迅速打起精神。沈千淩也與秦少宇對視一眼。
  行走江湖多年,這世上最無稽便是鬼魂之事,不管前頭傳得多玄乎其乎,到最後事實揭開的時候,十有八|九也是人為作亂,此次只怕也不列外。
  “不與你說了,我這還要趕緊將柴火送過去。”老吳匆匆吃下兩個包子,便又背著柴火出了門。沈千淩看著秦少宇,“是安平王下的命令,要不要去問問七絕王?他或許知情。”
  秦少宇點頭,“我也正在想。”
  暗衛迅速將包子塞進嘴裡,也一起浩浩蕩蕩跟去禦書房。
  羅刹國一直按兵不動,導致所有人都已在七絕國憋悶許久,這下可總算是有點正事做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最後一句】
  羅刹國一直按兵不動,導致所有人都已在七絕國憋悶許久,這下可總算是有點正事做了啊……


☆、139

  
  禦書房內,慕寒夜正在翻閱奏摺,聞訊後微微皺眉,“鬧鬼?”
  “安平王沒有提過此事嗎?”沈千淩問。
  慕寒夜搖頭,“從未有過。”
  一語既出,屋內眾人都陷入沉默。如果吳山所言非虛,那西域商路被封堵只怕已經有了些日子。如此大的一件事,安平王竟然未曾上報,不管從哪個方面都說不通。
  慕寒夜臉色意料之中陰沉下來,派內侍去宣召慕烈焰。
  “乖,進去屏風後頭等。”秦少宇拍拍沈千淩。
  沈小受無語凝噎,他男人吃起醋來簡直不講道理。
  夫人的表情真是讓人心疼啊……暗衛兇殘擼起袖子,隨時準備沖上去和宮主幹架,十分忠心耿耿。
  秦少宇冷冷掃了眾人一眼。
  我的個親娘嚇死人。江湖吉祥物虎軀一震,立刻開始用手扇風,紛紛表示禦書房裡簡直熱,卷起袖子都不見涼快,我們都很想裸上身。
  沈千淩哭笑不得,轉身去了屏風後——雖說看不見外頭,不過卻什麼都能聽到,倒也無所謂。
  “王兄。”片刻之後,慕烈焰跟著內侍來了禦書房,推門見裡頭站滿了人,難免被驚了一下。
  慕寒夜坐在龍椅之上,一言不發看著他。
  慕烈焰心跳如擂鼓,臉色也跟著煞白煞白,覺得整個人都要不好了。這種眼神,別說是真打算把自己送去楚國坐牢啊。
  “西域商路是什麼情況?”片刻之後,慕寒夜終於開口。
  “西,西域商路?”慕烈焰聞言一愣,腦海裡迅速閃過先前秦少宇所言,要送一個“沒什麼用的皇親國戚”前往楚國做人質,所以現在便想當然的認為,這一定是慕寒夜在考驗自己學識如何,有沒有用。
  但……是真的沒用啊!慕烈焰額頭滲出汗珠,嘴裡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來一句囫圇話。
  但他這幅模樣,落在慕寒夜眼中卻顯然有了另一層意思,只當是西域商路真有邪門,於是勃然大怒拍桌而起,“說!”
  屋裡眾人沒料到他反應會這麼大,都被驚了一下,連屏風後的沈千淩也險些被茶水嗆到。慕烈焰就更不用說,只覺腦袋空白膝蓋發軟,“撲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完全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麼。
  慕寒夜臉色陰沉,屋內鴉雀無聲,似乎連空氣都凝固,只能聽到慕烈焰牙齒打顫之聲。
  暗衛在心裡搖頭,所以說龍生九子各不同。雖說都是慕家人,但除了眉眼間依稀相似外,這人哪裡有半分七絕王的影子。
  沈千淩在屏風後聽了半天,也沒見外頭有動靜,剛想著要不要出去打個圓場,慕烈焰卻突然大聲道,“西域商路西臨七絕邊境,蜿蜒穿過阿塔娜沙漠,北接羅刹回坎等國,地位極其重要。”
  沈千淩聽得一愣一愣,這都什麼時候了,怎麼還在做地理填空題。
  暗衛也有些丈二和尚,心說莫非這小王爺不經嚇,腦子已經糊塗了?
  慕寒夜皺眉,“然後呢?”
  “然後,然,然後……我實在想不起來了啊,夫子上課我從來沒聽過一節囫圇的,王兄饒命。”慕烈焰痛哭流涕,“只要不將我送去楚國做人質,我將來一定好好念書,再也不摸魚打幌了……王兄,你三個月後再考我啊……”簡直悲傷欲絕。
  秦少宇忍笑,狹促看了眼慕寒夜。
  慕烈焰幾乎要哭暈過去。
  面對如此烏龍,慕寒夜也有些哭笑不得,“先起來,坐著說話。”
  慕烈焰膝蓋發軟,暗衛上前將他扶起來,端了把椅子塞到屁股底下。
  “最近西域商路有沒有什麼異常?”慕寒夜問。
  慕烈焰趕忙搖頭,“沒有。”
  慕寒夜冷笑,“你倒是不假思索。”
  慕烈焰趕緊做出冥思苦想的表情,半晌後搖頭,“沒有。”
  暗衛扶住額頭,能蠢成這樣也不多見。
  “當真沒有?”慕寒夜又問了一次。
  有我也不知道啊。慕烈焰很想去茅房,哭喪著臉道,“我從來就沒問過父親這些。”
  慕寒夜搖頭,隨手倒了杯涼茶瀉火。
  “對了,上個月還有一隊西域商人來軍營裡鬧,好像是因為在大漠裡丟了貨。”為了表現自己其實還有點用,慕烈焰總算是想出了一件事情。
  “西域商人丟了東西,反而去軍營裡鬧?”慕寒夜聞言皺眉。
  慕烈焰點頭,“千真萬確,我親耳聽到的。”
  “然後呢?”慕寒夜問。
  “然後父親便將我打發走了。”慕烈焰老老實實道,“夫子還在等我回去上課。”
  慕寒夜抬頭與秦少宇對視一眼,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
  “王兄。”屋裡氣氛異樣,慕烈焰小心翼翼叫,略發虛。
  “這次回來,除了那封信之外,王叔有沒有跟你說什麼?”慕寒夜繼續問。
  慕烈焰搖頭,“沒其他了,近些日子父親好像很忙,一直也沒空理我,甚至還說讓我多陪母親住幾天,等到入秋再回去。”
  此時不過才剛剛四月,八月立秋,這一竿子未免也撐得太遠了些。沈千淩微微皺眉,這是故意要將兒子支開?
  “先下去吧。”慕寒夜並未再多問。
  “是。”慕烈焰站起來,惴惴不安道,“我還要去楚國嗎?”
  慕寒夜抬眼道,“看你最近的表現。”
  慕烈焰趕忙點頭,“王兄放心,我最近一定表現特別好。”
  慕寒夜揮揮手,將他打發了出去。
  沈千淩從屏風後出來,對慕寒夜道,“七絕王怎麼看?”
  “當初阿焰去邊關,就是因為他在城內太過橫行霸道,王叔才會叫到身邊親自管教。”慕寒夜道,“這兩年來,阿焰雖說隔三差五就會偷偷摸摸往回跑,但每次最多十天,軍營裡便會有人來接,更別提是三五個月。”
  “所以,這次安平王是有意將他打發回來?”沈千淩問。
  慕寒夜點頭,若有所思道,“封斷商路瞞而不報,對阿焰不顧不管,不像王叔的性格,裡頭必然有隱情。”
  “不然寫封信過去問?”沈千淩提議。
  “既然是存心為之,寫信能有什麼用。”慕寒夜站起來,“我親自去趟邊關。”
  秦少宇點頭,“我陪慕兄一道。”
  慕寒夜笑笑,“多謝。”
  根本就不用謝啊!暗衛在心裡握拳,身為名門正派,我們向來如此行俠仗義,你稍微感受一下。
  既然已經打定主意,那也就不必再過多拖延。三日之後,秦少宇一行人便與慕寒夜一起,啟程前往邊境落日城。
  自從上次西征之戰後,沈千淩便再也沒來過大漠。此番走出七絕王城後,見著連綿壯闊的無邊黃沙,心裡也覺得暢快許多。
  “跑一陣子?”秦少宇問他。
  沈千淩點頭,笑容在夕陽下溫暖而又單純。
  於是秦少宇的心便也跟著一道柔軟起來,將人抱緊之後,單手一甩馬鞭,踏雪白立刻便如同利箭離弦,長嘶一聲四蹄騰空向前沖去。沉寂千年的西北長風獵獵吹過臉頰,似乎能將所有陰霾都驅散一般。
  馬車裡,慕寒夜放下窗簾,鄙視道,“一看平日裡就在蜀中憋屈慣了,估摸想跑馬都找不到一塊平地。”
  黃大仙好笑,“堂堂一國之君,也喜歡在背地裡說閒話?”
  “如何能是背地裡,我是堂堂正正給阿黃說。”慕寒夜端過一碗銀耳羹,一勺一勺喂給他。
  黃大仙雖說很想自己吃,但考慮到他的惡趣味,還是勉為其難接受,以免又延伸出各種奇怪的要求。
  其實此次行動,慕寒夜是想將黃大仙留在宮裡不帶出來,畢竟身體中了毒也虛弱,理應好好療養才是。不過最終卻還是沒拗過,只好答應他一同前往。
  完全不忍心說拒絕,果真是有做昏君的潛質啊……七絕王嘖嘖搖頭。
  後幾天的路途都極為順利——事實上也很難不順利,一來這是在七絕國境內,估摸著沒幾個人敢劫慕寒夜的聖駕;二來就算是真想劫聖駕,也要考慮一下隨行的秦少宇與沈千淩。這幾人加起來,戰鬥力估摸要突破天際,傻子才會往刀口上撞,更別提還有只會目射霹靂的鳳凰。
  光是聽一聽就要嚇尿了。
  毛球趴在暗衛懷裡,張著嘴呼呼大睡,看上去略蠢。大鳳凰在空中盤旋,一如既往華麗又冷豔。
  果真是親兄弟啊。暗衛充分發揮腦殘粉潛質。看上去簡直和我家少宮主一模一樣。
  “啾!”毛球在迷迷糊糊踢爪爪,在夢中扶搖而上九萬里。
  十分酷炫。
  這一日暮色將近時分,眾人終於抵達落日城。滿天紅霞映著青色城牆,說不出的雄渾壯闊。
  “參見王上。”安平王早已率軍在城門外恭迎,清一色的鐵騎黑甲軍,肅穆而又莊嚴。
  “免禮。”慕寒夜帶著黃大仙翻身下馬,“王叔別來無恙?”
  安平王愁眉苦臉,指指自己的嗓子,又看了眼副將。
  “回王上,王爺最近感染了風寒,說不出來話。”副將趕忙解釋。
  沈千淩已經好奇了整整一路,此時終於見著安平王,就見他約莫五十來歲的年紀,頭髮有些灰白,臉上倒是一點皺紋都沒有,紅光滿面身材魁梧,一看就知道是習武之人。
  “可曾找軍醫看過?”慕寒夜問。
  “看過了,也開了藥。”副將道,“才吃了兩三天,估摸著還沒見效。”
  “王叔務必要保重身體。”慕寒夜道,“我七絕國邊境安危,可是全仰仗王叔一人。”此話多少有些誇大成分在裡頭,身為君王,自然不可能將所有擔子都交給同一個人。不過人總是愛聽好聽的,所以安平王臉色也愈發紅潤了些。
  落日城原本只是個小村落,後來由於軍事位置重要,慕寒夜便令安平王率軍前往此處,大興土木修建了這座青石城。所以與普通城池不同,落日城內所住的,十之八|九都是官兵將士及家眷,受軍紀影響,氣氛也要嚴肅許多。
  由於慕寒夜此次並未帶多少人,所以也便沒有去驛館,直接住進了安平王付內。接連趕了幾天路,沈千淩只覺腰酸背疼,趴在床上小豬一樣哼哼。
  秦少宇被逗笑,抱著人坐起來。
  “你對安平王怎麼看?”沈千淩環住他的脖子。
  “才見了一面,連話都沒說,還能怎麼看。”秦少宇捏捏他的鼻子,“淩兒又不幫我算。”
  “不要鬧。”沈千淩打落他的手,“恰好在現在不能說話,你絕不覺得有些蹊蹺?”
  “此話怎樣?”秦少宇挑眉。
  “若安平王果真在背地裡做了什麼事,那不管謊言編造多充分,多說幾句定然會出現破綻,按照七絕王的精明程度,不可能看不出來。”沈千淩道,“而想要不露馬腳,最簡單的法子便是假裝不能說話。”
  “你懷疑他是裝的?”秦少宇道。
  “倒也不是懷疑,一路上聽了不少關於他的事蹟,總覺得應當是個英雄。”沈千淩道,“若真懷疑,我便去跟七絕王講了,也不會只和你說。”
  “在這個時候啞嗓子,是有些不對勁。”秦少宇道,“不過你我能想到,慕兄定然也能想到,我們是客人,不便過多干涉。”
  “嗯。”沈千淩點點頭,“我這裡倒是有治嗓子的藥,葉大哥給我的,一粒就能好。”
  秦少宇眼神意味深長。
  沈千淩愣了愣,然後怒道,“感染風寒也會嗓子啞掉啊!”並不是只有嗯嗯叫啞這一種可能性。
  這是什麼見鬼的表情。
  他男人簡直流氓!
  “葉瑾還給了你些什麼藥?”秦少宇將人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
  “要你管。”沈小受哼哼。
  “說。”秦少宇戳戳他的肚皮。
  沈千淩癢癢躲了一下,然後嚴肅道,“不舉藥。”
  秦少宇:……
  “是真的。”沈千淩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小瓶子,“就是這個。”
  “你拿這玩意做什麼!”秦少宇驚怒,還隨身攜帶。
  “打流氓。”沈千淩道,“葉大哥教我的,若是遇到登徒子,就糊他一臉,一瓶至少萎兩年!”簡直兇殘。
  “沒收。”秦少宇不由分說拿走。
  沈小受試圖搶回來,結果必須沒有得逞。
  “有人敢覬覦你,我自然會閹了他,哪裡輪得到你動手。”秦少宇將瓶子丟給窗外暗衛,“替淩兒收起來。”
  “是。”暗衛找出一塊布卷巴卷巴,直到確認不會漏出來才放心。
  葉穀主每天都在研究些什麼喲,簡直兇殘,和左護法有的一比。
  沈千淩默默抗議。
  “乖,下次不許拿這種東西,你又不會武功,萬一沾到自己怎麼辦。”秦少宇幫他擦手。
  “我哪有這麼蠢!”沈小受怒。
  “淩兒當然不蠢。”秦少宇親親他,“帶你去城裡逛逛?”
  “天都黑了,要去哪裡逛。”沈千淩興致缺缺,把我的毒藥還回來!
  “我們去看星星。”秦少宇道,“這裡地勢高,能看到最亮的銀河。”
  沈千淩:……
  聽上去貌似有一點蛋蛋的浪漫。
  “去不去?”秦少宇問。
  沈千淩欣然點頭。
  秦少宇笑笑,隨手拿過一件披風,帶著他便出了王府。
  而另一頭,慕寒夜正在書房翻看卷宗。
  邊境比王城要冷一些,黃大仙幫他披了件衣服,“已經很晚了。”
  “累了?”慕寒夜握過他的手。
  “不累,只是提醒你要早些休息。”黃大仙坐在他身邊,“在看什麼?”
  “最近的日常卷宗。”慕寒夜道,“想看看有沒有什麼異常。”
  “然後呢?”黃大仙問。
  “暫時還沒發現什麼。”慕寒夜將手中書冊放回桌上,“按照王叔的做事風格,這倒也是意料之中。”
  “那現在要怎麼辦?”黃大仙問。
  “在這個當口上啞了,
  作者有話要說:【最後一句】
  早知道這樣,那我就不來了啊!


☆、140

  
  第136章-沙漠裡的么蛾子!
  “冷不冷?”秦少宇在他耳邊問。
  沈千淩迅速道,“冷。”所以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秦少宇捏了把小軟肚皮,“亂講,衣服都還沒有脫。”
  沈小受在心裡默默抗議,既然沒打算聽我的,那為什麼還要問,顯得你好像很民主一樣。
  簡直虛偽。
  “乖。”秦少宇解開他的衣襟。
  赤|裸肌膚接觸到微涼空氣,沈千淩微微打了個哆嗦,眼神簡直可憐。
  秦少宇低頭與他交換了一個舌吻,趁著身下人還在暈暈乎乎,右手隨即抬高他的腰肢,左手輕輕一拉,沈小受頓時淚流滿面,因為風吹屁屁冷。
  秦少宇被他的表情逗笑,“小豬。”
  “你要輕一點。”沈千淩嚴肅扯扯他的頭髮,既然逃不掉被嗯嗯的命運,那多少也要爭取到最大的權益。
  “不怕。”秦少宇道,“我帶了藥膏。”
  沈千淩聞言悲憤,“你果然是故意的!”
  “良辰美景,怎麼好辜負。”秦少宇溫柔替他做準備,“自然要做些美妙的事情。”
  沈小受憤憤然踢他,流氓簡直沒救了。
  銀白月光之下,沈千淩衣衫淩亂,臉頰發燙,明明已然情動,卻偏偏又是一副氣鼓鼓的表情,秦少宇看的喜歡,抱著讓他跨坐在自己身上。
  居然還要我主動?!沈千淩用眼神表示了抗議。
  秦少宇緩緩進入他的身體。
  沈千淩眉頭微皺,“疼!”
  “過會就好了。”秦少宇溫柔哄他,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
  沈千淩眼眶發紅,因為略疼,小菊花真是非常慘。
  “寶貝乖。”秦少宇在他背上輕撫,嗓音滿是磁性。
  於是沈小受就可恥的硬了,他男人聲音簡直性感。
  “乖……”秦少宇含住他的耳垂,一點點耐心誘哄,就好像是拿著胡蘿蔔的大灰狼。
  道行不夠深的圓尾小妖成功被蠱惑,“那只給做一次。”
  “好。”秦少宇點頭、
  沈千淩扶著他的肩膀,剛試著動了一下,卻又嚴肅道,“要是有人過來怎麼辦?”
  秦少宇在他胸前揉捏,隨口道,“一掌拍飛。”
  這位少俠你不要如此兇殘啊!沈千淩道,“說不定人家只是趕路的。”好端端走著夜路,突然就被一掌拍飛,下半輩子一定會留下心理陰影,說不定還會以為自己遇見了鬼,想一想就淒慘爆了。
  “那要怎麼樣?”秦少宇握住他的腰,不緊不慢運動。
  “啊……”沈千淩皺起眉頭,伸手使勁拍他,“不行,你先等一下。”話都還沒有說完!
  秦少宇哭笑不得,不過倒真是沒有再動。
  “不然我們先挖個坑?”沈小受突發奇想,“要是有人來了,就跳下去躲起來。”簡直機智。
  秦少宇冷靜點頭,“說完了?”
  “你好像不是很想挖坑。”沈千淩撓撓肚子,“那我再想想。”
  不過秦宮主顯然不會再給他哼哼唧唧的機會。
  於是片刻之後……
  “嗯……”沈千淩雙手無力攀住他的肩頭,用眼神表示抗議。
  秦少宇只當是情趣,於是便更加狂風暴雨。沈小受剛開始還很有骨氣,後來終於招架不住,整個人都哭得慘兮兮,十分想暈過去。
  天空星河壯闊,連成一片最美風景。
  說不清過了多久,四周終於重新安靜下來。怕沈千淩會著涼,所以在歡好的過程中,秦少宇一直都讓他穿著衣服。但現在問題也很顯而易見——就算是最好的料子,也架不住兩人抱在一起滾來滾去。
  “我不要這麼回去!”躺在熊皮之上,沈千淩虛弱抗議。衣衫不整頭髮還像鳥窩,再加上腿腳無力,傻瓜都能看出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簡直丟死人!
  我是一定不會回去的!
  就算是在大漠裡刨坑睡也不會回去!
  秦少宇勉強幫他整了下衣服,用披風裹著抱了起來。
  沈小受內心苦逼,因為屁屁略紮,明顯還有沙子沒抖乾淨。
  “我帶你從後院翻進去。”秦少宇道,“不會有人看見。”
  “你說的。”沈千淩把臉縮進披風,悶悶道,“要是被人看到了,我們就把他埋起來。”
  秦少宇失笑,抱著人大步回了安平王府。
  雖說街上有不少官兵巡邏,不過對於秦少宇來說都不算問題。順利翻過院牆之後,兩人便順利回了房間?
  那怎麼可能。
  實際上剛一跳下圍牆,慕寒夜就推門走了進來。
  沈千淩迅速用披風捂住臉。
  暗衛強忍住撲上去摸小手的衝動。
  慕寒夜:……
  秦少宇冷靜打招呼,“慕兄。”
  慕寒夜:……
  秦少宇道,“找我有事?”
  慕寒夜想了想,“方才有。”
  “那現在就是沒有了。”秦少宇抱著沈千淩轉身回房,“好走不送。”
  慕寒夜心情複雜。
  早知道他便不來了。
  暗衛內心充滿遺憾,還盼著宮主能和七絕王打起來,好方便我們趁機摸手。
  簡直失望。
  “你這是什麼表情?”黃大仙原本正在屋裡看書,將他進來後有些納悶。
  慕寒夜道,“我方才去找秦兄。”
  “然後呢?”黃大仙放下書冊,站起來幫他寬衣。
  “阿黃!”慕寒夜突然一把握住他的手。
  “怎麼了?”黃大仙被嚇了一跳。
  “不然我們也去大漠裡頭?”慕寒夜眼中閃爍光芒,表達了自己對幕天席地的渴望。
  黃大仙兜頭就是一巴掌,“精蟲上腦啊你!”
  慕寒夜:……
  “睡覺!”黃大仙怒。
  慕寒夜表情委屈坐在床邊,“還沒洗臉。”
  黃大仙被他氣到想笑,隨手擰了個帕子幫他擦臉。
  “真的不行嗎?”慕寒夜不死心,“我可以將床單被子毛毯枕頭都背出去。”
  黃大仙頭暈眼花。
  “阿黃。”表情期待。
  “做夢!”咬牙切齒。
  “不然就把床也抬出去。”
  “你給老子閉嘴!”
  “……”
  “……”
  “阿黃好凶。”
  “出去!”
  “睡著了睡著了。”
  “……”
  “呼……”
  黃大仙哭笑不得,伸手拍拍他。
  如此頑劣無賴,哪有半分一國之君的樣子啊……
  慕寒夜嘴角帶笑,翻身將他摟進懷裡。
  夜色溫柔如水,在天幕大漠之間,灑下無數閃爍星光。
  由於前一晚被撞了個正著,所以第二天一早,沈千淩堅定拒絕起床吃早飯,躺在床上不肯起來。
  “當真不去?”秦少宇坐在床邊。
  “不去!”沈千淩緊緊抓住被子。
  “有黃金酥脆的烤包子,咬下去會噴湯汁,上頭撒了香蔥和芝麻。”秦少宇道,“還有鮮美無比的野菜魚片湯,沙漠水庫裡特產的白魚。”
  沈千淩肚子咕嚕嚕。
  秦少宇沖他伸手。
  沈千淩很沒骨氣的坐了起來。
  這還差不多啊……秦少宇很滿意,幫他洗漱完後帶出房間。
  慕寒夜倒也不是識趣之人,更何況還有外人在,因此見到兩人進了飯廳,也只是打了聲招呼。
  “秦宮主,沈公子。”一個年輕男子站起來打招呼,正是副將劉震。
  安平王也沖二人點了點頭,顯然還是不能說話。
  “啾!”毛球昨夜在黃大仙屋中睡得極好,此時正精神奕奕,一邊吃犛牛肉乾一邊啾啾叫。大鳳凰則是站在屋頂上,繼續高傲沐浴晨光。
  “這還是末將第一次看見鳳凰。”劉震笑著看毛球,“也算是有眼福。”
  “啾!”毛球由於吃得太過專心,吧唧一頭栽進了盤子裡。
  沈千淩:……
  在客人面前不要丟人啊!
  劉震將它抱出來,順勢揉了揉那毛乎乎的腦袋。
  毛球抖抖翅膀,繼續埋頭吃東西。
  沈千淩與秦少宇對視了一下,都覺得這個副將似乎不錯呐。
  秦少宇暗中捏了他一下。
  沈千淩會意,一邊喝湯一邊問劉震,“安平王吃藥多久了?”
  “好幾天了,一直不見好。”提及此事,劉震便是一肚子火,“軍醫看了,城裡的大夫也看了,都說是普通風寒,卻吃什麼藥都沒有,你說急不急人。”
  “王叔若是早些送信,我便帶御醫一道過來了。”慕寒夜道。
  “末將也曾勸過王爺,但他就是不聽。”劉震歎氣。
  “其實若只是嗓子不舒服,倒也不必太擔心。”沈千淩道。
  “哦?”此言一出,桌上所有人都看他。
  毛球也抬起頭,嚴肅啾啾了一下。
  安平王眉頭微皺。
  “西北太乾旱,葉大哥怕我會犯咳嗽,臨行前特意給了我潤喉藥。”沈千淩從懷裡取出來一個小瓶子,“很好用的,就算是嗓子幹啞說不出來話,兩粒藥丸便能緩解。”
  “當真?”劉震聞言欣喜,接過瓷瓶道,“我能打開看看嗎?”
  “自然。”沈千淩點頭。
  劉震拔掉瓶塞倒出來一粒,湊近聞了聞。
  沈千淩:……
  “王爺。”劉震將瓷瓶遞過去,“你多吃幾丸。”
  安平王:……
  “王叔吃吃看吧。”慕寒夜也在一邊道,“葉谷主是中原武林排名第一的神醫,莫說是染了風寒不能說話,就算是天生失語症,只怕也能治好。”
  安平王接過藥丸,幹吞了兩粒下去。
  所有人都在看他。
  片刻之後,安平王試著叫了句“王上”,依舊無比沙啞,甚至還比先前更加沙啞了些。
  沈千淩歉意道,“好像沒什麼用。”
  安平王擺擺手。
  劉震在一邊解釋,“王爺是說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要是葉大哥在就好了。”沈千淩收起藥瓶,言語間頗有些遺憾。
  劉震道,“葉神醫現在何處,可否請過來?”
  沈千淩為難,“葉大哥人在東北,只怕一時半夥過不來。”
  “這樣啊。”劉震發自內心歎氣。
  “啾。”毛球也跟著歪了下頭,十分多事。
  一頓早飯過後,安平王繼續去醫館針灸,劉震照例每日雷打不動的軍隊巡查,慕寒夜則是藉口有事,與秦少宇沈千淩一道回了書房。
  “秦兄如何看?”剛一進門,慕寒夜就問他。
  “起碼能確定一件事。”秦少宇道,“劉震是真心想讓安平王早些康復。”不管是聽到沈千淩有藥時的驚喜,還是聽到葉瑾不能來西北的遺憾,都不像是作假。換言之就算安平王真在裝病,劉震也應當完全不知情。
  “那下一步要怎麼辦?”沈千淩問。
  秦少宇笑笑,道,“這是慕兄家事,我們不便插手。”
  “秦兄客氣了。”慕寒夜拍拍他的肩膀,“你我一見如故情同手足,我家的事便是你家的事。”所以別想跑。
  沈千淩:……
  兩個虛偽的男人撞在一起,真是可怕啊。
  “我已宣召了劉震。”慕寒夜道,“先問問西域商路之事,說不定能發現些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最後】
  “我已宣召了劉震。”慕寒夜道,“先問問西域商路之事,說不定能發現些東西。”


☆、141

  
  第137章-真真假假虛虛幻幻!
  劉震巡查完軍隊後,果然便來了禦書房。
  “啾!”毛球正桌上蹦蹦跳跳,見到他進來後,友好歪頭表示了歡迎,感覺自己略萌。
  於是劉震便也跟著笑出來,雖說平日裡戰場上糙習慣了,但這圓滾滾的小東西實討喜歡,忍不住就想抱著捏一捏。
  “劉副將近日辛苦了。”慕寒夜語氣中並無多少情緒。
  “末將不敢當。”劉震趕忙道,“近來軍中沒什麼大事,也算不得忙。”
  “沒什麼大事?”慕寒夜笑笑,“那當朕來這裡做什麼,遊山玩水?”
  劉震稍微遲疑了一下,道,“王上的意思是……”
  “西域商路是怎麼回事?!”慕寒夜語氣陡然變厲。
  “王上息怒!”雖說先前已經隱約有了預感,不過劉震依舊心裡一懸,單膝跪地道,“王爺並未有意想隱瞞,只是……”
  “只是什麼?”慕寒夜問。
  “只是怕引出不必要的麻煩,所以才未曾及時上報。”劉震道。
  “起來吧。”慕寒夜道,“將所有事情都說清楚。”
  “謝王上。”劉震站起來,“先前王爺曾寫過一封信,說大漠內天象異常,不知王上可還記得?”
  “自然。”慕寒夜點頭。
  “其實那之前,大漠裡便已經不太平了。”劉震歎氣道,“來往商隊不是被劫持,便是遇到鬼打牆,還有的眼看就要走出大漠了,卻一夜之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邪門得緊。王爺聞訊後,便親自帶前往大漠查看,豈料不僅一無所獲,自己回來還大病了一場。隨行去的幾十也紛紛病倒,到現也只有四五活了下來,其餘都已經……唉。”
  沈千淩聽得心裡發毛,與秦少宇對視了一眼。
  “所以便將商路封了?”慕寒夜問。
  “王爺自然清楚這條商路對七絕國的重要性,卻又怕再這麼下去,會有更多無辜商受到牽連,所以才會自作主張短期封路。”劉震道,“末將原本想將此事報呈王上,王爺卻說暫時不必,他想要再前往大漠查一次。”
  “查了嗎?”慕寒夜放下手中茶盞。
  劉震點頭,“查了。”
  “結果。”慕寒夜問。
  “王爺真的大漠撞見了鬼。”劉震聲音很低。
  沈千淩聞言手一抖,差點將茶杯摔到地上。
  撞!見!了!鬼?!
  “害怕?”秦少宇小聲問。
  那倒不是。沈小受囧囧有神,只是有些意外罷了。
  畢竟這種情節不科學。
  慕寒夜似笑非笑,“說得如此肯定,想來劉副將也看見了?”
  “屬下一直留營地,並未一同前往。”劉震道,“但前往大漠的卻都對此事很篤定。也正因為如此,再加上最近大漠星象雲層越來越異常,王爺才會令小王爺帶書信給王上,一來想讓國師前來占星,二來也想能增派些精良御林軍,好再次前往沙漠查看。”
  黃大仙屏風後僵了一下,因為他就是所謂的……國師。
  身為一個男子,他的確是不怎麼喜歡被大庭廣眾之下稱呼為“王后”,但又沒敢直呼他的名諱,所以慕寒夜便折中了一下,下旨替他坐實了“國師”名號——總歸剛混入七絕國之時,幹的也就是這種怪力亂神之事,倒也不算突兀。
  “七絕國還有國師?”沈千淩聞言有些意外。
  “自然。”慕寒夜點頭,“正是小遠。”
  沈千淩:……
  黃大仙:……
  慕寒夜表面上雖說波瀾不驚,似乎並沒有太多情緒。不過秦少宇卻清楚,他心裡定然不會痛快。事情發展到現,擺明瞭是有想找黃大仙的麻煩,那個或許是安平王,或許是其他,但無論是哪一方,都不大可能是出於善意,否則不會拿無辜商隊的安危做兒戲,只為傳出大漠鬧鬼的謠言。易地而處,倘若有處心積慮設計沈千淩,那自己定然也不大可能冷靜的下來。
  “軍營裡頭,甚至整座落日城的百姓都知道,國師法力極為高強,甚至能與沈公子媲美。”劉震道,“所以王爺才會有此想法。”
  沈小受囧了一下,又躺槍一次,真的不懂法術們相信。
  而黃大仙則是有些哭笑不得。他此生做過最像國師的一件事,便是剛混進王宮那陣,腦袋上插著雞毛給慕寒夜跳大神。至於占星以及法力高強之類的事,想都不要想。
  “先前與王叔一道,前往大漠查看究竟的那些呢?”慕寒夜問。
  “回王上,都醫館裡。”劉震道。
  “醫館?”慕寒夜微微皺眉。
  “是。”劉震點頭,“回來之後都大病了一場,雖說性命無虞,不過身子骨卻一直虛軟無力。王爺原本還說,要將他們送回王城休養。”
  “倒還真是邪門了。”慕寒夜站起來,“走吧,去醫館看看。”
  秦少宇與沈千淩也跟後頭。慕寒夜待屏風後,直到確定屋裡的都已經出去,方才出來坐椅子上,隨手取了本書翻看——礙於特殊身份,所以平時慕寒夜處理政事軍務之時,他從來都很少露面,大多數時間都是待屏風後頭,安安靜靜聽外面的說話,就算是對某件事有意見想法,也只私下兩相處時說給慕寒夜一個,幾乎不和文臣武將正面打交道。慕寒夜剛開始時覺得這樣似乎有些委屈他,黃大仙卻不以為意。連生死都已經看開,只要能餘下的這段日子裡與他一起,其他什麼都不重要。
  安平王的書房很整齊,無論是硯臺或是鎮紙,都很是粗獷豪放,不像宮裡那般精雕細琢。黃大仙翻了幾頁手中書冊覺得有些無聊,於是便站起來到書櫃跟前,想要找一些有意思的書消磨時間。後來發現雖然這裡書雖不少,九成九卻都是兵法地理與史書,只角落放著一些民間小說話本,抽出來後翻了沒兩頁,一股香氣便撲面而來,嗆得只想打噴嚏。
  就說安平王怎麼也會看這些東西,如此脂粉香氣,估計又是慕烈焰從哪個勾欄院裡拿回來的。黃大仙搖搖頭,將手中書冊放了回去。
  “國師。”內侍再外頭恭恭敬敬叫。
  “有事?”黃大仙站起來。
  “王上吩咐,讓國師早些回房休息,切莫太累。”內侍道。
  黃大仙聞言有些哭笑不得,這才是什麼時候,就打發自己去睡覺。往外頭看看,今日天氣倒是不錯,於是索性蹬著梯子上了房,一邊吹風一邊看風景,周圍圍著一圈影衛,看上去略有氣勢。
  落日城內建築大多是黑色巨石造成,很是粗獷豪放。沈千淩一路都好奇看,覺得簡直就是電影場景!
  “啾!”毛球他懷裡,小黑豆眼亮閃閃,心情明顯很好——倒不是因為看到了好風景,而是因為哥哥沒有來!
  哥哥沒有來什麼的,簡直就是鳥生最愉悅的事情!沒有之一!就是最!
  毛球舒爽張開翅膀,得意洋洋沐浴微風。
  劉震走沈千淩身邊,時不時就會扭頭看小鳳凰,實是很想摸一下。
  一定很毛乎乎啊……
  醫館離王爺府並不遠,拐過兩條街便是。太醫正院中曬藥,見到慕寒夜後慌忙想要下跪,卻被抬手制止,“朕就是過來看看,諸位不必多禮。”
  太醫點頭謝恩,沈千淩也很喜歡慕寒夜與楚淵這一點,極少讓別下跪——不管是哪個朝代,王者的威嚴其實都不必通過三叩九拜來實現。只有心裡對自己不自信之,才會喜歡用這種貶低別的方式來滿足自己,著實算不上是真正的強者。
  一間大大的屋子裡,並排放著五張大床,每張床上都躺著一個。身形很是高大,一看就是武夫出身,面容卻一個賽一個憔悴,甚至稱得上是形容枯槁。沈千淩進門後便驚了一下,心裡總覺得……這些似乎也活不長了。
  “王上。”看到慕寒夜進來,床上的都有些吃驚,想要起身相迎卻心有餘力不足,只好撐起來微微欠身,“王上恕罪。”
  “諸位一心保護七絕子民,不惜以身犯險前去大漠,何罪之有。”慕寒夜坐椅子上,“快些躺回去。”
  “多謝王上。”方才只不過是做了個簡簡單單的動作,兵士們卻都有些氣喘,顯然身子極其虛弱。
  於是慕寒夜臉色便更加陰沉了幾分,這些顯而易已經病重至極,安平王居然任由他們躺這裡。軍中雖然也有大夫,但最多也只能治療外傷,對其餘疑難雜症並不行,待這裡無疑是送死。
  想起先前那個愛兵如命的王叔,慕寒夜眼底閃過一絲暗光。
  其實剛來之時,他心裡便已經隱約有了預感,現卻更加堅定了想法。
  如今這個安平王,絕對有問題。


☆、142

  
  第138章-大漠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由於將士大都身體虛弱,多說幾句話就會喘,所以慕寒夜足足用了兩個時辰,才大概瞭解清楚,當日在大漠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閻羅兵?”沈千淩聽到這三個字後,眉頭微微皺起。
  “是啊。”兵士嗓音沙啞,顯然不願再多回憶當日之事。
  當日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如今卻已經天人兩相隔,就算是七尺男兒,也難免心中悲痛。
  見到這幅場景,眾人都不忍再多問下去。出門之後,慕寒夜與秦少宇對視一眼,“有勞。”
  “客氣。”秦少宇笑笑,帶著沈千淩回了住處。
  “什麼意思?”沈小受有些沒明白。
  “慕兄想將這些人送回王城。”秦少宇道,“但依照現在的狀況,已經很難分辨到底哪些將士才是自己人,調撥御林軍又難免會耽誤時日,所以只有我們幫他。”
  “派暗衛將這些人送回去?”沈千淩反應過來。
  秦少宇點頭。
  “這樣也好,省的路上再出亂子。”沈千淩點頭,半晌之後,又抬頭看了秦少宇一眼。
  “怎麼了?”秦少宇推開屋門,與他一道走了進去。
  沈千淩扯住他的臉,“你們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心有靈犀?!”居然只看一眼就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狼狽為奸狐朋狗友,就說果然是一家人。
  秦少宇失笑,“吃醋了?”
  “呃?”沈小受囧囧有神。
  那個我只是隨口說一說。
  “普天之下,只有淩兒最懂我要什麼。”秦少宇低頭,吻了下他的臉頰。
  “就會說好聽的。”沈小受坐在桌上,用哼哼表示了不屑。
  秦少宇眼神溫柔,一眨不眨和他對視。
  沈千淩冷靜道,“想都不要想。”大漠裡嗯嗯這種事,這輩子也只能做一次。
  秦少宇笑出聲,“還覺得是慕兄瞭解我?”
  沈千淩:……
  少俠我們換個話題,
  “小傻子。”秦少宇將他摟進懷裡,收了調笑,輕輕歎氣道,“先前在追影宮的時候,看你天天蹲在帳房,生怕你會被悶壞,現在卻覺得,或許那樣的日子才是最好。”
  “現在這樣也很好。”沈千淩靠在他胸前,“你是了不起的大俠,自然應當胸懷家國天下。”
  “越來越會說話。”秦少宇捏起他的下巴,“吃糖了?”
  沈小受主動嘟嘴,簡直自覺!
  秦少宇低笑,深深吻了上去。
  自家寶貝,果真是一天比一天招人疼啊……
  而在另一邊小院,黃大仙剛打算出去逛逛,就見慕寒夜走了進來,肩膀上蹲著小鳳凰。
  “啾!”毛球沖他張開小短翅膀,要抱抱。
  “怎麼被你帶回來了,淩兒呢?”黃大仙將小鳳凰抱進懷裡。
  “回去了,我暫時要過來的。”慕寒夜道,“知道你喜歡這小東西,帶回來逗趣解解悶。”
  “啾!”毛球小黑豆眼亮閃閃——事實上只要看不到哥哥,它便無時無刻不在亮閃閃!
  心情簡直好。
  兩人剛一走進屋內,便迎面而來一股香氣,慕寒夜抽抽鼻子,“什麼湯?”
  “剛燉好的花雕牛肉,想著你也快回來了。”黃大仙道,“中午定然又沒吃飯,我便去廚房做了點東西。”
  慕寒夜笑笑,拉過他的手親了親,並未多說什麼。
  看慣了他平時一驚一乍的樣子,此時面對如此正常的慕寒夜,黃大仙有些不適應,更多的卻是心疼。所以說世間萬物,最怕便是“習慣”二字。平日裡明明對他的浮誇行為避之不及,現在一旦見不著了,卻又開始懷念——起碼那樣子的他,是心裡頭沒壓事的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眉宇間都刻滿沉重。
  “……啾。”雖說覺得氣氛沉重,自己好像不應該出聲。但由於實在是太餓了,面前的罐子聞起來又十分香,所以毛球依舊小小聲叫了一下,並且偷摸摸伸出爪爪,摸了一下瓦罐,小黑豆眼略渴望。
  慕寒夜被逗笑,黃大仙打開罐子,幫小鳳凰盛了一小盤肉,吹涼後放在了桌上。
  毛球立刻一扭一扭跑過去,開始埋頭認真吃,完全不需要別人喂。
  “多少吃一些。”黃大仙將碗遞給慕寒夜,“不管出了什麼事,總要吃飽肚子才能解決。”
  “你親手做的,我定然要連湯渣都吃完。”慕寒夜道,“放心吧,這點事情還難不倒我。”
  黃大仙點點頭,坐在一邊陪著。直到看他喝完最後一口湯,才道,“究竟出了什麼事?”
  “王叔有問題。”慕寒夜放下筷子。
  黃大仙吃驚,“什麼叫王叔有問題?”
  “我方才去了醫館,聽倖存下來的將士說,他們是在大漠裡遇到了閻羅兵。”慕寒夜道,“當日大漠刮起狂風,所以大家便尋了塊巨石,搭起帳篷等著風沙過去。誰料後半夜的時候,大漠裡竟然升起一輪紅月,緊接著遠處便潮水般湧出一支軍隊,舉著慘白骷髏旗,號角聲也是說不出的悲涼,宛若來自地獄深淵。”
  黃大仙皺眉,“如此詭異?”
  “這還不算最詭異的。”慕寒夜道,“當時大家雖說心裡詫異,但畢竟都是在沙場上出生入死慣了的,所以紛紛拿起刀劍準備迎戰。誰知在兩方靠近之後,卻發現對方根本就不是人,而是骷髏與厲鬼。”
  黃大仙搖頭,“太蹊蹺的事情,往往都是假的。”
  “不管是人是鬼,既然遇到了,自然都要迎戰。”慕寒夜道,“你猜是什麼後果?”
  “這還用猜?”黃大仙歎氣,“定然是輸了。”
  “是輸了,不過不是打輸的,而是因為對方會口吐迷煙。”慕寒夜道,“據說那煙霧毒性極大,幾乎一經吸入便會昏迷。待到眾人醒轉已是第二天,地上滿是白骨盾牌,看上去很是瘮人。”
  “然後大家就回來了?”黃大仙問。
  慕寒夜點頭,“為了不引起恐慌,王叔下令將這件事封口。但沒過多久,所有同行將士便接二連三病倒,王叔也不例外。發展到最後便是今日結果,一支精銳騎兵只剩下病怏怏的三五人,連坐起來都困難。”
  “但是王叔沒事。”黃大仙道,“不能說話是因為風寒,但身子骨卻依舊硬朗,顯然那日的迷煙並未對他造成太大傷害。”
  慕寒夜點頭。
  “所以你便因此懷疑王叔?”黃大仙問。
  “疑點不僅是這一個,還有其餘許多。”慕寒夜道,“我甚至懷疑,現在坐在主帥帳中的那個人,或許根本就已經被掉了包。”
  黃大仙臉色一白,“那……”
  “都只是猜測而已。”慕寒夜道,“現在我來了,自然會查清所有事情。”
  黃大仙點點頭,眼底難掩憂慮,“下一步要怎麼辦?”
  “對於這段時間落日城所發生的事情,王叔從來未曾對我提起過。”慕寒夜道,“只有阿焰帶回來的一封書信,說起天象異常,想要你前來占星。”
  “我也沒想明白。”黃大仙道,“要我來這裡做什麼?”
  “總不會是喝茶談天。”慕寒夜道,“先前剛接到信的時候,我以為是王叔不喜歡你,所以才想將你叫到身邊,仗著自己是長輩管教幾天。”
  黃大仙:……
  “不過現在看來,事情顯然沒這麼簡單。”慕寒夜道,“十有j□j,有人對你動了歪腦筋。”
  “但我從未得罪過誰。”黃大仙不解。原本以為行事已經夠低調,為何還會有人如此處心積慮?
  “從未得罪過誰?”慕寒夜搖搖頭,伸手刮刮他的鼻子,“再想想看,你可是得罪了個麻煩傢伙。”
  黃大仙驟然反應過來,“周玨?!”
  慕寒夜點頭。
  “你懷疑周玨和王叔有聯繫?”黃大仙壓低聲音。
  “不是和王叔,是和主帥帳中的那個人。”慕寒夜冷笑,“至於究竟是何方神聖,現在還不好說。”
  “若那個真是冒牌貨,那王叔豈不是……”黃大仙後半句話沒說出來,眼神有些擔心。聽慕寒夜平日裡所說,安平王雖然不苟言笑脾氣很沖,卻也是國之棟樑,和他的叔侄關係也不錯,如今只怕是凶多吉少。
  慕寒夜一語不發,眼底漆黑如淵。
  “不過或許沒事呢。”黃大仙握住他的手,“周玨一直不敢過多招惹你。當初派我來的時候,也說如若被發現,便一口咬定是楚國所為,千萬莫要讓他受到牽連。如今也不可能會隨隨便便碰王叔,說不定只是被下藥,或者是被軟禁了起來。”
  慕寒夜勉強笑笑,“嗯。”
  “啾!”身邊傳來噗通悶響,毛球站在罐子底下,悲憤啾啾出聲!
  只是想站在沿口,看一下還能不能撈到牛肉而已啊!
  居然就掉下來了!
  黑漆漆的。
  快點給抱出去。
  簡直淒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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