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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297

Author:900297
Author:緋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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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頻怪物×小W】相思局

原曲:《青花瓷》 填詞:顧盼依然 五子 演唱:音頻怪物 小W 和聲/後期:HITA

人生如棋,難守平常。 曾道攜手結伴猶言在耳,轉眼只得當湖相對。 此生欠我一枰虧成, 只願,來世再執兩奩黑白, 局上竹蔭若夢,下子之聲時聞。 人生如棋,落子不悔。 棋終,葉落。 相思,成局。

■音頻怪物-盜墓筆記˙無邪

作曲編曲:墨香隨意【中國風家族】 詞作:顏澈【中國風家族】 後期:Gentle

■音頻怪物 & 小W - 對不起,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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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原地址 http://http://fc.5sing.com/5836940.html 这是一首温馨的美丽的让人想哭泣的歌,这首歌让我知道轰轰烈烈的悲剧不是最感人的 这样最平凡最真挚的感情才最能让人落泪

【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曲:徐誉滕《做我老婆好不好》 词:西陵招娣(原唱) 唱:小平

■【中文翻唱】 梵唱

梵唱 曲:《一句一傷》 詞:恨醉 原唱:音頻怪物

■《盜墓筆記-天真》

曲/浮誇 詞/焰31 唱/晃兒

■【盗墓笔记】解语花

解语花 原曲;牛奶@咖啡《蝶恋花》 作词;喜戏西席 歌;妖言君

■《仙四.玄霄.一生寂》音頻怪物

原曲:霹靂布袋戲‧七巧神駝 填詞:Finale 演唱:音頻怪物 ]混音:HI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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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之兔子也暴力 作者:薇薇米

〖. 卷一:眠兔篇 .〗
沈宁非人生过得顺风顺水却不幸地穿了。
穿成一只兔子!身娇体弱,挂在食物链底端的破兔子!动物的世界太生猛,躲过了老鹰的生吞,却成了怪狐狸的红烧肉!

  被刷上口水,拍软了屁股,撕开小短腿儿时——

  下面呢?
  
  ……
〖.卷二:惊兔篇.〗
文中的一些相关设定:
人族修士修为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分神、炼虚、渡劫
开灵智的兽族才能修炼,兽族修士一到四阶相当于炼气,五阶相当于筑基,七阶相当于金丹,幼体长成成熟体,不服用化形丹也能化形,八阶、九阶、十阶
若兽族未到七阶,可以借助化形丹化形。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修真 欢喜冤家 强强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宁非,令狐幻 ┃ 配角:礁,朗白,阿舍,花羽等 ┃ 其它:强强修真互相养成

原网地址: 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993243




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01 兔子快跑
沈寧非猛地睜開眼,他的視線由模糊到清晰地落在滿地叢生的雜草上。

怎麼回事?他不是在飛機上嗎?看到的應該是白色的機艙,端坐在座位上的乘客,來回走過的漂亮空姐和窗外棉花糖一樣的白雲才對。

這雪白的小爪子是怎麼回事?沈甯非盯著原本是自己的腳的地方,下意識地想死勁揉眼睛,可是抬起來的手也不再是印象中的手而是一隻嬌小可愛的白色的小爪子。他張張嘴巴想嚎兩聲舒發內心的恐懼,卻發出尖銳刺耳的吱吱聲。

這不科學!這一定是做夢。沈寧非急得在地上蹦了蹦,卻驚奇地發現蹦跳這個動作做起來竟然十分地流暢自然。

他張開嘴,把小爪子塞進去,用力一咬。

痛!

竟然不是在做夢。他變成了一隻兔子。難道是最近多吃了幾次麻辣兔頭,被兔子們詛咒了?

巫術?降頭?蠱術?

雖然他在湖南寫生,但去苗寨的時候一直規規矩矩尊重苗民,沒做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啊……

欲哭無淚的沈寧非四下環視,發現自己正傻乎乎地趴在一個小坡的草叢裡,小坡四周是高大的樹木,頭頂是瓦藍的天空和明媚的太陽。從陽光的角度看現在時間大概是下午兩三點……

此處山野陽光暖和,空氣清新,連吹拂而過的山風都顯得柔情似水,是每個現代都市人都嚮往的天然氧吧。

沈寧非也不知道一隻兔子該何去何從,總之先躺倒在草地上曬曬太陽,再想想有什麼辦法能變回人類。兩隻小爪子舉在胸前,聽著耳邊天籟般的蟲鳴鳥叫,看著頭上瓦藍天空中飛過的大鳥……怎麼有點想睡覺了呢……嗯?那大鳥越飛越近了!

強勁的翅膀,雄壯的體魄,犀利的眼神,鳥族霸王的氣勢十足。沈寧非瞪大了眼地盯著蒼鷹流口水。真想養一隻這樣威風的寵物啊。可惜住在鋼筋水泥鑄成的城市牢籠裡,養不出這麼威猛野性的動物。

蒼鷹越飛越近,近到沈甯非能清楚地看到它爪子上銳利的鷹鉤,一爪下去絕對可以抓破任何獵物的肚腸。那泛著高光的懾人鐵嘴也可以輕易鑿穿任何獵物的頭骨……

沈甯非突然一個冷顫,渾身寒毛直豎。那雙兇殘帶著冷冽殺氣的鷹眼鎖定的不正是身為兔子的自己嗎?他還什麼都沒準備好,就要被開膛破肚,生吞活剝了?太血腥暴力了吧!沈寧非想起身逃跑,卻腿軟地站不利索,情急之下只好朝旁邊做懶驢打滾的動作。

蒼鷹攜著風呼嘯而過,鋼爪一抓之下帶起片片草葉和碎土,竟然撲空。它發出一聲高亢的鷹啼,朝空中劃去,盤旋觀察著準備下一次的出擊。

沈寧非醒來後躺著曬太陽的草地是個小山坡,他的懶驢打滾順著山坡的坡勢朝下滾,十分幸運地躲過了蒼鷹蓄勢待發的一擊。

兔子身體嬌小柔軟,滾動過程雖然撞到了一些障礙物,但沒有給沈寧非帶來太大的傷害。他灰頭土臉地滾到坡底,沒來得及鬆口氣,就瞥見頭上盤旋的蒼鷹再次發出一聲催命的尖銳鷹啼,仿佛死神的警鐘,龐大的身軀帶著勢在必得的氣勢以捕獵之姿俯衝而來。

沈甯非顧不上辨別方向,死亡的陰影壓得他腦子一片空白,只能沒頭沒腦地朝前沖。小山坡沒遮沒擋的太空曠了,如果不逃進旁邊的樹林裡,必死無疑。

沈寧非撒開了兔子腿賣力地奔跑,山風刮過他柔軟的兔毛,吹動長長的兔耳朵,那與風融在一起的感覺讓他覺得如果不是被天敵追趕,四腳著地的動物奔跑起來還挺爽的。

動物世界每日十分常見的一幕正在上演,一隻強健的蒼鷹看上了一隻兔子,如果不出意外,它一定會如願以償地抓捕到兔子,美美地解決一餐。

但意外還是發生了,傻兔子竟然撞進了一個洞窟裡。

蒼鷹發出不甘心的鳴叫,在天空盤旋不已。

沈寧非縮在土壁上喘氣。心臟“砰砰”地劇烈跳動,仿佛要蹦出胸腔。可怕的鷹眼和鷹爪還在腦海縈繞不去。

作為掛在食物鏈最底端的兔子,難道這就是他日後的生活了嗎?

不,他要想辦法變回人類,爸爸媽媽還在家裡等著自己回去呢……

沈寧非抬起上半身,兩隻小前爪舉在胸前,比前腿粗壯的後腿牢牢地撐在地上,他嘗試著邁出左後腿,似乎感覺還不錯。

他接著努力往前邁右後腿。

身體把握不住平衡地朝前跌倒。

做了幾次努力後,他終於直立著行走了一步。人類之所以從猿進化成人,就是因為他們學會了直立行走……

但他一隻兔子學會了,有什麼用呢?去馬戲團表演節目?

沈寧非頹喪地坐回地上,腦袋耷拉著趴在前爪上。洞外陽光明媚,山風和煦,洞內陰暗森冷,他卻不敢走向陽光的懷抱,只能縮在陰冷的角落,茫然不知所措。如果這時候有背景音樂,那一定是淒厲的:北風那個吹呀,雪花那個飄啊……

“嘶……”

一個細微的聲音在洞裡響起,沈寧非的小心臟猛地一緊,伸長了兔耳朵凝神警惕。

這個不知道什麼動物挖掘出來的洞窟,比兔子的身體大了三四倍,沈寧非後知後覺地想到,這這,這不會是另一隻食肉動物的老窩吧……

“哧……”

又一聲響起,比剛才清晰了許多,像是什麼東西在土壁上擦過的聲音。沈寧非看看外面,有一隻蒼鷹在外面等著抓捕他。

洞裡,有一隻不明動物在朝他逼近。

跑還是不跑?

幽暗的洞窟裡,甬道彎彎曲曲地伸向黑暗。此時,那濃重的黑暗中,突然有兩盞瑩黃的燈光在半空中浮現。

如果這燈光出現在別的地方,沈寧非會往人類那邊想。但一個洞窟裡出現,就算他作為一隻兔子的生活經驗為零,也知道那黑暗中的兩團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顧不上蒼鷹了,還是逃吧。

沈寧非哆哆嗦嗦地抬起身,正想撒開兔子腿跑起來,一股腥臭的味道籠罩住了他,他一抬頭就看到一張巨大的血盆大口,滴著黃色粘稠的毒液,朝他逼近。

猩紅的蛇信眼看就要纏上眼前全身瑟瑟發抖的小兔子。

不,他還不想死……

逃生的欲望讓沈寧非突然爆發,他身子一扭,拼命朝洞外跑。好在他沒有深入洞穴,所在的位置離洞口不遠。

黃色燈籠一樣的蛇眼看著嬌小的兔子跑出了洞窟,它沒有追上去。早晨它剛捕到一隻花角鹿,夠它好好消化數日,它有些懶洋洋地挪動覆滿冰冷粗糙鱗片的身軀,慢慢往洞窟深處縮回。那只剛夠塞牙縫的兔子,就讓它多活幾日吧。

當太陽再一次升起,向大地散播光和熱的時候,山林也蘇醒過來,晨霧在慢慢飄散,露珠在葉間調皮地跳躍。

沈寧非從一個小樹洞裡悄悄探出腦袋,就被一滴露水滴中了鼻子。他吸吸鼻子,吸入一腔純淨空氣。

低頭看看雪白的兔爪子,昨晚睡前許下的第二日變回人類的願望沒有實現。他還要繼續掙扎著在這座山上生存下去。

地上嫩綠的小草還帶著晶瑩的露珠,在陽光的照耀下比花兒還漂亮。沈寧非盯著鮮嫩可愛的小草,心裡在琢磨著要不要下嘴吃它。

肚子因為饑餓而緊縮著,兔子,兔子不就是吃草嗎?猶豫什麼呢。

可是他有點害怕,害怕吃了草,從此以後真的變成一隻兔子,再也回不去了。

莊生曉夢迷蝴蝶,“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究竟是沈寧非夢中變為兔子,還是他本來就是一隻兔子,只是夢中變為沈寧非?

打住!太可怕的想法。他是人類,一直都是!

沈寧非蹦跳了幾步,看上一朵紫褐色的蘑菇。按照常識來說,顏色鮮豔的蘑菇是有毒的,眼前這朵樸實無華應該可以食用。他張開了兔嘴,一口咬下去,鮮美肥嫩的口感讓他滿意地眯起了眼睛。

林子裡別的小動物也開始了辛勤收集食物的一天。鳥兒站在樹枝間梳理著光亮的羽毛,發出清脆的鳴叫聲;松樹媽媽帶著小松鼠在樹上飛快地跳躍;一隻長尾巴的雉雞在林間跺著步,是不是低頭啄上一啄。

變化來得有點突然,雉雞突兀地發出一聲慘叫。

樹上的小鳥們猛地朝空中撲扇而去。松鼠們也迅速竄進了樹洞裡。原本熱熱鬧鬧的林子暫態靜謐無聲,詭異陰森起來。只剩下一隻傻頭傻腦的兔子,茫然地四望。直到他看到前方被黑狼按在爪下血肉模糊的雉雞,才四肢不協調地扭了扭,轉身猛跑。

記得小學課本有一個成語故事叫守株待兔。

講的是農夫看到一隻傻兔子撞到樹上死了,於是農夫天天守著那棵樹等兔子。當然傻兔子不可能天天有,農夫自然再也等不到撞樹的兔子。

沈寧非絕不認為自己傻,可他沖得太猛了,眼前突然出現障礙物的時候,根本停不下來直愣愣地撞了上去,兩眼一抹黑,無數的小星星轉啊轉啊,他無法控制地暈了過去。
2小妖
漸漸恢復感官知覺的沈寧非立刻意識到自己的狀態很不對勁,眼下這條彎曲窄小的坑窪小道顯然未經修整過,只是人踩出來的羊腸小徑,稍微處的樹木都是倒立的。他整個身子在不斷的晃動,就好像被人倒過來抗在肩膀上一樣。他想動,卻發現自己下半身被緊緊的束縛住,動彈不得。

不,不像是被抗在肩膀上。沈寧非努力想轉動自己的腦袋,至少仰頭看看現在什麼情況,可悲的是,他拼勁全力揚起腦袋,卻只瞥見一隻修長的手拽著……一雙雪白的兔腳。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調動全身的細胞去細細感知,體會到勒住自己下半身的東西似乎有一根兩根三四五根,帶著溫熱的體溫,那形狀分明就是人類的手。

人類!他心心念念想變回去的人類!

“喲,醒啦。”

一把清亮的嗓音在沈寧非的頭頂響起。緊接著他的身子就被上下晃了晃,弄得他一陣眼暈。

沈寧非想罵人,卻發現發不出聲。不是開不了口,而是喉嚨沒有發出聲音。這是一種十分奇異的感覺,他想說話卻沒有聲帶振動的熟悉感,就好像突然變成了啞巴。

一張巨大的臉突然出現在眼前,沈寧非頭皮發麻地瞪大了眼睛。

那張大臉上的大嘴巴咧開,沈寧非看著那近在眼前的雪白牙齒裡露出一根血紅的大舌頭伸了出來。

沈甯非猛地體會到一種溫熱濕滑的感覺。被,被變態舔了!

變態愉悅道:“我喜歡吃新鮮的兔子肉。”

什麼意思?什麼意思?!什麼意思!!沈寧非覺得自己的腦子動不了了,像複讀機一樣只能重複播放疑問。

一根修長巨大的手指伸向沈甯非,沈寧非立刻感到一股暗沉沉的壓力襲擊而來,壓制得他全身發緊。不過那手指只是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就撤開了,清亮的聲音說:“小兔子,別裝可愛,再可愛也只是食物而已。”

食物?食物?什麼食物?老子不是兔子啊!老子跟你一樣是人類!沈寧非搖晃著腦袋發出無聲的慘叫。他躲過了蒼鷹的追捕,躲過了巨蛇的血盆大口,逃過了黑狼的視線,難道竟然要葬送在同族之人手裡嗎?!繼續發展下去,他真要被人剝皮切肉燉煮上桌?這比被動物直接吃掉還讓人無法接受。

沈寧非抬了抬自己的手,果然看到兩條柔軟雪白的兔爪,爪心是厚厚的肉墊,他就著倒吊的姿勢,努力挪動爪子塞進嘴裡再一次咬下去,快醒來!

痛!

沈寧非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沈寧非身不由己地晃動了一路,突然靜止了下來。

他睜開眼,周圍是倒立的草木,還在林子裡,但沒有蟲鳴鳥叫的自然之音,只有陣陣適合給恐怖鏡頭做配音的山風淒厲的咆哮聲,夾雜著汩汩的水流聲和野獸粗魯的低吼聲。

沈甯非抬眼看向前方,清澈流淌的山澗上架了條窄小粗糙的獨木橋,兩匹巨大的黑狼就守在這獨木橋前,低吼著伏低了身子作出隨時攻擊的準備動作。巨大的長嘴威脅地露出兩排尖利的牙齒,沈寧非甚至看到狼牙縫中流下滴滴口水,那口水滴到地上濺在小草上,本來嫩綠的青草竟像被潑了劇毒一樣迅速枯黃。

定睛看去,那黑狼有兩隻耳朵四條腿,竟然還有兩條尾巴三隻眼……

既然好好的一個人都會突然變成兔子,三隻眼兩條尾巴的狼又算什麼呢。沈寧非麻木地想。

“真是陰魂不散。”頭上傳來那大臉醜八怪輕聲的抱怨。

沈寧非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屁股重重地摔在地上。那醜八怪竟然丟垃圾一樣丟他!沈寧非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蹲在一旁看著那兩狼一人迅速地戰到一塊。

他舉起爪子揉揉下巴,嗯,這打鬥怎麼這麼不科學呢?黑狼有利齒和利爪,強健的身軀猛地騰空前排,森森的狼牙對準了獵物致命的脖頸。那醜八怪身形輕巧一晃躲過一擊,不知道什麼時候雙手也變出一副利爪,十指如十把鋒利的刀刃,抓起來比狼還生猛,只是速度太快了,沈寧非看得有些眼花繚亂。

嘿,抓啊,撓啊!咬他!咬他!沈寧非激動地直揮小爪。一道白光閃過,其中一隻黑狼的一條前腿與身體脫離飛起重重地砸向沈寧非,他急得往旁邊胡亂滾去。那流著黑血的前腿落在他的跟前半米的地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化為黑水,一陣腥臭沖鼻而來。

沈寧非舉起爪子捂住鼻子,他試圖站起來走開些,只是身為兔子像人類那樣邁步走依然困難重重,那惡臭又熏得他頭疼眼暈,只好團成一團朝旁邊滾了幾滾。

等沈甯非重新找好圍觀位置後,抬頭就見那個醜八怪跳到半空中,一襲繡著白色雲紋的藍色長袍,飄逸地揚起。也沒看清他的動作,一團白色蘑菇雲就在地上爆開,白霧散去,那兩匹黑狼血肉模糊地癱在地上斷絕了生機,兩狼的屍體也跟斷肢一樣迅速化為黑水。

那只有在奇幻片裡才能看到的打鬥場面讓沈甯非張大了嘴巴,合不上了。

醜八怪那身衣服怎麼那麼復古?

醜八怪真是人類嗎?

他還在地球嗎?

突然耳朵一緊,看熱鬧的沈寧非發現自己再次騰空而起。那張大臉又湊到眼前,這次是正立的看,他總算看清這個人的長相,細長的三角眼,扁小的鼻子,厚唇中露出兩顆外凸的鼠牙,唇邊還有顆黑痣,黑痣上三根長毛,明明有副少年好嗓子的人,怎麼會長成這樣?還有比這更奇葩長相嗎?這已經不能用醜八怪形容了,沈寧非一點一點地挪開自己的視線不忍再看,覺得自己的審美神經受到了淒厲的挑戰,再看就要斷了。

只聽那怪人奇道:“還真是只傻兔子,也不逃跑,嚇得腿軟了?”

是啊!為什麼不跑呢?沈寧非真想一爪子拍死自己。他是有多腦殘才會光顧著看熱鬧,乖乖等在一旁,再被人逮住上鍋紅燒啊。

那奇葩怪人捏著沈寧非的兔耳朵,一路哼著小曲晃蕩著出了山林,走上一條人工修整過的土路。直到他輕鬆地晃過一棵巨大的樹,走進雞犬相聞的小村子,都沒有再發生跟山上那場一樣的打鬥。

奇葩抬腳蹬開一扇灰撲撲的佈滿黑黴的破門,蹲在小院子裡玩泥巴的七八歲模樣的小孩立刻彈起,雙眼放光地撲過來,一把抱住奇葩的大腿。

“兔子,兔子,最喜歡兔子!”那小孩一邊努力跳起,一邊伸著手企圖去抓沈寧非,“給我!給我!”

該死的奇葩把沈寧非一會舉高一會放低地逗那小孩,還發出愉悅的哈哈笑聲。

小孩被逗了一會就著急了,委屈的小臉慢慢顯出兇狠的神態,烏黑的瞳孔慢慢斂出一道分隔號,看起來十分猙獰。

沈寧非死死地瞪著那個貌似有張可愛人類小臉蛋的小孩,他敢發誓,那小孩張大的嘴巴裡朝他伸出的細長分叉的舌頭很不人類!分明是只小蛇妖!

不過無所謂了,反正這已經不像是他熟悉的人類世界了,妖怪小孩很正常的設定嘛,只是這小孩能別一副想一口把他吞下去的表情嗎?!

更驚人的是那小蛇妖突然往上一竄,下半身便如軟綿的繩索般纏繞了奇葩的腰兩圈,再次呲著嘴朝沈寧非伸出舌頭亮出毒牙。

奇葩一掌拍向激動的小蛇妖,說:“說多少次了,在人類的村子不許現原形。去,把阿朗叫回來吃飯。”

小蛇妖歡呼著鬆開纏繞的下半身,回到地面蛇形了幾步,扭著小腰再次化出兩條小腿,俐落地跑出小院。

奇葩拎著沈寧非的耳朵,嘴裡叨叨著:“是紅燒呢,還是清燉呢?”

做個麻辣兔頭吧,老子也很愛啊。沈寧非自暴自棄地想。他一晃神,又被奇葩伸著舌頭舔了一腦袋濕漉漉的口水。

沈寧非氣得差點暈過去。

奇葩意猶未盡地砸吧砸吧嘴,突然想起了什麼,臉上一喜,把小兔子隨手一丟,就自行進了前面的小破屋。

可惡的妖怪!就說人類怎麼可能長成那種罕見的醜相!沈寧非一邊無聲地咒駡一邊費力地爬起身,舉起小爪子揉揉被奇葩抓著拎了一路的耳朵,好疼,好憋屈。

四下無人,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沈寧非蹭了蹭後腿,然後充滿自信地用力朝前一蹦。

我了個去啊!

他被重重地反彈回來,狼狽地在地上滾了兩滾。

定睛一看,他竟然被關在一個透明的球裡。有點像流淌著清水的玻璃球。從撞上去的感覺判斷,應該不是玻璃材質。他伸出小爪子碰了碰,置於冰涼的水簾中的感覺,仔細看竟像是由水凝聚而成的水球。沈寧非伸爪子撓撓頭,這要怎麼破?

水流從裡面戳不破,但如果有外面的東西是不是能隔開一個縫隙讓他鑽出去呢?

沈寧非冷靜地趴在水球壁上觀察周圍的環境。水球左邊丟著一隻泥巴捏成的醜陋的小公雞,一隻剛捏沒多久有兩隻超長耳朵卻少了兩條腿的小兔子,估計就是那妖怪小孩之前蹲在地上搗弄的成果。泥巴小動物旁邊丟著一本翻開一頁的舊書,貌似還圖文並茂。

妖怪小孩的兒童讀物?沈寧非好奇地伸長脖子盯著看,看不清。他試著推了推水球壁,沒能推動。想了想,把身子縮成一團,然後滾動身子企圖帶動水球一起朝那舊書滾去,居然真的讓他給挪動了一些些,水球碰上那本書的邊緣。並沒有想像中奇形怪狀的妖怪文字,看那筆劃圓轉流暢,剛柔並濟,是他還算熟悉的小篆。

寫著什麼呢?沈寧非滾了一圈,湊近了一點再看。他從小練書法,對古文比一般的現代人懂得多。這書頁的內容也好理解,就是講靜坐的姿勢,身體要平直端正,輕沉身心,掃除一切雜念,使心歸意回。旁邊還配了個盤膝而坐的小人圖做圖示。而後,要含眼光、凝耳韻、調鼻息。呼吸之氣,深、細、長、勻、息息歸根。久之,神氣歸中,靈氣上騰。兩目之中,有靈光出現。

靈氣?靈光?真的假的?沈寧非抬著小爪子撓撓頭。怎麼看起來像是有模有樣的初級入門修真心法?

“兔子!兔子!烤兔子……咦?”歡樂清脆的童音響起,小蛇妖疑惑地嚷嚷,“這兔子怎麼在看我的書呀?”

沈寧非聽見聲音抬頭,那小蛇妖“啪嗒啪嗒”地一路小跑著沖過來,蹲下後就張大嘴巴去啃關著沈寧非的水球。跟在他身後跑進來一個個子比小蛇妖高一些,皮膚有些黑但濃眉大眼,樣子很精神的小帥哥,目光火辣辣地盯著沈寧非看。

在小廚房裡翻找調料的奇葩聞聲走了出來,看到蹲在書旁的沈寧非後,摸著下巴“嘖”了一聲。

三人蹲在沈寧非跟前,圍著他看。

“這兔子開靈竅了?”奇葩伸出修長的手指推了推水球,看裡面雪白的小團子跟著球晃了晃,然後開始手舞足蹈地蹦跳,姿勢很像在氣急敗壞地罵人。

“沒有!沒有!才沒有!”小蛇妖大聲地嚷。

“吃了。”小帥哥乾脆地說完,咧著嘴笑了笑,露出兩顆明顯的犬牙。

奇葩將水球推過來推過去地玩,有些為難道:“如果靈竅開了就不能吃它了。”

小蛇妖眨眨眼,眨出水汪汪的淚眼對著奇葩用哭腔撒嬌:“沒有開的,就是山上的普通兔子嘛,吃吧,吃吧。是吧,阿朗。”

叫阿朗的小帥哥立刻伸著舌頭舔舔嘴唇附和道:“不可能開靈竅的。”

奇葩摸著下巴想想也覺得這小兔子只是碰巧蹲在書上,這傻不愣登的兔子就是從村子附近一座靈氣稀疏的小山上抓的,可不像阿朗他們從小生於靈力充沛的靈山上,吃的是靈獸,飲的是靈泉水,時間長了就開了靈竅,踏入修真一途。要知道,萬物之靈的人類還要身具靈根才能修行,他們獸族要步入修仙之途更是難上加難,沒有機緣和運氣,即使從小生長於靈山,也逃不過弱肉強食,物競天擇。至於他自己,則是因為血脈的原因,靈智開得比較早。眼前這兔子怎麼看也不像擁有什麼特殊血脈。

似乎做了決定,奇葩站起身,看著小兔子沉吟道:“是清蒸還是紅燒呢?”

“烤吧,我最喜歡烤得黃燦燦,香噴噴的兔子肉了。”阿朗說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好。阿舍去提桶水,阿朗去支個架子。”

兩小孩歡呼雀躍地領了任務跑開。

聽那三人的安排,沈寧非不安地在水球裡轉圈圈,怎麼辦?怎麼辦?一向還算靈光的腦袋瓜子關鍵時刻竟然完全轉不動了,只會嗡嗡作響。真的要任由那幫子小妖怪把自己剝皮開膛架上火堆燒烤嗎?

絕對不行!他要變回人類,要回家。

沈寧非轉了幾圈,忍不住又被古書上疑似修真的內容吸引視線,右邊那頁寫著四句話:“吐氣三寸納至踵,綿綿密密閉如瓶。任憑氣機蕩臟腑,衝開毛孔人天通。”(煉氣口訣,引自網路)

三寸?數量單位?還是某個器官?沈寧非一邊思考,身子漸漸放鬆,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沈甯非從小練書法,也喜歡畫畫,是個很能靜下心來的人。當他沉入到自己的世界中時,周圍一切都與他無關。

即使這個時候村裡突然響起緊湊刺耳的敲鑼打鼓聲也無法打攪到他。

依然在破屋裡搜尋鹽巴的奇葩聽到鑼聲和鼓聲,皺了皺毛毛蟲一樣的眉毛,丟了手裡的東西奔出屋。

天邊的晚霞如血染一般燃燒,村裡的土路上到處是奔跑呼喊的村民,有的跌跌撞撞地往家裡跑,有的則抓著釘耙,扛著棍棒往屋外跑。逃回家的是老弱婦孺,沖出來的村裡的青壯。奇葩躍上屋頂,幾起幾落後便到了村口大柿子樹的聚集地。已經好些手持武器的村民緊張地守在柿子樹後面。

村前一匹又一匹的如地獄使者般的黑狼凝成一片濃重窒息的黑暗,三隻眼如血紅的燈籠般令那片黑暗顯得極度陰冷血腥。三頭巨大的三眼黑狼仿佛帶著黑暗的旋風呼嘯而起兇狠地撲向村子,柿子樹前白光乍起,三條狼被重重地撞落地面。後面的另外三匹弓著背,伏低身子的黑狼立刻補上,鍥而不捨地撞向白光。在黑狼前仆後繼的拼命撞擊讓防禦法陣的白光如漣漪般震顫著。

即使是這些訓練有素的村民們也被黑狼的氣勢壓得喘不過起來,只能緊緊抓著粗陋的武器,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抖。上次看到這種大規模的妖獸進犯是什麼時候?十五天前?越來越頻繁的大規模妖獸進犯,不管是因為這個大6的妖獸越來越多,還是因為妖獸也有了組織性,都讓人們越來越感到絕望。修真高人布下的法陣結界能不能再次守住村子?法陣還能夠這樣保護他們多久?

這片大6上有追求長生成仙的修真人士,也有在修真路上走歪入魔的妖邪之輩;有像人類一樣修真追求成仙之道的靈獸,靈花靈草,也有嗜血食人的屬於黑暗的妖獸。

一個個傳說中的修真門派走入世間,挑選有靈根資質的凡人凡人修煉傳承壯大門派,追求力量尋求飛升的同時為大6清理妖獸和邪魔。凡間更是有一個個武術門派創立,沒有修真資質的人類通過練武,以更加強健的肉體去抗衡一些普通的妖獸。

圍攏在柿子樹後嚴陣以待的村民除了平日的勞作,也花了大量的時間修煉武術,以期能夠保護家園,保護家人。所以他們即使全身都籠罩在恐懼之中,與三眼妖狼兇殘冷酷的眼睛對上後甚至嚇得腿軟,卻沒人選擇後退一步。

奇葩默默地觀察了一會結界,這次應該還是能扛住,只是也差不多該維護了。這個村子是附近的一個中型修真門派紫雲派的管轄地,這個法陣由高人布下後,紫雲派負責日常的維護。

察覺衣擺被人扯住,奇葩低下頭,就見阿舍一手抓著他的衣擺,一手提著個舊木桶,大大的眼裡滿是祈求,“我們回去吧,回吧去。”

阿捨身後的阿朗也搖搖手裡一根削尖的木枝,表示萬事俱備只欠生火了。

這兩個還真是什麼時候都把吃擺在第一位啊……奇葩又看了眼結界,點頭撤退。
3月光精華
一聲驚叫響起,阿舍張著嘴巴合不上,手裡提著的舊木桶也“啪”地砸在地上,淌出的水暫態浸濕了一大塊地面,他哆哆嗦嗦地伸出白嫩的手指,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哇哇哇!嗚嗚……”

走在他身後的奇葩和阿朗看向他手指的小兔子,也呆住了。

阿捨下半身突然化成蛇身,哧溜著沖過去,不甘心地將水球叼在嘴巴裡甩,水球裡的那只兔子腦袋趴在前爪上,兩隻長耳朵溫順地垂下,縮著身子沉靜地團成一個小毛團,一動不動地趴著任他顛簸,周邊隱隱有瑩亮的光點朝小毛團靠近,有幾顆小光點搖搖晃晃地被納入毛團體內。雖然極不熟練,也不明顯,但確確實實是每個修煉者都熟悉的引氣入體的狀態。

奇葩本是故意不去查探兔子是否開了靈竅,就那麼不明不白地吃掉算了。但現在顯然已經沒法掩耳盜鈴地說這是只普通兔子了。到嘴的兔子肉這麼快就飛了,奇葩不甘心地舔舔嘴巴,嘀咕:“這兔子資質太好了點吧。”

阿朗臭著一張臉,將尖樹枝往地上一甩,“小爺我花了九個月才引氣。”

阿舍吐出水球,用長長蛇尾將水球纏在身上,低頭掰著小指頭鼓著嘴巴數數,“偶花了一、六、九、四……花了很多很多時間才引氣!”

確實像阿舍所說,兩小屁妖光是引氣入體就花了很長時間。倒不是資質駑鈍,只是因為年紀還小,心性不定,滿腦子除了玩就是吃,要他們安安靜靜地沉下心神修煉,跟叫食肉動物別吃肉一樣困難。

奇葩頭疼地揉揉額頭,最糟糕的是跟他們完全沒道理可講,當初師兄苦口婆心的勸他們要努力,要刻苦,要有力量保護自己,他們只會含著大拇指睜著大眼睛問啥時候吃飯,能不能頓頓都吃肉。

阿舍到現在還在看那本入門書,而且今天又在玩泥巴中把時間蹉跎過去,隨手亂丟的書還便宜了某只兔子。

這兔子比他們還要年幼,甚至才剛有智慧的樣子,怎麼看得懂那書,還這麼容易就入定了?

“我好餓啊……”阿舍低頭啃著水球哭。

奇葩從懷裡掏出個瓶子,倒出一顆白色的丹丸,“你們一人一半吃了。”

阿朗立刻大聲喊:“不要!不要吃辟穀丹!我要吃肉!”

本來就坐在地上的阿舍更是直接癱倒在地,扭動小身子甩來甩去地滿地打滾,“不吃,不吃!偶要吃肉!肉!”

沈寧非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撒潑的小蛇妖阿舍,八歲左右的小孩子尖利刺耳的哭聲魔音穿腦般讓他長長的耳朵忍不住抖了三抖。這世上還有比哭鬧的小孩更討厭的生物嗎?!

話說,他剛才怎麼回事?好像進入到了一個奇異的世界,像是自己飄蕩在浩瀚無邊的宇宙中,旁邊不斷有瑩亮的星星漂浮。

一輪明月升上暗藍的夜空,淡淡的雲朵流淌著,遮不住的月亮清輝灑向凡間,灑在沈寧非身處的農家破院裡。

院裡哭鬧的兩小屁妖在奇葩的武力鎮壓下一人吞了半顆辟穀丹,總算安靜下來。

奇葩揮手把關著兔子的水球收了。阿朗反應比較快,“嗖”地就撲向那只雪白柔嫩的小兔子。奇葩一甩手將他狠狠打飛,摔在茅草鋪成的屋頂上。

他剛頑強地爬起來準備重新再撲,就聽奇葩命令道:“老實待上面,沒我的命令不許下來。”

蹲在一旁的阿舍見狀不敢造次,盤著身子盯著小兔子流口水。

“這兔子開了靈竅就是我們族人了,不可再想著吃他。”奇葩咳了一聲,清清嗓子繼續道:“吸收月光精華是每個獸族修士最重要的事情,不要耽擱時間了,抓緊修煉,早日辟穀就不用為吃東西發愁了。”

什麼?什麼?他沒聽錯吧,不會再吃他了?沈寧非長耳朵動了動,紅寶石般透亮的大眼睛轉了轉,見那三個妖怪果然不再惡意森森地盯著自己,都已經安靜下來,盤膝打坐。

月光精華是什麼?他仔細地盯著月光看,似乎真有閃亮的光點朝著奇葩飛去。

至於那兩小的嘛……屋頂上端坐的阿朗閉了一會眼,忍不住又掀開右眼偷偷朝院裡瞄,一隻手在茅草堆裡摸索出一顆小石子,立刻眉開眼笑地拈著小石子丟向阿舍。

阿舍小腦袋小雞啄米般一點一點地正犯迷糊,被小石子砸到,赫然驚醒過來,朝屋頂瞪去。就見阿朗朝他擠眉弄眼地扮鬼臉。阿舍鼓起腮幫子,抓起地上的泥巴小公雞就丟向屋頂上的阿朗。

阿朗往旁邊一歪頭,右手一揮輕輕鬆松就將泥巴小公雞撈到手裡,笑嘻嘻地又丟回去。

沈甯非滿頭黑線地看那兩小妖禮尚往來地玩丟沙包遊戲玩得不亦悅乎,心想大人怎麼也不管管。扭頭卻見那奇葩已經由端坐改成側躺了,如果細聽,還能聽到他香甜的小呼嚕。

我草,這三小妖太牛逼了。沈寧非終於明白物以類聚這個成語是多麼深刻的真理。

他撓撓頭,想起之前在水球裡曾經進入的那個境界,寧靜的四周,浮動著瑩白的光點,他無拘無束地漂浮了一陣後,嘗試著接觸那些光點,竟然將一些光點吸納到了體內。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吸收了光點,醒來後他感到從來沒有過的通體舒暢,輕鬆精神。閑著沒事,他也試著吸取月光精華看看?

沈甯非沐浴在月光中,調整呼吸,沉下心神,漸漸地意識便不斷地沉下去沉下去,沉入到一片溫暖的水波中,融入這暖洋洋的漂流節奏中,似乎每個毛孔都被燙貼得大喊舒服……

當金雞啼曉,晨光照亮這個小村莊,村外瘋狂攻擊結界法陣的妖獸黑狼不甘地散去,堅守在村口柿子樹下吹了一夜冷風的村民們拖著疲憊的身軀,帶著恐懼和僥倖回到等待他們的溫暖的家。

沈甯非在晨光中醒來的時候,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陌生的破舊小院落,不知身在何處。他抬手揉揉腦袋,卻看到自己舉起的是雪白兔爪,忍不住低咒一聲,靠!

沈寧非伸爪子揉揉小肚子。肚子好餓,胃部空空,難受得緊。

他四下環顧,尋找奇葩的身影。那個傢伙把他抓回來,就算是當儲備糧也得餵食吧,不然餓得掉肉了多可惜。

他現在小身子小腦袋的,要看清周圍環境還挺費勁,挪了好幾次地方終於仰著頭找到了奇葩。

奇葩早就醒了,正腳上墊著塊石頭趴在牆頭上偷看鄰居的院子,形容之猥瑣,神情之下流,眼神之變態,沈甯非表示簡直無法用所學的語言來形容。

難道鄰居家住著個大美女?沈寧非好奇了,蹦蹦跳跳地湊過去,他蹦不上牆頭,只好鼓勁跳起來的同時伸爪子用厚厚的肉墊去拍打奇葩的腳。讓我也看看,讓我也看看古裝大美人啊,混蛋,別只顧自己!

鍥而不捨地拍打了四十多下後,奇葩終於捨得給沈寧非一點反應了,低頭看了眼努力的小兔子,看到一雙亮晶晶求分享的八卦眼神,於是大方地長手一撈,將他拎到土牆上。

沈寧非睜大了眼睛,激動地探頭望向隔壁院子。

只見一個頭紮布巾,穿著藏藍色布衣的樸素老婦人,一手拿著個缺了口的大碗,一手拈著幾顆食物,口裡咕咕咕地招呼著幾隻雞。

沈甯非左看右看,也只看到老婦人這一個人,心下忍不住嘀咕,不會吧,兄弟,這阿婆看著比我奶奶年紀還大,你居然喜歡這種滄桑型的?他疑惑地看向奇葩的臉,三角鼠眼像看見稀世珍寶一樣閃閃發亮,兩根香腸組成的厚唇微啟,有可疑的液體悄悄溜下,醜得這麼有個性,實在看不出奇葩的真實年齡。

不過離得這麼近,沈寧非敏銳地發現奇葩露在衣服外的脖子的皮膚跟臉十分不協調的細白,再看奇葩隨意搭在土牆上的手,比他自己那雙常被女生誇的手還要修長細緻,手上的皮膚也十分白淨無暇,粉色的指甲也是乾乾淨淨地光潤可愛。所以,其實奇葩年齡絕對沒超過二十歲,看上能當奶奶的阿婆,這,這,絕逼是真愛啊!

沈寧非驚了,他看向奇葩的目光帶上了敬佩。

“阿花,快快長大啊……”奇葩盯著隔壁的小院小聲地嘀咕。

哈?!那阿婆已經長得過熟了好嗎?沈寧非心裡剛吐槽完。又聽奇葩接著嘀咕:“阿黃的肉長得挺快,都快趕上黑妞了……”

阿花?阿黃?還有個黑妞?沈寧非傻眼,正雲裡霧裡呢,就聽隔壁的阿婆也叨叨起來,“阿花,怎麼不多吃點啊。阿黃,黑妞,多吃才好多下蛋啊……”

沈寧非探頭一看,阿婆腳邊可不是一隻花公雞,一黃一黑兩隻小母雞麼。這奇葩爬牆頭猛流口水原來是惦記上人家的雞了啊。難怪那三隻雞看著都蔫蔫的沒什麼精神,羽毛也暗淡得很,估計是每天精神壓力太過大了。

話說他也很餓啊,奇葩也不知道拿點吃的給他。

沈甯非低頭看看長滿青苔的牆頭,幾棵嫩草迎風招展。他認得其中有棵是蒲公英,不知道為啥,往日平淡無奇的野草蒲公英今日看著竟異常嬌嫩誘人,似乎泛著瑩瑩綠光,沈寧非湊過去一口咬下一片葉子,竟是鮮嫩多針,口感甚佳。

奇葩如癡如醉地盯著三隻雞,手不自覺地撫上跟前吃草的小兔子,揉揉兔耳朵,摸摸小脖子,柔軟順滑的手感讓他一摸再摸。摸過微微弓起的背部,順著下來摸摸可愛的小屁股,順便揪住短短的小兔尾巴。

沈寧非抖了抖泛起的雞皮疙瘩,怒了,爺的屁股是可以隨便摸得嗎?!丟下快啃禿的蒲公英,轉身,往上一跳,撲住奇葩的大臉,張嘴就咬。

奇葩本以為自己溫柔的撫摸兔子應該是滿心喜歡的,卻不想兔子急了真的會咬人。而且他臉上鼻子太塌,香腸嘴卻占地十足,於是嘴唇就被狠狠咬了。拉開惱怒的兔子,香腸嘴上就留下一圈深深的牙印和幾點血珠子。

沈寧非被拎住脖子吊在半空中,愈發氣憤了,嘴巴罵不出聲,就想抬著右爪子對奇葩豎中指,可惜兔爪子還真沒這功能,只能對著奇葩揮爪子示威。

奇葩倒是淡定,伸出食指抹了下嘴唇,然後盯著食指上的血滴看了看。突然將食指上的血朝兔子雪白的腦門抹去。

這該死的奇葩抹一下還不夠,把血在他腦門擦來抹去的是想幹什麼!好髒,好噁心啊啊啊!!沈寧非渾身顫抖著掙扎。

奇葩抹完了手,彈了下沈寧非的腦門,就鬆手放開了他。

沈寧非本想跳起來再給奇葩一點教訓,但掃一眼那厚厚的香腸嘴便退卻了,剛才果然是氣瘋了才會對那種極度有礙視覺審美的地方下口,現在無論如何也鼓不起勇氣了。他回轉身子,朝後蹬腿,扒拉起牆頭的碎石和土塊往奇葩身上砸。

奇葩毫不介意滿身塵土,還露著兩顆突出的大老鼠牙笑了笑,伸著修長的手,又摸了一把沈甯非毛絨絨的圓屁股。

沈寧非吐血了,心想鬥不過這個變態奇葩,還是撤吧。他扭著身子繞開奇葩的鹹豬手,大著膽子從牆頭跳了下去。

才落地還沒站穩呢,昨天那個小蛇妖又出現了,張著大嘴巴吐著蛇信朝沈寧非撲過來。

阿舍速度快得驚人,剛落地還在緩衝的沈甯非根本來不及跑開,一眨眼就看到阿舍咧著嘴露出的那兩顆明晃晃的大牙齒近在咫尺,心想這貨不會是有毒的吧,可不能給他碰到!情急之下,他下意識地想把自己的脖頸保護起來,體內有一絲絲的氣在流轉著,朝脖頸彙集。

這個感覺很奇妙,沈寧非仿佛領悟到了什麼,他想也許吸納進體內的光點是可以調動著用來重點保護身體的某處。只是現在他吸納的光點太少,調動困難,但假以時日量大到充滿全身那是不是就牛掰了?
4苦逼娃
眼看著阿舍的血盆大口就要咬上沈寧非肉嘟嘟的脖子,一陣白光閃現,阿舍被重重地摔開。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小蛇妖爬起身就坐在地上甩著蛇尾嚎叫:“哇!好痛!嗚嗚嗚嗚!阿幻!好痛!”

沈寧非吃驚地舉起爪子摸摸自己的脖頸,剛才那不經意的動作竟然如此有效?

一匹大白狼騰空而起,將沈寧非按在爪下,然後得意地口吐人語:“哈哈,逮到了,還是我厲害。”

阿舍立刻顧不上嚎哭了,扭著小身子迅速爬近,“阿朗,分給我一隻兔子腿吧。”

“嗯哼。”原本盯著對面院子的奇葩轉回身,雙手抱胸閒適地說:“你們忘記我說過的話了嗎?”

阿舍眨眨大眼睛,從懷裡掏出一條長長的乾巴巴的蛇蛻遞到兔子跟前,“兔子,我用我的皮跟你換一隻腿行嗎?”

多麼犀利的等價交換啊!沈寧非看著那條垂到自己眼前搖晃的蛇蛻,心想咬吧,咬死我吧,跟你們這群二貨在一起壓力好大。

阿朗轉了轉眼珠子,咧著嘴巴露出一口尖銳的狼牙,說:“我不吃兔子,我只嘗嘗它的耳朵。”說完朝兔子柔嫩的耳朵咬去。

還是那陣白光,阿朗壯碩的身子也被輕易掀飛,狼狽地在地上打了兩個滾。

兩小妖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伏低身子,齜著牙,盯緊小兔子觀察。

奇葩冷笑一聲,兩條毛毛蟲一樣的眉毛抖了抖,仰起臉道:“我給兔子畫了防護陣,想咬兔子是吧,修為超過我就可以了。”

阿朗在地上打了個滾,化成精神的小男孩爬起來,抹了把嘴唇上粘的土,不高興道:“我想出去找點吃的。”

雖然他們吃了半粒辟穀丹可以抵好幾天的餓,但抵擋不了嘴饞啊……

“去吧。”奇葩又轉頭對悄悄跟隨在後的小蛇道,“阿舍留下修煉。什麼時候突破二階中期,什麼時候出門。”

阿舍聞言委屈地咬著手指頭哭起來。沒有人同情他,奇葩抬了下手,昨日那本練氣法門便“啪”地砸到阿舍頭上。

沈寧非看了看四周,撓撓腦袋,一蹦一跳地跟在阿朗後頭出了院門。額,他沒有要跟著這只小妖怪的意思,只是剛好順路而已。

這個村子不大也不富,大部分村民都去田裡幹活忙生計了,小土路上沒什麼行人,幾排黃色的土屋子因為時間久遠帶上了斑駁老舊的歲月痕跡,屋前都擺著長條的木凳子,有年邁的老人坐在凳子上邊聊天邊為家人納厚底鞋。村中有棵高大的老槐樹,鬱鬱蔥蔥的樹冠籠罩出一片清涼地,小孩們在樹下追逐打鬧,清脆的笑聲夾著遠處幾聲犬吠讓這個村子多了許多熱鬧生機。

阿朗低頭看眼腳邊的兔子,彎腰撈起他抱在懷裡往老槐樹走去,沈寧非踢著兩條小短腿的微弱反抗誰都可以無視。

“師父,我帶了兩個土豆。”

“師父,一棵青菜。”

“師父,我,我沒有找到吃的……”

十來個小孩跟著阿朗聚攏到村裡目前正閒置的曬穀場上,阿朗一臉嚴肅地蹲在一塊扁平的石頭上,膝蓋上放著一隻兔子。村裡的小孩們一個一個地上前交納吃食。

沈寧非看著這場面很想笑,這小妖怪說要找吃的,結果就是來學黑社會流氓打劫收保護費,還自封師父呢,挺逗的。

那個沒有帶吃的小孩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子,兩隻鞋都破了一個窟窿,露出髒兮兮的腳趾頭。

阿朗隨手把地瓜丟給那小孩,“行了,這些菜你們留著自己吃吧,不是讓你們找肉嗎?”

面有菜色的小孩們立刻兩眼放光地盯著阿朗膝蓋上的兔子,吸允手指的聲音“啪嗒、啪嗒”地響。

“這兔子可不能吃。”阿朗不高興地撇撇嘴,將沈寧非放在石凳上,自己跳下石凳。用不知道哪裡學來的老氣橫秋的口吻道:“雖然你們這麼沒用,為師依然會教你們新的招式,無敵旋風狼腿。看好了。”

阿朗朝前跑了幾步,對著不遠處種的一棵桂花樹踹去。

“哢嚓”一聲,小腿粗的桂花樹應聲而倒。小朋友都長大嘴巴看呆了,有的鼻涕流了老長都忘記吸回去,個個滿臉的崇拜。

阿朗瀟灑地甩了下頭,“你們好好練習吧。”

沈寧非咧著兔子嘴笑了一會,他看上了一棵小孩上交的小白菜,伸了爪子拖到身下啃起來,一副準備邊吃邊看小朋友表演搞笑劇的架勢。

“醜豆芽!”有個小孩突然大聲喊道,“他又來偷看!”

其他小孩也朝著他視線的方向看去。只見曬穀場最遠的那棵桂花樹後,露出半截瘦小的身影。

聽到別的小孩的喊聲,樹後那小孩慢騰騰地挪了出來,衣衫襤褸,打著赤腳,背上背著一個破了好幾處的竹簍子,竹簍子的破洞都用草團塞著。他抬頭看了眼那群小孩,又迅速地低下頭去,恨不得變成不惹人注意的塵埃鑽進地裡去。

有小孩拍著手唱道:“醜豆芽,啞又怪,臉上一個大黑塊!”

還有的小孩撿起地上的土塊朝那小孩丟去,看他躲也不敢躲地縮著身子挨打,都發出嘻嘻哈哈的笑聲。

沈寧非吃完青菜,抬頭正好看到阿朗飛快地跑向那個瘦小的小孩,霸道地搶過人家背上的破簍子。

“醜豆芽都撿的什麼啊!”阿朗一邊抱怨,一邊把簍子裡的東西往外丟。一把綠色的野菜,一把細長的野筍,幾朵漂亮的野花……

那小孩看著自己辛苦一早上得來的東西被人丟在地上卻不敢撿,旁邊有的小孩還湊上去踩了踩地上的野花。

簍底又掏出三顆黑色的田螺,阿朗聞了聞,嫌棄地丟開。接著掏出兩只用草葉綁著的毛蟹,拎在手裡甩來甩去地玩。

“切,回去了。”阿朗對今天的戰利品兩隻毛蟹不甚滿意,不過回去煮一煮倒也能解解饞。他踢了一腳地上的破簍子,趾高氣昂地招呼著跟班們走了。

被叫做醜豆芽的小孩無聲地蹲下身,細細地把散在地上的東西撿回簍裡。

被有了螃蟹就心急回家的阿朗忘記的沈寧非蹦跳著過去,叼了一棵野菜在嘴裡啃,恩,酸酸地還有點澀,不好吃。又叼了根野筍,呸,筍皮又厚又硬。

豆芽抬眼看了看沈寧非,大眼眨了眨,拿了根筍剝開皮將裡面的嫩筍默默地遞到沈寧非嘴邊。

沈寧非不客氣地咬下去,鮮嫩香甜,好吃。他邊啃邊看一眼蹲在身旁舉著嫩筍喂他的豆芽。營養不良的小身子,沾著泥巴的小臉只有巴掌大,卻有一雙黑亮清澈的大眼睛,可是右臉頰一塊橢圓形的深褐色大疤十分顯眼突兀。想起剛才那些小孩對他的態度,這個小孩竟然不哭不鬧,表情平靜得好像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一樣,估計是早被欺負習慣了。

沈寧非有些悶悶地想怎麼會有這樣苦逼的小孩呢?要是他,非跟那幫臭小鬼拼命。

“啪”地一聲響,一個地瓜砸在豆芽腳邊,滾了滾,被破簍子擋住。

豆芽以為又是小孩拿土塊丟他,嚇了一跳,抬頭看到阿朗黑著臉,又丟了兩個土豆過來,好在都沒砸到他。

“這兔子是我家的。”阿朗沖過來粗魯地搶過兔子,摔下一把花生跑了。

“阿朗,找到好吃的沒?”

阿朗剛邁進院門,又把下半身化成蛇躺在地上扭來扭去的阿舍立刻來了精神,“嗖”地竄到阿朗跟前。見阿朗一隻手抱著兔子,一隻都提著兩隻毛蟹,張大嘴巴就朝毛蟹咬去。

“好硬,不好吃,呸。”阿舍氣鼓鼓地嚷嚷,“為什麼不抓幾隻青蛙給我吃呢!”

“青蛙有多少肉,都不夠塞牙縫。”阿朗繞過阿舍往裡走。

“那也是肉啊!”阿舍跟在後頭抱怨。

阿朗揮著毛蟹砸阿舍的腦門,“附近的青蛙都被你吃光了!”

阿舍揉揉腦袋委屈道:“我想回師門了。”

“師兄要我們五階了才能回去。”阿朗有些憤憤地說。

阿舍掰著手指頭算,“偶現在是二階,還要四、八、七……唔,很多很多階以後才能到五階……”

幾聲鳥鳴響起,努力算數的阿舍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流著口水,仰著腦袋看天空飛過的鳥兒發呆。

阿朗也抬頭看了看小鳥,伸舌頭舔了舔嘴唇,突然手下用力將一直抱著的兔子甩上天空。

沈寧非就這麼突然地體驗了一把迎風飛翔的感覺,沖向蔚藍的天空,朝小鳥撞去。

小鳥往下滑,輕巧地躲過沈寧非的兔體攻擊,呼扇著翅膀躲遠。

沈寧非又體驗了一把高空蹦極,垂直下落。

阿舍笑嘻嘻地遊過去伸手接住沈寧非。沈寧非還處在天旋地轉的狀態呢,又被阿舍甩向天空。等他下落的時候,阿朗跳起來接住,拎著沈寧非的一條腿再大笑著甩上天。

這顛來倒去的甩飛落下,沈寧非頭暈腦脹地犯噁心。這種在空中急速地震盪讓沈寧非隱隱地不安,腦中有什麼原本深深埋住的東西開始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

眼前似乎出現了一個動盪不安的場景,無數人在嘶聲力竭地慘叫。

沈寧非瞪大了眼睛,恐懼的感覺襲來,他似乎看到了那個劇烈晃動的……機艙……

飛機並沒有一如既往地平穩飛行,動盪顛簸的機艙仿佛人間地獄一般,那時候沈寧非沒有跟著絕望的人群一起尖叫,他哆哆嗦嗦地掏出速寫本,抓著筆想寫點什麼留給爸爸媽媽,卻抖得一個字都寫不全,然後他被什麼東西擊中頭部失去意識。

“啪”的一聲,沈寧非重重摔在地上。

不小心沒接住他的阿舍伸著手僵了一會,又抬起撓撓後腦勺。

沈寧非四仰八叉地攤在地上,瞪著藍天白雲發呆。好痛,剛才那一下摔得他四肢百骸都要散架了一樣地痛。

原來,他不是突然從沈寧非變成了兔子,沈寧非早就已經死了。
505 現實骨感
“你們兩個!趁著我不在欺負我的小兔子!”

奇葩風風火火地沖進院子,丟開手裡拎的東西,雙手捏住阿舍圓滾滾的臉蛋扯出各種怪形狀。

阿舍歪著嘴巴辯解:“偶不系故意摔刀塔的。”

奇葩用力朝兩邊扯阿舍的臉蛋,陰沉沉地笑:“還記得讓你留屋裡修煉嗎?哼哼,現在知道欺負兔子,過段時間小兔子修為比你高了,看你怎麼辦。”

“疼,疼,不敢了……”阿舍眼淚汪汪地討饒。

奇葩這才鬆開手,撿起丟地上的胡蘿蔔,一晃一晃地甩著朝兔子湊過去。

得了自由的阿舍揉著被捏疼的臉頰,酸溜溜地在背後嚷嚷:“小兔子怎麼可能修為會超過我,我只要長大些找個法力高強的前輩雙修,很快就能進階成為九頭蛇王。”

眼睛滴溜溜亂轉的阿朗在一旁幫腔:“咱們別待這種小村子了,去大城市才會碰到高階修士。”

蛇類性淫,雙修不用學,似乎是刻在血脈裡的本能,所以阿舍小小年紀就天天喊著找高階修士雙修走捷徑,誰也沒辦法糾正他的想法。

奇葩也懶得說他,蹲下去抱起那只無精打采攤在地上的兔子,不知道是不是摔傻了,耷拉著眼皮,歪著腦袋,一副沒精神的樣子。散發著兔子最愛的清香的胡蘿蔔遞到鼻子底下也換不來他半點活力。

沈寧非倒是沒摔傻,只是內心受到太大的震動,心潮實在無以平復。

他就像一個茫然的遊魂撥開迷霧,知道自己已經死去後,驚慌失措,無所適從。

他想起自己的媽媽,在出門前一邊往他箱子裡塞那些他嫌麻煩不願意帶的東西,一邊不厭其煩的各種叮嚀。他想起爸爸,默默地為已經成年的兒子提起行李,爸爸話不多,永遠用行動表達著愛。他輕鬆地對他們笑說,沒什麼好擔心的,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出行,不過二十來天他就回家。

卻不想這一走竟是生離死別。

更沒有想到他竟然沒完全死,他穿越了。別人穿越穿成皇帝,穿成王爺,穿成蓋世英雄,他也不求這種幸運,好歹穿成個人類吧,窮點矮點醜點都沒關係,人生總還有點希望。現在這兔生,還有活的必要嗎?一隻普通兔子壽命有多長?不如早死早投胎。

沈寧非斜了斜眼睛,看著湊到跟前的奇葩大臉,心想這位不知道是什麼妖怪,看那倒三角眼難道是老鼠精?看那厚厚的香腸嘴難道是豬妖?這個世界動物可以修煉成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也修成妖怪。一隻兔子精,也許將來能上月亮投奔嫦娥姐姐的懷抱。

奇葩咧了咧香腸嘴笑道:“小兔子,怎麼一直盯著我看?我長太俊你看得移不開眼了?”

沈寧非看著上下翻動的香腸嘴帶動著嘴邊長了三根長毛的黑痣活潑地抖動,審美神經再次受到嚴重挑戰斷裂開來,忍無可忍地揮出兔爪子拍了過去。

奇葩捧住被拍了一爪子的大臉,顧影自憐道:“我知道很多人都嫉妒我的美貌。”

沈寧非覺得自己被噁心得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他不是一個容易沮喪並且頹廢無追求的人,現在既然想到可以通過修煉重新修成人身,便心急地想搞明白一些事情。

他從地上爬起身,口不能言無法跟那三個小妖溝通有些麻煩。他抬著自己打人的那只兔爪子研究,也許可以在地上寫幾個字試試用文字溝通。

可惜初當兔子的沈寧非沒有挖洞的經驗,舉著肉肉的小爪子在幹硬的土地上劃拉半天也沒能留下什麼痕跡,沈寧非沮喪地甩甩劃得有些酸疼的爪子放棄了。

阿舍的那本修真心法依然被他隨意地丟在地上。沈寧非朝那本書蹦去,沒人指導就靠自己吧,他想再次進入那個奇妙的境界。爪子腦袋齊齊用上,翻開書頁細看,原來那瑩亮光點就是天地間漂浮的靈氣,納入體內可以改造身體,成為力量源泉。

有了之前的經驗,沈寧非靜下心神,沒花多少時間便沉入到那個有個瑩白光點的寧靜世界,努力將那些靈氣納入自己的身體。

奇葩看到小兔子蹲在書旁,如此勤奮,他忍不住心花怒放地湊過去,伸手抱起兔子一頓搓揉:“我家小兔子這麼用功啊,有哪裡不懂的師兄教你啊。”

沈寧非卻像被重重打了一拳般,眼前黑了一黑,四周的光點驟然消失,重新映入眼簾的變成奇葩那張大臉,氣得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如果可以說話,他一定要朝奇葩咆哮,搞毛啊,搞毛啊,搞毛啊!

不能說話只好用行動來表現憤怒了,沈寧非在奇葩的手上直起身子,伸著爪子朝那張礙眼的大臉撓去。

“不要動我的臉。”奇葩伸長手將激動得手舞足蹈的小兔子挪遠。

“阿幻,他剛才入定了。你去動他,小心他走火入魔哦。”阿朗突然出聲道。

“不會吧,你都不能這麼快入定。”原來名叫阿幻的奇葩扯了扯兔子的小尾巴遲疑道。

一向自認天資卓越的阿朗有些不高興地哼了聲,“比我快又怎樣,他吸納的靈氣少得可憐,你不就沒發現他入定嗎。”

“嘿嘿。”阿幻乾笑著把沈甯非重新放回地上,摸著他背上的軟毛賠笑,“你繼續,繼續,我賠你一根胡蘿蔔好不好。”

沈寧非朝他揮揮爪子,在心裡怒吼:“滾!”

好在阿幻沒有再腦殘地折騰他,而是站起身轉去折騰攤在地上犯懶的阿舍,“起來,修煉!”

阿舍可憐兮兮地扭著身子有氣無力地說:“沒東西吃好難受,好難受……”

阿幻雙手抱胸,冷眼看著阿舍道:“再過幾日,紫雲派的人就會來村子加固法陣,你不努力到時候怎麼辦。”

阿朗兩眼一亮,摩拳擦掌地笑道:“哈哈,好期待。”

阿舍也突然來了精神,收了蛇尾,一臉嚴肅地端坐好,擺好修煉的姿勢。

一時間,小小的院落靜悄悄的,四個大小不一的身影仿佛凝固一般動也不動。

坐在石凳上邊東家長西家短邊納厚底鞋的阿婆們搬著小筐子回了家,繞著村子流淌的河邊慢慢聚集了來洗衣的村婦,笑鬧聲中夾著木棒子“啪啪”地拍打著衣服的聲音。

“呼呼呼……”

小妖們的院子裡響起細微的呼嚕聲打破了之前凝固的寧靜,本來端坐著的身影不知什麼時候悄悄地變成了側臥。

真是安寧又和諧的午後時光。

傍晚的時候天空突然下起了毛毛細雨,沈寧非睜開眼抖了抖身上有些濕潤的毛,看到旁邊睡得香甜的三隻。他蹦跳著湊到阿幻身邊,後腿一蹬,整個身子踩到阿幻的臉上。

阿幻一陣胸悶氣短,猛地醒了過來。原來小兔子腳踩他的香腸嘴,還用兩小爪子堵著他的鼻子不讓他通氣。

阿幻抬眼看看天色,有些高興地抱起沈寧非說:“唔,今天沒有月亮了,晚上不用修煉啦。小兔子,我們回屋好好睡一覺吧。”

沈寧非忍不住翻白眼,這傢伙能不能不要一副苦修n年,好不容易逮到睡覺機會的口吻。就這三小妖的德行,居然也能修煉成人形,沈寧非頓時覺得自己修成兔子精的前途十分光明。

下午的修煉他除了一直賣力地吸納那些靈氣,還嘗試著將引到體內的靈氣推動著在身體裡流動。當然流動的過程不是很順利,運行了一小段後就遇到了阻礙無法再前進,他只好專注地繼續吸納靈氣,彙聚越來越多的靈氣去衝擊那道阻礙。這感覺有點像洪水衝擊堤壩一樣,端看哪方的力量更強。

讓人高興的是他努力衝破了兩道阻礙。讓人鬱悶的是即使費盡全力衝破兩道阻礙,靈氣也只向前挪動了一小段。或許他該多看看書,查查這是什麼情況,也好有個明確的目標,現在這樣修煉實在有些沒頭沒腦的感覺。

至於抱著他往床上撲的奇葩阿幻,實在不能指望他一星半點,能別搗亂就不錯了。

“小兔子,你毛濕了,我給你擦擦。”阿幻抓著塊灰色的破布在沈寧非身上一陣搓揉。

“啊,啊嚏!”沈寧非難受地打了個噴嚏。他被自己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沒想到兔子也會打噴嚏。

沈甯非原本雪白的毛被揉搓後變得灰不溜秋的,阿幻看了看滿是灰塵的破布,默默地甩到地上。

“睡覺吧,”阿幻抱著沈寧非倒在床上,摸著他被揉髒的毛說,“我不嫌棄你。”

可是我很嫌棄你!沈寧非不爽地掙扎,企圖掙開黏在自己身上的大手。而且老子肚子餓了,睡毛線啊睡!

沈甯非被團進阿幻的懷裡,掙扎了一會掙不開,只好自暴自棄地縮著。靜下來後才發現,這個奇葩阿幻身上的味道並不像他的臉一樣讓人驚悚,而是淡淡的不知名的清新味道,那是再高級的香水也模仿不來的味道,怎麼會出現在這樣一個奇葩身上?折騰了一天內心受到極大衝擊深感累覺不愛的沈寧非就在這凝神淨氣的淡香中沉沉睡去。
606 突然化形
次日沈寧非在雞鳴聲中醒來的時候,依然被眼前灰暗破舊的屋頂,像被煙熏過的黑灰牆壁和窄小的土窗子上飄的一塊發黃的破布嚇了一跳,愣了好一會才記起身在何處,今夕是何夕。

他有些茫然地移動腦袋,被側旁的一張大臉嚇得心肝抖了三抖,好傢伙!哪裡來的妖孽!

那妖孽突然伸出舌頭舔了舔沈寧非的腦袋,留下一頭濕噠噠的口水痕跡,“好香。”

沈寧非已經不是心肝抖了,渾身都抖了起來。

結果那妖孽再一次張開嘴,一口含住沈寧非的小爪子,“兔子肉好香。”

沈寧非已經瘋了,他拽出自己的爪子,撲向阿幻的大臉,用力撓去。

阿幻頂著一張被撓花的臉睜開眼睛,還有些睡意惺忪,坐在床板上發呆。

沈寧非團著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地滾了一會,終於滾下地,撒開腿跑向門口。

阿舍夜裡喜歡現出蛇形,尾巴纏住門梁,長長的身子垂下,無風自擺地蕩來蕩去。

沈寧非仰起頭看去,阿舍那尖尖的小腦袋上兩眼緊閉,似乎還在熟睡。睡覺就睡覺吧,這飄來蕩去cos草繩又是什麼惡趣味。

作為一隻膽小謹慎的兔子,他應該縮在角落裡甚至挖個洞把自己藏起來。作為一個突然變成兔子的人類,沈寧非淡定地繞過那條垂下的蛇,蹦跳著出了院子。

昨夜下過雨,今日空氣中還帶著濕潤的氣息,吸入鼻間的空氣帶著泥土的清新,令人愈發的身心舒暢。

沈寧非在閒置的曬谷場那曾聽到流水的聲音,這說明這個村子附近很可能有河流,有河流就會有沙灘。在沙地上寫幾個字,這沒用的小爪子應該能辦到吧。先找到合用的沙地,再把奇葩帶去那邊溝通。

“汪汪汪!”巷子裡沖出一隻黃色的土狗朝沈寧非一陣狂吼。

沈寧非在仰視的角度被這不知道發什麼瘋的土狗巨大的身形嚇了一跳,忙撒開四腳朝前沖。

“汪汪汪!”土狗在身後緊追不捨。

沈寧非惱怒得很,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沒想到他也有被狗追著跑的一天。這不給力的兔子腿,能不能跑得再快一點,甩開這只傻狗?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沈寧非試著去調動腿部的靈氣流轉起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更響亮了,這是否代表真的有跑快一些些?

“阿黃!”一個清亮的童音響起,緊接著兩塊小土塊砸到土狗的身上。

土狗扭頭看了看砸石頭的小孩,“嗚嗚”地哼唧著,十分不甘不願地放緩了追逐的腳步。又一塊土塊砸過來,土狗才悻悻地垂下腦袋,拖著尾巴轉身跑了。

沈甯非眼角餘光瞥見幫忙的人,停下了奔跑,蹲著。是那個叫豆芽的小男孩,瘦瘦小小的,背上背著個破簍子,哦,他上次給剝的那根筍真是美味,不知道今天還有沒有。

豆芽上前幾步抱起沈寧非,摸了摸他不再雪白鮮亮的毛,“小兔子,怎麼自己出來亂跑?”

沈寧非眨了眨紅寶石大眼回應,這小孩聲音很好聽的嘛,那幫熊孩子罵他啞又醜,估計很少在人前開口吧。

“我要去河邊洗衣服,一起去嗎?”豆芽說。

沈寧非眼睛一亮,開心地點頭。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送枕頭,這小孩分明是個小天使。

豆芽看到懷裡的兔子點頭,吃驚地瞪大了烏溜溜的眼睛,不過他性子低調內向慣了也就不像別的小孩一樣咋咋呼呼的,很快就恢復常態朝河邊前進。

小河流經村子,是村民們的生命之水,從早到晚都十分熱鬧。農婦在河邊洗菜、洗衣服,農夫引水入田澆灌農作物,還有許多小孩踩著清澈的河水嘻嘻哈哈地玩耍。同樣年幼的豆芽,卻是來幹活的。

他從簍子裡拿出髒衣物,看到沈甯非的毛不乾淨,便將一件衣服的袖子弄濕又擰乾幫沈寧非擦身子。

豆芽一邊仔細地擦,一邊小聲地說:“小兔子,聽說再過幾日紫雲派的仙長要來村子呢。”

沈寧非抖了抖長耳朵,心想這紫雲派聽起來像個道觀一樣,腦中浮現《倩女幽魂》的情節,難道道士要來村子抓妖?他又沒成妖,自然不用怕。不過家裡倒真有三隻小妖,只是那麼傻的小妖抓去幹嘛?

只聽豆芽歎口氣接著道:“仙長要選弟子,娘希望我去。我不想離開娘,可是她的病越來越不好了,也許去了仙長的地方能得到神藥治好她呢。”

那就去呀!沈寧非揮了揮爪子。

“我,我怕去了後,娘就不在了。”豆芽說著大眼裡慢慢浮上剔透的眼淚。

沈寧非的背被大顆溫暖的眼淚滴到,最怕看人哭了,這小孩也真是可憐,穿著破衣爛衫,餓得面黃肌瘦營養不良,卻是個難得懂事的好孩子。

他想了想,掙開小孩的手,蹦了兩步到岸邊的小塊沙地上拿爪子劃拉起來。

“小兔子,你在做什麼?”豆芽好奇地跟過去蹲著看。

在寫字呀!而且寫的是繁體字!看不懂嗎?沈寧非舉著爪子觀察了下自己寫的字,難道是寫得太歪歪扭扭了?ok,擦了寫方方正正的楷書。

“小兔子你會寫字!”豆芽性子再內斂也忍不住驚呼出聲,任誰看到一隻毛絨絨的小兔子耷拉著長耳朵,像人類一樣舉著爪子在地上揮毫都會驚得掉眼珠子,何況他還只是個孩子。

沈甯非有些得意地繼續往下寫,寫完了跳開,讓豆芽看地上的字。

豆芽扭著手裡的衣服,有些局促地小聲道:“我,我不識字。”

沈寧非舉著的爪子僵了僵,然後默默地放下。這年頭沒有義務教育,這個看著也就七八歲的農村小朋友不識字正常的很。

“如果停在原地永遠都不會有希望,走出去才能抓住一線生機,成與不成則盡人事聽天命。”

一把熟悉的清朗嗓音響起,沈寧非抬頭看去,奇葩阿幻不知道哪冒出來的,手裡拎著一根醒目的胡蘿蔔,低著頭笑眯眯地念著他寫在沙子上的話。

那根胡蘿蔔為何這麼醒目刺眼呢?因為顏色鮮豔?

沈寧非盯著胡蘿蔔,不自覺地朝胡蘿蔔靠近。當他一聞到胡蘿蔔散發的清香後,嘴巴還沒張呢就被阿幻一手撈起好,對著沈寧非圓滾滾的屁股一頓搓揉,“我家小兔子竟然還會寫字。厲害,厲害。”

我靠,給我胡蘿蔔,不然把你的手當胡蘿蔔啃了!沈寧非為了胡蘿蔔屁股被襲擊這種小事也顧不上了,張著嘴,努力伸長脖子想咬住在眼前晃悠著誘惑自己的胡蘿蔔。

好一番折騰,沈寧非才在阿幻搓揉滿意後頂著一身亂毛啃到了胡蘿蔔。

進食完才想起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沈寧非一邊在沙地上努力劃字,一邊在心裡默默懊惱,他墮落了!以前他不是這樣的,他可以為了買心愛的畫具天天啃泡面也甘之如飴,從來沒有為了一點吃的便腦子放空不顧一切。一根胡蘿蔔而已,他竟然邊啃邊幸福地冒泡泡,太低端了……

阿幻蹲在旁邊摸著下巴念道:“唔,修煉到什麼時候能像你們一樣變成人?”

沈寧非寫完後滿眼期待地看著阿幻。

“小兔子想化形哦,這簡單,一顆化形丹再加上我的法力輔助就可以變成人啦。”阿幻說著又忍不住伸手蹂躪沈寧非的兔毛,“不過,我還是喜歡你這個樣子,不要化形好不好。”

沈寧非抬起腿猛踢地上的沙,全往阿幻身上撒。解氣後才在地上寫下巨大的“我要化形!”

“知道了,知道了,我們回家去。”阿幻拍拍衣服褲子上的沙子,抱起沈寧非和神色有些呆滯的豆芽擦身而過。

豆芽望著一人一兔走遠才慢騰騰地回到河邊蹲下,邊洗衣服邊想著小兔子的那句話,雖然有的不懂是什麼意思,但小兔子說了走出去才有一線生機啊。

阿幻說要給沈寧非辦化形大典,召回了阿朗和阿舍,緊緊關上了院門。典禮的舞臺是小屋裡的那張鋪著舊草席的木板床,典禮的觀眾是阿舍和阿朗兩傻乎乎的小妖,主持人自然是阿幻。

簡陋的典禮,過程也極其簡陋,就是阿幻喂了顆墨色的藥丸子給沈寧非,然後大手撫在他的腦袋上,一股暖流便從頭頂流進他的體內。沈甯非現在基本沒什麼修為,一顆化形丹不足以讓他化形,必須有外力幫他化解融合化形丹的效果。

沈寧非緊張得心臟“砰砰”地跳。這一刻對他來說相當於重生的一刻,是他以後好好活下去的動力啊,怎能不激動。

“成功了嗎?”沈寧非驚喜又遲疑地抬起雙手,雖然手明顯小了很多,但這是實打實的人類的手!十根白淨粉嫩的手指顯得那麼可愛,“怎麼這麼小?”

阿舍在一旁發出“嘰嘰咕咕”的笑聲,“比我還小。”

“等你修為高了,也就長大了。”阿幻繞著沈寧非轉了兩圈,笑嘻嘻地扯了扯他披散的長髮,沉吟道:“不是很成功,我再給你改改。”

“改什麼?”沈寧非仰頭看向阿幻,“給我改高點啊!”

阿幻張開修長的手指伸向沈寧非仰起的小臉,輕輕一點他的鼻子,而後滿意地笑道:“把我最喜歡的鼻子送你。”

沈甯非不高興地大聲道:“我靠,整什麼形啊!我要變高!我怎麼能跟豆丁阿舍一樣高!”

阿舍也不高興了,他哼了一聲更大聲地反駁:“我才不是豆丁!我還小呢!將來一定會比師兄還高!”

阿幻彎著腰,兩手在沈甯非白嫩的臉頰上揉捏,嘴裡抱怨道:“我還是比較喜歡你小兔子的樣子,小屁股摸起來手感實在好。”

沈寧非瞪大了眼睛,兩隻手條件反射地捂住屁股,又俐落地抬腳朝阿幻踢了過去,“滾開。”

阿幻不以為意地任他踢,並且得寸進尺地伸手摟住沈寧非,在他烏黑柔順的長髮上好一頓揉搓。

沈甯非平復了激動喜悅的心情後,突然想看看自己這輩子長什麼樣,不求像上輩子那樣英俊瀟灑,但也別像奇葩那樣長得離奇驚人。只有一張床和一張粗糙方桌的小屋左右沒看到鏡子之類的東西,只好去隔壁那個更小的似乎是廚房的屋子找到個水缸照照。

“我靠!”這一照忍不住就爆了粗口,小小白淨的臉上碩大的一顆紅色酒糟鼻是怎麼回事!想起奇葩說要把最喜歡的鼻子送給他,火就蹭蹭地往上冒,本來是烏溜溜的眼珠子竟漸漸地泛起紅豔的色澤,把眼珠子染成了晶瑩的紅寶石。

沈寧非被水面倒映的自己的眼珠子嚇了一大跳。

某些人真的是欠教訓!沈寧非一邊擄袖子,一邊怒氣衝衝地找到一臉無辜的阿幻,沖上去一陣又打又抓又踢之後,終於換回了原本挺直的小鼻子。

阿幻護住臉委屈地表示紅色的眼珠子不是他弄的,沒有辦法解決。

好在沈寧非冷靜下來後,發現眼珠子又沉澱成黑色,這才緩了口氣。

小院裡,沈寧非小小的身子立在石頭上,伸著小短手指向阿幻放狠話:“哼。再敢惡作劇,老子還削你!”

阿幻兩手抱著自己的臉獨自黯然傷心,躲在一邊看熱鬧的阿舍和阿朗咬著手指“呵呵”地傻樂。
7立志
沈寧非突然化形,驚喜來得這樣簡單迅速,他卻沒有自己想像的開心。他蹲在大門口看著眼前寧靜的小村子,手裡捏著個小石頭無意識地在地上塗鴉。

這不是屬於他的世界,這裡沒有爸爸媽媽,沒有親朋好友,沒有家。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這個異世界,別說他心愛的單反相機了,就連一隻畫筆都沒有,他沒有生活的目標和動力。就算從兔子變成了人類,又有什麼區別呢,依然一無所有。

還不如變回兔子,每天在草地上曬曬太陽吃吃草,簡簡單單地過完一隻普通兔子的一生算了。

“小兔子~~幹嘛呢?”

阿幻歡欣愉快的聲音響起,讓正在陰沉的沈甯非越發的不爽,他頭也不抬地冷道:“叫我沈寧非,謝謝。”

阿幻挨著沈寧非蹲下,“哦,沈小兔子,想不想去你老家轉轉?”

“哈?”沈寧非疑惑地看向阿幻,他老家在地球,能去轉轉?

阿幻拉著沒反應過來的沈寧非起身,掏出一張禦風符念了個口訣催動。沈寧非只覺身上一輕,有柔和的風托住自己,整個人竟迅速地往上空沖去。

“哇唔!”沒見過世面的土鼈沈寧非驚奇地叫了一聲,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卻好似被什麼東西擋住一樣沒有刮到他的身上,眼前的景物也不斷地後退,村裡的小屋,柿子樹,河流,梯田都在腳底飛快地略過,田間勞作的農人看起來就跟螞蟻一樣渺小。

這就是修真的力量嗎?乘風而行,我意縱橫。這感覺竟然相當的暢快。

沈寧非想起從前很喜歡的一本小說上的話:“我要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這眾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諸佛,都煙消雲散!”當時讀來隻覺得那主角霸氣側漏,讓人佩服。現在他乘風飛行,看著腳底下的芸芸眾生,竟然心中也升起一股豪情壯志來。

做個無拘無束的強者,縱橫山水,看遍這個異界的山川河流高山大海!

上一輩子他就不是一個有著造福人類偉大理想的人,只想背著相機和畫板,四處看一看,記錄讓人沉醉的美景,閑了回到父母身邊享享天倫之樂。如今沒有父母可伴,但他依然可以延續最初的夢想走遍這個奇異的世界,他依然可以畫畫……

沒一會兩人便到了當日沈甯非被蒼鷹襲擊的山坡,阿幻指給他看,問他要不要下去。

沈寧非搖了搖頭,他對那片山坡可沒有老家的歸屬感,只有被食肉動物追捕的慘痛記憶。

於是兩人繼續前行,在無數林木上端略過,終於在山頂一塊形似休憩老鷹的岩石上落下。

沈寧非抬頭遠望,只見一片鬱鬱蔥蔥的林海遠處竟是一片極為開闊的帶著藍白色的平原,枯黃的草叢刺蝟一般安靜地立著,平原上空飄蕩著一團團的紅色雲霧,再過去則是一片片奇形怪狀的山峰,山峰之間繚繞白色的雲霧,若隱若現。

他忍不住歎道:“好大氣的場景,藍白紅綠黃,這平原色彩真豐富,很適合畫油畫。”

不懂得油畫是什麼的阿幻指著那片神奇的平原恐嚇道:“那不是平原,是大名鼎鼎的死亡沼澤,你說的藍白,是天空的倒影,那紅色的霧團是劇毒的沼氣,尋常人一碰就死。除了這毒氣,還有許多沼澤生物也十分危險。”

沈寧非眨了眨眼,心想要是有相機就好了,可以記錄下這片美景。

“那邊的山峰也是危險的地方吧?奇形怪狀,寸草不生的。”沈寧非指向更遠處問道。

阿幻點頭道:“那是埋骨峰,裡面住著一隻七階的大鵬鳥。據說性格火爆,咱們少惹為妙。”

“七階是什麼意思?”沈寧非問。

“我們獸族修行,用數字劃分修為等階。你剛剛入門,現在就算是一階前期的修為。等你有了突破會進階到中期,後期,然後成為二階靈獸。”阿幻解說道。

“我懂了。數字越大表示修為越高。我居然也有修為了……”沈寧非汗了一個,原來他之前胡亂進行的吸納靈氣的舉動已經使他踏入修真一途了,想起之前心中升起的豪情壯志,頓時覺得幹勁十足。

“我修為到哪個階段能長大?”

“七階,可以進化成年體,也能隨意化形。努力吧,小兔子。”阿幻笑眯眯地拍拍沈寧非的肩膀,而後又吩咐道,“我要下去沼澤,你在這裡等我,千萬別亂跑。”

沈寧非奇道:“不是說死亡沼澤嗎?你下去做什麼?”

阿幻一臉嚴肅道:“當然是來修行的。要想修為精進,光靠打坐是不夠的,戰鬥技法是要靠實戰磨練才能融會貫通。”

沈寧非見他一向嬉皮笑臉的奇葩臉擺出認真的表情只覺滑稽搞笑,不過他的話倒是沒錯,於是點頭道:“我知道理論要與實踐相結合,你去吧,我等你就是了。”

阿幻笑笑便縱身跳下巨石,雙腳淩空踩踏底下搖晃的樹梢,朝死亡沼澤急速滑行而去。

沈寧非眼看著那個靈活跳躍的身影變成遠處的小黑點,直到目力不及才收回羡慕的目光,環顧了下靜悄悄的四周,心想別人的能力是羡慕不來的,還不如自己努把力學會。沈寧非生活有了目標之後,對修煉一事不僅僅是當初的那一點點好奇,而多了些許迫切,想著左右也沒別的事情可做,他便盤腿坐下,運行法決,憑著上次修煉得到的經驗,繼續吸納天地靈氣,在經脈中運轉衝擊阻塞。

許是心境的不同,他這次吸納靈氣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許多,靈氣運轉的速度也有了提高。他一向專注力過人,也不知道時間流去多久,他穩紮穩打地衝破了一個阻塞。接著他便停止修煉,睜開雙眼。

他跳下大石,面對巨石站定,將靈氣聚集到手部,而後一掌朝巨石拍去。

“哢嚓嚓。”巨石表層裂開一道口子,進而裂成幾塊石塊掉下。

沈甯非欣喜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巨石,這種武林高手的感覺太給力了,假以時日他一定能夠一拳打散大石頭,等沒錢吃飯了可以上街賣個藝什麼的。

沈寧非抬頭看看天色,藍天白雲染上了豔麗的雲霞,日頭已經偏西了。原來時間已經過去這麼久了,難怪他覺得饑腸轆轆的,今天本來就沒吃什麼東西。也不知道阿幻什麼時候能上來。

正想著有什麼東西可以充饑,突然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刺激得他的胃傳出一陣咕嚕聲。

沈寧非立在石頭上,用小鼻子嗅了嗅清香的來源,判定方向後跳下石頭朝山林西面走去。

在雜草和灌木叢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一段距離,那清香的味道越發地濃郁,沈寧非抬眼看去,只見不遠處一棵挺拔的老樹下一片翠綠嫩草在風中迎風招展,散發陣陣迷人香氣。

那香氣饞得他口中不由自主地分泌津液,他吞了吞口水,腦中一片空白,心中歡喜地朝那片草地撲去。

這綠草長得平淡無奇,只是葉子底部有一道銀色紋路,吃起來竟然十分地甘甜可口。沈甯非顧不上形象,坐在地上就把掐下的嫩草連莖帶葉地往嘴裡塞。

“咩!”一聲帶著怒意的羊吼響起。殺氣鋪天蓋地地朝沈寧非湧來。沈寧非吃驚地回頭,就見一隻壯碩的黑羊兩眼冒火地站在自己身後,刨蹄擺出進攻的姿勢。

這羊也看上這片草,要來搶食嗎?沈寧非忙從地上站起來,看著黑羊頭上兩個堅硬銳利的大羊角心裡有些哭笑不得。這個世界太瘋狂了,以前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跟印象中溫柔可愛的羊咩咩打架。

正感慨呢,那明顯脾氣不好的黑羊像火箭般沖了過來,沈寧非瞪大了眼睛,靈力往腳下聚集,人也努力往旁邊避讓,姿勢不大有美感,好在堪堪避過了黑羊的衝撞。

卻不想那黑羊鐵了心的要奪他性命,一沖未果,立刻又刨著蹄子準備第二次的攻擊。

幾棵草而已,何苦整得跟血海深仇一樣,沈寧非百般不解之下決定撤退,懶得為了幾棵草跟沒腦子的羊耗廢力氣。他依然將靈力聚在腳部,跑起來頓時覺得身體輕便了許多,速度自然也快了許多,一頭就紮進了灌木叢裡。

那黑羊居然鍥而不捨地追了上來,黑旋風般撞進灌木叢,灌木被它衝撞得橫七豎八地倒下一片。

沈甯非邊跑邊回頭,眼睜睜地看著那黑羊一雙充滿殺氣的眼,越逼越近。心裡咒駡這黑羊是不是瘋了,有毛病就去看獸醫啊,追著他有毛線用。要不是他不知道怎麼攻擊,非要給這瘋羊一點顏色看看。

黑羊的速度比他還要快上些許,眼看著就要被追上。沈寧非高高躍起,跨過一棵斜倒在地上的大樹,福至心靈地伸掌在下一棵樹上拍去。如果是從前的他拍這麼一掌,換來的估計是手疼加紋絲不動的大樹。但如今他學會將靈氣聚到手掌拍去,那棵大樹“哢嚓”一聲,轟然倒下。此時黑羊正高高躍起跨越斜倒的大樹,迎面就被沈寧非拍倒的大樹砸了個頭暈目眩,不分東西。

沈寧非沒有回頭只管往前跑,不知道有沒對那黑羊造成大傷害,但確實對它的追勢阻上了一阻。

就這樣一路朝東奔逃,顧不上劃過臉頰、胳膊的細樹枝,沈寧非越跑越快,仿佛成了逐日的飛人一般,身體漸漸疲累,但是心靈卻仿佛受到了無限鼓舞,暢快淋漓。直到他一頭撞上一堵肉牆,那肉牆立刻緊緊將他圈住,溫暖而有力。

沈寧非喘著氣抬起頭,就看見阿幻低頭咧著香腸大嘴朝他笑。
8兔子也愛吃肉
“你這兔子好不長記性,又想撞暈一次嗎?”阿幻調侃道。

沈寧非想起兩人第一次相遇時的自己的傻樣,微微紅了下臉,轉頭看看身後沒有發現黑羊的蹤跡,也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小兔牙:“我碰到一頭瘋羊,差點被他撞死。”

“怎麼回事?”阿幻忙問道。

沈寧非見他神色關心,便將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阿幻聽完卻說要再去那片草地看看。

於是兩人邊走邊聊,沈寧非才知道那種草應該是叫銀紋草的一級靈草,吃了可以稍微提升修為,如果煉製成丹藥銀靈丹還可以幫助低階修煉者補充消耗的靈力。

沈寧非恍然大悟:“原來不是普通凡草,難怪那黑羊看我的眼光跟殺父之仇一樣。那草又不是它家的,吃幾棵而已,何必呢。”

阿幻笑道:“野生的靈草有時候會有食草獸類看著,如果是高級的靈草,很可能有靈獸或者妖獸守護,你以後在野外還是要警惕一些,別糊裡糊塗的死了還不知道怎麼回事。”

“這靈獸和妖獸有什麼區別?”沈寧非問道。

“靈獸就是我們這樣只吸取天地靈氣和月光精華修煉的獸族。妖獸嘛,你見過的三眼黑狼那樣,吞食血肉和靈魂的黑暗生物。遇到了,就趕緊跑,知道嗎?”

沈寧非點點頭表示受教,又問:“那草雖是一級靈草,可是那黑羊卻凶得很,你打得過嗎?”不是沈甯非小看阿幻他們三個小妖,就他們三個每天那修煉的境況,他真想認真問一句你們真的有在修煉嗎?確定不是在練睡功嗎?

“沈小兔子,你這麼小看我,我好傷心啊。”阿幻抬起左手做出捧心的動作。

沈寧非卻側頭看向他未舉起來的右手,“我剛才就想問了,你手上拎的什麼……鳥?”

“這個啊!”阿幻開心地舉高手裡被捏著長脖子動物,“這是沼澤綠尾雞,生活在沼澤地,專門吃一種叫沼澤幽萍的二級靈草,所以它本身也含有一些靈氣,肉質也就特別鮮美。”

沈寧非認真端詳了一會,發現這雞還活著,兩個雞爪子時不時還蹬一下。比起常見的家雞的脖子長些,身子小些,有條修長的綠色尾巴泛著瑩瑩的綠光,看著還挺美的。

“你所謂的修行就是來抓柔弱的野雞吃啊。”沈寧非斜了一眼阿幻。

阿幻忙辯解道:“怎麼柔弱了,這綠尾雞雞冠藏有毒液,還能低空飛行,我要躲避毒液噴濺,還要小心別陷進沼澤裡。哎,活著好生艱難。”

沈寧非還想嘲笑他幾句,抬頭卻見目的地就在前頭,他貓下腰觀察,發現那只黑羊還在,正悠閒自得地啃銀紋草。

阿幻卻不同沈寧非一樣躲藏,把手裡的綠尾雞丟給沈寧非保管,便縱身而起,幾起幾落間竄到黑羊跟前。

黑羊雖比普通家羊兇猛卻未開靈竅,兩方自然也無話可說,立刻就打了起來。黑羊低頭用羊角頂向阿幻,阿幻靈巧的身形輕鬆躍起避開的同時踹出一腳乾脆俐落地踢偏黑羊的腦袋。圍觀的沈寧非忍不住感慨如果不看臉,這個奇葩真是帥爆了。只見他瀟灑地落地,右手一抓一松赫然一個黃色的霧氣團聚在掌中,隨後立刻丟向兀自頭暈目眩的黑羊,黑羊被一團黃色霧氣包裹,壯碩的身軀轟然倒地。

阿幻拿出個儲物袋,將黑羊收起。

沈寧非看得目不轉睛,他記得上次見阿幻勇鬥兩狼的時候,曾經也聚集出一團白色氣團,砸中狼後升起一團蘑菇雲,兩隻狼便斃命了。這次用的是黃色的霧氣團,效果也一樣好。不知道這是什麼法術?

“小兔子快來拔草!”阿幻招呼沈寧非,過來,然後拎著儲物袋拔了草就往裡面丟。

沈寧非一邊拔草,一邊問他霧氣團的問題,雙眼亮晶晶一副很想學的樣子。

阿幻卻道:“我們獸類修行是靠血脈傳承的。傳承不像人類的功法得到了人人都可以修習。我的霧氣團是種族特有技能,你要感悟你的血脈傳承學會你們兔子一族的特有技能才是。”

沈寧非被兔子一族雷到了。兔子會有什麼種族技能?逃跑?狡兔三窟?怎麼都沒辦法期待啊。不過阿幻這個奇葩真是看不出是什麼種族的,就連特有技能霧氣團也甚是神奇,難道是會放屁的黃鼠狼?再一想到他那麼喜歡雞……

“噗!”沈寧非忍不住笑了,露出兩顆明顯的小兔牙。

阿幻挑眉,“笑什麼?”

沈寧非笑嘻嘻地瞄了眼阿幻的屁股道:“沒什麼,突然想起一句俚語,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阿幻被看得一臉莫名其妙,“沒聽過這俚語,拜年是什麼?”

沈甯非覺得阿幻在心虛,帶著戲謔的笑容道:“你們三個名字誰取的?叫阿朗的是狼,叫阿舍的是蛇,你呢?叫阿幻是不是因為黃鼠狼?”

阿幻擺臉色道:“怎麼能把我跟黃鼠狼相提並論!”

“你真不是?”

阿幻斬釘截鐵道:“當然!”

“那你是什麼?”沈寧非好奇。

阿幻笑嘻嘻地說:“不告訴你。”

沈寧非“切”了一聲,懶得理會得瑟的某只,低頭賣力收草,這些可都是他的口糧。

這一趟出門也算是收穫滿滿,禦風符據說只有一張,兩人得走回村子。一人想著綠尾雞,一人想著滿袋子的銀紋草,雙雙心情愉快地一路下了山。

今天運氣不錯,路上也沒遇到三眼黑狼之類的妖獸,兩人順利地回到小破屋。並且受到兩小妖的熱烈歡迎。

阿舍和阿朗圍著那只綠尾雞直流口水。可憐被掐著脖子的綠尾雞叫也叫不得,掙也掙不脫,只能拼命蹬著腿表示情緒激動。

“烤雞!烤雞!”阿舍拍手叫道。

阿朗看了眼沈寧非,擔心到嘴的雞也像兔子一樣飛了,轉著眼珠子道:“別烤了,直接吃了吧!我想喝一口熱騰騰香噴噴的雞血。”

阿幻沒說話,沈寧非卻笑道:“茹毛飲血,你是野人嗎?”

阿朗愣住,野人是什麼?聽起來好像挺厲害的。

沈甯非轉頭吩咐阿幻把這綠尾雞殺了去內臟。又指了阿舍去小廚房燒火,阿朗則去外面挖些濕泥巴。

阿朗守著綠尾雞流口水,哪可能去挖什麼濕泥巴,自然是不同意。

沈甯非冷哼:“不幹活的人沒有肉吃,你不肯去,這雞你也別想分。”

阿朗盯著沈寧非慢慢露出一口鋒利的犬牙,心想你一隻一階的小兔子,我怕你不成,一口咬死,正好喝口香甜的兔子血。

沈寧非見這小狼崽一臉桀驁不馴,無奈攤了攤手道:“行,隨便你們,反正這雞我也不想吃。沒必要辛辛苦苦給你們做什麼叫花雞。”

阿幻不相信一隻兔子能做什麼好吃的雞,不過他看沈寧非嫩生生的小臉沉下來,便瞪了眼阿朗,“還不快去挖濕泥巴。”

阿朗很不甘心,但阿幻的話他還是聽的,只好臭著臉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沈寧非到那個破敗的小廚房看過,有個水缸,有個灶台,卻沒有炊具,更沒有餐盤。牆角散亂地堆了一些樹枝,倒是可以用來生火。要烹煮出可以入口的食物,他只能想到叫花雞。以前在鄉下寫生的時候,跟同學一起弄過一次,味道還不錯。沈寧非頓時心生感慨,那時候無憂無慮的快樂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卻不想命運弄人。

等阿幻把雞處理好,阿朗也心急火燎地趕回來了,沈寧非拿了幾棵銀紋草塞進雞肚子代替調料,而後將雞帶毛塗上濕泥巴,然後放進火中煨烤,等到泥幹雞熟,他把綠尾雞從熄滅的火裡挑出來。

旁邊三隻小妖怪六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看。沈寧非剝去泥殼,雞毛也隨泥殼脫去,露出了的雞肉,空氣中散滿了撲鼻的肉香。

小妖們的口水滴答滴答地響。

“好香,好香啊,我從來沒聞過這麼香的雞肉。”阿舍吞著口水感歎。

看到三人的表現,沈寧非忍不住笑了笑,說:“你們三個去洗手,馬上就可以吃了。”

阿舍瞪著圓溜溜的眼睛不解:“為什麼要洗手?”

“病從口入,你看看你的手黑乎乎的,不洗怎麼拿肉?”

阿舍攤開手掌看了看,說:“手黑乎乎的也可以拿肉的。”

沈寧非沒了耐心,提高聲音:“去洗手,不洗乾淨沒肉吃!”

阿幻手一揚,一股水流便像噴泉一樣從水缸上沖出來落在幾人跟前,小妖們湊過去做了從來沒做過的事情——飯前洗手。

待大家都洗過手,沈甯非滿意地對阿幻道:“你來分,分我一個雞翅膀就行,我喜歡啃翅膀。”

阿幻一臉古怪地接過雞肉,心想兔子不是只吃草的嗎?怎麼他家的小兔子還愛啃雞翅膀。

不管如何奇怪,他還是把一隻雞翅膀撕下來給了沈寧非。

阿舍趕忙表明自己的喜好:“我,我喜歡雞腿的!”

阿幻給了阿舍和阿朗一人一隻雞腿。自己也拿了個雞翅膀啃。一時間只聞咀嚼的聲音,和一室撲鼻異香,甚是溫馨。阿幻抬眼看看對面的沈小兔子白嫩的臉蛋帶著滿足的神情,斯斯文文地啃著雞翅膀,心想撿到這麼只奇怪的兔子挺不錯的。

雞肉很快就吃完了,阿舍拿著根骨頭一邊啃一邊回味:“小兔子,你好能幹哦,燒的雞真好吃,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肉。”

“叫我沈寧非。”沈寧非淡定地斜了他一眼,又往嘴裡塞進一棵銀紋草。

“沈甯非,明天再給我們燒只雞吧。”阿舍眼巴巴地說。

“不啊。”沈寧非拉長了尾音,笑眯眯地看了眼一旁的阿朗,“給你們做吃的,還得求你們去挖泥巴,我何苦來著。”

“不用,不用求的。”阿舍趕忙表忠心,小嗓音軟綿綿的,“你叫我們做什麼都可以的。是吧,阿朗!”

阿朗一臉糾結地看著沈寧非無害的笑臉,他堂堂強大的狼,要對一隻弱小的兔子言聽計從,怎麼可以!但是那個雞真的好好吃啊……

阿朗口裡冒出無數津液,腦袋不由自主地點了點,“是啊,我很願意挖泥巴的。”

阿幻看得嘴角抽了抽,隨即釋然了,阿舍和阿朗怎麼可能是沈小兔子的對手。
9兔子的傳承
當銀白色的月亮升上樹梢,淡淡的月華緩緩灑下,落在院子裡打坐的小小少年身上,為他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沈寧非化形後終於可以手捧那本修真入門書認真翻看了幾遍,有疑惑的地方也請教了阿幻,現在這基礎的納氣煉精之法他已經融會貫通。

他用淺顯的語言對那本書的內容作了理解,其實就是入定之後吸納的天地靈氣和月光精華,而後用意念引導所吸納的力量轉化成身體裡的靈力從下丹田開始,循著任督二脈再重新回到下丹田作一個小迴圈,之所以稱為小迴圈是因為他作為初級的修煉者,身上十二條正經,八條奇經都沒有打通,任督二脈只是一個開始。所以在迴圈過程中碰到的經脈阻礙,則凝聚起靈力去衝擊直到完全打通任督二脈。

體內的靈力,一可以錘煉肉體,開拓經脈,二則能轉化成各種法力攻擊。至於如何攻擊,那本書上沒有提,據說人類修煉者總結了大量的諸如拳法、劍法、刀法、術法的法訣,但他們獸類的本領則主要來自血脈傳承。

現在他意識沉入冥想,希望通過冥想接觸到阿幻口中的傳承。血脈賦予的天賦能力,據說是生來就帶著的。沈甯非作為一隻半路出家的兔子,並不能理解獸類如何得到傳承,現在他只能按照阿幻所說的去感應,去體會。

金雞啼曉,朝日初升。

沈寧非憋了一整晚,覺得自己都要憋出屎尿來了,所謂的傳承還不知道羞澀的縮在什麼角落不願露頭。他睜開眼,無奈地歎了口氣。一轉頭,差點又被貼在腳邊的奇葩臉嚇一跳。

這阿幻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他身邊挨著他睡覺的,睡得滿臉的香甜。沈寧非想也不想地一手捏住他的塌鼻子,一手捂住他的香腸嘴。

阿幻皺著臉,掙扎著哼哼了兩聲,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我真的很好奇。”沈寧非一臉認真地上下打量阿幻道,“你們三個這樣天天睡覺不修煉,怎麼漲修為?”

阿幻從地上坐起,伸了個懶腰才笑嘻嘻地說:“有句話叫我不練功功練我,人不練功功自練,你到了那個境界就明白了。”

沈寧非也笑了,“你唬誰呢。”

都說一分耕耘一分收穫,他相信天才是由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加百分之一的靈感鑄就的。他從小學習成績好,畫也畫得好,許多人誇他天才,只有他自己知道付出了多少汗水。就算現在到了一個奇幻的世界,他也依然相信只有刻苦努力,才能腳踏實地地往前走,實現自己的目標。

至於這三個小妖怪,如果不想成為稱霸世界的強者自然可以愛睡睡,愛玩玩,反正人各有志,他也沒辦法苦口婆心的跟他們講大道理。

不在睡覺問題上扯皮,沈寧非轉而問自身的問題:“對了,你說的體會到底要怎麼體會?能具體點嗎?我昨晚折騰了一晚都沒體會到傳承。”

“呃……”

關於傳承問題阿幻也被沈寧非搞得一個頭兩個大,他都說了傳承是天生就會的,就連阿舍這從來不動腦子的都輕輕鬆松的得到他的天賦本領。卻不知為何看似聰明的沈寧非竟然不得其門而入。要說他資質不好,可是看他修煉速度快得連阿幻都要嫉妒了。

“再具體點說說。”沈寧非兩隻黑亮的大眼睛巴巴地盯著阿幻,充滿了求知的欲望。

阿幻詞窮了一會才道:“會不會……是因為你們兔子沒有傳承?”

“哈?”沈寧非閃亮的大眼呆滯了。

“阿舍和阿朗從小長在靈山上,是天生的靈獸,都或多或少擁有一絲上古神獸的血脈,就這樣他們也是懵懵懂懂地過了幾百年才開靈竅修行。”阿幻說著頓了頓,緩緩地看了眼沈寧非才接著道,“在我看來,你似乎只是一隻再普通不過的兔子,我一直想不通你怎麼會開靈竅。”

沈甯非額上冒出冷汗,怎麼開靈竅,那是他的秘密。他是穿越者這件事也不知道能不能說,說了會不會有什麼不好的影響,在確定無礙之前他會保守好自己這個秘密。

沈寧非聳了下肩不打算跟他探討智慧問題,接著糾結傳承問題,“如果兔子沒有傳承,那我怎麼辦?”

阿幻想了想道:“可以去學人類的功法,據說人類的高階功法也是相當厲害的。”

“這高階功法怎麼得?”

“變回兔子讓我摸摸,我就告訴你。”

“切。”

沈寧非雙手抱胸,沒再繼續追問。

要說到對人類的瞭解,從前身為人類的他沒准比這妖怪還要多。人類的功法,低階的大眾化的估計跟大白菜一樣買就能買到,中階的估計要到學校啊門派啊之類的地方學,至於高階的或者傳說中練了就能稱霸世界的功法那就要靠人品,靠奇遇了。比如跳個山崖,摔到古墓裡,掉到大海裡,總之要頭上有光環的摔不死打不爛的小強才有那個命。

既然沒有那個命,沈寧非就挑選最有可能實現的方式去努力,於是問道:“我聽阿舍提起你們師兄什麼的,你們有師門嗎?”

“也不算師門,只是我們幾個和那個小門派剛好都在同一座山上,就被收留在裡面。老頭子常說他只是代為看管,等找到已故掌門的兒子就要把門派還回去。一個門派加我們三只有五個人,誰稀罕要啊。”阿幻嘲道,“師兄閉關修煉,就把我們趕下山歷練了。”

除了三小妖就只剩兩人的門派,好吧,沈寧非放棄靠師父學技藝的想法了,轉念又問:“這附近有城鎮吧?我想進城看看。”

掛在房梁上睡覺的阿舍聽到聲音也醒了過來,一路蛇行著爬到跟前,搖晃著小腦袋嚷嚷:“小兔子!小兔子!再給我做只雞唄!”

沈寧非好笑地伸手,“雞拿來。”

於是阿舍又轉頭對著阿幻,睜著綠豆大的小眼睛巴巴地哀求:“阿幻,再去捉只綠尾雞吧。”

阿幻拍了他的腦袋一下,訓道:“說過多少次了,在人類的地方不要現出原形。”

被打了腦袋的阿舍也不介意,拉住阿幻的衣擺執著道:“阿幻,雞。”

“你好好修煉,等進階了就可以自己去抓雞了,愛吃多少抓多少。”阿幻笑眯眯地說道。

“我餓,沒力氣修煉。”阿舍睜大了眼睛,企圖蓄積起點點淚光。

阿幻看了眼沈寧非,伸出手掌罩住阿舍裝可憐的小臉道:“今天不行,我們要進城。”

“進城!”阿舍驚喜地叫出聲,也不惦記雞了,雀躍地歡呼著跑了,“哦,要進城了,進城了,阿朗快起來啊。”

四人也沒什麼好收拾的,說著要進城,就晃蕩著出了小屋。走過彎曲的小道,路上遇到幾個坐在家門口納鞋做手工的老婦人。

坐在早晨的陽光中,老婦人們的笑容也暖洋洋的的,熱情地朝他們打招呼:“老柱他侄子,吃過沒?你們這是上哪啊?”

有眼尖的盯著沈寧非就嚷:“哎呦,怎麼又多了個這麼俊的娃娃啊,跟畫上畫的小仙童似的。”

三個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妖怪不知道應酬,抽著嘴角直想繞開熱情的阿婆們。沈寧非上輩子就是個知書達理的孝順孩子,遇見了老人怎麼能不理會呢,上前笑呵呵地回著:“阿婆好,我昨天剛來村子的,以後要請你們多多關照了。”

阿婆們心花怒放了,嘴裡誇獎著沈寧非,有的還掏出一把炒過的花生非要塞給他。

四人好不容易離得遠了,阿幻看著沈寧非奇道:“你這兔子……性子倒是好。”

沈寧非心想你們三個估計也沒父母教養要尊老愛幼,懂禮節。不知道現在進行教育還來不來得及。

沈甯非一時來了興致,便笑道:“我給你們講個孔融讓梨的故事吧。”

阿舍很給面子地回應:“故事!我喜歡聽故事!”

阿朗撓撓頭問:“孔融是什麼?梨又是什麼?”

沈寧非耐心回答:“孔融是一個名人,梨是一種好吃的水果。”

“人類的故事有什麼好聽的!”阿朗不屑地撇嘴,“水果怎麼能好吃!我想聽遠古大戰的故事!”

阿舍這牆頭草也提意見:“我要聽吃肉的故事。”

“我靠。”沈寧非小聲的罵了一句,閉上嘴巴不說話了。

阿幻摸了下他的頭,“說說唄,我想聽。”

“老子不高興講了。”沈寧非拍開他的手,轉移話題,“城鎮離這多遠?我們這是要走著去嗎?”

好歹是修真的世界啊,能上天入地的,出門靠走太不給力了吧。

“不是,我們跟老柱的車進城。”阿幻指了下前方說:“拐個彎就到了。”

四人已經走過村子的中心地帶。流經村子的小河上搭了座木板橋,跨過去之後腳下的土路漸漸變得開闊。附近的住戶也少了,稀稀落落的幾戶人家,挨著碧綠的田野。

“好香啊!”沈寧非動動鼻子,朝田野看去,“那邊種的什麼菜?好香。”

“不是菜,是畢竟好種的一級靈草。很多村子的村民都會種些一級靈草賣給附近的修真門派賺錢。”

“為何靈草都這麼香?”沈寧非想起之前在山上得的銀紋草,也是他循著淡淡的清香味找到的。

“草怎麼會香!肉才香!”阿舍大聲道。

阿幻也笑著說:“大部分靈草並沒有香味吧。你覺得香可能是因為你是兔子。”說著又忍不住伸手去揉沈寧非的腦袋,他覺得沈小兔子的頭髮特別的柔軟,雖然比不上他原形的手感,不過摸起來也很舒服。

轉過一個彎,便看到村口的大柿子樹,樹下停了兩輛騾子拉的板車。左邊那輛車上裝了幾麻袋的貨物,還搭乘了幾個年輕力壯的村民,手裡拿著武器。

右邊那輛倒是空的。阿幻帶著他們走到空車旁等候。

不多時一個壯年漢子扛著一個麻袋快步走來,將麻袋放到空車上,抬頭看到站在旁邊的四人,立刻露出喜出望外的笑容:“阿幻兄弟今天也要進城嗎?”
10福雲鎮
這個大6的人類分凡人和有靈根的修煉者兩種,修煉者雖然地位超然脫俗,高高在上,但二者之間其實更多的是一種相互依存的關係。

像這個小村子,依靠修真門派紫雲派的陣法保護村子的同時,村民也栽種了大量的靈穀和低級靈草供應紫雲派的需求。

紫雲派每次招收的弟子當中,有資質上佳的內門弟子,也有資質一般的外門弟子,更有大批資質低下的記名弟子。

資質好的自然是由門派供奉著最好的資源專心修行,外門弟子在修行之餘則要分擔門派的雜事。記名弟子主要任務卻是打理門派的產業,替門派賺取資源。

村裡有兩輛騾車,時不時就會運送成熟的靈草和靈穀到紫雲山腳下的福雲鎮,就是要賣給紫雲派手下的商鋪,而後再運些鹽巴、糖、布匹等生活必須的物資回村。

從村子到城鎮大概要三個時辰,路上少有人煙,難免會有附近的低階妖獸聞到人肉的味道找過來,如果不小心受了傷,血腥味還會吸引更多的妖獸。所以每次都需要年輕力壯的村民護送進城。

阿幻三人下山歷練,一時居無定所,當時正是在遊蕩的途中碰到老柱帶著押貨的村民跟妖獸對抗的時候,出手幫了忙而被當做救命恩人。在人類的地界以低調為主,所以阿幻三人裝作只是普通的武修離家歷練,之後便以老柱家遠房侄子的身份住進小村子。

此次進城有他們同行,多了一層安全保障,老柱自然歡喜。

這條土路不像沈寧非熟悉的水泥路那般平坦,時不時就有石頭或者淺土坑讓板車顛簸一下。不過阿幻他們享受的是貴賓待遇,可以坐在裝靈穀的麻袋上面,隨著板車搖搖晃晃。

沈寧非放眼望去,藍天白雲,青山碧野,讓人心曠神怡。路的右邊靠著青山,左邊則沿著小河流。清澈的河水在日光照耀下銀色的波光粼粼,岸邊修長的水草輕輕搖曳著,舞姿舒暢。

一陣涼風吹拂而過,沈寧非舒服地眯上眼睛,忍不住開口唱:“我有一隻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有一天我心血來潮騎著去趕集。我手裡拿著小皮鞭,我心裡真得意。一不小心嘩啦啦啦啦摔了一身泥。哼哼哼……”

“你唱的什麼?真有意思。”阿舍仰著頭興趣盎然地問。

“哈哈,我教你。”沈寧非好心情地笑,兩顆小兔牙讓他看起來稚氣可愛。

“我有一隻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

好在此次出行一切順利,臨近中午的時候終於到達目的地,古樸的城牆上一塊有著深深歲月痕跡的牌匾,上書“福雲鎮”三個蒼勁的大字。

福雲鎮是紫雲派的地盤,除了凡人的營生外,還有許多針對修煉者開的商鋪。鎮裡劃了四個區。西區和東區是鎮裡的居民區,北區和南區則有著十分繁華的商業街。

進城後行了一段路就到了繁華的南區,老柱他們趕著去送貨,阿幻四人跟他們約了回程的時間地點,便互相道別。

這條街街面不寬,僅四米左右,街邊鋪面林立,皆是白牆黑瓦的建築,暗紅色的木門和雕花的門窗,掛著古香古色的招牌。葛家的裁縫鋪,李記胭脂鋪,張記首飾鋪,莊記玉器鋪……

路邊更有形形色色的小攤子,有賣自家做的布鞋的,有賣葦草葉編的活靈活現的昆蟲的,有賣大餅子的,有賣湯圓的,還有圍攏了許多小孩的糖畫攤子……小販們拉得長長的吆喝聲也是各有特色十分有趣。

沈寧非腳踩著經過歲月打磨得十分光滑的青石板路,眼睛看著這古香古色的小鎮,看著掀起蓋子後一片霧氣蒸騰下白胖可愛的饅頭包子,看著迎風招展的酒旗,心裡滿滿的激動。閉眼睜眼間滄桑巨變,他失去了家失去了所有,卻在這裡收穫了這奇跡的新生。

“醬牛肉,噴香的醬牛肉誒~~~”悠長的叫賣聲響在耳邊,沉醉地體味古樸氣息的沈寧非順著聲音看過去,卻被看到的景象驚醒。

阿朗那小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醬牛肉的攤旁邊,堵了一個看起來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那姿勢那表情分明就是要搶人家小孩手裡的醬牛肉。

沈寧非皺眉,轉頭看向身邊的阿幻。卻發現阿幻也被這熱鬧的街道吸引,上下左右看得不亦樂乎,於是伸手拍了下他道:“你快管管他。”

阿幻回過神來,看向阿朗那邊,那小子已經兇悍地把人家包著醬牛肉的紙包搶在手裡,還高高舉起逗人家小孩。被搶的小孩一邊哭喊著“還給我”一邊跳著腳想把肉拿回來。

“幾塊肉而已,隨他去吧。”阿幻無所謂地說。

沈甯非黑了臉,這三個小妖怪果然三觀有問題,想吃東西就去搶,這是哪個深山老林裡出來的貨。他們既然能看書識字,想來也是受過教育的,怎麼會連基本的人類世界規則都不知道。沈寧非真的沒有好為人師,也不想費力氣管教他們,只是按他們這樣發展下去,怕是連他自己也沒辦法在人類的地盤混下去。

沈甯非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前去,拽住阿朗的胳膊,“阿朗,把東西還給人家!”

阿朗莫名其妙地看他,挑著濃眉,大眼睛裡滿是疑惑地問:“為什麼?”

竟然還一臉無辜的問為什麼,一向能說會道的沈寧非也被問得愣了愣才回神罵道:“因為東西是別人的。你這行為是搶劫,是不對的。”

阿朗聞言皺起眉頭,“我靠自己得到食物,哪裡不對?”

“你這不叫靠自己,你是搶東西……”

“搶東西怎麼了?我們在山上都是搶來搶去的,憑真本事吃飯。”阿朗得意地挺胸。

在他們爭執的時候,那被搶的小孩也學乖了,嘴裡嚷著:“你們等著,我哥哥不會放過你們的!”然後“嗚嗚”地哭著回家找長輩。

“憑真本事吃飯,我真是服了你。”沈寧非哭笑不得,跟一隻野生未開化的小動物討論要靠自己的勞動力賺錢買食物難度實在太大。好吧,他認輸,重新撿起好心情欣賞古鎮好了。

轉頭一看,人數不對,沈寧非額上冒黑線。真該弄兩根狗鏈拴著他們遛!他皺眉問道:“阿舍呢?”

阿幻不負責任地當甩手掌櫃,“我哪知。”

倒是阿朗一邊啃著所謂憑真本事得來的醬牛肉,一邊口齒不清地說:“我看見他跟在兩個人類雌性後面走了。”

人類,雌性。

沈寧非實在無法把泡mm跟阿舍那個小豆丁聯繫在一起。他跟著兩女人不會也是想搶人家的吃食吧?

旁邊的阿幻又開始盯著路上的行人看得津津有味,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沈寧非心裡那個氣啊,真的是沒有一個靠譜的。他抬手又給了阿幻一掌,“阿舍還那麼小,這樣亂跑你都不擔心嗎?”

阿幻挑了下眉,笑道:“阿舍怎麼小了,我們三個他年齡是最大的。”

“……”沈寧非無語。不是他不明白,而是這世界變化太快了,他需要時間適應啊。

“阿舍那麼傻,這樣亂跑你們不擔心嗎?被人抓去煮蛇肉羹之類的。”沈寧非整了下思路改口道。

阿幻伸手捏住沈寧非柔嫩的臉頰,等他怒目圓睜要罵人的時候才鬆開道:“好了,去找。”

這條街時不時就有岔路,窄窄的小巷子悠長靜謐,跟外面的主街形成鮮明對比。三人暫時顧不上那些岔路,專注地在主街上擠著熙來攘往的人群四處找尋。

一刻鐘後,終於找到那個據說年齡最大的豆丁阿舍。

兩個人類的女子停在一個賣飾品的攤前,拿著一根銀色的釵子討論著。阿舍則跟在不遠處傻乎乎地看著。沒一會,那兩女子放下釵子繼續往前走。阿舍屁立刻屁顛屁顛地跟上。

女子蓮步輕移,長長裙子搖曳生姿,當真是婀娜多姿,風姿綽約。

阿舍一身短打青衫,學著扭腰擺手,兩條小短腿搖搖晃晃地亂扭。不過腦殘兒童處處有年年見的,小孩子調皮學人走路也沒引起忙碌的大人太多的注意。

“我靠,他是在邯鄲學步嗎?”沈寧非覺得自己的下限又被刷新了,伸手捂住自己的臉表示不忍直視。

邯鄲學步也別挑兩個女的學啊,跟棵扭來扭去的豆芽菜一樣搞笑。緩緩放下遮在臉上的手,沈寧非轉頭對阿幻道:“我們可以裝作不認識他嗎?”

“阿朗,你過去跟阿舍說我們要去酒樓吃中飯了。”阿幻吩咐道。

阿朗得令而去,沒一會就帶回了一臉饞樣的阿舍。

“阿舍,你學人類走路,找個爺們點的學,別糊裡糊塗的跟著女孩子走。”沈寧非忍不住說了阿舍一句。

“爺們?”阿舍歪著腦袋滿臉不解。

“比如那個大叔。”沈寧非指了下不遠處的一個身材精壯,幹練武夫打扮的鬍子拉碴的大叔。

阿舍順著手指看過去,大叔粗壯的羅圈腿邁著外八字,走起路來肩膀也跟著左右晃動,十分的粗豪。他撅起小嘴大聲道:“我才不要……”

倒是阿幻覺得那走路姿勢十分有趣,也學著晃肩膀甩胳膊,不倫不類地走起來。沈寧非忍不住笑得彎下了腰。

他們跟老柱約好了回程時間,因為要趕在天黑前回到村,所以滿打滿算也就三個時辰。沈寧非還惦記著要去書店看看,買些介紹這個世界的風土人情的書,再找找看有沒有適合他的修煉功法。南街繁華,但主要是做的凡人的營生。於是一行人一路向北,去了修士聚集的北街。

北街也是白牆黑瓦青石板路,但路上沒有擺地攤吆喝的,行人也明顯比南街少了許多,整條街看起來開闊明淨許多。

沈甯非抬頭看向眼前的酒樓,醉仙樓的金字招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這飯店看著檔次很高的樣子啊,他們有錢吃嗎?沈寧非神色一凜,這三小妖不會是想進去吃霸王餐吧。想想之前阿朗當街搶食物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阿幻也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他們不會以為酒樓是可以隨便吃東西的善所吧?

沈寧非越想越不安,忙一把扯住往樓裡走的阿幻問:“你有錢嗎?”
11血濺
“你說靈石?”阿幻掏出一塊銀白的小石頭在手裡拋了拋。

沈寧非伸手要過來細看,原來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流通貨幣。靈石看著有點像水晶,但雜質比較多不怎麼剔透。

卻原來這一顆只是下品靈石,所以雜質比較多。一百塊下品靈石等同於一塊中品靈石,一百塊中品靈石等同於一塊上品靈石。而這些靈石除了作為修士之間交易的貨幣之用,其中所含的靈力可以作為修士修煉時補充靈力之用,也可作為武器的能量石,還有很多法陣的啟動也需要用靈石做能量,套用一句沈寧非上輩子的話說那就是靈石不是萬能的,修行沒有靈石卻是萬萬不能。

四人當即進酒樓,跑堂的小二殷勤地領到東側靠窗的一個方桌旁坐下。沈寧非撓有興趣地四下看著,朱紅的木制廊柱掛著木刻的對聯,雕花的門窗一塵不染。進門就是一個大櫃檯,櫃檯後面的沾著掌櫃模樣的人,身後擺滿了酒罈子。酒樓有兩層,大堂十分寬敞,擺放好些方桌和條凳。這午飯的點生意不錯,大堂的桌子幾乎都坐滿了。

三小妖興高采烈地點餐。沈寧非拿過桌上的茶壺替幾人都倒上一杯溫茶,也不管三小妖對茶水嫌棄的眼神,一邊喝茶一邊好奇的觀察大堂裡的食客。這北街多修真人士,他倒是很想見識見識修真人士跟普通人有什麼區別。

阿幻碰碰他的胳膊,“你也選個吃的。”

沈寧非掃了眼掛在牆上的號牌上的菜單,目光在紅燒兔頭上定了定,又挪開,隨意地點了個蔥爆火牛柳。

阿幻嘴角一抽,問:“你確定?”

沈寧非點了下頭,又把視線朝大堂落去,一桌桌地看過去,這些修士多是青壯年,眉眼間確是比凡人多了幾分自信,談笑時都有些神采飛揚。修真的人樣貌都過得去,所以大堂中央那桌的胖子就顯得有些醒目了。

白白胖胖的,長得跟個白麵饅頭似的臉上五官卻小鼻子小眼的,小巧的嘴巴竟然還是歪的,身上裹著一身白中帶金的袍子,腰金佩玉,套著黑色繡金紋靴子的腳囂張地翹在另一張椅子上。

華貴的衣服說明他有錢,身後恭敬地站了幾個手下模樣的年輕人說明他有勢,他坐中間的桌子旁邊兩桌愣是空下來,說明別人還怕他橫。

這有錢有勢還橫的胖子歪斜地坐著喝酒,一雙小眼閃爍著精光盯著西側靠窗那桌看個不停,只見兩個身段窈窕的少女正渾然不覺地言笑晏晏,粉衫的那個年齡小些,臉上還帶著嬰兒肥,滿臉機靈調皮的笑容。另一個著紫衫的則皮膚白皙,眉眼細緻,笑起來溫和斯文,讓人心生好感。

對沈寧非這個沒少看武打片的現代人來說,在這種古韻十足的酒樓裡吃飯,沒有鬧事的調戲民女的惡少,總覺得缺了點什麼。這個胖子的架勢,讓他敏感地預感將有好戲要上場。

“嘿嘿。”沈寧非期待地笑了。

“你看什麼?”阿幻伸手將沈寧非的小臉掰向自己,“那男的長得是還過得去,但能有我好看嗎?”

“噗!”沈甯非對著阿幻的三角眼忍俊不禁地噴了,一口茶穩穩當當地噴到阿幻的臉上。見阿幻擰起眉,忙伸袖子殷勤地給他擦臉,“我不是故意的,別生氣啊,息怒,息怒。”

剛好夥計來上菜,五香錦鴿、蔥爆火牛柳、片皮斑紋豬、掛爐山雞都熱騰騰的擺到了桌上,四道葷菜均是不易捕獵,尋常人難見的野味。把包括沈寧非在內的四小動物都饞得直流口水,阿幻也顧不上計較沈寧非噴他一臉茶水,四隻開始埋頭猛吃。

“喲,小娘子生得好生俊俏,來陪本少爺喝幾杯。”

一個輕浮的聲音在大堂突兀地響起,沈寧非的耳朵“唰”地豎起,來了!好戲即將上場。

果然是那個胖子行動了,故作瀟灑地搖著把白扇子,小嘴巴咧著笑得一臉猥瑣。被調戲紫衫女子惱怒地站了起來,亭亭玉立,身材窈窕,不像凡俗的弱女子那般柔弱,一雙手按在腰間的武器上,杏眼盯著胖子戒備。

同桌的粉衫女子雖然年紀小些,脾氣倒是十分火爆,拍著桌子嬌聲怒喝:“大膽,你可知本小姐是誰嗎?!有眼無珠的胖子,還不快滾開!”

“敢叫小爺滾?也不打聽打聽小爺是誰!”胖子肺活量就是大,吼出的聲音差點掀翻了屋瓦,“在我的地盤,還沒有我動不得的人!乖乖跟我走,別不識抬舉!”

胖子對身後的手下甩了下頭,手下立刻會意地掏出武器團團圍住兩女子,緊張的氣氛一觸即發。

在櫃檯後面篩酒的掌櫃擦了擦汗,卻只是苦哈哈地看著,沒敢上去參合。

紫衣女子鏗鏘有力地拔出腰間別的兩把短刀,她的短刀是兩把華麗的彎刀,手柄鑲嵌著綠色的寶石,刀刃上纏繞著奇異的符文發著悠悠的綠光。亮出佩刀後,她毫不遲疑地一個前撲,直接揮刀砍向離得最近的一個胖子的手下。

沈寧非睜大了眼睛,他看到那刀並沒有砍中手下,但是刀上突然暴漲的一片綠光削中了手下的肩膀,一條帶血的胳膊淩空飛起狠狠落地。

沈寧非眨了下眼不敢再看那胳膊,轉去看面不改色的胖子。原來兩邊都不是省油的燈,他沒看過修士之間決鬥的場面,不知道他們還會使出什麼樣的神奇手段。

阿幻用筷子敲了敲沈寧非的碗,“別看了,肉都要被吃光了。”

沈甯非沒理會,目不轉睛地看著對面混戰的幾人說:“沒想到那胖子也不是軟腳蝦,挺厲害的嘛。”

此時胖子輕鬆地躲過紫衣女子的一刀,雙手迅速劃了幾下往前一送,一團明豔的火球帶著灼熱的火舌舔向紫衣女子。

阿幻摸著下巴道:“是還行。不過眼光有問題,那種醜八怪有什麼好調戲的。”

“那兩女的長得還不錯啊。”沈寧非比照前世的女明星給了中肯的評價,轉頭看著阿幻那張奇葩臉驚了,沒想到阿幻的審美要求這麼高。不過他沒時間跟阿幻討論他的審美問題,前面打鬥正到精彩處,修士的手段果然讓人大開眼界。

紫衣女子像輕靈的燕子般高高躍起,淩空翻身躲過火球落地,火球卻像長了眼睛一樣轉個彎又砸向她。一旁的粉衫女子踹開胖子的手下,抬手招出一個瓶子,小小的玉瓶竟然倒出一股巨大的水柱沖滅了胖子的火球,而後化成水龍朝胖子撲去。

胖子倒是不急,“啪”地打開扇子,扇子迅速變大,堪堪擋住水柱的襲擊。而後胖子扇了一扇,一股大風刮出,桌椅被吹得碎裂倒塌,碎片甚至被吹得都飛到沈寧非這邊來了,那兩個女子更是被吹得站立不穩。

沈寧非看熱鬧看得高興,此時也不禁生出一點擔心,這兩女子躲得狼狽明顯有些不敵,覺得這時候也該是到了英雄踏著七彩祥雲來救美的時候了。他朝店門口看看,沒人進來,倒是有幾個膽小的偷偷朝外跑。

而店裡,紫衣女子已經被胖子制住了,雙方暫時停下了打鬥。

粉衫女子色厲內荏地喝道:“快放開她!我表哥可是紫雲派的沈恒老祖的大弟子!”

胖子搖著手裡的扇子冷笑:“哼,哼,我爹還是紫雲派的掌門呢!”

拼完手頭功夫開始拼爹了,這福雲鎮本就是紫雲派的地盤,如果胖子真是掌門兒子,倒確實能在這裡橫著走。

沈寧非又焦急地看了眼門口,這英勇的少俠怎麼還不出現呢?那紫衣女子都要被胖子襲胸了啊!

“喂。”沈甯非踢了阿幻一腳,“要不,你去英雄救美?”

“什麼美?”阿幻啃著根雞骨頭問。

想到阿幻叫她們醜八怪,沈寧非只好說:“難道這一屋子的有本事的修真人士都眼睜睜看著弱女子被欺淩嗎?”

“哪裡弱?”阿幻似乎跟那雞骨頭耗上了,咬得“哢嚓哢嚓”作響。旁邊的阿舍和阿朗兩個也發出“啪嗒啪嗒”的應和聲,那兩貨抱著盤子全副身心都投入到舔盤子中,恨不得連盤子都嚼一嚼直接吞下去。

沈寧非無語地轉眼,再次看向胖子那邊。胖子顯然對紫衣女子的興趣比較大,一腳踹開粉衫女子後便對著紫衣女子動手動腳,伸手在她身上胡亂摩挲,一直表現得十分狠厲的紫衣女子此時也驚恐不安地吼著放開。

粉衫女子狼狽地爬起身,對紫衣女子道:“師姐,我去找表哥救你!”說完她掏出一張符紙撕開,頓時濃煙滾滾而出包圍了她。

胖子揮著扇子往那濃煙扇去,濃煙散去露出粉衫女子驚駭的臉,猙獰的金屬亮光閃現,胖子的扇子裡藏有的暗器洞穿了女子的脖子。

粉衫女子到死都保持著不敢置信的驚駭表情,鮮血湧了出來,那觸目驚心的紅色染紅了她的裙裾,染紅了沈寧非的眼。

他全身哆嗦了一下,手裡的筷子掉到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一隻修長美好的手伸過來搭在沈寧非顫抖不已的肩膀上,熟悉的聲音在呼喚他:“小兔子,沈小兔子,別怕。”
12弱肉強食
阿朗抬頭恥笑道:“兔子就是膽小。”

“怎麼會是這樣的。”沈寧非瞪大的眼睛無法眨動,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胖子飛揚跋扈地帶著手下押著謾駡不已的紫衣女子洋洋得意地走了。只余滿地的殘桌爛椅,和粉衫女子染血的屍體。沈寧非的心砰砰直跳,身上一陣一陣地發冷。他原是抱著看戲的心態關注的,卻不想這不是電視劇,不是小說,這是現實。現實沒有那麼多奇跡,總是殘酷得讓人不忍直視。

“技不如人付出代價很正常。”阿幻淡漠地說道。

沈寧非皺眉,“這世界沒有約束的法則嗎?那可是一條人命!”

“弱肉強食就是法則。”阿幻那雙小三角眼裡迸射出精光,“最不值一提的就是人命。”

弱肉強食!沈寧非咀嚼著這四個並不陌生的字,這個世界沒有行俠仗義、懲惡揚善的俠義之士,有的只是用盡一切手段追求成仙長生之道的修士。有了力量就隨意的作惡,無端的殺人,視人命如草芥,這樣的人真的能夠修成正果,得道成仙?不,不應該是這樣的。

阿幻對臉色蒼白的沈寧非正色道:“你既已踏入修行一途,須得知道,天道是有法則的。但這法則只是約束我們不得傷害普通凡人,否則會降下九天雷劫阻礙進階。修行者之間卻是弱肉強食,強者生存。人族修士狡詐貪婪,我們得離遠些。”

卻原來人族的修士與獸族的修士之間雖不至於見面就要拼個你死我活,但也絕對沒有稱兄道弟,其樂融融。比如獸族的內丹所含的能量可以幫助提升修為,難免引起其他人的覬覦。而人類擁有的丹藥、武器、法寶等資源獸類也是十分眼饞。

人類修士樂於找靈獸契約,成為靈獸的主人,驅使靈獸。當然契約對靈獸也有好處,可以享用人族的資源,畢竟獸族不擅長煉丹畫符煉器,死死守著發現的高階靈草,既不能培育,也不能煉製,只能等靈草成熟後渾淪吞食,得到的作用比不上煉製後的十分之一。只是許多獸類生於山野,長於山野,渾身上下都是自由的細胞,要他們跟人類契約,奉人類為主,替人類賣命,比殺了他們還痛苦。

從理論上說,契約應該是雙方都有意願的情況下才能結成。但狡詐的人類煉製的契約令符卻可以在靈獸身虛力弱,精力衰竭的時候強行契約。

所以阿幻三人在下山之前別的沒學,倒是被師兄耳提面命地念叨了三四天不要接近修為比自己高的人類修士。

飯畢,跑堂的夥計哈著腰過來結算,“前輩,一共五十三塊下品靈石。”

沈甯非看向阿幻,阿幻掏出一個靈石擱在夥計的掌心。

夥計眼巴巴地等了等,為難道:“前輩,不夠的。”

這貨不會是靈石不夠吧!沈寧非心中警鈴大作,覺得自己要站立不穩了,他受到的打擊已經夠大的了,別再折磨他的玻璃心了。

阿幻從儲物袋掏出一隻龐然大物,甩在地上,正是那日跟沈寧非一起在山上獵到的黑羊,“這鐵角黑羊你們酒樓收嗎?”

夥計轉頭看向掌櫃的。

原本望著滿地殘桌敗椅滿臉苦澀的掌櫃此時也注意到這邊的動靜,眼角嘴角立刻浮上笑容,攏著手走過來道:“收的,收的。快,扣去飯錢再給這位道友二十塊下品靈石。”

阿幻對靈石的多少沒有計較,收了掌櫃給的下品靈石隨手丟進儲物袋裡。

虛驚一場的沈寧非深深吐了口氣,要他這個當了二十年文明人的穿越者去吃霸王餐,再跟酒樓的人打架鬥毆,真的有些無法想像。不過,內心深處又隱隱地覺得當了一輩子的好孩子,偶爾大鬧一場似乎也不錯。

北街許多的鋪子都是紫雲派的產業,沈寧非抬眼看去,迎風招展的招牌旗上時不時就看到畫有一朵紫色的雲彩。有什麼珍寶閣,符籙行,靈草坊……沈寧非一家家看過,不過只是問問價格,什麼都沒買。

其實他想買本符籙入門書和一些空白符紙還有制符專用筆墨,學著畫些像禦風符這樣實用的符籙。他還想買本靈草圖譜和煉丹入門書,以後采了靈草能夠試著煉成有用的丹藥,畢竟很多時候有了好丹藥就像多了一條性命保證。

還有心心念念的攻擊功法,他認真看過了,什麼彈火訣、冰凍術、刺劍訣、纏繞術、土崩訣,都是一些低階的基礎攻擊功法,還有斂息術、遁身術、輕身功、傳音術等一些實用的功法。那些基礎攻擊功法還分五行,人類修習的時候,必須身上有什麼屬性的靈根才能修習什麼屬性的法訣。阿幻說獸族沒有靈根之分,所有的功法都可以修習。沈寧非就想著有總比沒有的強,好歹先把這些基礎功法學了,以後萬一遇上危險也能有點手段,不至於全然被動挨打。

可惜想法是美好的,現實是骨感的,他身上半顆靈石都沒有,拿什麼買。阿幻是有些靈石,也慷慨地說要給他買東西,可他沈寧非一個大老爺們怎麼好隨便朝人伸手。阿幻救了他,給了他很多幫助,但他不能因此就處處依賴阿幻。

在靈草鋪子沈寧非瞭解到鋪子也收野生的靈草,他可以在野外采些靈草來賣。原材料的利潤是最低的,不過等有了書和工具,他就能往產業鏈的高端走。

總有一天他不會為靈石發愁。

看看日頭,約定回程的時間快到了,沈寧非他們又回南街跟老柱他們碰頭,跟車回村。

一天過去了,沈寧非雖然兩手空空地回了破屋,但他覺得自己收穫很大。不單單是開闊了眼界,制定了賺靈石的計畫,更重要的是他從那場修士之間的對戰隱隱有了些體悟。所以回到小院立刻就盤膝而坐,沉下心神。

今天他受到了驚嚇,一個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對任何一個生活在和平年代還沒有見過社會陰暗一面的人來說都是巨大的驚嚇。

嚇到的那一瞬間,沈寧非感覺到體內的靈氣一陣翻湧,經脈仿佛要爆開一般。

月落日升,打坐一夜的沈寧非睜開眼又看到阿幻那張鬼斧神工的臉,他瞥了一眼驚訝道:“怎麼嘴巴不大一樣了?”

阿幻原來那張厚實的香腸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小巧的歪嘴。他有些高興地摸了下嘴巴,“你也覺得這嘴巴不錯吧?”

想起酒樓裡那個白麵包子似的死胖子,沈甯非額上默默淌下一排黑線,“你能整張正常的臉嗎?”

阿幻捧住自己的臉道:“我覺得挺不錯的啊。”

“行,隨你高興。”沈寧非覺得自己無力回天,乾脆轉移話題,“我昨晚悟到傳承的本領了。”

“哦?露兩手我看看。”阿幻挺感興趣地說。

沈寧非攤手道:“算了,不怎麼實用。”

他領悟的驚兔真元破,在受驚的時候靈力高速旋轉壓縮然後像白麵胖子爆火球似的,他可以爆出一個能量極大靈氣彈。可惜受驚的條件限制讓人相當無語。作為一隻膽小的兔子,這個傳承技能實在是很好的保命技能。可他這只半路出家的兔子容易受驚嗎?

他不是木頭人,當然會受驚,但作為內心強大的人類,他可以不斷的習慣並且戰勝各種驚嚇。當年他去走張家界的玻璃棧道,剛踏上去的時候心臟也是猛跳,抖著走了幾步後就適應了。如果不能連續爆發真元破,實戰的時候有什麼意義。

沈甯非看了阿幻一眼,想如今連那張奇葩臉都已經看習慣了。

至於悟到的另一個傳承,不提也罷,想想都丟人,他可不想當土行孫。

阿幻也知道這只兔子跟別的兔子不一樣,不但吃肉,天天跟著對他來說是天敵的三人混在一起也沒什麼不適的反應。他摸摸下巴,提議道:“試試不驚嚇的時候運轉壓縮靈力。”

沈寧非歎口氣,運行功法壓縮靈力,待體內熱流集中,他雙手前推,輕喝一聲:“破!”

一顆花生大小的瑩白色的光球彈了出來,顫悠悠地停在半空中,顯得十分嬌小可愛。阿幻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小球“啪”地爆開時,閃現的白光也像小朵的煙花一樣可愛。

“好厲害,紅了。”阿幻伸著被炸得有些腫的食指可憐兮兮地說。

沈寧非著惱地舉起拳頭做威脅狀。

“哈哈哈哈……”阿幻不厚道地大笑。
13妖魔你好
被進山的人踩踏出來的算不上是路的小野徑上,一個看著只有八九歲大小的孩童在樹木之間急速地穿行奔跑,陽光透過樹梢,在他身上落下斑駁的樹蔭,那張稚嫩的臉蛋帶著嚴肅的神色,黑亮的眼裡閃爍著紅色的光芒。不像是人類小孩,反倒像是林間騰挪跳躍的活潑小獸。

這小孩正是沈寧非,他自福雲鎮回來後,便按照自己擬定的計畫,每晚努力用功吸納月光精華,強健自己的經脈,增加體內的靈力容量。而白天則跑到離村子五十公里遠的深山老林尋找野生靈草。剛起跑的時候他會用靈力加諸在腿腳上,跑起來跟只小鹿一樣輕快,等跑了三十多公里靈力用盡,他便開始靠著肉身的小短腿繼續跑,跑不動了就走。實在累得走不動了,找個隱蔽的地方打坐,吸收靈力,運轉幾個小周天解除疲累。

有靈力防護的時候自己輕鬆許多,等沒靈力了,一個八九歲的兒童能有多少體力,而且他去的地方人跡罕至,可沒有好好的路讓他跑,柔嫩的皮膚常常被沿途鋒利的草葉割傷,被尖銳的樹枝劃破,更經常被蒼耳那一類靠動物散播種子的植物附著得滿身都是。

三個小妖不能理解他幹嘛要自找苦吃。

“因為我發現,每次把靈力用盡再打坐重新吸納靈力,體內所容納的靈力會一點一滴的慢慢增長。”沈寧非捏著食指和拇指比出一條小細縫,然後繼續分析道,“每次不使用靈力,鍛煉自己肉體的力量,也許有一天你沒靈力了,還能夠跑得動,救你一條小命。”

“小兔子,你真聰明。”阿幻贊道。

“還好,過獎。”沈寧非揚起臉道。畢竟他比這三小妖多讀了幾年書,自然多些分析推理能力。不像那三個,腦子基本不用來思考。

阿幻搶了阿舍的儲物袋給沈寧非用。沈寧非第一次見到還有這樣神奇的小袋子,十分愛不釋手,笑得兩顆小兔牙在陽光下閃耀著明晃晃的光。也顧不上阿舍站在一旁鼓著腮幫子,滿眼淚花打轉,水珠兒要掉不掉的可憐樣。

好在阿幻近日十分熱衷跑去死亡沼澤捉他愛吃的綠尾雞帶回來給沈寧非做叫花雞,三小妖吃得滿嘴流油,眉開眼笑。只是,每天每天每天都吃叫花雞真的不膩嗎?

阿幻倒也沒忘記沈寧非還柔弱著,又用自己的血給他畫了防護法陣,才放心讓他一個人行動。畢竟人煙罕至的地方常有妖獸混跡。而且萬一沈寧非走了狗屎運撞上一棵有主的高階靈草,防護法陣可以幫他抵擋一次致命攻擊,爭取逃跑的時間。

這座森林裡多年代久遠的蒼天老樹,地上厚厚地堆積著一年又一年的落葉,沈寧非停下了奔跑,開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深處去。其實在這裡變成兔子行動更方便,但是他怕被森林裡的食肉動物盯上。畢竟在動物的眼中,一個人類要比兔子可怕許多。所以這森林裡時常可見一些小動物背上都長著人臉的紋案作為保護色。

沈寧非細細地觀察周圍的小動物的動靜。因為小動物生存不易,對危險天生特別敏銳,只要它們還平靜地出現,應該就不會有太大的危險。他現在不過一階的修為,一切小心為妙。

沈寧非深深地呼吸著森林裡的清新空氣,努力辨別空氣中是否帶著讓他食欲大增的靈草香氣。

他不認識靈草,也不知道靈草的生長分佈情況,更不知道靈草喜陰還是喜陽,喜熱還是喜寒的習性,只能憑藉自己對靈草味道的敏銳找尋而去。

這次沈寧非找到了一朵開在一株藤蔓上的紫色花朵,香氣四溢。但那株藤蔓纏繞在一個奇怪的褐色物體,均勻地一層層疊加上去,就像一個胖嘟嘟的小塔,塔身分布著米白的花紋,像貝殼一樣漂亮。遠遠看著就像個大燈籠似的掛在樹梢上。

沈寧非仰著腦袋觀察了一會,沒發現什麼動靜,只有旁邊的一棵小樹上停著一隻黑褐色的大蝴蝶,翅膀在風中微微抖動。

他想要那朵花,幸運的是周圍沒有兇猛野獸和吃人的妖獸在虎視眈眈。天時地利人和,於是他開始爬樹。

雙腳纏在樹幹上固定住身子,沈寧非朝那朵不知名的紫色香花伸出手,一寸一寸地接近,直到小手碰上花莖,輕輕一掐。紫色的汁液瞬間染紅了一小節指尖。

“嗡!”

驟變突生。

沈寧非的手還未收回,一股黑色濃霧就蛇行般蜿蜒繞上他的手腕。沒等他反應過來,防護陣的白光爆起,黑霧猛地一頓,散成黑色的物體落下地去,發出一陣“啪嗒啪嗒”的響聲。

那些黑色物體細看分明是一隻只營養過剩的大馬蜂!

面對不斷從奇怪塔形物體裡沖出來的殺氣騰騰的馬蜂,沈寧非什麼想法也沒有了,手裡的花一松,運起靈力,直接朝地上跳下去,掄起胳膊腿兒一路狂奔。

是不是兔子都是逃跑的命?他自從來了這個世界後,時不時就要奪命狂奔,堪比羅拉快跑了。

就說這馬蜂窩,他根本沒碰。只是輕輕地摘一朵野花而已!那花上可沒寫名字!要真是你家的,你立塊牌子說明,打死他也不會去動。

沈寧非回頭吼道:“你們的花,呼呼,我早還你們了,呼呼,沒必要死追不放吧!”

黑壓壓的馬蜂群回道:“嗡嗡嗡……”

群蜂齊鳴,群魔亂舞,死死咬在沈寧非身後,鬧得他整個人快炸開了。這一路埋頭亂沖,早就迷失了方向,只知道越來越深入森林腹地。直到前方傳來“嘩嘩”的流水聲。

沈甯非不管不顧地沖向水聲傳來的地方,眼前豁然開朗,一道銀龍般的瀑布飛流直下,匯入底下一汪寒潭,濺起水花無數,潭上白煙繚繞,霧氣蒸騰。

“噗通”一聲,沈寧非狼狽地落入潭中,他屏住呼吸,朝水下沉去。就不信這群鐵公雞馬蜂為了朵小花還能逆天的下水找他。

沈寧非鼓著小臉蛋,劃動手腳慢慢地在水下移動,他想移到寒潭的另一邊跑路。只是這寒潭水異常冰冷刺骨,讓他迅速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小嘴泛白發紫,冷得直哆嗦。他沒有看見自己的頭髮上已經蒙上了一層的白霜。

要不就這麼上岸吧,也許那些鐵公雞馬蜂已經走了呢。凍得有些麻木的沈寧非僥倖地想著,突然看到遠處形似黑色水草一樣的東西飄飄蕩蕩地朝自己延伸過來,他想躲開,卻手腳僵硬動不利索。黑色的水草絲絲縷縷,纏纏綿綿地繞上他的小腿,一路攀升糾纏,把他綁了個結實。

沈寧非的意識還算清醒,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一路拖離寒潭,紮進瀑布裡。

瀑布的後方是塊潮濕的石台,就像剛摸過冰塊再觸摸冷水會覺得冷水很溫暖一樣,跟寒潭水比起來這石台簡直像冬天的被窩,沈寧非歪斜地躺在石臺上,僵硬的身子也漸漸回暖。

他低頭看向纏緊自己的水草,發現竟然是黑色的頭髮!水,水鬼?!

沈寧非好不容易回了一點人色的小臉又褪成死一樣的白,翻著白眼就想乾脆地暈過去。好在那頭髮開始慢慢回收,鬆開了他。

“一隻一階的靈獸?”一個慵懶帶著黏膩濕冷的聲音傳來。

想暈沒暈成的沈寧非回神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只見前方昏暗的石窟下端坐著一個全身黑乎乎,只有一張臉異常雪白的人影。

莫名的危機感讓沈寧非全身都繃緊了,他一面緊盯著那個人,一面從地上爬起身問道:“你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那人懶洋洋地說著,開始緩緩起身。

沈寧非仰頭看著那個走向自己的高個男人,每一步都像重錘一般敲打在自己的心上,無形中有一種壓力壓制得他動彈不得。

危險,快跑!

他的大腦裡警鐘長鳴,但身體卻被壓得不聽使喚,又開始控制不住地牙齒打顫,渾身發抖了。

男人已經走到近前,冰冷無機質的眼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寧非。一頭黑色的長髮在他身後無風自動地舞著,像那傳說中看一眼就讓人化石的美杜莎,陰冷狡詐惡毒。男人垂在身傍的左手修長蒼白,黑色的液體沿著手腕而下,順著手指一滴一滴地掉落。

“你受傷……你的血怎麼是黑色的?”沈寧非瞪大了眼,恐懼自內心深處彌散。這種恐懼感前所未有,就連當時快被阿幻他們架起來燒烤都沒有這樣的害怕。

“你不知世上有妖魔?”男人抬起臉,遮著他半張臉的黑髮滑開,露出一雙紫色的妖異眼眸。

“額,現在知道了。”沈寧非頂著巨大的壓力,硬著頭皮道,“妖魔,你好。妖魔,再見。”

“我有點餓了。”自稱妖魔的男人略顯蒼白的唇往旁邊輕輕一扯,“你看起來挺美味。”

沈寧非瞬間覺得自己像被陰冷的毒蛇盯上的可憐兔子,他的手下意識地握緊,帶著顫音道:“你,冷靜。淡,淡定,我有吃的給你。”

他忙往腰間的儲物袋探去,太緊張了,竟然連試了三次才把靈氣輸進去解開袋子,拿出自己的乾糧叫花沼澤綠尾雞獻上去。

男人垂著眼看著,久到沈寧非以為他根本不願碰這叫花雞了,才伸出蒼白的右手拿起來,嚼了嚼,“呸”地吐了出來,“低級獸類,難吃。”

沈寧非要哭了,這叫花雞是他家三個小妖的最愛,居然被如此嫌棄,只好道:“我也很低級的,除了我,你想要吃什麼?”

男人沉吟道:“要我放過你也可以,做我的手下,以後每個月獻給我三個人類魂魄。”

沈寧非想也不想地回道:“不行。”

“那就吃了你的魂魄。”
14打劫?!
“那就吃了你的魂魄。”妖魔冷道。

事已至此,沈寧非自知多說無用,張開手,閉上眼睛,哆嗦著唇道:“吃吧。”

男人盯著他看了一會,說道:“當我手下不好嗎?我可以傳授你無上功法,吸取人類的精氣,吞噬人類的魂魄,讓你迅速得到強大的力量,縱橫三界。”

“我怕拉肚子。”

“既然如此,我就吃了你補補身子。”

沈寧非豁出去地說:“隨便你,小心也拉肚子。”

“你何必死撐,我最喜歡充滿恐懼味道的人類魂魄,你的魂魄此刻正散發著恐懼的香味。”男人揚著唇笑著,朝沈甯非伸出張開五指的手。

那手骨節分明,仿若上等白玉雕刻的精美藝術品,卻也是壓得沈寧非動彈不得的最可怕的兇器。

沈寧非只覺體內靈氣在翻騰,急速地旋轉壓縮,這種要沸騰的感覺讓他緊張地瞪大了眼睛。

驚兔真元破,自領悟後卻沒有機會施展的種族技能。沈寧非的心臟砰砰地跳著,就算是死也要讓這妖魔知道他不是任人碾壓的螻蟻!

體內的靈氣已經瘋狂旋轉如一股龍捲風,就像一首古琴曲已經漸入高潮,千軍萬馬奔騰而過,聲嘶力竭的呐喊……沈甯非滿頭冷汗淋漓地等待著爆發的那一刻。

“哼。”妖魔輕哼一聲,右手輕輕鬆松一揮一握。

琴弦猛地繃斷,刀光劍影驚天動地的激戰戛然而止,沈寧非全身的靈力如泄了氣的皮球般飛快地癟了下去。

妖魔面無表情地看著沈寧非,像看一隻擱在淺灘上吐著泡沫垂死掙扎的魚。

“沒錯,我是害怕。不過這世上有比死更可怕的東西。”沈寧非幾乎咬破自己的唇,“我雖不是什麼好人,但也想活得堂堂正正,半夜不怕鬼敲門。”

“噗……哈哈哈哈哈。”那妖魔突然收回了手捂住自己的額頭,瘋狂大笑,一頭長髮齊齊抖動不已,如癲狂的群蛇。

“有什麼好笑的?”

“天真。你以為這是什麼樣的世界?這個世界沒有堂堂正正的人,良善只會害你早死。”

“你是妖魔,你的世界當然是烏漆麻黑,沒有陽光。”沈寧非別開臉,大聲道,“我跟你不一樣。”

“是嗎?”男人冰寒的紫色眼眸緩緩地移動著打量沈寧非,突然寬大的袍袖一甩。

沈寧非立刻就感到一股巨大的無形壓力襲向自己的膝蓋,讓他控制不住地腳上一彎,一隻腳已經跪在了濕冷的石板上,另一隻腳他拼命咬住後槽牙,憑藉意志力死死地撐住了不跪,握在身側的兩個小拳頭泛白發紫,青筋暴突。

在妖魔眼裡,沈寧非的一切努力都如一個表演滑稽劇的丑角一樣可笑至極。欣賞滿意後,他才勾起薄唇森冷地笑,“我突然不想吃你了,等你七階後我會去找你,看看你長成什麼樣了。嗯,七階的魂魄似乎更美味。”

男人道:“小子,你可別早死了。”

沈寧非鼓起勇氣回敬道:“你才是,你的血流得都快成小溪了。”

男人不再說話,手一指,也沒看到他做了什麼,沈寧非胳膊上就傳來一陣刺痛,他忙低頭翻開袖子檢查。卻見一節白嫩的藕臂上,赫然多了一個不祥的圓形黑色印記。

不好的預感籠罩住沈寧非,“這是什麼!”

“沒什麼,就是個標記,如果你快死了,我會找到你,吃了你的魂魄,免得浪費。”

沈寧非無語地放下袖子,他也懶得再抗爭了,只要不是那種每個月都要折磨他幾回,然後搞死他的印記,就隨它去吧。如果真的快死了,想吃就吃吧,爺不稀罕了。

等沈寧非被丟出寒潭瀑布,才發現此地無蟲鳴,無鳥叫,無獸類身影,如此反常的地方要不是他被馬蜂追得暈頭暈腦的絕對不會接近。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此番沈寧非回村後,沒有提自己遇到變態的事情,也沒有再跑去那座森林。修煉上卻越發刻苦了,日間吸納天地靈氣,夜間吸納月光精華,數日後修為就從一階前期漲到了中期。

阿幻嘲笑阿舍:“你真的要被小兔子追上了。”

阿舍這傻子不懂奮起,反而扭著身子對沈寧非說:“小兔子你慢點修煉唄。不要那麼努力啦,你這樣很沒義氣的。”

搞得沈寧非哭笑不得。

這一天的小山村跟往常不一樣,各家各戶都熱熱鬧鬧的,空氣中都仿佛飄蕩著喜氣。村民們也沒有去田間勞作,拖進帶口地往村口湧。

沈寧非本來蹲在院裡漱口,聽到聲響忍不住好奇地奔出來,跟著村民穿過小土路,走過村口的清香四溢的靈草田,到達村口的大柿子樹下時才聽說今天紫雲派的仙長要來。

村民興高采烈地議論紫雲派的仙長不但要來修復防護法陣,還要在村子挑選弟子。如果自家的孩子被仙長相中,那可是祖宗墳墓冒青煙才能求來的福氣。

不多時,村民們嚷嚷著:“來了,來了!”

只見半空中隱隱出現一艘飛行的暗紅色木船畫著巨大紫色雲朵花紋,漸行漸近,船頭人影憧憧。打頭的是幾個藍衫年輕人,按著腰間的武器,眉目嚴肅,氣勢淩厲。

中間的幾個人十分引人注目,一個寬袍廣袖的中年人留著精幹的長須,袍袖飄飄,沈寧非覺得傳說中的八仙之一呂洞賓估計就是這副仙風道骨、氣派不凡的模樣。圍攏著中年人的是幾個衣著考究、風度翩翩的年輕公子和清麗脫俗、風姿秀逸的美麗女子。

還真有幾分修真之人的氣勢。沈寧非眯了眯眼有些讚歎,心裡頭倒也不像村民們那般的羡慕、敬仰和膜拜。

“小兔子,這些賊修有什麼好看的。”阿幻突然冒出來,拉住沈寧非的手拖著他往回走,“走了,走了。”

“再說一次,你們要幹嘛?”

村子萬人空巷,小破屋裡,阿幻他們頭碰頭團團圍在一起。三小妖在嘿嘿地傻笑,沈寧非卻揮舞著小短手吼他們。

能不吼嗎?這三個笨蛋能消停點嗎?打劫!還是打劫人多勢眾的紫雲派!看他們一臉的興奮,到底有多腦殘啊。

“阿朗去打探消息,你們兩個來變裝。”阿幻一邊說一邊掏出兩個圓溜溜的東西。

沈寧非瞪大了眼睛,那兩個東西分明是明晃晃的人類頭骨!他上輩子畫過摸過研究過假的骷髏頭,可阿幻手上拿的分明是真貨,這骷髏頭哪來的?他不由得頭皮發麻地想起那些民間志怪故事,妖怪是要吸人精血,吃人的。

難道這三小妖跟那個妖魔其實是一路貨色?!

“你哪弄來的人頭骨?”沈寧非警惕地問。

“地裡挖出來的。”阿幻理所當然地答,“人類就喜歡把死人埋地下,好像明年春天還能再長出來似的。”

“好好的挖人家的頭骨幹嘛?”

在沈寧非審視的目光下,阿幻把一個骷髏頭丟給一旁的阿舍。

阿舍接住骷髏頭,化出原形,小蛇扭了扭,熟練地鑽進骷髏頭。他的小三角腦袋頂著成人的骷髏頭傻乎乎地晃來晃去,露在外面的細長蛇身也跟著扭動搖擺,嘴裡則嘀嘀咕咕地念著咒語。

這是在唱戲呢?表演滑稽劇?沈寧非疑惑地看著。

晃著,擺著,阿捨身形突然就起了變化,身體節節地拉長長高,那個骷髏頭竟像蒙上畫皮一般幻化出一張俏麗的瓜子臉來。

阿舍盈盈地朝沈寧非福了一福,巧笑嫣然,那雙帶著媚色的桃花眼調皮地眨了一眼。然後按著他那天在鎮上學來的步子在院子裡扭來扭去地走得嘰嘰咕咕地亂笑。

沈甯非千言萬語最終匯成一句:“我靠!”

阿幻得意一笑道:“看到沒,用人類頭骨變身,不但能改變容貌體型還能遮掩身上的修為,就連高階的人類修士也看不出破綻。”

阿幻舉起另一個骷髏頭要丟給沈甯非,沈寧非忙伸手擋住,“幹什麼!我不要!我告訴你們,我不會跟著你們去打劫的。傻不傻啊,知道他們有多少人嗎?都是什麼修為嗎?會變妝怎麼了?沒有武力頂毛用。”

再一想,好像這些不是重點,重點是做人要有正確的三觀,怎麼能去打劫呢?那是犯法的……好吧,這個世界沒有法律,而且他們也不是人。

阿幻將骷髏頭拋高接住地耍玩著,歪著小嘴笑道:“我們需要他們的丹藥和符籙,還有靈石。”

“靈石我們可以賺,丹藥符籙我都可以學著煉製,打劫紫雲派太危險了。”沈寧非認真勸道。

“嘿,不錯嘛。”阿幻伸手到沈寧非頭上一陣搓揉,“我家小兔子有志氣。”

沈寧非護住腦袋吼:“我是認真的!”

“阿幻!我回來了!”阿朗興沖沖地跑進小院打斷了沈寧非的勸說。

“怎麼樣?”

“他們修完法陣就去了村長家,有些年輕弟子在村裡亂逛。”

“很好,變裝。”阿幻邪邪一笑,把骷髏頭丟給阿朗,自己則身子旋轉一圈就化成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而後轉頭喜氣洋洋地對沈寧非揮手,“小兔子你就待屋裡等我們的好消息吧。”
15兔子會打洞
叫他在屋裡等,他怎麼能安心地等。

沈寧非憤憤地甩了下袖子,跟了出去,一路尾隨。他倒想看看那三個笨蛋怎麼打劫。

“哎呦!”顫微微的老嫗被輕輕一碰便唉唉叫著歪倒在地上,佝僂著身子伸出乾枯的手拽住撞人者的衣擺。

“沒事吧?”撞人的是個年輕的修士,雖然有些嫌棄低賤的凡人,但想到這是紫雲派下屬的村子,面子上要過得去,不好跟村民鬧僵,所以還是伸了手去扶老人。

老嫗目光渾濁地看著他,緊緊抓住年輕修士的袖子。她半蹲半站時與彎身的年輕人達到了最近距離,乾癟的嘴一張,吐出一團粉色的煙霧,年輕的修士一沾染那煙霧,靈動的眼瞬間呆滯。老嫗渾濁的老眼卻立刻靈動起來。枯枝一樣的手往修士腰間一探,摘出一個儲物袋。然後以跟她老邁的身形毫不相符的速度飛快地逃離現場。

目睹這一幕的沈甯非張著嘴巴合不上了,他覺得自己的感情受到了嚴重的欺騙。那三個傢伙哪裡是腦殘,根本是無恥至極。

不知道阿幻那口粉色雲霧是怎麼回事,那個年輕修士呆愣地站了半響,還發出了“呵呵”的傻笑,等他回過神的時候竟然也沒覺得有什麼異樣,彈彈袖子就那麼走了,仿佛剛才的小插曲不曾發生一樣。

這麼看來,那粉色雲霧倒是打家劫舍、殺人越貨的好東西。

沈寧非好笑地搖了搖頭,繼續去找阿幻他們。

這次被阿幻他們看上的年輕修士似乎地位頗高,一襲帶著暗紋做工考究的華貴白袍,寬大的袍袖在風中舒展。腰間一根碧綠的長蕭,氣質清俊儒雅,陽光灑在他身上,仿佛整個人在發光一般吸引人的視線。此時他一個人站在靈草田邊背著雙手默默地看著,目光平靜深遠,不知道在想什麼。

如果沈寧非看到了,一定會不屑的說:“丫在裝逼呢。”可惜他還沒找過來。

阿幻躲在樹後探頭觀察了一會,搖了搖頭道:“這個算了,不好對付。”

“怎麼能算了。”阿舍盯著那儒雅修士眼都直了,“他好俊啊,如果能跟他雙修該多好。”

化成農夫的阿朗揮拳頭道:“搶他,這傢伙肯定是肥羊。”

“這個讓我來。”阿舍幹勁十足地扭著水蛇腰沖了出去,阿幻拉都拉不住。

阿舍拖著裙擺,搖搖晃晃地扭到修士的身後,腳一歪誇張地叫喚,“哎呦,我摔倒了。”

那修士早在阿舍接近的時候就垂下眼簾,聽到身後女子的喊叫聲才轉過頭去。

阿舍仰著漂亮的臉蛋,看著那個高大修長的身影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停在自己身前。

“哎呦,好疼,我站不起來了,哥哥拉我一把呀。”阿舍顰眉嘟嘴地裝可愛。

那儒雅修士似乎脾氣不錯,神色不變地朝阿舍伸出修長厚實的大手。阿舍纖細的柔荑搭上他的大手,立刻脖子一伸露出兩顆尖利的牙齒朝那手腕咬下去,他的蛇毒滲透進去能讓這個年輕的修士瞬間暈厥。然後拖回去,嘿嘿嘿……

“這牙挺尖的,靈獸?”修士一把捏住阿舍尖尖的下巴。

阿舍呆呆地睜大眼睛,“你,你怎麼沒中毒啊?”

修士優雅一笑,一個手刀劈暈阿舍,袍袖揮過去,阿舍罩在頭上的頭骨裂開,化回原形。一條瘦長的黑色小蛇被那修士拎在手上蕩來蕩去像一隻可憐的死蛇。修士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阿舍黑色的蛇皮和隱約可見的暗金色紋路。

“把他放下。”

阿幻和阿朗擋在那修士身前。

修士沒有動,沉默地看著他們,手裡倒懸著的阿舍一顫一顫地動著。

阿幻竭力地瞪大了眼睛,可是根本看不出這個修士的修為,那代表著他的修為一定比自己高出許多。這樣的人,他們不應該招惹的。

但阿舍在他手裡。

他們攔住那個修士,臉上沒有畏懼,手上也沒有武器。

不知過了多久,風大了起來,靈草田裡的靈草歡快地搖擺。地上的沙石被高高吹起。

阿幻率先出手了,面對比自己強大的對手,他沒有耍花腔,一上來就用上了最厲害的殺招。他朝兩邊一擺手,黃色粉色白色的三色雲霧暴起,凝聚成一匹怒氣衝衝的猛獸咆哮著撲向那個修士。

阿朗化出狼身,帶著淩厲的風聲騰空而起。

修士微微退後一步,將阿舍收進靈獸袋,身前的土地上赫然迸發出數棵樹藤,急射向霧氣凝成的猛獸纏繞而上,他無聲地前突,幾道如刀片般的葉子在他身旁疾馳。只是眨眼睛,那些葉子釘進阿朗的身體裡,那修士一手壓住阿朗的腦袋,光芒迸射,阿朗翻著白眼癱軟了身子。修士揚了下嘴角,隨手把阿朗也丟進靈獸袋。

“阿朗!”阿幻大吼。手裡不斷地結印,一個巨大的三色霧氣球被他托在手中朝那修士砸了過去。

霧氣球猛地爆開,煙霧嫋嫋升騰。

阿幻隱在這霧氣中,一隻手化成利爪,他微微下蹲,矯健地射向那修士罩在霧中的身影,利爪劃出狠厲的弧度。

儒雅修士身形未動,手上的長蕭一揮,格住了阿幻必殺的偷襲。那長蕭的埠\射出一根藤蔓“噗”地刺進阿幻的肩胛,鮮血像地獄的花朵一般在他肩部盛開。

阿幻喉嚨發出野獸般的吼聲,隨即他被狠狠踢飛。

修士沒有再上前,他靜靜地等待霧氣散去。這只靈獸雖然等階不高,但攻擊手段相當的有意思,想來有著不一般的血脈。他很期待這霧氣散去,他將看到一隻什麼樣靈獸躺在地上。

風勢越發的大了,失去主人的三色煙霧加速地散去。

滿是碎石和黃土的地上空余一個下品儲物袋,其他的什麼也沒有。

風帶著碎石和枯葉刮過,修士緩緩眯起了眼。

沈寧非拖著一隻動物在地下艱難地遁行。前方又碰上石頭了,他停下穿行的動作,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要他化回原形兔子,可是只能忍住,沈寧非喘息著看向自己拖在身後的動物。

一隻狐狸,居然還是從未見過的粉色的狐狸,毛絨絨的皮毛漂亮得任誰都想摸上一把,四個小爪子竟然還是白色的,像穿了白色手套一樣可愛。誰能想到天天頂著一張驚天地泣鬼神的奇葩臉的阿幻,原形竟然萌得能讓無數女性母愛氾濫。

“傻逼。”他在心裡恨恨地罵了一聲,強忍著第一次以人形打洞的不適,繞過那塊石頭繼續前行。這是他悟出的兔子的天賦技能,也許有一天能夠像魚兒游進大海一樣自由在地下遁行,但現在他還是一隻菜鳥,根本沒有克服對鑽進地下的恐懼,就這麼被逼著硬是使了出來。沒鑽行一會就手軟腳軟,憋氣憋得想死。

他決定以後都要叫他們傻逼。傻逼阿幻,傻逼阿舍,傻逼阿朗。

又咬著牙往前遁行了一段,沈寧非渾身癱軟,再也支撐不住了,他也顧不上現在逃到哪裡,地面上有沒有修士在等著他,急急忙忙地冒出頭大喘氣。

扒拉開被頂在頭上的草葉,沈寧非四下張望,只見遠處靈草田的靈草還在視野裡招搖,深深地感到鬱卒,他忙活了半天辛辛苦苦掙扎不已,也就遁了不到兩百米。唯一值得慶倖的是那個修士已經不在附近了。沈寧非鑽出地面,脫下外衣把阿幻包裹住,一路遮遮掩掩地抱著回家。

傍晚的時候突然下起了雨,雨勢頗大,落地有聲。

沈寧非坐在小破屋的床板邊望著門外的雨簾發呆。茅草和爛泥糊成的屋頂不夠結實,有兩處地方在漏雨,雨滴“啪嗒啪嗒”地砸在屋裡的黑土地上,慢慢把幹硬的地面砸出一個個小洞。

左右無事,他本該抓緊時間修行,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這是他第一次想修煉的時候卻無法沉下心神入定。歎口氣,又看了眼蜷縮在床板上的小小一團。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修行的原因,阿幻身上的外傷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了,看不出他曾經經歷一場生死搏鬥,並且被紮破肩膀流過血,看著像是只健康的狐狸在沉睡。

沈寧非輕聲道:“傻逼幻,你再不醒來,明天那幫修士就要走了。阿舍和阿朗也會被帶走。”

阿幻沒有回應他,小小的身子一動不動,顯得脆弱又可憐。完全沒法跟那個總是嬉皮笑臉,一副滿不在乎樣子的阿幻聯繫在一起。

“難道我們要殺上紫雲派救他們?”沈寧非喃喃地說著,再次看向屋外的雨幕。

他仿佛看到阿幻和自己一路追趕著紫雲派的大船,沖向紫雲派高大巍峨的山門,帶著雷霆萬鈞的怒氣,他們是復仇之神的化身,是英勇無敵的戰士,然後……

然後,“碰碰”兩聲,他和阿幻雙雙被踢飛落在地上,翻著白眼吐出一口鮮血……

“咳,哈,哈,哈!”沈寧非打住想像,忍不住笑出來。

“你在笑什麼?”

阿幻一貫清朗的聲音帶上了點點沙啞,在沈寧非身後響起。

沈寧非回過頭去,看到阿幻睜著一雙黑亮的大眼,那眼裡仿佛落有萬千星辰,能將人的魂魄攝取進去。

流光溢彩的眸子轉了轉,阿幻掙扎著要起身,卻疼得又倒了下去。

“笑你們三個笨蛋,偷雞不成蝕把米。傻逼。”沈寧非不客氣地罵,罵完了又忍不住關心地問,“你哪裡疼?”

“我丹田受傷,化不了形了。”阿幻說著又開始努力挪動身子朝沈寧非靠去,濕漉漉的黑眼異常可憐地望著沈寧非。

沈寧非無奈地伸手抱起阿幻,讓他趴在自己的大腿上,摸摸他柔軟的皮毛道:“我也懶得再罵你們了,還是說說下面該怎麼辦吧。”

“明天去跟著那個賊修,等他落單的時候我們就動手。”阿幻道。

“嗯哼,我們動手。”沈寧非慢慢地重複。腦海裡浮現那個兇狠手辣的修士,一甩袖子,他和小小的阿幻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摔飛出去,而後地上癱著一隻小兔子和一隻小狐狸的屍體。

沈甯非捏住阿幻的兩隻前爪拎到眼前,與他對視道:“算了吧,你巔峰狀態都不是他的對手,現在身殘志堅的再找他打能贏嗎?不能去雞蛋碰石頭,我們還是要智取。”

阿幻的狐狸耳朵抖了抖,歪著小腦袋問:“怎麼智取?”
16準備中
沈寧非目光閃了閃,他開始懷念阿幻的奇葩臉了,現在這副小狐狸的樣子蠢萌蠢萌的實在很不習慣。

“他們不是要招弟子嗎?我可以去報名參加,只要進了紫雲派就可以趁著那個修士不在的時候偷偷把阿舍他們救出來。”

雨還在下,把土地淋得濕滑泥濘,本就不平坦的土路上積起了一個個小水塘。一隻穿著布鞋的小孩的腳踩過去,濺起片片泥點沾上早已濕透了的小鞋子。

沈寧非抬手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在昏暗的雨幕中辨別了一下方向,繼續在蜿蜒的小山路上前行。不知道是修行的原因,還是兔子本身的眼睛就好,這天黑雨大的他居然看得頗清楚。

路邊的野草被大雨打得東倒西歪,雨水匯成的小溪流帶著泥石滾滾的沖刷而下,他小心地躲避著,一邊努力運行功法用體內的靈氣去對抗雨夜的寒冷,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直到碰到一個岔路口才停下來。

一個小腦袋從他懷裡冒出來,看了看前方的兩條小路,說:“左邊。”

雨聲嘩啦啦的響,沈寧非聽不清又大聲問了一次,“什麼?哪邊?”

阿幻伸出一隻欠爪,朝左邊的路指了指。他丹田受傷沒法化形,靈力也只剩下不到三成,只能變小了身子縮在沈寧非懷裡讓他帶著在雨夜行路。

沈寧非又抹了一把雨水,才邁開小短腿繼續走。

“到了。”阿幻從沈寧非懷裡跳出來,落到泥濘的地上,渾身的毛髮立刻變得濕嗒嗒髒兮兮的。回頭對還站著不動的沈寧非招呼,“快來挖。”

沈寧非站著不動,一道閃電劃破天空,照在他慘白無血色的臉上。他渾身哆嗦了一下,遲疑道:“我們非要來這裡挖頭骨嗎?”

“對,早夭的小孩不會藏在家族的墓地裡,都是藏在這亂葬崗,我親眼見過。”阿幻肯定道。

沈寧非瞪著大眼睛四下張望,前邊有一棵孤獨枯樹,斷枝殘幹在雨中張牙舞爪地抖動著,沈寧非看了好一會確定那只是一棵樹,不會突然跳出什麼東西,才硬著頭皮爬上那個被叫做亂葬崗的小土坡。心想,這裡沒有烏鴉吧,下雨也好,這樣就不會出現紅眼睛的烏鴉了。

“快挖,我們時間不多。”阿幻一邊賣力地用前爪刨地一邊催促沈寧非。

“我好像聽到什麼聲音!”沈寧非警惕地看四周,大聲道。

“你那麼大聲幹嘛?下雨的聲音,快幹活吧。”阿幻無奈道。

沈寧非又聽了聽,才小心翼翼地蹲下來,把靈力彙集到手上開始挖土。

一聲炸雷響起,伴著銀蛇般的閃電,沈寧非慘叫著從地上彈起來。

阿幻暫時停了挖土,跳到沈寧非身邊仰頭看他,“怎麼了?你在發抖?不是讓你用靈力護住身體嗎?”

沈甯非臉上黑一陣白一陣,最後一把撈起阿幻,雙手拽著阿幻上上下下地顛他,嘴裡胡亂吼道:“你懂個屁!我恐怖片看多了,我怕鬼不行嗎?!你好歹讓我準備點雞血、黑狗血之類的再來啊!”

阿幻無奈地喊:“停下,停!我頭要被你顛暈了。”

沈寧非一把抱住阿幻,一邊抖一邊四下看,他覺得前邊的黑暗裡好像藏著什麼東西,冷冷地盯著自己,仿佛隨時就要撲出來一般。這可是亂葬崗,這裡葬的都不是壽終正寢的人,一個怨氣沖天的地界,經年累月怎麼可能不出冤魂厲鬼。那一個個隆起土包下面,一定藏著長髮披臉的血衣女鬼,她會悄無聲息地靠近你吹一口冰涼的陰氣,等你轉頭的時候她會掀開水草一樣的長髮露出一張半是骷髏半是血肉模糊的臉,她的眼球掉出眼眶垂在臉上……

嗚嗚嗚……

“鬼有什麼好怕的,又不是打不過!”阿幻用前爪拍拍沈寧非胸口跳得異常快速的心臟部位安慰。

沈寧非遲疑道:“要不我們改計畫吧,一定還有別的辦法救人。”

阿舍和阿朗被紫雲派的修士抓走,他們打也打不過,偷也偷不著,只好想辦法混進紫雲派找機會營救。阿幻丹田受傷化不了形,只能是沈寧非去參選紫雲派入門弟子。但是靠化形丹變化出的人形,那些修士能夠看穿他並非人類。唯有像阿舍那樣套個人類頭骨念了咒語變化出的人形才能掩蓋本身的靈氣和修為,跟個普通人一樣,連高階修士也看不出來。

阿幻的儲物袋丟了,他存著的骷髏頭也都沒了。兩人只好半夜三更跑亂葬崗來挖小孩的頭骨。

阿幻道:“那只好明天我們去找那個賊修拼命,然後被賊修抓住和阿朗他們作伴。從此以後,我們四個就要給那些賊修為奴為僕,當牛做馬。”

沈君寧非佛看到一根鞭子高高揚起,然後“啪啪”地甩到自己身上劃出道道鮮紅的血痕,據說是掌門兒子的白麵包子似的死胖子歪著嘴巴猥瑣地笑:“快給我幹活!幹活!”

沈寧非一個激靈,放下阿幻,默默地蹲回地上刨土。

“哎,痛!”

“又怎麼了?”阿幻看向沈寧非。

“忘記用靈力包裹雙手,手被石頭割到了。”沈寧非傷心地說。

“笨兔子,你別挖了,我自己來吧。”

“算了,早點拿到早點離開這鬼地方……唔,不能說那個字。”沈寧非自動閉上嘴,將靈力集中到手上開始沉默的挖土。他不打算再說話了,他怕驚動不該驚動的東西。

就這樣不知道忙碌了多久,沈寧非也挖出了三個頭骨,可惜都不是小孩的,不由得有些沮喪。這時他聽到一個幽幽的聲音響起。

“沈,小,兔,子。”

沈寧非抖了一下,“唰”地轉過頭看向身後。

一個灰白的骷髏頭赫然出現在他身後,空洞的眼流淌著黑色的血淚,仿佛在奸笑的兩排大牙齒就要一口咬住他的血肉然後撕扯吞食。

“哇啊啊啊啊啊!”沈寧非閉眼慘叫,驚恐的聲音在這雨夜的亂葬崗回蕩。渾身的靈力開始衝撞聚集,不由自主地旋轉壓縮,他的慘叫聲還沒散去,一個巨大的真元彈便被他托在手裡砸向那個骷髏頭。

耀眼的白光爆開,靈力像煙花般點點散落,現出阿幻蜷縮成一團的身形。

冷靜下來的沈寧非傻了眼,看著阿幻焦黑的皮毛,一動不動地臥著,他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阿幻,被自己,打死了……左胸的心臟一陣刺痛,無邊的疼痛蔓延開來。

“咳咳,咳咳,咳。”阿幻抖著腦袋上的土和草葉,緩緩從肚皮底下掏出一個被他護住的骷髏頭,抬頭看著沈寧非一臉委屈,“痛死了,小兔子你的驚兔真元破厲害啊。”

這是沈寧非第一次真正使出這個種族技能,威力超出他自己的想像,見阿幻還活著,沈寧非那顆仿佛停止跳動的心落了回去,緩緩恢復了心跳,他惱火地抓了把濕泥砸向阿幻,冷笑道:“我家鄉有句話叫‘不作死就不會死’,希望你給我好好記住。”

“嗚,小兔子你笑得太可怕,我再也不敢了。”阿幻心有餘悸地用爪子拍拍心口,“頭骨拿到了,我們趕緊回去吧。”

沈寧非看了幾眼那個頭骨,有些嫌棄不想拿,但是又不願意在這亂葬崗多待,只好拉長袖子裹著手去撿。

等他辛辛苦苦把骷髏頭捧住,阿幻這個二貨又在一邊添亂,“哎呦,前腿斷了,小兔子抱我。”

沈寧非恨恨地啐道:“真是欠了你的。”

一晚上又累又驚嚇的折騰,直到回小屋後,才總算松了一口氣。沈寧非拿著頭骨站在門口就著雨水清洗,因為阿幻要他把骷髏頭套在頭上。

而且這一套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取下來。必須洗乾淨。

“小兔子,你要先變回原形。”阿幻期待的看著沈寧非。

沈甯非不像阿舍和阿朗他們那樣不習慣人形,自從吃了化形丹化形後便沒再見他現出毛絨絨的原形,阿幻多多少少有些失望,如今總算有了機會。

沈甯非不怎麼樂意地把頭骨擱到床板上,心裡想著化回原形,而後慢慢地閉上眼睛。

“小兔子還是這麼好摸。”阿幻張開前爪朝前一撲,猛地將變回一團小毛團的沈寧非撲到身下,而後兩爪子齊齊在他身上搓揉。

沈寧非吃了化形丹後原形也能說話,不過他沒吭聲,伸著爪子對阿幻又撓又抓十分兇猛。

阿幻本就被他一記驚兔真元破燒得左禿一塊右黑一塊,還沒恢復過來的皮這會又給沈寧非撓得都見了血,只好從沈寧非身上滾下來,開口求饒。

沈寧非趴在地上仰起上半身,小腦袋學獅子霸氣地轉了一圈,嘴裡吼:“嗷!”

第二天天依然沒有放晴,天空灰濛濛的十分壓抑,雨興許是下了一夜下累了,這會倒是小了許多。

村民們穿蓑衣戴斗笠地趕往曬穀場,卻在接近曬穀場的時候發現那邊沒有絲毫雨滴,連地面都是幹的。聽早到的村民議論仙長的神通,卻原來紫雲派的修士掏出幾張符籙布下一個法陣後雨便沒法下到這曬穀場來,泥濘的地也在仙長揮袖間就幹透了。

曬穀場的中央擺上了長桌和長椅,長桌中央放著一隻搖頭擺尾的墨色麒麟玉雕,麒麟張開的嘴裡含著一顆碩大的白色明珠。玉雕旁邊一盤盤的瓜果是熱情的村民們供奉給仙長的,自家種的靈穀做成的饅頭還散發著熱騰騰的白煙。

紫雲派的修士除了護衛四散在曬穀場各處維持秩序,其他人都已經在長椅上落座,看著面前的凡人瓜果和便宜的靈穀饅頭心裡有些嫌棄,但面上都是一派的端莊威嚴。

村民護送著自家的適齡小孩趕來,此時曬穀場中央長桌前已經66續續地站了一排八到十二歲的孩童,這些孩童都被家裡人收拾打扮得乾乾淨淨的,期待又緊張地等候著。
17靈根
離曬穀場不遠處的一條窄小的小巷子裡,一個瘦小的孩童被兩個高大的少年堵住。

豆芽摔在黑黃的土牆壁上,顧不上疼又咬著牙齒,再一次地朝外沖,想擺脫那兩個少年。

可憐他瘦小的身子被兩少年隨便一扯一撞便又重重摔在地上。

“醜豆芽,憑你也想當仙長,別做夢了。我娘說你是野種,野種只配給我們當狗。”其中一個鼻孔朝天的少年罵道。

原來這兩個少年前年也參加過紫雲派挑選弟子的考核,沒有靈根只能斷了念想。不過,他們去不了,一個野種怎麼有資格去。

“我不是野種!”幾乎不在外人面前說話的豆芽只有在被人罵野種的時候會拼命的反抗,他揚起青腫的小臉喊叫著撲向那個少年。

小小的身子被狠狠地踹了一腳,再次倒在地上,痛得像只小蝦一般蜷起。

雨還在下,密密地打在他身上,沒有人聽見他的哭泣。

沈寧非的兔子腦袋不是罩上頭骨就可以隨意化形,還需要阿幻的法力和咒語幫助,但阿幻如今已經沒有足夠的法力,只好讓沈寧非咬他的小爪子吸點血。

龜毛的沈寧非一開始不願意吸血,直到阿幻說了一句,“你以前吃的那顆化形丹裡面就已經混了我的血。”沈寧非才妥協,這會正急急忙忙往曬穀場趕。

他那張精雕玉琢的粉嫩小臉被一張平凡的小圓臉取代,面皮微黑,眉眼憨厚,一身樸素的麻布衣衫,為了低調還故意把劉海弄下來遮擋前額和眼睛,像一個傻乎乎髒兮兮的農家娃娃。

跑過一排民房,曬穀場就在不遠處了,沈寧非突然停住腳,往後倒退幾步。

“怎麼了?”阿幻從他懷裡鑽出頭問。

“躲好。”沈甯非拍拍阿幻的腦袋,等他縮回懷裡後,繼續朝後走了幾步停住,探頭看了看跟前細長的小巷子,這種巷子是由兩邊的民房夾出來的,平日只用來堆些柴火和農具,並沒有人通行。所以誰也沒注意到裡面有一個小孩正在被兩個少年欺負。

“別讓我再看到你們,滾!”沈寧非一人給了一腳將那兩個比自己高大的少年踢倒在地上。

不去管那兩個灰溜溜往外跑的少年人,他朝縮在地上的豆芽伸出手,“你沒事吧,起得來嗎?”

豆芽愣愣地看著這個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厲害小孩,他是誰?他一定不是這個村子的人,村裡的孩子沒有一個會對他和顏悅色,甚至出手幫助他。

沈寧非主動一把拉住豆芽的手,將他從地上拽起,幫他拍身上的土,“走,我們要快點去曬穀場。”

一隻小手搭在麒麟玉雕的腦袋上,靜待片刻,坐在桌後的修士搖了搖頭,“無靈根,下一個。”

小童收回手,垂頭喪地往場外走。

沈寧非低著頭縮著沒動,他心裡有些擔心,一怕自己被看出不是人類,二怕自己測試靈根出狀況。

雖然阿幻已經打了包票,說獸類修行不像人類分五行屬性,所有五行術法都可以修習。如果用人類的方法檢測靈根,顯現出來的一水的都是五靈根。但沈寧非心虛的是他不是正宗的兔子,他的魂魄是個人類,這種情況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對測試靈根有什麼影響。

站在沈寧非旁邊的豆芽,緩緩鬆開一直緊握的小拳頭,下定了決心般走了上前。

豆芽的手放到麒麟頭上後,白色明珠緩緩現出兩道彩條,紅綠二色的彩條粗些,黃色彩條只有隱隱一線。

“三靈根!”修士提高了聲音帶上了一些欣喜,對豆芽和顏悅色道:“你去左邊等候。”

這靈根是人類修士修行的根本,分金、木、水、火、土等屬性,豆芽的紅、綠、黃三道彩條代表他火、木、土三靈根,比起五靈根,修煉時不會吸納金、水屬性的靈氣,修煉速度自然要比四、五靈根的人來得快,效果也更好。當然靈根粗細對資質也有影響,比如同樣是雙靈根,一粗一細要比雙粗靈根資質更好。同樣是三靈根,豆芽的雙粗一細靈根自然要比三粗的三靈根更好些。

所以,單靈根是人族修士推崇備至的絕佳靈根,擁有單靈根的人無一例外的都是修真界的天才級人物,修煉速度是其他人望塵莫及不說,就是在衝破瓶頸升級之時因為靈力純淨所受到的阻礙也比其他人來得小。可惜單靈根的上天寵兒數百年都難得出現一人,大多數都是靈根駁雜之人,一生可能連築基都困難。

長桌左側已經站了三個小童,顯然是測出有靈根的,但都是資質偏下的四靈根和五靈根,豆芽的三靈根已然是資質最好的,何況他的土屬性靈根細得幾乎看不到,近似雙靈根了。村民們頓時議論紛紛。

那些村民有吃驚的,有羡慕的,更有尖酸刻薄的嫉妒之人。或者議論豆芽的娘親未婚有孕,不知道跟什麼人生了豆芽;或者議論豆芽三歲時候他們家遭到的一場大火。有些嘴上缺德的甚至叫出了“野種”、“災星”這些侮辱人的稱呼。

沈寧非輕輕皺了眉,小孩子都是敏感的,正是這些大人鄙夷的態度,讓村裡的孩子都排斥欺負豆芽,讓他小小年紀就在充滿惡意和心靈傷害的環境艱難生存。

好在豆芽修行資質不錯,以後或許能有另一個人生,只盼這紫雲派能夠善待他。沈寧非默默歎氣,低頭走上前去,伸手搭到麒麟頭上。

五色彩條顯現在明珠上,沈甯非輕輕舒了一口氣。

“五靈根,左邊等候。”

在修士的示意下,沈寧非低調地走到左側兩個小童的身後站定。

那些村民還在交頭接耳地議論豆芽,大部分村民都覺得像豆芽這樣的孩子怎麼能有資格當仙長,而且資質還是多年來他們村子裡有靈根的孩童當中資質最好的。一時間也沒多少人注意到跟在豆芽後面測試的五靈根的別人家面目普通的孩童。

日上中天,村裡的適齡兒童都去測試了靈根,結果自然是幾家歡喜幾家愁。紫雲派的修士是村裡人熟悉敬仰的仙長,對他們的來去如風的作風也有瞭解。所以當選拔一結束,修士就要帶著村裡五個有靈根的娃娃離開,家長們縱然千般不舍萬般牽掛,也不敢開口請求仙長寬容幾日,只能幫孩子綁好包裹,細細囑咐在外凡事要忍讓,不可與人衝突。

沈寧非找了個不引人注意的位置站好。他抬眼看向豆芽,沒有人來跟他告別,孤零零地面向家的方向靜靜望著。前方等候飛船的紫雲派修士,那個儒雅斯文的年輕修士一派閒適地站著,身旁圍著兩個漂亮女修士,不知道在聊什麼,看著甚是礙眼。

突然那個儒雅修士回過來炯炯有神的雙眼對上沈寧非的視線,沈寧非心臟漏跳一拍,張大眼睛裝作好奇地盯著他腰間的碧綠玉簫看了幾眼,又把視線挪向他旁邊的漂亮女修士。

待那儒雅修士轉頭後才舒了一口氣,這些修行之人五感敏銳,以後要記得不能再大喇喇地窺視他們。

片刻後,畫有大型紫雲紋案的飛船緩緩落在曬穀場上。紫雲派管事的中年修士與村長打過招呼便率先騰空飛上船頭,其餘修士也一派仙姿,吳帶當風地跟隨其後飛身而起。幾個護衛則一手一個提起選中的孩童飛躍。

上了船沈寧非才發現這飛船頗為寬敞,中間兩個並列的船廂。帶隊的中年修士進了其中一個大船廂。護衛們則把小童們帶到後面的小船廂,讓他們進去待著。

小童們帶著好奇地邊打量小廂房,邊小心翼翼地魚貫而入。第一次出遠門的村童,都有些怕生地站著。等護衛關上房門,才放鬆下來。另外三人都是熟悉的玩伴,頓時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豆芽習慣性地找了個角落縮著。沈寧非跟了過去,朝他打招呼:“我叫沈寧非,你叫什麼名字?”

豆芽抬頭看他,對這個幫助了自己又溫和可親的少年小聲道:“蘇睿。”

“蘇睿,挺好聽的名字。”沈寧非贊了一句,問道,“你在擔心你媽媽……額,你母親是嗎?有人照顧她嗎?”

蘇睿點點頭道:“我外婆在,只是……”

“我明白的,去了紫雲派,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

“謝謝你。”

其他小孩突然看了過來,充滿惡意的目光讓沈甯非冷下臉來。

其中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孩蹦出一句:“醜豆芽不是啞巴嗎?怎麼說話了?”

“你才啞巴,你全家都啞巴。”沈甯非冷冷回了一句。

那小孩脾氣倒是火爆,擼起袖子朝沈寧非嗆聲:“你誰啊你!”

沈寧非還未化形的時候見過他,跟在阿朗屁股後面轉的小鬼頭,他不甚在意地笑:“怎麼,想用阿朗教的什麼無敵旋風螳螂腿打我?”

“你!你給我記住!”

沈寧非閉上眼不再理會那些孩童,心想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那些只是十歲左右的小朋友,跟他們置什麼氣呢。

飛船行了一段時間又停下接了幾個其他村莊選出來的幼童,這樣一路到了福雲鎮,船廂裡的幼童已經有了二十個左右,顯得擁擠了許多。

飛過福雲鎮,上了鎮子後頭的紫雲山。在雲霧中穿行了些許時候,紫雲派高大巍峨的山門就出現在下方。飛船開始緩緩下落。
18所謂心魔
紫雲派山門前已有幾個青衫修士在等候。

領隊的中年修士飛身下船,等候的修士當中一個容長臉唇角含笑的修士忙迎上前來,拱手道:“張師弟一路辛苦了。”

“哪裡,為掌門分憂乃是分內之事。怎勞煩內管事親自相迎。”中年修士笑道。

“這些都是此次選中的弟子嗎?可有資質好的苗子?”容長臉的內管事邊說邊掃過中年修士身後的那排孩童。

中年修士答道:“有一個雙靈根和三個三靈根可直接入內門。”

“竟有一個雙靈根!”內管事驚喜道。

紫雲派雖然在管轄地的凡人眼中高高在上,遙不可及。但在修真界只算得上一個中型的門派,近年來更是沒有多少傑出的後繼年輕弟子,在門派大比之時名次每每不甚理想,隱隱有沒落氣象,附近的其他中型門派更是對紫雲派的門派資源虎視眈眈,所管轄的地界也不甚安穩。

就說這新選弟子的資質吧,那些大型的宗門,三靈根要想進內門都要經受一番考驗,排名前列的才有資格。而他們紫雲派則是連三靈根都要當寶一樣捧著。

內管事帶著蘇睿和另外三個不認識的孩童一起走了。中年修士指了等候在旁的一個年輕些的青衫修士帶領剩下的十幾名孩童去外門安置。

入了山門,沈寧非抬頭望向前方,是個有點像大型操場一樣的場地,路過的修士均是步行,中間還搭著一個用處不明的寬大檯子。再遠處是一排飛簷翹角的屋宇,高低錯落,層疊有秩,青松拂簷,雕欄玉砌,看著倒挺氣派的。極目遠望,這屋宇後面是五座高聳入雲的山峰。

外門就設在離山門最近的也是最矮的一座山峰上,一條只有一米左右寬的石階小路纏繞著山峰蜿蜒而上。兩旁樹林茂密,藤蘿搖曳,陽光透過樹梢灑下一地金黃。

那青衫修士帶著這些資質下等的幼童往這清幽靜謐的盤山小路上走去,看樣子竟是要他們靠自己的雙腿爬上峰頂。

沈甯非仰頭看向峰頂,雖然是最矮的山峰,但看那頂端雲霧繚繞的樣子也夠他們這些幼童喝一壺的了。

沒有人吭聲,紛紛追在帶路修士的身後攀登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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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的小孩們之間的距離開始拉開,有的小孩開始喘氣疲累,甚至停下休息。

前頭帶隊的修士卻仿佛毫無所覺般悶頭趕路。

沈寧非低下頭小聲道:“有點奇怪。”

阿幻沒敢露出腦袋,只在他懷裡輕撓一爪子,“跟著就是了。”

沈甯非決定靜觀其變,他不緊不慢地走著,既不去爭領先的位置,也不讓自己掉隊。只是走著走著他還是停了下來。

“什麼味道?”沈甯非朝道路兩邊看去,發現此處的樹木雖然跟之前走過的路段的樹木長得差不多,但這裡的樹上纏繞著一種開白色小花的藤蔓。

潔白的花瓣黃色的花蕊,散發著奇怪的味道。

“什麼?我沒聞到啊。”阿幻抽著小鼻子低聲回道。

沈寧非皺眉剛想說什麼,卻又有點無法集中注意力,他愣了愣,而後周身一震。他睜著眼茫然地看著面前的美麗笑臉。

那個剪著齊劉海的短髮空姐手裡抱著毯子對沈寧非道:“客人,飛機已經到達目的地,感謝您乘坐本次航班。”

沈寧非機械地解開安全帶,有些睡迷糊了似的站起身,跟著前面的乘客悶悶地往艙外挪。等他走出通道口,感受到夜風吹拂在臉上帶來的清爽感,才深深地吸了口氣,恢復一點精神。

領了行李跟著人流往出口走,就聽到媽媽在喊他。

沈寧非轉過頭去,果然看到媽媽開心的笑臉和爸爸的微笑,突然心情也開朗起來,大步上前摟住媽媽瘦削的肩膀,“爸,媽,我回來了。”

家裡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暖,媽媽把熱好的飯菜端上桌,一家人其樂融融。沈甯非還陪爸爸喝了兩杯啤酒,他看得出來爸爸很高興。

寫生回來後,沈寧非的日子悠閒又單純,每天上上課,跟同學打打球。

沈寧非一個帥氣的起跳,籃球劃著完美的弧度投向籃框的懷抱。

“yes!”他高興地揮了揮拳頭,胸口卻突然傳來一陣刺痛,他忙彎身捂住。

好友忙停下運球,跑過來問:“怎麼了?”

“沒事,可能,心絞痛吧。”沈寧非咧著嘴角說道,沒一會疼痛就緩過去了,他舒了口氣,“沒事了,接著打!”

“阿寧,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好。”沈甯非應道。已經不是第一次胸前這片地方疼痛了,有時候是左邊有時候是右邊,這應該不是所謂的心絞痛,他真的有必要找個時間去醫院檢查下。

週末的時候如果沒有活動,沈寧非就在家裡畫畫,也會趁休息的時候跟著媽媽去菜市場買菜。

“甯寧啊,有什麼想吃的?”沈媽媽邊挑揀攤上的蔬菜邊問。

沈寧非老實地跟在媽媽身後,手裡拎著菜,“隨便,隨便,你知道我不挑食的。”

“買只土雞給你補補,出去那麼久,都瘦了。”沈媽媽在一個雞籠子前停下。

沈寧非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看那些關在籠子裡的雞鴨,又看看旁邊籠子裡的鴿子。鴿籠的旁邊是……兔籠!關著兩隻雪白的兔子,長長的耳朵立著,嘴巴一抖一抖地吃著菜葉。

沈寧非愣愣地盯著兔子看,他有些疑惑自己為何看到兔子竟然心臟猛地跳了跳,這裡賣兔子很正常,有什麼好吃驚呢。腦海裡仿佛出現一幅青山碧野的畫卷,一隻嬌小的白兔子舒服地躺在草叢裡,望著碧藍的天空,耳邊是蟲鳴鳥叫。

突然,胸口難以啟齒的地方傳來刺痛,沈寧非捂住自己的胸部,惱怒地吼:“死阿幻,你咬哪裡啊!”

沈寧非回過神來,身邊哪裡是熱鬧擁擠的菜市場,又哪裡找得到慈祥的媽媽……

還是那條盤山石階路,路邊的樹上纏繞著開白花的藤蔓植物在風中微微搖晃著。

沈寧非眨了眨眼,掩住心中的失望之情,抬手大力拍了拍胸口怒道:“你剛才咬了我好幾次胸口是不是!還咬我乳\頭了是不是!”

阿幻小心的露出一點腦袋,抖了抖小尖耳朵道:“小兔子你怎麼搞的,竟然跟人類一樣陷入心魔。”

沈寧非皺眉,“這個花的味道果然有問題吧。”

阿幻轉了轉小腦袋說:“是,你看前面也有個小孩站著傻樂。你寧神靜氣,注意點別再著了道。”

沈寧非點點頭,把阿幻粗魯地塞回懷裡,小聲威脅道:“不許再亂咬!不然我剁了你煮火鍋。”

阿幻一抖一抖地動了一會,找到沈寧非胸口的一個小小突起後,突然伸舌頭舔了舔。

沈寧非渾身一顫,繼而惱羞成怒地想把阿幻拖出來暴打一頓。該死的,他氣得耳朵都紅了。

能打嗎?打嗎?嗎?最終理智戰勝了衝動,如果阿幻被人發現,他們兩個估計都混不進這紫雲派了。沈寧非憤憤地捶打兩下胸口,決定堅決不再理會傻逼阿幻。他抬頭看看前面那個一臉幸福笑容的小朋友,小心地繞過他,繼續往上爬。

又繞過三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小孩,沈寧非決定放慢速度,他擔心表現太優秀會引人注意。於是找了塊石頭坐下休息。

直到有兩個小童超過他往前走,沈寧非才跟在他們身後慢慢地前進。

當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天邊,沈寧非終於爬到峰頂。他看到帶路的青衫修士背負著雙手面無表情地等候,腳邊有三個先來的小孩坐著休息,沈甯非自然也假裝一臉疲憊地跌坐在地上。

又等了一炷香的時間,峰頂不再有新的小童出現,青衫修士對身後站著的兩個少年修士吩咐道:“你們去把那些小孩叫醒吧。”

峰上的六個自行醒來的小童也自發地站起身候著。

青衫修士對他們道:“你們剛才路經的那段試心路,種滿開白花的紫心蘿,它的香氣會讓人產生幻覺陷入心魔。我們人類修士每每進階都要遭受心魔考驗,你們資質已是不好,若連這最輕微的心魔都戰勝不了,恐終身也難有成就。”

青衫修士頓了頓又道:“你們六個都算過關,掌門獎勵你們每人每月兩顆下品聚靈丹以助修行。未過關的弟子只得門派最低供應,並要負責整個外門的日常雜務。”

沈寧非聽了不禁十分慶倖,他可不想天天在這紫雲派當個清潔工,搞不好還要做飯倒馬桶啥的。青衫修士拿出一個玉簡,讓他們一一報了姓名,並將名單錄入玉簡當中。

“隨我來。”

青衫修士說著率先往裡走,穿過長長的回廊,進了一個圓形的拱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座頗為陡峭的大斜坡,無數小房舍層層疊疊地排列在斜坡上,中間穿插著幾條白色石階。

“這是外門弟子修行的住處,你們幾個可比其他人先行挑選。屋頂上未插紫雲旗的房屋均可任選。”青衫修士遙遙指向斜坡處的房屋道,“每座房屋都設有禁制,要用銘牌開啟,以後這禁制就只認你的銘牌。”

沈寧非仰頭望去,只見坡頂的一排房屋均已插上紫雲旗,接近坡底的房屋基本沒有人住,沈寧非凝神觀察,每座房屋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紫光,想來就是青衫修士所說的禁制,他可以感覺到坡頂的靈氣要比低處來得充足。於是仔細找了找,發現半山腰處還夾雜著幾個屋子無主。

介紹完住處,青衫修士又指了左右兩邊的巍峨的大型樓閣介紹道:“此處大堂是你們的飯堂。旁邊是外門弟子的聞道台,每隔十日門派會派遣一位優秀內門弟子來為你們講經論道,傳授修煉經驗。對面的雙層樓宇是藏經閣,可借閱書籍。旁邊的是外門的傳法閣,此處可以用門派貢獻點,換取功法、丹藥、符籙、武器等物。你們每月領取門派供應也在此處。”
19入住紫雲派
沈甯非左左右右看得認真,對這幾處地方十分好奇。不過青衫修士說完話就打發他們去選屋子入住,沒再給他們做更詳細的介紹,只說明日卯時到聞道台集合。

此時走來幾個穿白衣的少年修士,給新入門的幾個孩童一人發了一套白色衣服,一個玉牌和一面紫雲旗。

那身白衣看來是外門弟子的統一著裝,料子比麻布要舒服,後背處繡著一朵紫雲圖案,款式估計跟那幾個少年身上所穿的是一樣的。

玉牌是溫潤的白玉質地,上面雕刻著一朵小巧紫雲,少年修士問了孩童的姓名,而後遞過來的玉牌便刻上了姓名,從此便正式成為擁有身份銘牌的紫雲派外門弟子。

沈寧非拿好東西,跟在那幾個小孩的後面緩緩步上陡坡,這次他沒有保留實力,而是加快速度輕易便超過那幾個小童,搶先佔領了半山腰處離坡頂最近的一個屋舍。用手上的玉牌輕輕一觸,門上的無形禁制就破開了,沈寧非走進去後把手裡的紫雲旗朝天上一拋,那旗子就像有生命般自行飛到屋頂插住,迎風招展。

插完旗後,沈寧非才慢慢打量這紫雲派外門弟子的住所。這房子比外面看起來要大些,進門是個小院落,陽光充足,種有花草,擺了敦實的石桌石椅。院子裡就一間木質結構的屋子,屋頂是密如魚鱗的黑瓦,雕花的門窗,看起來比他們在村裡住的小破屋好上太多。

沈寧非上前推開木門,跨入屋內。

“汗,外面看著挺像模像樣的,這裡面怎麼跟你那個小破屋沒啥區別。”沈寧非低頭對探出腦袋的阿幻抱怨道,“也沒個衛生間,淋浴房什麼的,小破屋至少有個廚房可以自己燒熱水。”

阿幻雙眼亮閃閃地說:“小兔子你變回原形,我給你舔舔乾淨。”

沈寧非翻白眼,“免了,我不想洗口水澡。”

這屋子還算亮堂,最顯眼的是一張木板床,鋪一塊草席,沒有被褥枕頭。然後是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擺著一盞燈,頂端是一顆圓潤的珠子,燈身上刻有流暢的符文線條,燈座上鑲嵌著一顆下品靈石。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沈甯非把阿幻從懷裡拖出來丟床上,自己也跟著坐上去,不滿道:“這種床怎麼睡覺。”

“修行之人睡什麼覺。”阿幻直起身說道。

“切,你有資格說這話?”沈寧非拍了下阿幻的小腦袋,正色道,“我看這裡靈氣比我們先前待的村子濃郁許多,我們得趁機好好修煉。經過這次的事,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實力的重要。”

阿幻眼中光芒閃過,緩緩點了下腦袋。從前他和阿舍、阿朗確實對修煉沒有太大的動力,雖然想成為強者,卻更貪圖輕鬆快樂地過每一天。歡歡喜喜的下了山,卻發現那想法是美好的,可是這個世界不允許這樣的生活,弱者只能任人宰割。

“對了,說說心魔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沒中招?”沈寧非問道。

“因為我是阿幻啊。”小狐狸挺了挺小肚子得意了一下才解說道,“我們獸族修士每每進階要遭受雷劫考驗,那些人類修士不用經受雷劫,進階之時卻要渡過心魔劫。所謂心魔就是人心雜念,貪念、妄念、執念、怨念等等。過不了心魔則進階失敗,甚至走火入魔。沈小兔子你怎麼回事?心魔哪裡來的?想吃草想的?”

沈寧非翻白眼,你們三個天天想吃肉都沒想成心魔,幾棵草何至於。只是他那個溫暖的名字叫家的心魔怕是這輩子也沒法遺忘了。

沈寧非想起福雲鎮酒樓看到的那一幕,問出一直在心底的疑問,“既然心魔如此厲害,怎麼還那麼多草菅人命的作惡之人?他們不怕心魔嗎?”

“那些人不覺得草菅人命有什麼錯,殺人如進食,既然成不了他心中的雜念,自然也成不了心魔。”

反之如果心慈手軟,反而會讓內疚、恐懼之類的負面情緒佔領心神,影響修行。

“我靠,便宜了那些人渣。”沈寧非不爽道。

沈寧非沒回答之前的問題,阿幻可沒忘記,他又提了一次,“沈小兔子,你還沒說你心魔是什麼呢。”

沈寧非在床上躺下,兩手擱腦後枕著,悠悠地開口道:“從前的從前,有個人,他變成了一隻兔子。”

然後他就閉上嘴巴,不說了。

阿幻跳到他的肚子上蹲著,好奇地催促:“下麵呢?”

“下麵沒了啊……哈,哈哈。”沈寧非突然笑起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微黑的小臉上還現出兩顆小巧可愛的酒窩,圓滾滾的小肚子也一顫一顫地抖動。

阿幻前爪抓住他的衣服,“笑什麼?”

“哈哈,沒,我想起個笑話,要不要聽?”

阿幻對沈寧非嬉皮笑臉,毫無討論嚴肅話題應有態度有些不滿,不過他還是大度地說:“什麼笑話?你說吧。”

“從前的從前,有一個太監。”沈寧非說了一句又停下來,雙眼亮閃閃地看阿幻。

阿幻有些莫名其妙地問:“下麵呢?”

“下麵,沒了。”沈寧非說完又忍不住笑起來。

阿幻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笑。

講了冷笑話卻無人捧場的沈寧非有點孤獨寂寞冷,笑完後試探著問:“額,你不知道太監嗎?”

“是什麼?”

沈寧非心想難道這世界沒有太監這類人存在?不,不會的,有人的地方,就有用各種殘忍手法折騰別人的人存在,所以太監一定也有。只是阿幻小狐狸生活單純,沒聽說過而已。思及此,沈寧非摸摸阿幻的腦袋誇獎道:“真是個好孩子。”

這樣的表揚和摸腦袋的行為阿幻都十分不喜,他從沈寧非身上跳下,開始運功療傷。丹田受損,沒法儲存靈力,他只能吸納靈力在經脈裡運轉,而後從外至裡地一點點去修復丹田。他要儘快地恢復過來,不然別說是救人了,他自己都要成為沈小兔子的累贅。

沈甯非看著阿幻笑了笑,也盤膝而坐,吐納呼吸,而後不厭其煩地吸納靈氣,運轉。可能是此地靈氣充足的緣故,他覺得吸納靈氣速度快了許多,運行了幾個小周天后,丹田內便盈滿靈力,他試著繼續吸納,並將已有的靈力壓縮,使得靈力凝實了許多。

沈寧非內視自己體內的靈力運轉情況而後催動著靈力在經脈裡流轉起來,慢慢地聚成一股流淌的靈力溪流,翻湧著朝經脈裡的阻塞衝擊而去,如海浪拍打岸礁,一遍又一遍地不知疲倦。

就這樣修煉了一整晚,到天光灑進窗戶才停了下來。一晚上順利衝破兩個阻塞,沈寧非對這樣的成果表示滿意。他轉頭看了眼趴在身邊盤成小小一團的阿幻,那雙黑亮的狐狸眼依然閉著,小小的身子規律地起伏,周圍一絲絲的靈氣緩緩地匯入他的身體證明他在運功,不是在睡覺。

沈甯非欣慰地想,阿幻也比從前認真了許多。

看了下天色,想起卯時要集合,沈寧非忙跳下床。

“哇!”沈寧非盤了一夜的腿,難免有些發麻,下床急了些,腳下一歪,刺痛傳來忍不住叫出聲。他回頭看了一眼阿幻,阿幻小尖耳朵動了動,跟著長長的睫毛抖了抖,睜開黑白分明的澄澈大眼睛。

“怎麼了?”

沈寧非一邊蹲下身去揉不小心崴到的腳,一邊道:“沒事,第一次在床上打坐,我沒注意。跳下來的時候崴到了。”

“笨,我給你揉揉。”

沈甯非看著阿幻舉起的兩個小白爪子,好笑地伸手抓住左爪搖了搖道,“不用,已經緩過來了,不疼。”

阿幻順勢跳起抓著沈寧非的衣服掛在他胸口,“你去哪?一起去。”

“行了,你好好修煉,快點把傷養好。我去集合然後找點吃的。”沈寧非說著把阿幻拉開放回床上,想了想又道,“雖然混進來了,但我們不知道那個抓走阿舍和阿朗的修士在哪裡,也不知道能不能碰到那傢伙。所以我們還是一切小心為上。”

阿幻聞言蔫蔫地蹲著,尖耳朵都有些耷拉。

沈寧非看他沮喪,露出笑容安慰道:“總之多認識一些人,多打聽打聽,一定會有消息的。”

他現在的外形只是個面容普通雙眼細長的微黑少年,可每每笑起來的時候都讓人覺得溫暖異常。阿幻撐起上半身,湊到沈寧非跟前,突然伸舌舔了下他的小臉蛋。

“幹什麼?”或許阿幻小狐狸模樣太過無害,沈寧非也不惱他,只是伸出食指將阿幻的腦袋推開些。

阿幻兩眼亮閃閃地說:“小兔子,你不管什麼樣子都是最好看的。”

想起阿幻的審美品味,沈寧非抽了下嘴角道:“你,這樣誇我,我也高興不起來。”

阿幻卻顯得十分高興,躺在床上滾來滾去地轉著圈。

“時候不早,我得走了。”沈寧非不再耽擱,換好紫雲派外門弟子的那套白衣,充滿幹勁地推開房門。

“等等!”阿幻突然出聲叫住他。

沈寧非抬起的腳頓住,“怎麼了?”

阿幻認真提醒:“記得看看紫雲派的飯堂有沒有雞吃。”

這狐狸!沈寧非好笑地甩上房門。
20聞道台
此時的外門依然安靜,沈寧非出得房門,迎面碰到一個長相周正,眉眼機靈的小孩從他後邊的屋子走出來。沈寧非認出他是那幾個靠自己破除心魔的小孩其中之一,他大方地朝對方打了個招呼,“你好。”

那小孩也跟著笑了笑,露出一點小虎牙,回道:“你好。”

兩人站在高處看到幾個年幼的孩童在石階上緩緩而下,正是昨日一起被送來的新弟子,正趕去聞道台。似乎怕打破這一派寧靜,又似乎初來陌生之地難免怕生靦腆,他們都顯得小心翼翼,遇到認識的同村夥伴只是點個頭示意,不敢大聲招呼。

這時位於沈寧非的屋子下方不遠處的一個房子裡走出個虎頭虎腦的小孩,走到沈甯非跟前時,狠狠地瞪著他“哼”了一聲。不等沈寧非反應,就下臺階去了。

沈寧非發現不是所有的小孩都往高處選房屋,也有很多貪圖便利,選在坡底。此時坡底的小孩仰頭看著在石階上緩行的小孩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那虎頭虎腦的小孩好容易下了石階,喘著氣對同村的兩個夥伴抱怨:“早知道不跟著那小子選那麼高的房子了,爬得我累死。”

他的小夥伴也附和道:“上面離吃飯的地方和茅房都遠。你還是問問能不能換下來吧。”

這些小朋友倒是有意思得很。沈寧非笑眯眯地跟在那些孩童的身後,一路行到聞道台。

所謂聞道台,昨日已經在遠處瞻仰過了,就是一個高出地面大約一米的由巨石板拼成的檯子,外面是供人上臺的三道石階。臺上擺了兩排的蒲團,蒲團對面是一字擺開的一排椅子,椅子背後是石壁旁邊立著一座暗青色的銅鐘和一塊巨大的石壁,壁上龍蛇飛動,遒勁有力地刻著“聞道台”三個大字。

“好字。”沈寧非在心裡默默誇讚。仔細看那石壁,他發現壁上刻字的一面十分平整,光可鑒人。石壁的側面卻刻滿了奇形怪狀的紋路,且每隔半米左右便有一個大小相若的凹洞。沈寧非數了數,這一側有六個。他好奇地繞到另一面看去,一模一樣的紋路,相若的六個凹洞。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

等了一刻鐘,外門這個月的傳功師兄帶著兩個少年修士終於姍姍而來。那是個還算俊的青年修士,就是面皮太蒼白,眉眼都有些往下耷拉,神態上雖沒有飛揚跋扈、盛氣淩人,卻也對這些等候的新入門弟子很不上心,自顧自地坐到中間的椅子上,就低垂著頭頂著自己的鞋面看,仿佛能看出一朵花來。

他帶來的兩個少年修士自發地走到石壁旁飛身躍起,飛快地出手,一個個晶亮的小石頭便被安安穩穩地射入那些凹洞裡。沈寧非認得那些是靈石,只見最後一顆靈石安上後,壁側的紋路泛起瑩亮光芒,如細流般流動起來。

那青年修士這才抬了頭,隨手指了個新弟子,“你,上去,把手放到石壁上。”

說完就歪在椅子上,耷拉著眉眼,繼續看地面發呆。

他也不自我介紹,於是沈寧非給他取了外號,就叫“倒楣相”。

那被點到的新弟子怔了怔便乖乖地走上前,聽話地把手放到石壁上,頓時石壁發出一圈柔和的白光籠罩在那名弟子的身上,他的臉上現出驚愕的表情,半響才慢慢地回復平靜,一動不動地站著。直到白光消失,他才回過神來,將手放下,傻傻地回頭看倒楣相修士,希望得到新指示。

“完了就退下,看什麼看!”倒楣相口氣不好地訓斥了一句,又對其餘的新弟子道,“看到了沒?一個個輪流上去照著做。”

說完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閉上眼睛,對這些新弟子不管不顧了。

輪到沈寧非了,他好奇地伸手搭到石壁上,白光籠罩而下,沈寧非如沐浴在冬日和煦的陽光中,身心舒展,隨即眼前白芒閃過,大量的資訊湧入腦海。

一開始映入腦海的是紫雲派的創派祖師和歷史上成名的大能的生平。然後是沈寧非關注的當代紫雲派的門派內部情況介紹,門派各個機構的作用、所在位置,以及掌權人物太上長老,掌門,長老,各峰峰主,各堂堂主的職能、修為和生平簡介……把歷史上的成名大能和現在的掌權人一比較,沈寧非不禁感概這紫雲派也是江河日下,沒落了許多,偌大的門派只有兩個元嬰。

最後是基礎的入門修真心法演示。跟沈甯非在阿舍那本書上看到的內容是一樣的,人人必學的東西燒錄下來直接灌輸給每個剛入門的新弟子倒是十分省事。至於能不能領悟,領悟得快慢,就看各人的資質和造化了。

所謂修行在個人,就算是進了外門的低資質弟子也不是毫無發展前途的。在介紹內門和外門的時候曾提到,外門弟子只要成功築基就可以直接進入內門,而且內、外門弟子每隔五年均有一次大比,外門前三名的弟子有資格挑戰內門倒數三名的弟子,挑戰成功將取代他們進入內門。

沈寧非接收完這些資訊後,唇角微微勾起。這種類似資料片一樣的資訊,有用,太有用了!

等所有小童都接收完這些資訊後,已經一個多時辰過去了。那個倒楣相的修士立刻做了甩手掌櫃,不負責任地走了。好在還有兩個少年修士帶著這些還不適應新生活,顯得呆頭呆腦的新弟子去了聞道台隔壁的飯堂。

這飯堂有點像小型的學校食堂,可以直接在大堂用飯,也可以裝進食盒打包帶走。三個少年修士站在六個大桶前手裡拿著個勺子給人盛飯菜。

沈寧非仔細看去,發現左邊兩個大桶裡裝的是主食,饅頭和米飯;中間的兩個大桶顯然是葷菜,不過他也判斷不出那一塊塊的是什麼肉,有沒有阿幻喜歡的雞肉;右邊兩個大桶裡自然裝的是素菜。倒是葷素搭配伙食不錯的樣子。

新弟子們第一次在這樣的地方吃飯,都覺得新奇有趣,興奮地跟認識的小夥伴三三兩兩湊一起邊說話便用餐。這食堂一樣的地方對沈寧非沒有吸引力,他拎著食盒獨自走了。

沈寧非本想直接回房子吃飯,不過他見到飯堂對面的傳法閣,想起新弟子可以去領這個月的門派供應,便想不拿白不拿,趕緊順便取了。

傳法閣內入眼便是一個寬敞的四方形大堂,幾個造型相似的櫃檯一字排開,每個櫃檯後面都有一個管理的修士站著,修士身後是一個五六層的櫃子,櫃子旁邊掛了巨大的木板,上面刻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櫃檯上都掛有牌匾,說明其職責。沈寧非一一看過去,從左起分別是兌換貢獻點的,兌換符籙的,兌換丹藥和靈草的,兌換各種法器的,以及兌換功法秘笈的。

不知道這門派供應去哪個櫃檯領取,沈寧非選了最靠左邊的兌換貢獻點的櫃檯過去,朝櫃檯後面著一身灰袍,微微發福的中年修士問道:“師兄你好,我想領取新弟子這個月的門派供應。是在這裡領嗎?”

中年修士跟其他打理庶務的修士一樣,只是門派的記名弟子,地位不高。見這個頭剛及櫃檯高的娃娃年齡雖小,說話卻大方得體,神態從容,算是有個不錯的印象。他不大的眼一彎,和顏悅色道:“正是在此處。師弟將銘牌給在下。”

沈寧非掏出刻有自己名字的玉牌踮著腳尖遞過去。

中年修士凝神看了玉牌一會,而後一面拿了一個瓷瓶放到櫃檯上,一面介紹道:“此瓶裡有一顆聚靈丹,兩顆養氣丹,是外門弟子的每月供應。另有兩顆聚靈丹是師弟在入門選拔時表現優異所得的獎勵。外門弟子每月可領五個貢獻點,已經錄入銘牌當中,你可用這貢獻點在其他幾個櫃檯換取所需物資。”

沈寧非拿過瓷瓶和銘牌,發現銘牌上的名字下面果然多了一個小小的五字。

“請問師兄,如果這貢獻點不夠用怎麼辦?”

中年修士指了指身後的木牌道:“外門煉氣五級以上的弟子大多會到後山歷練,獲取妖獸材料和靈草來我處兌換貢獻點。煉氣五級以下的弟子可在我處領取低級門派任務,完成後也會獎勵貢獻點。”

沈寧非仰著小腦袋細細看那木牌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低級門派任務都是做一些雜事,比如清掃門派的各個地方一個月,在飯堂、藏經閣、煉丹房、靈草園、靈獸園之類的地方打雜一個月,比如那幾個在飯堂裡給弟子們打飯的少年修士應該就是接了低級門派任務的。還有就是給一些級別高的修士當小童,料理飲食起居的任務。

所謂低級門派任務其實就是做雜事,一個月下來也就獎勵五個貢獻點。這顯然十分耽誤時間,影響修行。如果沈寧非來紫雲派是心無旁騖地來修行的,他是絕對看不上這些雜事。不過,某些任務對於只是來救人的他來說卻是絕好的機會。

比如給高級別修士當小童的任務,如果能給那個抓走阿舍和阿朗的傢伙當小童,那簡直就是天助他也。所以當務之急是要知道那個該死的修士是姓甚名誰,在哪個峰。
21四處晃晃
得到了想知道的,沈寧非笑著跟中年修士揮手:“多謝師兄,師弟先告辭了。”

領完了東西,沈寧非也不急著離開,他走到符籙櫃檯,仰著頭看木板上的小字。低級下品輔助靈符兩張要一個貢獻點,低級下品攻擊和防禦靈符一張就要一個貢獻點;低級中品靈符的價格是低級下品的五倍;低級上品靈符的價格則是低級下品的十倍。中級下品的輔助靈符一張要三十個貢獻點,中級下品的攻擊和防禦靈符一張要貴死人的五十個貢獻點!沈寧非看著這些靈符的品級名稱,覺得肯定還有更高級的靈符,只是這裡沒有兌換。

木板上還注明,門派修習符籙的弟子也可將符籙拿來此處兌換成貢獻點,但不是等額兌換,而是要少一個貢獻點,比如四張低級下品輔助靈符才能換一個貢獻點。

沈寧非再次踮起腳尖禮貌地叫人,用一個貢獻點換了普通的筆墨紙硯和畫低級下品符籙用的筆墨和一打低級下品空白符紙。其實他只想要普通的筆墨紙硯,不過這些凡物只是作為修習符籙時候的練習之用,不值一個貢獻點,所以又附帶著要了制符用具。

符籙櫃檯隔壁的丹藥和靈草兌換處,沈寧非不用看,閉著眼睛都能找到。靈草實在太香了,一進門就讓他忍不住想吞口水。還是別湊過去看了,他怕自己扛不住誘惑把那僅有的貢獻點都換成靈草吃下去。他還想著換幾張禦風符、飛行符之類的靈符,到時候逃跑的時候可以腳底抹油,逃得快些。

思及此,沈寧非繞過丹藥和靈草的兌換處和器具兌換處,到功法兌換處粗粗瞄了幾眼,好傢伙,低階下品的大路貨都至少要十個貢獻點。

還是別看了,看了壓力好大。肚子餓了,阿幻估計也是眼巴巴的等著他帶雞肉回去,早點回去解決民生問題吧。

沈寧非剛一踏進門,胸口就被一團毛絨絨的粉色毛球彈中,無奈地對掛在胸前膏藥狐一樣的阿幻道:“喂,輕點。”

“怎麼去那麼久?”阿幻不滿道。

“餓了是吧,可以吃飯了。”沈寧非將食盒放到院子裡的那張石桌上,掀開蓋子,“有兩道肉菜,我看不出是不是雞肉。”

阿幻喜滋滋地搖著毛絨絨的尾巴說:“有的,有黑冠珠雞的味道,我老早就聞到了。”

沈寧非好笑道:“那可真是恭喜你了。”

沈寧非一邊吃飯一邊把今天得到的消息都告訴阿幻。

半響飯畢,阿幻用爪子抹著嘴巴豪氣道:“等我傷好了就上後山給小兔子你找靈草吃。”他一定要把他家小兔子養得壯壯的,比所有狐狸都要漂亮。

沈寧非黑線,用手指敲著桌面無奈道:“你搞錯重點了。”

他把今天換來的筆墨紙硯拿出來,在石桌上鋪開紙張,毛筆沾墨後開始埋頭猛畫。阿幻前爪搭著石桌歪著腦袋在一旁觀看。

等沈寧非畫好最後一筆,阿幻立刻誇獎道:“小兔子你畫得真好。畫的是什麼?人類的手?”

沈寧非指著圖上的五座山峰道:“確實有點像人手,不過這是紫雲派的地圖。我們現在在這座山峰上。那個抓走阿舍和阿朗的修士修為高強,看著不像外門的,所以應該是在這邊的四座內門所在的山峰上。這一座是劍峰,劍修的地盤;這一座是法峰,法修的地盤;這一座是天峰,是門派高層的住處和一些試煉場所;最高的這一座是丹峰,這裡主要是修士煉丹和培育靈草的地方。”

沈甯非抬眼看向阿幻繼續道:“要去這些山峰倒也不難,我可以接些清掃的任務或者打雜的任務。那個修士佩戴的武器是一管玉簫,我猜測他不是劍修,所以我會先從法峰找起。過去之後見機行事,也許能打聽到那個修士的資訊,或者運氣好點能碰到他。這座後山,我們也要找機會去探索一番,因為逃跑的時候我覺得從後山跑比較安全可行。”

阿幻點頭道:“探索後山找退路的事情就交給我。”

“你啊,還是先把傷養好吧,那後山據說多兇猛野獸,還有妖獸橫行。這幾顆靈丹給你,看看是不是對養傷有幫助。”沈寧非說著把今天領到的瓷瓶推到阿幻面前。

阿幻用小爪子抱住,然後用一隻爪子去拔塞子,倒弄半響都拔不出來,急得蓬鬆的尾巴亂甩。

沈寧非笑著拿過來替他拔開,“還是趕快化形吧。”

“小兔子,你對我真好。”阿幻喜滋滋地說道。

沈寧非彈了下他的腦門,“知道就好。”

阿幻把一顆固本培元的養氣丹倒出來,丟到嘴裡吞下,一股熱流在體內暖暖升起,他忙收斂心神,調整呼吸,運起功法讓這股暖流運轉經脈匯入丹田溫養。

沈寧非也不打攪他,看看日頭,時候尚早,決定去藏經閣看看。

藏經閣的管事是個留著山羊鬍子的有點像教書先生的修士,沈甯非進去的時候他正端坐在長桌後面,拿著一卷書看得搖頭晃腦。

這修士旁邊有一道半截小門攔著通道,沈寧非知道這門要那個修士才能開啟,於是上前打斷那修士讀書的興頭,道:“這位師兄你好,我想進藏經閣看書。”

“一個時辰一個貢獻點。”山羊鬍子修士頭也不抬地朝前伸出一隻乾瘦的手。

既然跟貢獻點有關,沈寧非自覺地拿出銘牌放到那只手上,說:“兩個時辰。”

稚嫩的童音引起山羊鬍子修士的一點注意力,他低頭多看了矮小的沈寧非兩眼,覺得有些意外,新弟子在入門第二天就跑來看書以前可從沒有過。所以把銘牌還給沈寧非的時候特意多說了兩句:“時間一到你就會被自動送出來。如果沒看滿兩個時辰,可以到這門邊叫我開門,但已經付的貢獻點不會退給你。”

“明白,謝謝師兄。”沈寧非拿著銘牌有些激動地朝通道跑去,小門也及時打開讓他進入。

書籍是知識的海洋,是人類進步的階梯。這是各所中小學牆上必掛的名言,是沈寧非從小就被培養得根深蒂固的觀念。所以一進到這個閣樓,流覽著一排排書架上塞滿的書本,他就覺得自己躺在海洋裡飄蕩,整個人都飄飄然了。

看看,這裡有各種低階的功法!傻逼才用貢獻點去兌換處換。

看看,那裡有各種靈草圖鑒,煉丹入門,煉丹心得!

看看,面前這一排符籙圖鑒和制符大全!

沈寧非幸福地笑了,拿出一本制符基礎篇翻開細看。

按照書上所記,制符的方法倒是不難。備齊特製的符紙、毛筆和靈墨,一手持筆,再運功將靈力從持筆手引入整根毛筆,沾取靈墨,而後將靈力混著靈墨在空白符紙上一氣呵成地畫出相應符文。難的是對注入靈力多少的精准控制,對著墨力度的精准控制,對符文的熟練掌握。

沈甯非盯著一張禦風符的紋路看了半響,這死記硬背的能記住幾張鬼畫符啊,比起前世的英文單詞難背多了,至少人英文單詞還有規律可循。好吧,也許這些符文也有規律可循,可他現在是毫無頭緒來著。

看來,去兌換處兌換書籍的人不是傻逼。門派哪能做虧本生意,就算帶了紙筆來抄錄,這些符文對於初學者來說,誰也不敢保證一畫就對,一次性就能搞定一張,如果多畫幾次,時間也就耗去許多,再加上萬一什麼地方畫錯了,回去按著錯誤的符文練習畫符豈不是又白忙一場。再說那些功法書,口訣是簡單可以快速抄錄的,但是口訣旁邊配的那些作為示範的豐富精彩的小人圖案就沒那麼容易複製了。所以對大部分人來說,還是花貢獻點買書實在。

不過沈寧非不是大部分人,他從小畫畫,雖然對這些毫無規律的符文感到陌生,但是他相信自己的臨摹能力和手速。所以下次還是要帶著紙筆再來。只是十分後悔自己太豪邁了,剛才應該只要一個時辰先進來看看情況的。

無奈之下,沈寧非一面用食指在虛空練習符文走向,一面死記。把他覺得十分實用的禦風符記周全後,他便放棄繼續記符紋,轉而拿了本靈草圖鑒看起來。

這靈草圖鑒可就可愛多了,每種靈草除了文字描述外還配了圖片,把靈草的等級、作用、習性、生長地域都做了詳細說明。看得沈寧非雙眼熠熠生輝,如癡如醉。直到兩個時辰用完,他眼前一暗,被送出這藏經閣,才意猶未盡地邊走邊惦記著明天要帶上紙筆再來。

出了藏經閣,沈寧非立刻又去隔壁的傳法閣,按計劃他要去接個其他山峰的打掃任務。

“低級任務是隨機分配,不可挑選。”兌換貢獻點的中年修士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沈寧非打入十米冰窟中,讓他恨不得仰天長嘯為蝦米,為蝦米要隨機啊!

沈寧非小臉整個都垮了下來,要知道靠去其他山峰做任務打探那個修士是整個營救計畫當中至關重要的一步啊。

他失望至極,也忘記跟中年修士禮貌道別,垂頭喪氣地走了。

沈甯非邊走邊開動腦子盤算著怎麼解決問題,既然是隨機分配任務那他就只剩下兩條路可走了,一是賄賂那個中年修士讓他作弊選取想要的任務;二是多認識一些外門弟子,跟他們換任務。第一條路目前明顯有難度,不但不知道那中年修士要用多少價碼賄賂,而且他現在身無長物,根本拿不出人家看得上眼的賄賂。

所以,果然是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在哪都不能悶頭悶腦地做事啊。

“快看,周孝傑師兄和李平枝師兄要比試了!”

“趕緊過去占地方!”

“等等我!”

……

一陣吵吵嚷嚷,把走出傳法閣,還在嘀嘀咕咕盤算著怎麼能夠拿到想要的任務的沈寧非拉回現實。他抬眼朝年輕弟子飛奔的方向看去,對面的聞道台已經裡三層外三層的圍了許多人,標準的看熱鬧場面。沈甯非這才知道原來這外門竟然有這麼多弟子。
22比鬥
沈寧非忙拔起小短腿一路狂奔著跟了過去,他實戰經驗實在少得可憐,如今能有機會看別人打鬥也是一個體悟的好機會,那些煩人的事情就暫且拋開吧。

仗著自己個子嬌小,用靈力護住身子,在人群中一陣沖擠,終於擠到了前排的位置。好在他個子小,擋不到後面的人,也就沒人追究他的插隊的不厚道行為。

只見台上面對面站著兩個身形修長矯健的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修士。沈寧非將靈力聚在眼中看向他們,這兩人的修為差不多的樣子,應該是實力相當,他們的比鬥才會這麼引人注目。

左邊那位叫周孝傑的師兄,皮膚微黑,兩頰略寬,是張標準的國字臉,雙眼炯炯有神,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又俐落。他抬手一抱拳道:“請。”

站在他對面的李平枝則有一張光潔白皙的面龐,俊秀非常,一身外門弟子的普通白衣穿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了翩翩佳公子的味道。他輕輕一笑道:“沒想到遊維順竟然能請得動周師兄。”

“遊維順”這個名字一出,人群頓時一陣騷動。

沈寧非聽到後面的兩個修士議論道:“這游維順師兄不是上個月被李平枝師兄打敗,房子被李平枝師兄得去的那位嗎?”

另一個修士道:“正是,他佔據最高處的幾座房屋之一才剛一年,難怪不甘心,叫了周孝傑師兄來幫忙搶回來。這周師兄可是外門弟子第一人,李師兄看來要把房子還回去了。”

“那不一定,李平枝師兄跟周師兄一樣也是煉氣七期,誰輸誰贏還不知道呢。”先開口的那個修士似乎是站在李平枝這邊的。

沈甯非正好奇這遊維順是什麼人,就見對面一個青年恨聲喊道:“李平枝!你用卑鄙手段贏了我,搶了我的房子,我叫周師兄幫忙怎麼了!”

沈寧非仔細一看,那人赫然正是卯時來給新弟子傳功的那個倒楣相的修士,難怪他一臉的便秘相,十分的心不在焉,原來還真有不順心的事情。不過這人所作所為真是有點讓沈寧非不屑,男子漢大丈夫輸了也要自己找回場子,讓別人出頭算什麼。

李平枝冷笑一聲,朝周孝傑俐落抱拳道:“周師兄,請!”

話音剛落,李平枝便飛快地做了個繁複的手勢,有點點靈氣流光在手間轉動。沈寧非正好奇那手勢的含義,周孝傑已經反應飛快地旋身躍起,只見他原來所站的地面之處憑空竄出四根兇狠扭動的藤蔓植物,那藤蔓烏黑發亮,長滿無數銳鐵般的倒刺,如果被纏上不只是被束縛,整個人必然皮開肉綻。那藤蔓一擊不成,又不斷生長急速朝高處追擊周孝傑。

周孝傑躍起之後便不理會那些藤蔓,腳上的暗紅色短靴紅光泛起,他飛快地踏空往前李平枝那邊沖,同時手上捏訣,一顆火球,兩顆火球,三顆火球,連續三彈勢頭強勁地打向李平枝。眼看就要碰到李平枝的時候,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黃色的土牆暴起,堪堪擋住火球,但周孝傑的火球兇猛地砸進土牆才失去了動力般悶聲爆開,掉下滿地碎土塊。

李平枝身子飛快旋轉,幾乎轉成一個急速的人形陀螺,他身周浮起的十幾塊巨大岩石也急速轉動著如燃燒的流星,來勢兇猛。好在周孝傑法訣已畢,從容地雙手畫圓,無數火焰聚合形成燃燒的火圈將那些巨石包裹住。

戰況一時有些膠著,兩人一個精通火系法術,一個則五系法術齊出,皆是手段繁多,層出不窮,看得沈寧非眼花繚亂,只恨自己什麼也不懂,看不出他們到底施展的是什麼招數,又是用什麼法術應對對方的招數。

李平枝一抿唇,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籙催動。一股兩股三股水柱如三條水龍一般沖天而起灑向周孝傑猛烈的燎原大火。

周孝傑不變應萬變,無數火焰從天而落,密密麻麻的砸在水龍上竟不滅反而越燒越旺。

李平枝再次祭起一個土牆抵擋火焰,但火焰威力漸大,土牆表面隱隱有了裂紋。不知什麼時候滿頭大汗的李平枝一咬牙,又甩出一個水幕擋在土牆前面。

周孝傑的火焰也越來越猛烈。

突然李平枝的兩層保護罩像被烤太久的石頭般崩得粉碎,雙雙瓦解。暫態間,李平枝生生吐出一口血來。他捂著胸口退後一步,吃驚道:“你竟然練成了召喚天火……”

“只是第一層。”周孝傑收回火焰,神色平靜從容地說道,“你很聰明,但所學太駁雜了。”

“上天賦予我五靈根,我不覺得是資質低下。任何一個屬性都不浪費,都練到極致才是我追求的道。”李平枝垂下眼簾說道,“下午我就把房子讓出來。”

……

“五靈根到底是要專修一系,還是全面發展才是硬道理呢……”沈寧非一邊思索著那兩人的對戰,一邊往外走。迎面看到幾個小孩狂奔而來。

他停下腳步,對那幾個小孩說道:“都結束了,你們不用跑那麼急了。”

跑在第一個的就是住在沈寧非不遠處的眉眼機靈的小孩,只見他小臉皺成一團,失望道:“怎麼就結束了呢。”

他看了眼一臉輕鬆悠閒的沈寧非又問:“你怎麼沒去習字堂學習呢?”

這幫新入門的弟子年齡不過十歲左右,大部分以前都沒怎麼讀書習字,家境好的上了學堂的也學得淺顯,要他們通讀各種艱深的修真書籍,根本不可能。所以這些新弟子在飯堂吃完早飯,就被師兄領著去外門專門辦的習字堂學習兩個時辰,而且以後每天都要去兩個時辰。

等他們聽到消息再趕過來看熱鬧,自然是來不及了。

沈寧非沒說自己不需要習字刺激小朋友,而是笑道:“如果去習字堂,哪能看上這精彩絕倫的比鬥。”

“你給我們講講唄。”小孩眼巴巴地求道。

“行啊。”沈寧非爽快道,他低頭找了塊乾淨的石板,一掀衣擺坐下,拿出說書先生的架勢,拍了下自己的大腿道,“且說這外門弟子住處原是有好有壞,這好的住處人人想得,外門弟子何其多,僧多粥少,互相比試勝者得屋,倒也公平得很。今日這一出精彩比試,正是為了爭那坡頂一座最好的房屋而起。單說這周孝傑師兄號稱外門弟子第一人,外表就極不平凡,身高九尺的大漢,渾身肌肉比牛還健壯,只見他往那臺上一站,就像座大山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這架勢還有誰敢跟他打?但是李平枝師兄就敢,且看鐵塔般強壯的李師兄左手撐著一塊巨石,右手捶胸捶得砰砰作響,那大巨石一砸地上就是一個坑!可謂力大無窮,雙手可以撼山,簡直就是西楚霸王一樣的蓋世英雄!”

“哇唔!”圍在周圍的小孩都發自內心地驚歎英雄的風采。就連那幾個跟沈寧非不對付的同村小孩也睜大了眼睛和嘴巴,聽得一臉的入神。

沈寧非頓了頓又道:“兩人剛一對上,周師兄大口一張,吐出無數火焰,熊熊燃燒著撲向李師兄,李師兄飛快地朝天上飛起躲過火焰,雙手立刻招來一個巨石砸向周師兄,你們猜怎麼著?”

“怎麼樣了?”

“打中沒啊?”

“周師兄吐出的大火竟生生把巨石給燒化了!”

“哇塞!”

小朋友們這麼給面子的捧場,讓沈甯非十分高興,更加滔滔不絕地描述激烈戰況。

他不知道的是周孝傑和李平枝都沒走遠,因為周孝傑突然攔住李平枝,沉默地遞給他一個瓷瓶。

李平枝愣了一下,接過瓷瓶看了看,竟是一顆難得的療傷靈藥元靈丹,他扯了下嘴角道:“怎麼,打一棒子,給顆糖?”

周孝傑面無表情道:“隨你怎麼想,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鬧太僵。”

一時間兩人一個看天,一個看地,各懷心事,都沒做聲。

過了一會,周孝傑開口道:“他再講下去,我們都成怪物了。”

李平枝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而後直接提腳走到沈寧非身後發出聲響,“咳。”

沈寧非回頭看到竟然是主角之一的李平枝,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心想這人不會那麼小氣吧,藝術都是源于生活高於生活的,誇張是藝術的根本啊!

沈寧非正惴惴不安呢,那李平枝卻笑著遞了個瓷瓶給他道:“小師弟,講得好,師兄賞你一顆糖。”

沈寧非傻乎乎的伸手接過來,一股清新藥香撲鼻,哪裡是什麼糖,分明是一顆靈丹。沈寧非敏銳地感覺這靈丹上充盈的靈氣比他從門派得到的聚靈丹和養氣丹都要充足許多。

周孝傑遠遠看到這一幕,臉上表情不變地轉身走了。

沈寧非頓時沒心思跟小朋友玩了,眼看李平枝瀟灑地揮手走人,他也草草結束了他的說書。覺得差不多是午飯的點了,他跑去飯堂打了飯菜,拎上食盒就要爬那高高的石階回屋去。

那些小朋友竟然有樣學樣地打包了午飯,跟在他背後,一路不死心地繼續追問各種打鬥的細節。

還有小孩一臉嚮往地問:“不知道將來我們能不能成為像師兄那麼厲害的人。”

“可以的,可以的。”沈甯非邊走邊胡亂鼓勵他們。
23幸運問題
等到了屋門口,身邊就只剩下眉眼機靈的小孩和同村的小破孩兩個了。現在他已經知道這兩人叫什麼名字了,眉眼機靈的那個叫陳思昊,同村的小破孩叫張慶平。

“陳思昊,張慶平,你們走過頭了。”三人住得近,但沈寧非的那間比他們的略高些。

張慶平突然問道:“是不是房子越高越好啊?”

沈寧非回道:“是的,是的。叫你的小夥伴們往高處搬吧。”

“我堂哥也是紫雲派的弟子,他告訴我越高的房子越靠近那什麼靈脈,那什麼靈氣就越足。我當時也看上沈寧非這間屋子了,可是我跑得沒他快,哈哈。”陳思昊一臉陽光地說完又對沈寧非提出邀請:“沈寧非,晚上我來叫你一起去飯堂吃飯啊。”

“好,晚上見。”沈寧非微笑著說完,便興沖沖地回屋去找阿幻看他莫名其妙得來的靈丹。

“元靈丹。”阿幻眼睛一亮,把沈寧非倒在他雪白小爪子裡的暗紅色丹藥往嘴裡一塞,吞下去後才補充道:“不錯的療傷靈丹。”

沈寧非斜了他一眼取笑道:“你還真不客氣,我什麼時候說給你吃了。”

“我知道是給我的。”阿幻撲過去小爪子抱住沈寧非的胳膊吊在他身上,彎著眼睛心情極好,“嘿嘿,小兔子我想舔舔你。”

“舔就不用了,以後要聽我的話。”沈寧非上下揮舞手臂甩著掛在胳膊上的阿幻,“下來調息了。”

“小兔子,我一直都聽你的話啊。”阿幻黑亮的大眼睛帶著明亮的笑意道。

“我讓你叫我沈寧非,你聽了嗎?”沈甯非捏住阿幻的耳朵,“我讓你們別作死,有聽嗎?嗯?”

阿幻笑嘻嘻道:“小兔子,你說嗯的時候,真好聽。我耳朵都癢癢了,再用力點揉揉。”

“我靠,什麼時候學的這麼油嘴滑舌。”沈寧非悻悻地鬆開阿幻的耳朵。

傍晚的時候,晚霞似火漫捲天邊,今夜會是一個讓人愉快的晴朗明月夜。

在院中端坐的沈寧非停下修煉,看了眼一旁還在融煉那顆元靈丹的阿幻,輕手輕腳地自行出門去赴晚飯約。

剛到飯堂,就見陳思昊朝他賣力揮手。那張桌子還坐著張慶平和他的兩個同村小夥伴張其敏和張福恒。

沈寧非還是用食盒裝了吃的,走過去跟他們坐一起。

“沈寧非,在飯堂吃飯,你怎麼還裝食盒啊?”小夥伴好奇地問。

沈寧非不回答,總不能告訴他們,他屋裡還有一張嘴等著他帶肉回去投喂。

“我下午練了一下午的功法,半點感覺都沒。”陳思昊一邊大口咬饅頭一邊訴說自己的煩惱。

張慶平也跟著搖頭道:“別提了,我試著練了一會,實在練不下去就去找他們兩個玩了。”

他的兩個小夥伴也嬉笑著說練不來。

陳思昊可沒他們樂觀,皺著濃眉道:“你們不知道,我堂哥說新弟子五年後是要接受考核的。如果不合格就會被降成記名弟子。”

“記名弟子是什麼弟子啊?”張慶平撓著腦袋問。

陳思昊解釋道:“記名弟子負責門派庶務或者派到門派管轄的城鎮打理商鋪,你看每天在櫃檯守著做事情,哪有時間修煉,修仙路都差不多斷了。”

張慶平不解地問:“去城鎮打理商鋪不比在這山上天天打坐強?”

“就是啊,住鎮上,有冰糖葫蘆吃,有糖畫,捏面人。還有松子糖!你們吃過沒?太好吃了。”胖嘟嘟,臉色紅潤喜人的何福恒說著還砸吧了下嘴巴,回味無比的樣子。

從小就立志將來要比自家堂哥更厲害的陳思昊小朋友吃驚地都顧不上吃飯了,一副怒其不爭哀其不幸地表情看著他們。

沈寧非一直沒說話,默默地扒拉扒拉著把盤裡的飯吃完,趁著旁邊的小朋友不注意,還偷偷把筷子伸過去夾了兩塊肉藏自己食盒裡。

“咳。”既然吃完了,沈寧非閑著沒事決定跟這些小朋友聊聊人生和理想,“你們上午不是說想像周師兄和李師兄那樣上天入地,呼風喚雨嗎。如果不把時間精力都放在修煉上面,那你們永遠也成不了那麼厲害的人。去打理商鋪是不錯,可是一百年後我還是年輕人,你們就成了爺爺那麼老的人,我輕輕一碰你們就倒在地上動不了,我們還怎麼一起玩。”

幾個小朋友想像了一下鬚髮皆白,顫悠悠的自己被沈寧非一個手指頭碰一下就摔在地上哀嚎的畫面,不自覺地渾身抖了抖。

“要努力當仙長!”張慶平揮著小拳頭發狠道。

“沒錯。”沈寧非笑得讓人如沐春風,“我們幾個比一比,看誰先到練氣一期。輸的人要幫贏的人做事。”

小朋友們興致勃勃地齊聲喊:“好!”

看這些小朋友挺可愛,沈寧非好心地把自己的修煉心得告訴他們:“修煉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今天沒有感覺一點都不奇怪,你們記住一要專注,靜下心,心無旁騖的去感覺天地靈氣;二要堅持,千萬不能兩天打漁三天曬網,只要努力總有一天會引氣的。”

文化水準最高的陳思昊若有所思地點頭,村裡出來的三個半文盲小朋友們傻乎乎地看著他發愣。

“咳,我給你們講個小貓釣魚的故事吧。”沈寧非道。

“好耶!”小朋友們一聽到故事兩字興奮得都要鼓掌了。

飯畢,覺得自己成了幼稚園老師的沈甯非收穫了小弟四枚。他從飯堂後面的廚房拎了半桶熱水,小弟們都搶著輪流幫他提。

小弟們好奇地問他提熱水幹嘛。

“洗澡。”

作為一個衛生習慣良好的人,沈寧非再一次把在家十幾二十天洗一次澡,在外沒人督促就想不起洗澡的小朋友驚到。

沈寧非回屋後,化出兔子原形,小小的一團一蹦就跳進水桶裡,浸在暖洋洋的熱水裡深深地舒了一口氣。一邊泡澡一邊思考問題,感覺整個人思路清晰了許多呢,他要好好計畫下明天的事情。話說,兔子的毛弄濕了真麻煩,不知道有沒有把毛剝下來,洗完再套回去的法術呢?

桌子上的符文燈頂部的珠子發出瑩白柔和的光芒,一身清爽的沈寧非端立在桌前,一手持筆,一手自然下垂,低眉斂目,凝神感覺靈氣的運行,他要將靈氣引到手部再引進手中的筆裡。

感覺到整只筆都包裹在白光當中,他連忙去沾靈墨,有些慌亂地沾多了,只好在裝墨的小碟邊緣劃幹些,這一弄,筆上覆蓋好的靈氣又不受控制地回收。

沈寧非深吸一口氣,默念了幾聲“冷靜,冷靜”。

他再細細看了一眼桌邊放的他畫在普通宣紙上的禦風符的圖案,那是他練習了數次後覺得還算滿意的成果。看完後繼續重複之前的步驟。

這一次他保持著靈力混著靈墨終於在符紙上下了筆,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粗黑線條。

沈寧非無奈地提筆。既要運轉靈力,又要保持引進毛筆的靈力不斷,還要操控靈力和靈墨混合在一起,然後精確地控制下筆力度。對新手來說,一個字,難。

不過他沒有洩氣,因為他每嘗試一次,就感覺自己又前進了一分。這說明他並不是毫無天分的,剩下的就是勤奮了。

勤奮了一夜的沈寧非終於在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畫出了一張看起來不錯的符,米黃色間雜著草屑的低級符紙上繪著的紋路清晰勻稱,隱隱有靈氣的白光流轉,單看樣子的話跟禦風符並無區別。他興沖沖地跑去院子找阿幻。

阿幻也刻苦地修煉了一夜,終於把服下去的元靈丹藥力吸收了七八分。他睜開眼看到沈寧非一臉高興地站在旁邊看著他,“小兔子?”

“阿幻,你傷恢復得怎麼樣了?”

“再過兩三日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恩,看來今天果然是個幸運日。”沈寧非臉上的笑容更大了,“所以我決定去做一件需要運氣的事情。”

“什麼事啊?”阿幻忍不住又竄到沈寧非胸前掛住。

沈寧非嘻嘻一笑道:“我先不告訴你,等成了再跟你說。”

“沈寧非!沈寧非!”

門外突然有小孩喊沈甯非,阿幻警覺地往沈寧非懷裡鑽。

沈寧非伸手把他拖出來,道:“回房間去恢復你的傷,不是還有一顆養氣丹嗎?我要你兩天就活蹦亂跳的。”

阿幻頻頻往門口看,“外面什麼人?”

“是一起入門的新弟子,估計找我去吃飯的。你放心,我會打包回來給你的。”沈寧非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帶雞肉。”

聽到雞肉阿幻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興奮,他隱隱覺得自己身為一隻公狐狸,應該由他來找食物養家的,現在這狀況讓他覺得很不對勁。就像,就像自己是個吃軟飯的……

阿幻被“吃軟飯”三個字生生嚇到了,蓬鬆的尾巴耷拉了下來。

還是要趕快把傷養好,才有能力養小兔子!想到這,阿幻默默地垂著頭進屋去接著運功修復丹田。

微胖的中年修士指了下牆上的長長的一排青色竹牌問:“要哪個?”

沈甯非很有信心地選了傳說中的幸運數字七。

中年修士取過這個幸運的青色竹牌,翻開念道:“整理藏經閣的倉庫舊書。三十日內完成,獎勵五個貢獻點。師弟可以自行安排整理的時間。”

怎麼會?沈寧非傻眼,臉上的笑容保持不住了。他哀哀切切地拿過做任務要用到的通行權杖,扁著小嘴神神叨叨地嘀咕著:“今天明明是幸運日啊,也選了幸運數字,到底哪沒做對?沒去拜拜?”

“沈寧非,怎麼了?任務不好嗎?”站門口等他的小夥伴們迎上來關心地問。

沈寧非都沒心情說笑了,鬱悶地點了點頭。

陳思昊很有義氣地提議道:“你想要什麼任務?我們幾個也去接,接到了換給你。”

“不用。”沈寧非搖頭道,“你們又不缺貢獻點。手頭上的五個貢獻點也還沒用,不著急賺。”

他確實打著跟別人私下換任務的主意,現在也依然覺得是個可行的好主意。不過不是跟這些小朋友換,人家還沒引氣入體,哪能忽悠人家去把時間浪費在雜務上。可惜的是,除了這幾個小朋友,他還沒認識其他的弟子。
24外門的屌絲們
“喂,你認真勤快點!任務是叫你整理舊書,不是叫你來看書的。”一個十來歲,牙齒有些地包天的少年郎嘴裡叼著根草莖,翹著二郎腿斜躺在兩個大木箱拼成的平臺上吆喝道。

被他吆喝的正是埋在書堆當中自覺不夠幸運有些鬱悶的沈寧非。他一手拿本破舊的煉丹入門書看著,一手隨意地挑選這些藏經閣被人翻爛的退休舊書將它們分類。太過破舊無法修補的丟進一個木箱,比較完整的丟另一個木箱。

那個同樣接了整理舊書任務的少年叫楊守恩,不過煉氣二期的修為,仗著比沈寧非早入門三年就在那頤指氣使,沈寧非忍不住翻白眼,回頭給了楊守恩一個兔斯基眯著眼的經典不屑表情。

楊守恩抽出嘴裡的草莖甩地上,大聲道:“怎麼,你敢不尊敬師兄?”

哼,張牙舞爪的紙老虎一隻,沈寧非扯了下嘴角平靜道:“師兄你也是來整理舊書,不是來監工的。如果你不想幹活就一旁歇著,我不會去舉報你。但是我怎麼幹活,你也別指手畫腳好嗎?”

楊守恩沒想到自己還會被個剛入門的小娃娃教訓,面子頓時掛不住了,橫眉豎眼地罵道:“你這樣三心二意的幹活,要是把任務搞砸了連累我怎麼辦!”

沈寧非目光堅定地直視楊守恩道:“你可以檢查我分好的書,有不妥之處,我就放棄這個任務,接受失敗懲罰。”

楊守恩這才沒了言語,悻悻地轉了個身,背對著沈寧非躺下。

沈甯非不再理會那人,繼續一心二用地一邊翻看感興趣的書,一邊做分類工作,等木箱裝滿了就用自己的小細胳膊挪動著擺排放好,再換一個空木箱繼續。

這一天下來,讓不敢動用靈力,只能以普通人不夠健壯的身子幹活的沈寧非倍感酸累。雖然幹活時間可以自行安排,但他希望儘快做完這個任務,再去接新任務,也許運氣好第二個任務能夠去內門。

沒有八小時工作制,沒有工作餐,沒有午間休息時間,對著一堆破爛發黴的舊書,從早到晚機械地挑選,累到麻木的沈寧非一肚子怨念地拖著腿回到自己的小房子裡,也沒心情跟阿幻玩笑。他默默地打坐養神了一會,再睜開眼時疲憊居然一掃而空,不禁感慨修真果然好處多多。

沈寧非拿出自己畫的像模像樣的那張禦風符給阿幻評鑒。

“自己畫的?我家小兔子這麼厲害!”阿幻興沖沖地拿著禦風符翻來覆去地看,“你來用看看。”

沈甯非一手持符,一手捏訣,心裡默念一、二、三。

咦?再次默念一、二、三。

額……半響這符籙卻全無動靜。

兩腦袋湊一起再次觀察那張符,發現上面隱隱流動的靈氣已經消散了。

沈寧非鬱悶地蹲在地上用指頭一下一下地戳著地面,嘴裡念叨著:“怎麼會沒用呢,看起來明明很像了……”

“你第一次畫符籙,能畫出那麼相似的已經很是天才了。”阿幻安慰道。

倍覺事事不順的沈寧非眼裡精光一閃道:“哼,我要報復社會!”

院子的角落出現一個小洞口,阿幻探頭問四爪齊飛賣力挖土的沈寧非,“小兔子,你挖洞幹什麼?”

“報復紫雲派。”沈寧非只悶聲答道。

“哦?怎麼報復?”阿幻感興趣地問。

“不是說他們門派建在一條靈脈上面嗎?我挖到那個靈脈,把靈石偷走。”

阿幻張了張嘴,半響才道:“有志氣。不過地下有禁制的。”

“哈?哪個神經病吃飽了撐著沒事幹往地下設禁制?”沈寧非抖了抖耳朵上的土,怒道。

“因為修士會土遁,所以,這禁制其實是像個球一樣全部罩住。”阿幻邊說邊兩爪子一起畫了個圓。

沈寧非頓住,想了想道:“禁制我也可以挖開,我有這個感覺。”

“嗯……你可以試試看。”

就這樣過了三日,沈寧非把這外門的藏經閣倉庫舊書整理差不多了,他的挖洞事業還在堅持,只是還沒達到他報復紫雲派的目的。倒是鑽地技能越來越熟練,雖然在人形情況下依然進展緩慢,但以兔形入土卻能達到行動自如。最讓人欣喜的是,他居然真的能挖開房子的禁制,就是費時費力了些。

這也算是件好事吧,畢竟經阿幻鑒定他這個土行孫一樣的種族技能十分實用。一般修士也會土遁術,但是運行自身靈力土遁難免有靈力波動,容易被其他修士察覺遁行的方位,被直接轟出地面。但是沈寧非的種族技能,卻可以和天地自然融合,就算高階修士也難以察覺,就像誰也不會去把在地下蠕動的蚯蚓揪出地面一樣。這也是為何當初他能把阿幻在那個紫雲派修士的眼皮底下救走。

至於阿幻,傷剛一好,就真的活蹦亂跳地跑去後山野去了。沈寧非囑咐他不要被紫雲派的修士發現蹤影,也就懶得約束他了。

這一日卯時,外門峰上突然回蕩起陣陣渾厚的鐘聲。懷裡抱著小狐狸剛入眠沒多久的沈寧非猛地被驚醒,有些煩悶地抱怨怎麼大早上的敲鐘擾人清夢。

他昨晚上又較著勁練習了一夜的禦風符,身心俱疲。本想堵住耳朵,挨過這陣噪音,結果又傳來熟悉的小朋友的喊門聲。沈寧非小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地掙扎不休。

阿幻也滾了滾,小爪子往耳朵上一順,兩耳朵便像盒蓋一樣“啪嗒”折下貼在毛絨絨地腦袋上,小爪子撓撓圓滾滾的小肚皮,攤開四肢大咧咧地打著香甜的小呼嚕。

沈寧非沒法把耳朵關上,只能羡慕嫉妒恨地繼續打滾,實在受不了噪音穿腦,片刻後他皺著臉,披散著頭髮,邋裡邋遢地裹上外袍就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臉興奮的陳思浩和張慶平。

陳思浩道:“你不記得啦,每隔十日內門會派優秀弟子來傳授修煉經驗或者功法。”

“哦……”沈寧非撓撓頭,終於有了些精神。

今日的外峰的聞道台熙熙攘攘,熱鬧異常,所有的人頭都跟向日葵似的,圓盤對準了山峰飛行點的方向。

沈甯非幾個小個子只能縮在個犄角旮瘩裡,根本就擠不到前頭去。沈寧非不禁感歎,這些外門弟子真真是好學異常啊。

卯時剛過,就見空中飛來一朵大型蓮狀飛行器,上面站著三個亭亭玉立的窈窕身影,輕羅玉帶,輕紗曼舞,似有香風迎面而來。

外門弟子們臉上現出歡喜又陶陶然的神色,自發地分出一條道來讓三位下了飛行器的美人款款而上,走向聞道台。

只見走在前頭的美人明眸皓齒,嫣紅的唇角微微彎起,帶著微笑,一頭黑髮高高挽起梳了個大方的元寶鬢,耳上墜下的兩個藍色耳墜搖曳生姿,一襲素雅的鵝黃色長錦衣,用白色的寬腰帶勾勒出不盈一握的小蠻腰。舉手投足婀娜多姿,讓這幫子常年不見女弟子的外門弟子看得眼都直了。

沈寧非只聽得四周如隱雷般的心跳聲,面色泛紅的弟子們嘴裡低聲呢喃著心中女神的名字:“趙易靈師姐……”

跟在趙易靈身後的也是兩個身形俏麗的女子。左邊的一位身著水藍色繡花長裙,神色有些傲然,飛揚的丹鳳眼,柳葉吊梢眉,鼻子雖大了些,但也難掩貌美如花。

右邊那位一身黑色幹練裙裝打扮,青絲用黑色帶子簡單地束起,沒有佩戴半點飾品。光潔白皙的皮膚在黑色的襯托下更顯蒼白無血色,本來精緻的右臉上,一道暗紅色的刀疤觸目驚心。外門弟子們心裡自然紛紛惋惜美人被毀容,但那女子冰冷的目光筆直地落在前方,不為旁人的視線動容半分,纖細的手指自然地按在腰間的兩把彎刀上。

那兩把鑲嵌著綠色靈石的精緻彎刀晃花了沈寧非的眼。他緊緊地盯著這個黑衣女子看。

一開始是眼熟。

那兩把彎刀讓他確認了這黑衣女子正是當初在福雲鎮酒樓裡被白胖饅頭帶走的笑容可親的紫衣女子。

不用去設想她這些日子遭遇了什麼,只看她全然改變的氣質,毫不在意暴露在外的刀疤,眉宇間難掩的煞氣,便可知道她在磨難重重中封閉了自己的心。

沈寧非不忍再看,垂下了眼。他自己在修真界也不過螻蟻般的存在,阿舍和阿朗還下落不明,生死未蔔,他又有何能力去同情別人。

趙易靈三人已經在聞道臺上落座,外門弟子們也自覺地安靜下來,雙眼癡癡地緊盯著心目中的女神發呆。

趙易靈保持著完美的微笑介紹了今日的課程,她今天其實是來給外門低階弟子傳授水系基礎功法的,包括凝水訣、引水訣、施雨訣、水箭、凝冰訣、冰咒。

沈寧非眼睛一亮,高興起來。精神抖擻地想,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不用花貢獻點,不用花靈石就能學到攻擊術法!一定要認真聽才是。

這些接了任務前來外門的優秀弟子沒有接受過專業的教師培訓,自身能力強不代表就能當個好師父。趙易靈人長得美還表現得平易近人,但傳授起功法的修煉訣竅卻是半點經驗也無。只是一一施展了法訣,口裡說著就是如此這般。

沈寧非看得雲裡霧裡,撓心抓肺地想提問題。

沒想到還真有提問環節,沈寧非忙在心裡細細羅列了幾個疑難問題等著提問。

“趙師姐,你下次什麼時候再來?”這是第一個提問的。

“趙師姐,你最喜歡吃什麼東西?”這是想著下回準備禮物的弟子問的。

“趙師姐,你喜歡用雲煙鋪的胭脂水粉嗎?”這是更有心思的弟子問的。

……

完全插不上話的沈寧非目瞪口呆地咽下了嘴邊的疑問,這一番激烈如新聞發佈會上爭先恐後的記者提問,竟然沒有一個問題是跟趙易靈今日所傳授的功法有關。

沈寧非憤憤地想:“我靠!何苦來跟這些屌絲湊熱鬧!”

“哼,無趣!”

隨著一聲懶洋洋的冷哼,一面青色銅鏡被甩在軟榻上,一身黑衣的高大男子也猛地躺倒在榻上,烏黑泛藍的長髮鋪散開來,好似盛放的黑蓮。

不遠處的紅木雕花長桌上,一隻玉黑色的小龜像人類一樣雙足站立,左前肢抓著一張長條狀的紙,右前肢上下點動指揮一隻懸空的毛筆在紙上揮毫。聽到抱怨聲,他的筆頓了頓,抬起一顆圓溜溜的大腦袋,腦袋上兩個碩大的眼睛佔據了大部分的面頰,眼皮半耷拉著,半睜半閉的樣子好似在鄙視眾生。他語氣平淡地說道:“主上,洞山之主送了幾個純陰體質的玩物,喚過來給您解解悶?”

“那種貨色,無趣。”長髮男子說著,轉動紫色的眼眸又往旁邊的鏡子看了一眼。

鏡面上印出一個黑皮細眼,普通無奇的小童,穿著一身白衣,拎一個食盒爬那高高的石階。
2525 舊書
黑玉小龜一甩長長的白紙,道:“除了那幾個無聊的貨色,洞山之主還敬獻了一盒紫靈珠,一座可大可小可困人可納物的須彌寶瓶,一株萬年寒玉修羅果,您有把玩的興趣嗎?”

不等他口中的主上回應,又繼續道:“這些區區小玩意,主上想來是不屑一顧的。極樂老仙送來兩顆人族修士的金丹和一顆八階獸修的內丹,您若無事可煉化了補補身子。另有雲海……”

“閉嘴!為何把本尊受傷的消息散佈出去!”男子皺眉,威嚴頓生。

小龜毫不在意地繼續指點著毛筆記錄幾筆,口裡說道:“老朽不過是想著,也許會有幾個調皮的小娃娃會趁著您受傷出來蹦躂蹦躂,給您逗逗趣,不想這些小娃娃個個乖巧伶俐,白費老朽一番苦心。”

男子擺出的冷臉一寸寸的崩裂,嘲笑道:“你不過是為了那些個獻上來的玩意罷了。”

小龜滿意地端詳剛剛記下的各種寶貝,“主上,怎麼有的人年紀越大,這脾氣越是陰晴不定了,喜好也變來變去的,前陣子不是還很喜歡收集珍寶靈物嗎?”

“你說誰呢?老不死的?”男子聲音裡隱隱地風雨欲來。

黑玉小龜半耷拉著大眼,面不改色地淡然道:“老朽說的自然是區區在下了,想來老朽已在這世上活了無數個年頭了。想當年混沌初開,神明創世,日月輪轉,天是那麼藍,海是那麼廣,老朽還是一隻無憂無慮的小龜,每日最渴望的不過是多吃兩隻鮮嫩的小蝦……”

“閉嘴!”男子一甩長袖,拍榻而起,黑色的長袍揚起又落下。

“既然主上如此無趣,那就去找您覺得有趣的貨色玩玩。”小龜說完不再理會自己的主上,細細地卷起那疊長長的白紙。

“喀嚓”一聲響,小龜所在的長桌上擺放的一盞蓮花月石燈突然從中間裂開,分成兩瓣磕落在桌上。小龜半睜的眼陡然瞪大,心痛不已地扶住那盞燈,口裡連連道:“主上,您這是做什麼?這是您最喜歡的燈!這盞燈值多少靈石您知道嗎?當初也頗費了一番氣力才得的,怎麼說弄壞就弄壞呢!”

看到小龜那天崩地裂的模樣,男子總算舒坦了,重新坐會榻上,披散下來的長髮都顯得光亮生動了許多,展眉挑唇笑道:“你不覺得把美好的東西毀掉,比擺著看更刺激嗎?”

“完全不覺得!”小龜大吼一聲,抱起蓮花燈碎片,跳下長桌,耷拉的眼鄙視地瞥了一眼自己的主上,嘴裡嘀嘀咕咕地念叨著“混蛋,缺心眼,敗家子……”,飛快地邁著兩條小短腿跑了。

紫雲派外門,沈寧非用過飯,最後一次去藏經閣倉庫,把剩下的一點舊書整理好就拿起本沒看完的靈草圖鑒席地而坐。心想總算結束了,可以在這免費看看書,等傍晚了再去領獎勵。

那個牙齒地包天的楊守恩在一邊皺眉道:“你怎麼坐下看書了?這邊整理好了,還要去整理內門的藏經閣倉庫。”

“真的?”沈寧非吃驚地抬頭。

楊守恩一臉的嫌棄道:“你以為有那麼輕鬆就做完的任務?內門的大倉庫才是任務最繁重之處,不但有換下來的舊書,還有很多來路不明的殘書。你如果再偷懶可就完不成任務了!”

內門的藏經閣,位於丹峰。這麼看來他接的這個任務也算是達到了目的。一時間,雲開見日,梅花香自苦寒來,柳暗花明又一村,各種喜悅情緒湧上沈寧非的心頭。

他毫不介意楊守恩的惡劣態度,急忙從地上站起,“那還等什麼,走啊。”

楊守恩自然不反對沈寧非的積極,一起幹活的人越努力,他就越輕鬆不是。於是主動領著沈寧非去搭乘飛行坐騎。

紫雲派各峰之間也有傳送陣可以相互傳送,快捷便利,但啟用傳送陣需要靈石。諸峰之間每日往返頻繁,若日日時時開啟傳送陣再大的家業也消耗不起。所以如非緊急事態,一般都搭乘門派豢養的飛行坐騎。每座山峰都有十隻坐騎,兩隻一組專門負責一條線路。

沈寧非盯著面前的飛行坐騎,小小地挪動腳步,躊躇不前。這該死的紫雲派,為何別的鳥不養,偏偏養鷹做飛行坐騎。也不知道什麼品種,身形大如牛,背上前後兩兩並排地安放了四個座椅,黑色的羽翼在陽光下泛著鮮亮的光澤,許是被馴養久了,並不像野生的蒼鷹那般眼神銳利兇狠。

醜陋至極。沈寧非小心眼地評價著眼前神駿的巨鷹。

在前面領路的楊守恩回頭催促他。

沈寧非硬著頭皮往前踏了一步,一對上那飛行坐騎的眼睛和利爪,他心裡就發怵。雖然阿幻說過他現在的化形連高階修士都看不出來,天敵自然也不行。但他第一天來到這個世界還懵懵懂懂的以為在做夢就被一隻蒼鷹追得狼狽不堪,那生死一瞬的感覺後來想起來才覺得後怕不已。

想想阿幻對雞的熱情吧,聞都聞都出味來。他相信就算雞化成了灰,阿幻都能認出來。如果這巨鷹也聞出他的原形是兔子突然發癲咬他怎麼辦?

“真是沒見識的小屁孩,連坐騎都怕。你這樣以後怎麼出門。”已經坐在巨鷹背上的楊守恩低頭嘲笑沈寧非。他突然覺得心情舒暢起來,要知道這個新入門的弟子完全不懼他,牙尖嘴利的,這些天相處起來每每是他吃癟,這次總算找回一點場子。

很多事情不想做,但又必須去做,如果怕坐這坐騎,以後就去不了其他山峰,更別提打探阿舍和阿朗的消息。沈甯非理智慣了,一邊說服自己,一邊挪著腳靠近巨鷹。

這短短的五十米距離,卻像五千米一樣漫長,沈寧非額頭上甚至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好在,想像中的巨鷹發癲慘劇沒有發生。沈寧非手腳並用攀上鷹背,縮在椅子上悄悄松了口氣。

內門的藏經閣才是紫雲派的傳承財富所在,規模比外門的藏經閣大上三四倍,樓閣高三層,按照書籍珍貴程度逐層收錄。據說這第二層的書籍只開放給築基期的弟子,這第三層的書籍如非掌門親肯,弟子是不得入內查閱的。

沈甯非自然對傳說中第三層的書籍垂涎不已,但他們直接被領去藏經閣一層後面的大倉庫,連藏經閣內部長什麼樣都無緣得見,更別提那神秘的第三層了。

沈寧非仰著腦袋望著眼前高高堆起的書籍山,忍不住感歎,這尼瑪的一個月能完成得了麼!這坑爹的任務啊!

“你現在知道為何抽到整理藏經閣倉庫的都是最倒楣的人了吧。”見沈寧非露出驚訝的表情,楊守恩滿意地在一旁冷笑。

說得他自己好像不倒楣一樣。

沈寧非再次無視他,逕自上前埋頭幹起活來。完不成任務不但拿不到貢獻點獎勵,還要被倒扣貢獻點。他已經把剩下的貢獻點全都換成空白符紙,每天抽時間卯足了勁地練習畫符。他就不相信這世上有他不會畫的東西。

正像楊守恩說的,這個倉庫的舊書不僅僅是藏經閣裡用舊換下的,更有很多不明來路的破書。沈寧非就眼尖地發現一本被血跡浸染了一半頁面的舊書。他用兩個指頭捏住沒有血跡的一角拎起,就要往裝廢書的那個木箱丟。

封皮上的“遠古神獸”幾個大字讓他的手頓住。

這會他也不嫌棄那書上的血跡了,默默把血跡想像成打翻的番茄汁、紅墨水之類的東西。興趣十足地翻開那書看起來。

遠古時期,大6上並不像如今這般人類繁盛,反倒是獸族橫行天下。其中有朱雀、玄武、白虎、青龍四大神獸統領四方,俾睨眾生。

更有強盛的狐族、蛇族、鴉族、狼族等族群勢力遍佈各處。狐族中的最強者九尾靈狐,蛇族當中的佼佼者九頭蛇皇,皆有與四大神獸相當的實力。

這九尾靈狐又分為九尾天狐、九尾媚狐和九尾幻狐。天狐是上天的寵兒,天生的靈種,資質根骨都是最佳的,修煉一途坦蕩光明。媚狐則魅惑天成,以狐媚之術見長,是狐族當中十分危險邪氣的存在。沈寧非估計這媚狐就是志怪小說裡耳熟能詳鼎鼎大名的狐狸精,專門勾搭書生的那種。幻狐精通幻術,可以隨意幻化成各種物體,以假亂真,還能夠製造層出不窮的幻境。

沈寧非手指劃過那書頁上的配圖,那只狐狸身後豎起的九根毛絨絨的尾巴連成一片,好似絨扇一般。心裡不禁想,既然阿幻身上也有遠古神獸的血脈,不知道有沒有一天也會變成這個樣子……

對了,遠古時期是否也有兔子一族的強者存在?沈寧非正想往後翻,卻發現後面的書頁被血粘住,於是嘗試著扒拉開看,卻一不小心撕破了紙皮。沈寧非心虛地轉頭看了眼楊守恩,見他背對著自己,斜躺在地上,一手撐腦袋,一手拎起一本書看一眼就丟到旁邊的木箱子裡。

沈寧非放心地低頭查看被自己弄出一個破洞的紙頁,驚訝地發現被黏住的書頁裡面似乎還夾著紙張。他一不做二不休地把破洞撕開,拿出那張折疊著的紙張,沒顧上看先收進懷裡回去再說。

雖然不知道那張紙上記錄了什麼,但沈寧非的心情頓時愉快起來,有一種發現有趣東西的興奮感。
2626 月黑風高夜
“天色已暗,該回外門了。”楊守恩站起身說道。這一天高強度勞動下來,饒是他這個煉氣二期的人都感到疲累,更何況那個新入門的小孩。

沈寧非蹲在地上頭也不回地說:“你先走吧,我再多做一會。”

楊守恩有些驚訝于沈寧非的毅力,不過有人犯傻要多幹活,他自然是高興都來不及,也沒必要阻止。於是就丟下沈寧非,自己一個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等楊守恩走了一會,沈寧非忙盤膝而坐,運氣養神。等疲累感盡去,他才施施然地起身走出這個大倉庫。

舊書倉庫位於藏經閣背面,偏僻冷清之處。沈寧非從小門出來,眼前只有一條清幽的竹林小徑,兩邊青翠修長的竹子優雅舒展地在微風中搖曳,落下片片竹葉,日積月累,地上已堆積了厚厚的一層。沈寧非四下看去皆無一人忙躲進竹林裡,閉上眼化回原形。

暫態一隻雪白的小兔子蹦跳了兩下掙開身上的衣物,四爪急速刨開落葉,刨出一個洞後小心地把落在地上的衣物拖進洞裡。然後丟下衣服朝前鑽行,很快便消失了蹤跡。

好香。沈寧非一邊在地下朝著香味飄來的方向鑽行,一邊饑腸轆轆地流口水。

什麼?貪吃?當然不是,他這麼睿智的人怎麼能跟阿幻那三個小妖一樣滿腦子吃!他必然是去探查敵情嘛。要知道,丹峰面積最大的地方就是靈草園,然後是藏經閣和煉丹房。後兩處人流量太大,貿然前去查探很容易被發覺行蹤。倒是這靈草園想來不會有太多人,可以先去看看情況。

凡事都是想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沈甯非一邊在地下通行一邊思索著該從什麼地方冒出頭,因為他看不見地上的情形,如果不找個偏僻有遮擋且沒人的地方冒頭,下場可見一斑。

看來他還是太急躁了。本來如果能接到跟靈草園有關的雜務來瞭解地形後,再從地下混進去是最好的,但如今沒那運氣,時間又不等人,只好貿然行動了。

沈寧非想得正入神,小腦袋突然撞上一個障礙。他忙停下身子細看,眼前淡淡紫光流轉,原來是靈草園的禁制,只要過了這道禁制便可進入靈草園內部。沈寧非來了精神,卯足勁地挖掘起來,直到四肢酸軟靈力耗費大半才堪堪挖出一個僅容兔身擠入的小洞。

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靈草園,沈寧非剛一冒出頭就被無數鮮嫩可愛的靈草包圍。他就像費勁千辛萬苦終於找到金光閃閃大寶藏的冒險者一樣,快被這天大的餡餅砸暈了。

因為是初次來光顧靈草園,所以沈寧非挖開禁制沒多遠就決定冒出頭看看,他推斷週邊應該都是種些無關緊要的靈草,對於低級靈草紫雲派不可能派人蹲在那守著的。

實際上也正如他所預想的,週邊種的都是常見的低級靈草。因為一級的靈草很多紫雲派管轄之下的村莊都有在種植,所以靈草園最低級的靈草也有二級。沈寧非熱淚盈眶,不枉費他努力看書學習,好多草他都認識了!比如他周圍這一圈葉子肥厚有些像蘆薈,葉脈卻是絲絲縷縷的紅色,顯得十分爽口多汁的是二級靈草紅燕草,嘗起來味道……恩,好極了,果然是爽口多汁。

沈寧非沒敢多咬,一株靈草他偷偷的咬去一片葉子就換另一株,他就不信這紫雲派的人會吃飽了撐著沒事幹天天來數這成千上萬棵的靈草長了幾片葉子。嗯?這株佛耳草葉片又大又美味,多吃一片吧,啊嗚。

這樣吃了一會,沈寧非的小肚子就圓溜溜的了,他滿足地打著飽嗝又從來路返回去。什麼?還沒打探敵情?那,那什麼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來日方長嘛,他明天還要再來的,嘿嘿。

今夜無星無月,天空中烏雲密佈,暗沉沉的有些壓抑。沈甯非還是在藏經閣倉庫後面的竹林探出頭。月黑風高,陰風陣陣,刮得白日裡青翠的修竹全成了亂舞的群魔,沙沙作響。沈寧非突然後怕起來,這,這地方不會有那種飄來飄去的白影活動吧,不會有什麼東西光著腳丫在樹上唱歌吧!

他的長耳朵頓時豎立起來,仔細聆聽每一個聲響。

“啪嚓”一聲,似是樹枝斷開的聲音。

沈寧非的耳朵抖了抖,急忙往洞裡縮回身去,等了好一會才偷偷地露出一雙眼睛觀望。

白影子沒看到,竟然看到了兩個黑影子!一個高大,一個矮小。

矮小的那個黑衣蒙面人捏著一個身穿紫衣的男子輕鬆地舉起。無數的黑色霧氣從蒙面人身上彌漫而出,纏繞上紫衣男子團團包裹住。

沈小兔子眼睛都要瞪突了。黑霧散去,那,那,那紫衣男子竟然只剩下一副光潔的白骨架子,這,這,這……媽媽媽媽呀,太兇殘了!

白骨架子也在夜風中化成塵埃,落入枯葉堆裡再也尋覓不見。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在世上消失了……

沈寧非閉上了眼睛。

“你學得很快。用不了多久,就可達成心願了。”高大的黑衣蒙面人說道。

矮小的那個深深地彎下了身行禮。

沈寧非皺眉,為何覺得那個男人的聲音有點耳熟。他伏低了身子,靜靜地等待著那兩人離去。

夜已深,外門的飯堂早就關了門。沈寧非想到午飯晚飯都沒給阿幻帶回去,不知道那吃貨會不會發脾氣。

“阿幻。”他推開門就看到粉色的小狐狸縮成毛絨絨的一團背對著門蹲著不動。

沈寧非奇怪地走過去,心想阿幻不會是在蹲角落畫圈圈罵他晚歸沒給他帶飯吃吧。

“怎麼了?我不是故意這麼晚回來的。”沈甯非在阿幻身旁蹲下,探頭去看他的表情。

奇怪,怎麼這麼香。沈寧非抽抽鼻子,湊近阿幻又聞了聞。

真的清香四溢!沈寧非深吸一口氣,眼前的小狐狸仿佛化成了一棵迎風搖曳的靈草。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在小狐狸的腦袋上舔了一舌頭。

“小兔子,你偷親我。”

阿幻清亮的聲音響起,沈寧非背後就被一個溫暖的毛球撲了上來,他因為低著頭露出的一小節脖子也被舔了一下。

沈寧非條件反射地捂住脖子,回頭看到另一隻小狐狸趴在他肩頭,兩眼彎彎地看著他。

沈寧非看看背後這只又看看身前那只,遲疑道:“阿幻……你兄弟?你兒子?你克隆狐狸?”

“是我新悟出的技能,以假亂真分身術。”肩頭的那個阿幻回答道,他的小爪子一揮,蹲著的那只小狐狸突然搖了搖身子化成一棵葉緣如鋸齒的紫色靈草,“我在後山采到的,固本培元,精進修為。親一下我就給你。”

“四級的紫陵草!”沈寧非一把推開阿幻撅起的嘴,興奮地搶在手裡。

“小兔子你居然認識這草。”

沈甯非小小得意了一把,“你以為我書白看的嗎?”

沈甯非把阿幻從肩膀上扒拉下來,發現他身上有明顯的靈氣波動,喜道:“你進階了是不是?”

“恩,已經是四階了。”阿幻高興地在原地轉了個身,幻化成一個溫文儒雅的青年修士模樣。

沈甯非自然認得他變化的就是那個抓走三兒和阿朗的修士,“外表是挺像的,但是修為不對啊。”

阿幻用那張儒雅的臉做了個搞怪的表情道:“可以壓低修為,壓壓壓到零修為,但是沒辦法提高半分修為。”

“你怎麼可以隨意變化,不用頂著骷髏頭?”沈寧非問。

“因為我是幻狐,幻術天下第一。”阿幻邊說邊將臉扯來扯去的玩。

幻狐!沈寧非想起今天剛看的那本遠古神獸錄。沒想到阿幻的血脈這麼給力。他自己怎麼就不能是只幻兔之類的呢……沈寧非有些驚訝地發現自己已經不再心心念念惦記著自己是人類,漸漸接受自己是只兔子的現實了。

沈寧非搖搖頭,看著阿幻的臉批評道:“你別頂著那傢伙的臉,看著膈應。”

阿幻從善如流地變回原形,抱住沈寧非的腿,“怎麼這麼晚回來?”

沈寧非皺眉,把在竹林裡看到的那一幕告訴了阿幻。

阿幻大眼睛上方也擰出兩個小肉疙瘩:“那手法不會是魔吧……”

魔!沈寧非心下一寒,道:“看來這個門派不太平,我們要抓緊時間找到阿舍和阿朗他們,早點離開。”

“還有,你在後山也要多加注意安全。”沈寧非不放心地說道。

阿幻難得沒有嬉笑,嚴肅地點了點頭。

想起今天從血書裡掏出來的那張折起來的紙,沈寧非忙掏出來看。紙的背面沾了一些血跡,好在正面保存完好,一整頁的蠅頭小字記錄的……居然是一門召喚術。

天地萬物皆有靈,當萬物死去的時候,有的魂飛魄散,有的魂魄去轉世投胎,有的因為執念強留人間,但大多數的精魂都去了另一個空間,除了七月會陰日可以到人間一遊外,不再與人間有瓜葛。

這門召喚術就是以自身所有的靈力為交換條件,以想要召喚之物身體的一部分為媒介,召喚這些另一個空間的精魂來為自己戰鬥。

沈寧非感動得差點淚奔,他終於,終於有比較靠譜的攻擊技能了。如果他拿到神龍的骨頭,是不是就能把神龍召喚出來?跟七龍珠一樣牛逼嘛!

“你學嗎?”沈甯非把那張紙攤開放桌上給阿幻看。

阿幻蹲在桌子上低頭看了一會,搖頭道:“所有的靈力召喚一個不知道能不能穩贏的東西,風險太大。”

阿幻一針見血地指出這門術法的弊病,不過沈寧非倒沒有太失望,技多不壓身,管他有沒有用處,先學了再說。
2727 進階
之後的兩日沈甯非依然去丹峰的舊書倉庫做任務。

他對那夜竹林裡看到的慘劇依然心有戚戚,不過以後去靈草園不需要花大把時間挖禁制,所以傍晚時分依然可以偷偷溜去靈草園打探敵情順便吃飽喝足,再淡定地回外門。

回自己房子後則用阿幻提供的一些獸類材料埋頭學習新得的召喚術。

“阿幻!快看!”沈寧非激動的聲音響起。

阿幻聞聲抬頭就看到沈寧非甩胳膊甩腦袋的身影在院子裡繞著圈跑來跑去,他的頭上跟著一隻豔麗的橘色大蝴蝶。

“你招出來的?”阿幻想湊近些看那只蝴蝶,無奈沈寧非一直跑動不停,只好問他,“你跑什麼?”

沈甯非聞言停下步子,然後一臉無語凝噎地看著阿幻。那只巨大的蝴蝶輕飄飄地落下停在沈寧非的黑髮上,仿佛像女子一般戴了個顏色鮮豔漂亮的蝴蝶結飾物。

蝴蝶六隻腳緊緊地抓在沈寧非的頭髮上,兩隻觸角優雅地搖了搖,緩緩地扇動起一對大翅膀。

“噗嗤……哈哈哈哈哈。”阿幻毫不客氣地大笑起來,笑得全身的毛都在亂抖,甚至還捧著肚子躺地上去滾來滾去的笑。

“我了個去!你一定是故意拿這傻蝴蝶的翅膀給我的!”沈寧非怒了,擼袖子作勢要衝過去跟阿幻這個豬隊友拼命。

阿幻眨了眨眼,用小爪子拭去眼角笑出來的淚花,搖著他的尾巴喜滋滋地說道:“挺好看,挺有意思的。”

“你是認真的嗎?審美無能幻!”沈寧非哭笑不得地甩頭,大蝴蝶緊緊地攀附在他的髮絲上沒被甩動半分,“怎麼讓他別停我頭上?”

笑夠了的阿幻終於說了句有用的話:“要麼讓它攻擊,要麼等你沒有靈力支撐它了,就自動消失了。”

“哦,攻擊啊。”沈甯非看著阿幻,嘴角上揚露出一個邪邪的笑容。

阿幻眨了眨烏黑的大眼睛,一臉無辜的表情。

下一刻,沈寧非頭上的大蝴蝶便揮舞著翅膀朝阿幻翩翩而來。

“喂,小兔子,你來真的啊?”阿幻口裡哀哀叫著,上跳下竄地躲著大蝴蝶噴射出來的綠色毒液。

“蝴蝶加油,加油。”沈甯非樂顛顛地在一旁揮著小拳頭唱歌助威,“快使用大翅膀,哼哼哈嘿,快使用大翅膀,哼哼哈嘿。”

不過沈甯非高興不了多久,就覺得身上靈力盡去,疲憊漸顯。

阿幻突然伸指射出一道小小的靈氣團,斑斕的大蝴蝶便如失去依憑的枯葉般跌落。

阿幻轉過頭,湖光瀲灩的眼看向沈寧非道:“現在你就是任人宰割的狀態。”

沈寧非脫力般攤坐到地上喘氣,丹田空空的感覺實在糟糕,就像一口本來頗為水旺的井猛地被抽幹成了枯井一般。沒想到只是招一隻沒什麼攻擊力的蝴蝶就把他弄得如此狼狽,鬱悶之餘只好不斷安慰自己,凡事開頭難,貴在堅持。

阿幻趴在他身旁,搖著尾巴用柔軟的尾毛去拂沈寧非的臉,安慰道:“沒關係,以後咱多備靈石,隨時補充靈力。”

沈寧非的臉頰被拂得有些癢癢,不過煩悶的情緒卻一掃而空,他露出帶酒窩的開朗笑容道:“呵呵,是啊,等救出那兩隻,我們就天南地北地旅行,努力修煉,努力賺靈石去。”

阿幻對這樣的生活前景也覺得十分期待,他跳到沈寧非的腿上,望著他的眼睛道:“小兔子,我們永遠在一起好嗎?”

“好啊。”沈寧非笑嘻嘻地說。

那時候他們都還太年輕,對人生對未來都充滿了美好的期待,總覺得世上的事只要努力就能達成所願。

為了練習鑽地、繪製禦風符和新學的召喚術,沈寧非好久沒有認真打坐修煉了。見今夜月色明朗,於是拋開大蝴蝶的煩惱,沐浴在皎潔的月光下,吸納月光精華的同時,慢慢將他這幾日吃下去的靈草葉子和那棵四級靈草所蘊含的靈力轉化為己用,體內的靈力自然而然地比往日要來得充沛,靈力流像洶湧的河水般衝擊著體內的阻塞。

天空中有烏雲在快速地聚集,黑壓壓的天邊隱隱有雷聲傳來。

阿幻警覺地抬頭看天,一道閃電劃破天際,驚雷滾滾打向他們所在的小院。沈寧非還在閉目衝擊穴竅,阿幻毛絨絨的狐尾一掃,周身靈力結出一個防護結界如罩子般罩住兩人。

獸類修士進階的時候要渡過雷劫,但等級越低,雷劫威力也越弱。這一階到二階所經歷的雷劫是最弱的,有阿幻布的結界,沈寧非雖然毫無準備地突然進階,也可以確保安然無恙。

阿幻憂心的是,紫雲派的人不會全都沒有眼力界的以為這雷是打雷下雨的自然天氣變化,小兔子要暴露了。

一炷香之後,沈寧非睜開眼睛。天上也雷電隱去,撥雲見月。

阿幻擔心的敲門聲也隨之而來,紫雲派的反應比想像的還要快。

“小兔子,你快現原形。”阿幻一邊吩咐沈寧非,一邊旋了個身化成黑皮細眼的孩童,正是沈寧非在紫雲派所用的模樣。

“怎麼了?”沈寧非還沒反應過來,疑惑地看看阿幻又看看門口。

“剛才你進階引來的雷劫被發現了,如今只能說你是我的契約靈獸了。”阿幻說著開始慢慢壓低自己的修為。

雷劫?!沈寧非有些吃驚,他第一次體驗進階,全身心地投入到衝擊經脈穴竅和衝擊成功後的喜悅當中,雖然隱隱聽到雷聲,卻並沒有多想。他茫然地抬頭看天,只見天空月朗星稀,淡淡的雲朵輕輕飄動在深藍的夜幕上。不禁感慨,他竟然莫名其妙地渡過了傳說中的雷劫。

雖然阿幻說有被紫雲派發現的危險,但他還是滿心雀躍怎麼辦,他居然進階了!兔生第一次!進階後覺得周身靈力充盈,內視丹田和經脈,發現都得到了擴充,以後可以容納更多的靈力了。真想高歌一曲慶祝一番啊。

敲門聲越來越急,沈寧非變成原形,阿幻忙去開門。

門外立著個少年修士,一邊打量阿幻一邊道:“這位師弟,管事有請你和……剛才進階的靈獸。”

其實修士契約一兩隻低階靈獸不是什麼難事,只是這些外門弟子大部分都還只是煉氣期的修為,少有外出歷練的,就算去後山歷練,也都是結伴在週邊活動,不敢深入山脈腹地。別說契約靈獸,就連有品階靈獸都沒怎麼見過。所以管事聽說雷劫盤旋的屋子住的是個新入門的小弟子,奇怪之余必然要招來問詢一番。

外門的管事是這個外門山峰權利最高的人,修為已經是築基後期,外表看起來也就三十歲左右,面白無須,還算俊朗,就是一雙眼尾往下斜著的單眼皮眼睛顯得不是很正氣,他閒適地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杯茶一邊喝,一邊看向阿幻和他懷裡的小兔子。

這兔子看起來沒什麼出奇的地方,柔弱無助的樣子跟普通的兔子沒什麼區別。只是因為剛剛進階,周身可見些許靈氣波動。管事不免有些失望,這樣的兔子基本沒什麼用處。

於是他例行地問了句:“這兔子是從何處來的?”

阿幻努力睜大眼睛,一臉憨厚的表情道:“在老家山上撿的。”

“你才入門,很多事情都不懂。修士契約靈獸的數量是有限的,最好是契約一些兇猛有力的靈獸助益較多。”管事說著看了眼乖巧地趴在阿幻懷裡的兔子,隨意道,“兔子這類的還是送去煉丹合適。”

“咕咕咕!咕咕咕!”

阿幻還未開口回答,就聽到懷裡的沈小兔子發出了奇怪的咕咕聲,低頭一看,沈小兔子那雙圓溜溜的紅眼睛都擰成倒三角的形狀了。要不是眼前還有個礙眼的外門管事,阿幻都要忍不住大笑出聲了。

外門管事對沈甯非憤怒的咕咕聲置若罔聞,繼續道: “心臟可以煉丹,二階的兔子肉也算頗有靈氣,吃了對修為也有點益處。”

沈甯非聞言三角的兔眼猛地瞪大,停了咕咕聲,卻掙扎起來,差點從阿幻懷裡跳起來撲上去咬那個管事,該死的,就讓他看看兔子是不是也兇猛有力。你心臟才適合煉丹,你全家都適合煉丹!

阿幻手上用力,壓住掙扎的沈寧非,微黑的面皮透出了些許紅色,仿佛憋紅了臉般說道:“可是,可是這兔子是我從小養到大的,我很喜歡它,實在離不了才帶在身邊的。”

那外門管事也不強求,一隻二階的兔子他還不放在心上,於是點點頭,打發阿幻回去。

“我草!”回了院子,四下無人,沈寧非忍不住爆了粗口。就算他不是高階兇猛靈獸,他也是有尊嚴的,適合煉丹什麼的真讓人吐血。

“別氣了,等你實力高強,自然無人敢小看你。”阿幻把沈寧非放到木板床上,摸摸他柔軟的毛道,“你剛剛進階,修為還不穩固,今日就在屋裡穩固修為吧。”

“我還要去整理藏經閣舊書庫。”沈寧非趴在床上悶聲道。

阿幻笑了一下道:“現在我是沈甯非,自然是我去整理了。”
2828 今天我是沈寧非
新出爐的阿幻牌沈寧非一大早就晃到飯堂,直奔目標——肉菜。今天又是幸運的一天,有香噴噴的雞肉。

當陳思昊等小夥伴走進飯堂找沈寧非的時候,發現飯堂中間的那桌圍了一圈的人,他們好奇地擠進去看,就發現好夥伴沈甯非正坐在中間,在眾多視線襲擊下依然淡定自若,面無表情地以令人驚歎的速度消滅面前一盤盤的雞肉。他的手邊已經堆起了十幾個的盤子。

“沈寧非今天怎麼了?”陳思昊疑惑地問張慶平。

張慶平也看得合不上嘴,“好像八百年沒吃過雞肉的樣子。”

陳思昊撓頭,“飯堂可以無限量的吃肉嗎?”

“我的兩份也給你。”一個高揚的聲音解答了陳思昊的疑問。

只見人群立刻讓出一條通道,手裡端著兩盤雞肉的圓臉少年修士擠到阿幻身邊,把兩盤雞肉放到他面前。

人群一陣議論紛紛,已經有人在吆喝著下注。

“我賭一個貢獻點,他吃不下了。”

“我押兩個貢獻點,他能把所有的雞肉吃完。”

“看他個子那麼小,到底把肉吃到哪裡去了?”

“把今天的飯全拿過來,看他能不能吃下去。”

阿幻優雅地吐出一根雞骨頭,瞥了眼最後說話的那個人道:“我只吃雞肉,別的不要。”

陳思昊擠到沈寧非面前,勸道:“沈寧非,你吃那麼多,消化不了會肚子疼的。”

阿幻突然“唰”地抬頭,用犀利的目光盯著陳思昊和跟在後面的張慶平,沒錯,就是這幾個小鬼老是來跟他搶小兔子,又是要跟小兔子討論修煉的情況,又是求著小兔子講故事,還老約小兔子去吃飯。可惡至極!讓他經常恨得牙癢癢的,卻只能躲在屋子裡無法阻止。

今次總算逮到機會,阿幻虎著臉提高了音量大聲對他們表達自己的不滿,“你們以後離小兔子遠點,小兔子是我家的。”

陳思昊和張慶平莫名其妙地呆住,什麼小兔子?沈寧非平日一貫和氣,怎麼今日突然對他們露出兇神惡煞的表情威脅他們?

“不吃了。”阿幻哼哼著站起身。

“喂,等等,你吃不下了嗎?”剛端來雞肉的圓臉少年修士忙叫住他,他可是壓了兩個貢獻點賭這小鬼能全吃完的。

阿幻身形一頓,嘴裡一邊嘀咕著,“老子沒胃口了。”一邊回身拿起剩下的一盤雞肉仰頭倒進嘴裡,而後砸吧著嘴乾脆俐落地往外走。留下一群傻眼的觀眾。

“他連骨頭都沒吐!”有人驚呼。

若是法力高強的修士吞下一頭牛,他們也不會驚訝。可這小子只是剛入門還沒引氣的普通八歲孩童。

還有人盯著他束著腰帶的小肚子看,“到底把肉吃到哪裡去了?”

內門藏經閣舊書倉庫內舊書依然堆積如山。

“你,你居然敢明目張膽的偷懶!”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在阿幻耳邊炸開。

阿幻背靠書堆,掀開眼皮,懶洋洋地看了眼面前這個用手指指著他腦門的牙齒地包天的少年,想起沈寧非提過有個一樣接到整理書庫任務的弟子。

真煩人。阿幻翻了個白眼,手一揚,一道粉色煙霧散出去。

楊守恩沒想到這個新入門的弟子有攻擊人的能力,立刻著了粉色煙霧的道,一臉呆滯地站住不動。

他是家裡的小兒子,頗為受寵,在村裡的小夥伴當中也是個帶頭的小哥,卻不想因為身具靈根被選到這紫雲派,更不想這靈根只是最差的五靈根,修行緩慢。他只想每日混日子等到五年考核後,降為記名弟子,去山下管理商鋪。這樣他就可以賺錢,當上掌櫃,衣錦還鄉,迎娶鄰居家的小霞,生兒育女……

不想突變橫生!楊武那個混蛋出現了,那是和他一樣從村裡被選進紫雲派的對頭,進了內門。幾年後兩人的修為天差地別,他被打得半死不活,趴在地上眼睜睜看著楊武殺子奪妻……

楊守恩站在書堆旁邊一動不動,只有臉上時喜,時怒,時悲,時痛。阿幻瞥了他一眼,勾起唇角,閃身出了舊書庫。

“站住,你,說你呢。”

阿幻出了書庫就往人多的地方走去,卻不想沒走多遠就被叫住,他緩緩回過頭。

“你一個外門弟子,在這裡亂晃什麼?”負責丹峰巡視的青年修士盯著阿幻問。

阿幻撓撓頭羞澀道:“師兄,我是來整理舊書庫的。我,我想找茅房。”

“前面左拐,去了就回舊書庫,別在外面亂晃。”青年修士呵斥道。

“是,師兄。”阿幻低頭應道。

看來,以外門弟子的身份不能在內門各峰行走自如啊。他默默進了茅房,出來的時候已經化身成那個抓走阿舍和阿朗的儒雅修士。

他試探著走到人流較多的路上,有些不大自然地站著。遇到他的修士都不約而同地低頭問好,“師叔。”“師叔,好。”

看來這傢伙在紫雲派地位不低。除了這個,其餘的卻是不知道了。阿幻眼珠子一轉,笑了。

他雙手背在身後,緩緩地踱步到行人較少的地方,正巧遇到個獨自一人走來的年輕弟子朝他行禮。

“嗯哼。”阿幻出聲道,“你隨我來下,我有事問你。”

“是,師叔。”年輕弟子乖巧地彎身跟上。

兩人在一棵百年老樹後面站定,阿幻見附近無人,便問道:“我是誰?”

“師叔?”年輕弟子疑惑地抬頭。

阿幻對眼前這人呆蠢的模樣很不滿意,換了個問題問:“知道我住哪裡嗎?”

“回師叔,弟子知道。”年輕弟子面露喜色道。他心想,師叔不會是想讓他去取什麼東西吧?太好了,能給師叔留下好印象,說不得就有好處可拿。

“真知道?在哪?”

“回師叔,您在天峰有一處府邸,但平時多歇于丹房。”

“嗯……很好,你可以走了。”阿幻揮手趕人。

年輕弟子聞言愣了愣,心下起疑。他凝神看去,就發現眼前的師叔不過煉氣八階的修為,登時大吃一驚,身子往後退了半步,張嘴就要叫喚,“你,你……”

阿幻反應迅速,一手成爪掐住那弟子的脖子,切斷他的叫喚。一手成刀在他脖子上砍下一記。那弟子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阿幻圍著渾身軟綿地斜靠在樹幹上的年輕弟子轉了兩圈,怎麼辦?會不會給小兔子惹麻煩?

一時也想不出好的處理方法,於是低頭對那昏迷的弟子道:“這是我們兩個之間的秘密,你醒了之後可別到處亂說,惹得門派動盪不安。”

不管了,這小弟子醒來要叫要鬧都隨他折騰,反正自己已經溜之大吉了。

阿幻變回面目普通無奇的外門弟子沈甯非慢慢地從樹後晃出來。溜溜達達地往回走。

那棵大樹後閉眼昏迷的弟子毫無知覺地暈著,他攤開的腳邊,悄悄地升出幾縷黑霧,纏繞上雙腿,頃刻間黑霧就團團裹住那個弟子……
2929 盯梢
夜裡,阿幻變回小狐狸的原形,毛絨絨的尾巴把小兔子圈住,兩隻小動物腦袋對著腦袋商討事情。

沈寧非搖晃著小腦袋教育道:“你今天這行為太危險了,以後千萬別再變成那個人,萬一遇到高階修士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所以我找了個修為比我弱的問,結果只打聽到那傢伙經常住丹峰的丹房。”阿幻伸出一隻小爪子輕輕撓撓沈寧非柔軟的脖頸,“我們明天去丹房看看?”

沈寧非點頭拍了板子,“先這樣,明天你繼續去整理舊書,我躲在丹房附近監視,看看能不能掌握他的行蹤。等他不在的時候再想辦法溜進丹房。”

兩人混進紫雲派也十幾天了,終於有了一點那個混蛋修士的線索,頓時覺得前路光明,湊在一起細細地把一些細節和會遇到的狀況都認真設想了一番。

沈甯非趴在灌木叢裡,透過灌木的縫隙往外盯著丹房大門和路上來往的修士看。他正按照昨日和阿幻制定的計畫行事,他負責盯梢,阿幻負責整理舊書庫。

可惜半天下來,什麼也沒發現。他趴在柔軟的草皮上聞著淡淡的青草味昏昏欲睡。

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入視線。沈寧非歪著腦袋打量了一會那個俐落地走出丹房大門的小小身影。數日不見,印象中面有菜色,營養不良的小豆芽蘇睿,看起來似乎有了好些變化。臉頰上長了點肉顯得沒那麼瘦了,走路的時候不再畏畏縮縮地低著頭,路上遇見了人也不會躲躲閃閃地不敢跟人對視。

對了,他臉上那塊褐色的疤痕沒了,白嫩清秀的臉蛋泛著健康的紅,人也變自信了。看來蘇睿小朋友在紫雲派的日子似乎過得不錯。

蘇睿手上拎著一個比紫雲派飯堂裡常見的食盒要精緻的繪有吉祥仙鶴圖案的暗紫色食盒,坐上一隻背上配著黃色鞍椅的巨鷹飛走。黃色的巨鷹去的是天峰。沈寧非收回視線,雖然意外看見蘇睿有點高興,不過他依然沒等到想要等的人。

沈寧非抬眼看看外面,又低頭看看地上的螞蟻,再抬眼看看外面,真的好無聊,來隻青蛙陪他玩耍一下也好啊……

過了大概一個多時辰,沈寧非又看到蘇睿坐著飛行坐騎回了丹峰。不過這也只能讓他微微提一點神,很快又蔫兒吧唧的趴下,用呆滯的目光繼續盯梢。

一天就這麼匆匆過去了。

小狐狸和小兔子攤在木板床上各自傷心。

小狐狸悲切地控訴道:“老子在那破書庫待了一整天,午飯沒吃雞肉,晚飯沒趕上雞肉。”

小兔子也抹了把辛酸淚:“小爺我一整個美好的白天就浪費了,也沒去光顧靈草園。”

“對了,今天我在丹峰看到個熟人!”沈寧非坐起身道。

“誰啊?”阿幻也跟著坐起身。

“蘇睿,同村的進了內門的那個小孩,你還記得吧。我看他拎著個食盒從丹峰離開去了天峰,一段時間又回來,直到我們離開丹峰都沒再見到他。我猜測他很可能住在丹峰……是了,他為了找丹藥給媽媽治病才進紫雲派的,他學習煉丹不奇怪。他去天峰似乎是去給人送飯……奇怪,天峰也應該有食堂,為何要他從丹峰送飯?”

沈寧非定定地思索了一會又道:“難道是給試煉塔里的人送飯?不對,進試煉塔修行的弟子一般都會選擇吃辟穀丹。那麼就只剩下思過崖……被鎖在思過崖的都是犯錯的門人,那個食盒容量不大,估計只放了一兩個人的伙食。食盒外形精緻,我猜裡面裝的食物也挺精緻,什麼樣的人被鎖在思過崖還有人專門送好吃的給他?”

阿幻興趣缺缺地說:“那又怎麼樣,你幹嘛對他那麼在意,以前也老是幫他。”

沈寧非雙眼亮閃閃地露出兩顆大兔牙笑:“你傻了吧,他住在丹峰,我們完全可以向他打聽有沒有見過那個修士,甚至可以問他有沒有阿朗和阿舍的消息。”

阿幻甩了甩尾巴道:“這事你別管了,我去問他,我可以變成那個混蛋問他認不認識。”

沈甯非拍了阿幻一爪子道:“說你傻還不承認,我就是個新入門的弟子,怎麼能隨意變化,萬一被人看到了怎麼辦。”

“也是,那個小鬼不可靠,萬一他說出去怎麼辦。”阿幻小心眼地說道。

沈甯非心裡覺得蘇睿那個小朋友挺可靠的,不過他懶得反駁阿幻,起身跳到床下,把藏在床底的骷髏頭拖出來,重新化成人形,走到桌子前鋪開紙張,毛筆輕沾墨水開始作畫。

他不擅長水墨畫,不過造型能力還在,畫個簡筆人物只要抓住那個人的特徵相信還是能看出是誰的。那個修士腰間掛的碧玉簫看著就不是凡品,就不信這紫雲派有第二個掛那個碧玉簫的。再加上神態、髮型、服飾,畫出來七分像總是有的。明日只要帶著這幅畫去找蘇睿讓他辨認一下就可以了。

第二天沈寧非去丹峰,阿幻則被吩咐去後山開路,沈寧非的理由是他們很快就需要拖家帶口的逃命。

沈甯非從阿幻口中知道他施了幻術對付那個牙齒地包天的少年,所以沈寧非到了舊書倉庫,發現今天楊守恩沒有出現也沒太吃驚。他看著滿地雜亂的舊書不想整理,隨手撿起一本看。

又過了兩個時辰,楊守恩還是沒有來,沈寧非估計他今天是不會來了。於是去了老地方舊書倉庫門外的竹林,化形挖了個洞,把衣物拖進洞裡遮掩好,靠著路邊灌木的遮掩一路蹦跳著去了丹房附近,依然躲在昨天藏身的那個灌木叢後面盯梢。

時間在緩慢流逝,臨近中午,沈寧非覺得肚子有點餓。看,連地上的螞蟻都已經扛著只死去的昆蟲往洞裡拖了。這個點估計大家都在飯堂吃飯,守在這裡應該不會有什麼收穫,要不他也去吃點東西?

沈寧非四下看看,巡邏的修士快交班了,個個顯得心不在焉,三三兩兩聚一起聊天,沈寧非按著原路返回到舊書倉庫。好久沒見到靈草園裡生機勃勃的靈草們,還真有點想念。

於是故技重施,從舊書倉庫門外的竹林裡入土,熟門熟路的往靈草園摸去。這一路沈寧非早就走慣了,本該暢通無阻,也就放心大膽的往前沖。地底昏暗,沈小兔子視線範圍又低矮,一不注意這一沖竟然撞上一塊軟肉。

這軟肉極有彈性,沈寧非悶頭悶腦地撞上去,又毫髮無損地彈出來,有些狼狽地摔倒。沈寧非掙扎著要爬起來,一張滿是細碎牙齒的巨大嘴巴朝他大張著撲過來,眼看就要一口咬住沈寧非小小的身子。

媽呀!什麼怪物!

沈寧非小兔膽子被生生嚇了一跳,丹田的靈力不由自主地飛快旋轉壓縮,在那張噴著土腥味的大嘴幾乎要含住他的腦袋的時候一個巨大的驚兔真元破爆了出去,生生把那大嘴炸得只剩下一半,黑煙從殘缺的嘴巴上升騰而起。

碩大的腦袋上沒有眼睛鼻子,只有一張大嘴的怪物受疼後全身都掙動起來,沈寧非趁機朝後退去,離得遠了才發現那怪物有著又長又大的暗褐色身子,全身光滑無毛卻有一圈圈的節環,如同肥蟲一樣扭動著朝沈寧非圈過來。

巨型蚯蚓!沈甯非全身兔毛炸開,長耳朵一甩,轉身就跑。結果那人稱土龍的巨型蚯蚓明顯在地下土路的鑽行方面比沈寧非老練多了,速度自然更勝一籌,幾瞬間就幾乎碰上沈寧非的屁股,嘴巴只剩下一半咬不了沈寧非,但一招土龍擺尾就把沈寧非拍得一陣鑽心劇痛,骨頭似乎都要被拍碎。

沈寧非嘗試著調動體內的靈力再施展一顆真元破,卻是半點都得不到靈力的回應。跑也跑不過,打也打不出來,他拼命地掙扎想要掙開束縛,卻被那巨大的蚯蚓蠕動著圈住並且越收越緊,他已經感覺到蚯蚓身上粘滑的液體,來不及噁心就體會到身子被緊緊勒住,呼吸困難的恐懼感。

沈寧非想掙,掙不開。想躲,躲不過。身子被勒得幾乎要窒息,雙眼開始往外突。意識似乎在漸漸混沌的大腦裡遠離,死亡的感覺侵襲而來,沈寧非從沒想過自己這麼快就要失去這重新得來的生命,也不甘心就這樣死去……他用盡最後的力氣低頭一口咬住土龍卷在他身上的灰褐色軟肉,沒有鮮紅的血液流出,土龍幾乎是不痛不癢地繼續勒緊沈寧非。

“虛幻之界……遠,遠古之靈,召喚,召喚汝……咳,咳,從,逝去的時間……”沈甯非強忍住全身肌肉筋骨被緊緊勒住的痛楚,儘量仰高腦袋斷斷續續地低誦召喚的口訣,“醒來!”

口訣念完的那瞬間,沈寧非全身的靈力瘋狂的運轉起來,仿佛丹田破了一個黑洞般,靈力急速地泄去,很快他全身的靈力便被榨幹,可是黑洞還在貪婪地搶奪靈力,沈寧非全身劇痛,經脈更是絞痛得仿佛馬上要斷裂開來。

沈寧非腦子轟的一聲,他的意識開始遠離。恍惚間,他看到一個黑色的巨大身形漸漸由虛影顯現成凝實的軀體,他利用咬下的蚯蚓肉為媒介招出的這只蠕動著的巨型蚯蚓讓這個小小的地底空間更顯得擁擠不堪。

黑色土龍茫然地轉動著腦袋,似乎在好奇自己身在何處。
3030 驚喜
沈甯非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全身的兔毛都濕噠噠的,他劇烈地喘著氣。不過再累也不能失去意識,他還要用自己的意念去控制那只糊裡糊塗的土龍進行攻擊。

黑色土龍揚起腦袋張開滿是細碎牙齒的大嘴就朝卷住沈寧非的那條深褐色土龍咬去,瞬間就見幾塊碎肉在沈寧非眼前飛過。深褐色土龍卻像只是被咬掉幾塊碎土塊一樣不痛不癢,原本對著沈寧非的猙獰腦袋卻調轉了方向,一黑一褐兩條同樣醜陋的土龍對峙著,突然碰撞在一起。

兩條土龍在這狹窄的空間互相纏鬥撕咬,沈寧非趁機從土龍鬆懈下來的肉圈裡跌出來。他竭盡全力地爬遠一點,他想努力定下心神,運功吸納靈氣填補空空如也的丹田。可是剛剛與死神擦肩而過,他狂跳的心臟怎麼也靜不下來,只好背緊貼著土壁緊張地觀望這場土龍之間實力相當的戰鬥。

這條被他開挖出來的通往靈草園的通道裡,地下靈脈的靈氣加上靈草園那邊透進來的木屬性靈氣,讓這裡的靈氣比別處都要充盈許多,他突然有點明白這裡為什麼會出現巨型土龍了。

這些土龍長年生活在埋有靈脈的地底,不管是體型還是力量都有了驚人的變異,並且對地下靈力也十分的敏感,出現在這個連接靈草園的通道裡,自然是追逐靈力而來。追根溯源,怪只怪沈寧非挖開了靈草園的禁制。

所謂自作孽不可活……

沈寧非看到自己召喚出的黑色土龍戰勝了暗褐色土龍,而後黑色土龍因為沒有足夠的靈力支撐抖了抖便如雲霧般散去了。他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就見遠處又一條土龍蠕動的身形在土裡若隱若現的鑽行而來,暗沉醜陋的腦袋探進了沈寧非所在的甬道。

沈寧非什麼想法都沒有了,只知道瘋狂地拔腿逃命,沒有靈力支撐自然跑不快,但好在以前在村子的時候他時常鍛煉,不至於沒了靈力便如殘廢一般無法動彈。

沈寧非鑽進被他咬了一個洞的禁制,身後的土龍步步緊逼,他不敢繼續待在土裡,有些急切地從土裡冒出了頭,他剛一仰起腦袋,就看到一張巨大的網從天而降。

蘇睿捂住自己的嘴巴,把到嘴的驚訝生生咽下去。他沒看錯吧,一隻雪白嬌小的兔子和一隻緊隨其後張著大嘴幾乎要咬上兔子的巨型土龍一起被師兄們布下的天羅地網給網住。兩隻都在網裡激動地掙扎不休,卻不想這天羅地網是越掙扎纏得越緊。那只小兔子似乎察覺到了,很快就一動不動地趴著,只剩下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咕嚕咕嚕地亂轉。而那只土龍不斷掙扎之後漸漸地便動彈不得,成了一攤毫無生機的軟肉。

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靈草園的地裡鑽出了好幾隻的巨型土龍,給靈草田帶來的極大的破壞。師父便命他的幾個師兄布下這天羅地網,只要有生靈在靈草田裡出現,便立刻觸動防護網,一隻都不漏地網住。

蘇睿走上前去,把小兔子從網裡解救出來。柔軟溫熱的小兔子抱在懷裡後,一股熟悉感頓時湧上蘇睿的心頭。

“小兔子,是你嗎?”蘇睿低頭小聲地問懷裡的兔子。

蘇睿湊得近,熱氣讓沈寧非的耳朵抖了抖,他撓撓耳朵,決定還是不開口吧,點點頭算是回答。

蘇睿驚喜地摟緊沈寧非,小手在他毛絨絨的背上摸了又摸。

沈甯非不高興地掙扎,摸毛線啊,小爺不是寵物。

“蘇睿。”一把溫潤好聽的聲音響起。

蘇睿抬起頭,恭敬地對遠處一身青衫,筆直修長的身影行禮,“師父,您來啦。”

那個人步子不緊不慢,似在閒庭信步,說話也是不快不慢,平和淡然,“園子裡什麼情況?”

“回師父,自前日起就有土龍鑽出地面,啃食靈草。昨日師兄們布下天羅地網後,捉到了不少。只是原因沒找到,所以要請師父來看看。”蘇睿朗聲答道。

這樣有著超越年齡的沉著冷靜才是蘇睿真正的樣子,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在村裡備受欺淩不願開口說話的啞豆芽了。

不過沈寧非沒怎麼感概就整個兔身都僵住了,因為他看清了那個緩緩走過來的修長男人。

一身修竹般的青色長衫,領口和袖口都鑲繡著白色的流雲滾邊,外批一件淡青色的薄紗,長髮用一根簡潔的碧玉簪束起,腰間一管剔透的碧玉簫,溫文儒雅的臉上帶著平靜安然的表情。

是那個人!

沈寧非小爪子緊緊攀住蘇睿的手臂才讓自己忍住激動的顫抖。有句話說的好,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蘇睿的師父何東瑜停住腳步,視線落在蘇睿懷裡的小兔子身上,“這兔子哪裡來的?”

“是以前同村的人家裡養的。”蘇睿說道。

“帶著玩玩可以,但不要跟它契約。兔子太弱了。”何東瑜說完就移開了視線,繼續向前走到靈草園的邊緣地帶查看。

百草園的禁制是修為最高的長老下的,以何東瑜的修為要查看也得凝神靜氣,放出神識一寸寸地查找過去。

沈甯非明明縮在蘇睿溫暖的懷抱裡,卻覺得自己身在冰天雪地之中,森森的寒意從內而外地散發出來。尼瑪的,兔子弱怎麼了,弱也是有尊嚴的,玩毛線玩啊!

沈甯非十分想朝蘇睿吼,這種沒品位,沒教養,三觀不正的師父拜來做什麼!蘇睿卻對懷裡小兔子澎湃的內心戲毫無感應,靜靜站在何東瑜的身後看著師父偉岸的背影,滿眼的崇拜。

“難怪……”半響,何東瑜收回神識,睜開眼睛道,“地下的禁制破開了一個小口。”

“那要怎麼辦呢?”蘇睿仰著頭問。

“我會去稟報掌門,請長老出關補上破口。在這之前,你們就先用天羅地網守著靈草田。”何東瑜邊說邊往回走。

沈寧非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身影,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個傢伙把阿舍和阿朗弄哪裡去了?

之後的時間蘇睿一直抱著沈寧非坐在靈草田旁邊一動不動地守著,偶爾撫摸幾下沈寧非。沈寧非則無聊得想打瞌睡,只是滿園子靈草散發的誘人清香讓他口水咽個不停,倒也能勉強提起精神。

直到下午有個圓臉的少年修士來接替蘇睿,他才離開靈草田帶著沈寧非去飯堂。他去飯堂卻不是去吃飯,而是去後面廚房領了一個精緻的紫色食盒,一手抱兔子,一手拎著食盒去了丹峰的飛行點。

如果說丹峰是紫雲派千般保護萬般重視的一個地方,那麼作為高層居所之處的天峰則是紫雲派最難攻克和最危險的一座山峰。在沈甯非的查探計畫中,天峰是排在最末的。這裡除了位於山峰中央位置的掌權者的居所外,還有位於山峰左側的用於修煉的試煉塔。塔高十一層,層層遞上的難度滿足各個層次修為的修士進去磨練心境和體悟功法。山峰的右側是紫雲派提起就讓人覺得陰森森冷冰冰的刑堂,以及沿著山崖盤旋而建的思過崖。

蘇睿的目的地正是這天峰的思過崖,走過刻有“思過崖”三個大字的石碑,他持著權杖過了門口的戒嚴關卡,才進到思過崖裡。

沈寧非一入內就感覺到這個思過崖的可怕,不知道這個地界何處來的威壓,竟然壓得他渾身沉重,甚至想爆發一顆驚兔真元破。他有些緊張地抬頭查看,只見前方崖壁上開拓了一個個大小相若的洞窟,洞口都被下了禁制以防止裡面的人逃跑。從外頭看只能看到黑漆漆的洞口,每個洞看過去都差不多,不知道蘇睿要給誰送飯。

蘇睿沒有靠近任何一個洞窟,而是沿著盤崖小徑一路緩緩而上。直到沈寧非仰著腦袋看到光禿禿,寸草不生的崖頂上豎著一個巨大的鐵柱子,鐵柱上用粗黑的鐵鍊鎖著一匹四肢蜷縮趴伏在地的大白狼。

阿……阿朗!竟然是阿朗!

沈寧非心“砰砰”地跳起來。那鐵柱子頂端盤繞著層層黑雲,時不時的有大小不一的閃電閃過。小閃電爆出一些亮光就滅了,而大閃電則透過鐵柱子的傳導,狠狠地打在柱子底部的阿朗身上。阿朗疼得直哆嗦,整個身子也彈了起來。挨過一陣後,才蔫兒吧唧地腿一彎倒回地上。大腦袋擱在前腿上,咧著嘴喘粗氣。

饒是理智如沈寧非也看得心猛地抽痛,就想不管不顧地沖上去把阿朗給解救下來。但他只能忍著,因為衝動只會壞事,如果不想變成一匹狼和一隻兔子一起被鎖在鐵柱上遭受雷電鞭笞的話,只能咬牙忍住。

阿朗一看到蘇睿小小的身形出現在崖頂,立刻一掃之前的萎靡,猛地站起身,帶動著鐵鍊一陣“叮呤噹啷”地亂響。

阿朗用力扯著鐵索,咧著嘴巴嚎叫:“醜豆芽!小爺不吃你送的東西!小爺要吃人肉!你的肉!”
3131 阿朗啊
沈寧非哭笑不得地看著阿朗那強裝出來的惡霸氣勢,這熊孩子咋這麼實誠呢,以前在村裡就欺負人家蘇睿,現在落到了別人手裡也不知道收斂點,示示弱,裝裝可憐,賣賣萌,等別人降低了防備心再圖逃生之計啊。

沈寧非正腹誹呢,阿朗那實誠娃猛然發現了他,停了張牙舞爪的發狂狀,張著大眼睛傻愣愣地說:“小兔子……你,你怎麼……”

那麼大的腦袋裡裝的都是草嗎?沈寧非無語了,不敢任阿朗發揮,急忙調動身體裡的靈力,讓自己像一顆高速飛旋的球般射向阿朗的腦袋,重重撞上阿朗的長嘴。

阿朗悶哼,“唔,小……”

沈寧非伸著前爪拽住阿朗兩邊立著的三角耳朵,掛在他的臉上,小聲道:“裝作不認識我。”

帶來的小兔子被喊著要吃人肉的大白狼頂在嘴巴上,蘇睿頓時慌了神,他來紫雲派後遵從師命給大白狼送飯,雖然奇怪這兇惡的狼怎麼知道他以前村裡小孩給他起的外號,但他沒想過這狼是認識的人的原形。在他的觀念裡,狼不僅吃別的小動物,人也一樣吃。

蘇睿小臉煞白煞白的,話也說不利索了:“別,別,別吃它!”

“哼,本大爺最喜歡吃兔子肉了,又嫩又香甜……阿,阿,阿嚏!”沈甯非趴在阿朗臉上,他白絨絨的短毛不斷劃著阿朗有些乾燥的鼻頭,讓他扮演惡霸的時候一不小心沒克制住地打了個打噴嚏,破功了,“阿嚏!阿嚏!小兔子……嗚嗚。”

沈寧非真的很想撫額長歎,他抽著眼睛放開阿朗的耳朵,在阿朗的臉上蹬了下後腿跳回地上,踩在阿朗的大前爪上。

下麵要怎麼辦?沈寧非的腦子開始飛快地運轉。

計畫一,把蘇睿打暈,穿上他身上那套內門弟子服帶著阿朗走,不行,如果只是自己一個人走還有可能混過去,一個新入門的小弟子不可能在沒有任何手諭和命令的情況下帶走犯人。計畫一否。

計畫二,把蘇睿打暈,他拖著阿朗從地下走,但是人形狀態他的鑽地能力只能前進一百米左右,加上還要花大把時間挖開思過崖的禁制,結果就是……他和阿朗雙雙悶死在地下。計畫二必須否。

計畫三,挾持蘇睿,以人質交換阿舍,然後亡命天涯。還是不行,他們幾個實力低下,人質一交換完,恐怕幾呼吸間就被重新逮到。

通通不行!看來靠他一個人沒有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救出阿朗,只能回去跟阿幻合計後再行動。

蘇睿不知道他被沈寧非腦補了n次打暈,還在為狼爪下的小兔子擔憂不已。沈甯非一想清楚此事不宜貿然行動後,就蹦跳著離開阿朗的前腳爪,回到蘇睿身邊。

蘇睿連忙將沈寧非抱緊,防備地盯著阿朗,不敢再靠近,站在三米開外問道:“雷狼,我師父問你,悟了沒有。”

“悟你#a¥%……&”阿朗翻著白眼把在村裡跟別的小孩學來的粗俗髒話罵出來。

蘇睿等他罵得沒詞了才說道:“我師父說只要你悟出傳承的雷系法術,覺醒你的雷狼血脈就放你出思過崖,跟你契約。”

雷狼!沈寧非耳朵一動,他抬眼打量阿朗,記得阿幻說過他們三個體內或多或少都有一絲遠古神獸的血脈,阿朗體內竟然有可以操縱強大雷系法術,獸族當中唯一不懼怕雷劫的雷狼的血脈嗎?

“契約你¥%#*&……”阿朗大受刺激,怒火中燒地又把剛才罵過的髒話吼了一遍,“你師父就是個&¥##*&……”

蘇睿不淡定了,抖著身子氣得小臉通紅,“能跟我師父契約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你竟然,竟然罵我師父!我師父,我師父是這世界上最好最厲害的人!”

沈甯非感慨,蘇小朋友果然已經成了他那個裝逼師父的腦殘粉。

阿朗倔強無比,軟硬不吃,蘇睿無功而返,帶著沈寧非飛回丹峰。

“小兔子,以後我們契約吧,我不嫌你弱。”蘇睿一邊走一邊摸著沈寧非背上的軟毛說道。

沈寧非額上青筋一現,突然後腿用力朝後蹬出,踹了蘇睿一腳,麻利地跳下地去。在蘇睿反應過來要追他的時候,早就一蹦一跳地竄進路邊的灌木叢裡,挖洞逃了個影無蹤。留下蘇睿小小的身影失望無措站在原地。

契約你妹!不知道什麼是若為自由故,一切皆可拋嗎?

沈寧非碎碎念著逃回舊書倉庫後面的竹林裡,穿回埋起來的外門弟子服,才慢吞吞地走進舊書倉庫裡。

楊守恩回過頭來盯著門口的沈寧非問:“你跑哪去了?”

沈寧非輕微地嚇了一跳,他咳了一聲道:“上茅房。”

楊守恩皺眉,“怎麼去這麼久。”

“吃壞肚子了,拉個不停。”沈寧非說著繞過楊守恩走到舊書堆前,“你早上怎麼一上午都沒來?”

楊守恩站著不說話,沈寧非用眼角餘光瞥了他幾眼,發現他目光閃爍,滿臉的複雜,表情變了又變後才說道:“我那天做了個可怕的噩夢。”

“噩夢而已,忘掉就好了啊。”沈寧非不以為意道。

“忘不掉。”楊守恩慢慢蹲下,“我終於明白力量代表了什麼,這個任務做完我就不接任務了,以後要專心修煉。”

“這樣也好。”沈寧非說完便不再理會楊守恩,默默地給舊書分類。阿幻惡整楊守恩,卻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效果,也不知道是楊守恩的幸還是不幸。

耳邊突然疾風驟響,沈寧非吃了一驚,身子往旁邊一偏,躲過背後襲來的一掌。想起自己只是個剛入門的弟子,不敢再有其餘動作,趁著那一偏直接整個人往地上倒去。好似是被偷襲著的掌風刮倒的。

他抬頭喝道:“你想做什麼?!”

楊守恩一擊未中,也沒有再動手,他看著自己的手掌,半響才開口道:“我做那個夢,是你動的手腳嗎?”

沈甯非心下了然,面上卻是無辜地眨眨不大的眼,用無邪的童聲應道:“哈?什麼?我不懂你說什麼。不是睡著了才會做夢嗎?”

楊守恩沒了言語,舊書倉庫再次陷入寂靜,只聞不輕不重的書本掉落的“啪啪”聲。直到傍晚兩人回了外門,都沒有再說過話。

“阿幻?阿幻!”沈寧非一進屋就急著找阿幻。

小院子裡靜悄悄的,阿幻不在。他剛要往小屋去,就看到小屋的門被什麼東西壓住,緩慢地裂開一條縫,木門“吱呀”地響著,搖晃了一會,那條門縫漸漸加大,一個粉色的毛團跌了出來,在地上滾了兩滾後才甩著腦袋直起身。

沈寧非大驚,上前扶阿幻,“怎麼了?”

“呃……”阿幻抬起迷蒙的大眼睛,對著沈寧非打了個嗝。

沖天的酒氣熏得沈寧非左右躲避,眼看著阿幻歪歪扭扭地走了幾步,又顛顛地倒退兩步,兩爪子抱著一個比他腦袋還大的酒葫蘆朝石桌那個方向遞過去,嘴裡含糊地說著:“小,小兔子,請你喝酒,喲。哈哈哈。”

沈寧非眯起雙眼,怒火蹭蹭地往頭上竄,他千辛萬苦的打探到了阿朗的消息,結果這個不靠譜的混蛋狐狸喝得酩酊大醉,還記得自己是什麼人,在什麼地方,要做什麼事情嗎?!

“哈哈,怎麼有兩個小兔子?”阿幻跌跌撞撞地朝沈寧非靠近。

沈寧非一把搶過阿幻的酒葫蘆砸到地上,“臭狐狸,你真是氣死我了!”

阿幻一把抱住沈寧非的小腿,樂顛顛地笑:“小兔子,捉,捉到你了。親,親,嘻嘻,哈哈。”

沈寧非蹲下去,一把扯住阿幻毛絨絨的尾巴把他倒懸著拎起來上上下下地震盪他,嘴裡罵道:“可惡的臭狐狸,老子急得半死,你倒逍遙自在。叫你去後山是去探路,不是去玩!”

“嗚,難受……小兔子,哇,嘔……”阿幻被晃了幾下,就暈乎乎地張開嘴巴,一股腦地吐了一地的污穢,順便濺了沈寧非一鞋子加一褲子。

沈寧非的臉青得不能再青了。如果誰給他一根雞毛撣子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抽打傻逼阿幻一頓。

阿幻暈乎乎地甩甩腦袋,用力一蹬腿朝上竄起,張開四隻爪子撲到沈寧非的臉上,撅起剛嘔吐過的嘴巴往沈寧非的鼻子上按去,“親,親。”

“啪!”沈寧非聽到自己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斷了,他“噌”地爆發了,一把扯下阿幻甩地上,抬起腳就毫不留情地踩上去,把阿幻踩得滿地打滾。

阿幻在晨光中睜開睡意惺忪的眼睛,渾身不舒服地在床上滾動掙扎,當瞥見逆光站立在床邊的沈寧非後,立刻爬過去,“嗚嗚,小兔子,疼……”

沈寧非背著光,居高臨下地看著阿幻,面無表情道:“哪裡疼?”

阿幻伸爪子摸摸腦袋,又摸摸背,再摸摸腿,迷糊道:“我怎麼了,全身都疼……”

“因為你喝酒了。”沈寧非雙手抱胸冷道,“哪裡來的酒?”

阿幻呆呆地想了想,才“哦”地一聲道:“在後山,碰到一群紅尾猴,我偷了他們釀的果子酒,甘甜的,好喝極了。”

沈甯非冷眼看著阿幻伸出小舌頭回味地舔嘴巴,“看來有了酒,你也顧不上阿朗和阿舍了。你走吧,去跟那群猴子作伴,別回來了。”

“小兔子,為什麼喝酒會渾身疼啊?”阿幻粗壯的神經終於有了一點反應,爬到床邊去扯沈寧非的袖子,“你生氣打我了?”

“你這點疼算什麼?”沈寧非一抬手甩開阿幻,“你知不知道阿朗被鎖在鐵柱上日日遭受雷打電擊?”

“阿朗!你找到阿朗了?!”阿幻一蹦三尺地往沈寧非的懷裡跳,用小腦袋去蹭沈寧非,“小兔子,謝謝你。”

“滾蛋,跟你這個醉鬼沒關係。”沈甯非怒斥阿幻,不過這次沒有再甩開他。

“咦?我好像從四階前期突破到中期了。”阿幻坐回床上,內視自己的丹田和經脈。

“這麼快?”沈寧非也有些吃驚。阿幻的修為剛進階到四階,怎麼可能突然就到中期了。

“唔,紅尾猴的那壺酒果然是好東西。”阿幻摸著下巴回味道。

“別再惦記酒了。”沈寧非拍了下阿幻,“說正事,想辦法營救阿朗。”

兩人在屋裡商量著拯救阿朗的計畫,突然整個外門響起陣陣渾厚的鐘聲,“當,當,當……”的綿延不絕。

兩人不禁面面相覷,不是說每隔十日聞道台才有一次授課嗎?好好的敲這集合的鐘,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3232 選僕
沈寧非跟隨著人流走到聞道台的時候,一眼就看到坐在台中央的靠背椅上十分醒目的白麵饅頭。

不說他那修士當中少見的膘肥肉厚的身子,就說他囂張跋扈的坐姿吧,歪歪斜斜地靠著椅背,一隻穿著黑色金紋靴子的腳愣是橫跨了三把椅子,手上一把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椅面。實在讓人難以忽略他的存在。

就連外門的管事都沒資格坐椅子上,拱著手恭敬地站在一旁。

福雲鎮酒樓裡的慘劇,沈甯非依然清楚地記得,這個胖子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打從心底厭惡的一個人。看他這架勢,還真是紫雲派掌門的兒子,今天來外門不知道又要整什麼么蛾子。

白麵饅頭名叫6天佑,見人來得差不多了,就掏出一個金色布袋子,在手上顛了顛,發出一陣叮鈴哐啷的聲響。吸引了所有的視線後,裂開他那張很有特色的歪斜小嘴笑道:“這裡面有一百塊中品靈石。凡事修為在煉氣五期以上的弟子,只要替我做三天的活計,就可得十塊中品靈石。有敢接的嗎?”

圍在聞道台下的外門弟子們頓時轟地一聲炸開,他們這些低階的弟子,連下品靈石都少有,更何況這一塊可以換一百塊下品靈石的中品靈石。十塊中品靈石可是一筆極大的橫財!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立刻就有蠢蠢欲動的弟子大聲問道:“敢問少掌門,不知道是什麼活計?”

6天佑高深莫測地笑:“什麼活計暫且保密,不過本少可以保證絕無生命危險,也不用出紫雲派。”

底下頓時又是一陣沸騰,三三兩兩地互相討論起來。雖然不知道是去做什麼,但既然不出紫雲派,想來真的沒多大的危險,頓時便有許多人心動了。

一開始發問的那個弟子立刻上前道:“稟少掌門,外門弟子王昆宇願接此任務!”

“很好。”6天佑再次抖了抖手裡的靈石,發出誘人的清脆之聲,“還有人接嗎?”

立時便有一群修為符合要求的弟子蜂擁而出。俗話說,餓死膽小的,撐飽膽大的。修真之人要想前進,步步都要在刀山火海上過,更何況不用面對生命危險就能得到十塊中品靈石,這等好事,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就算不為靈石吧,單是能跟權利中心的少掌門攀上關係,便讓許多想入內門的外門弟子心癢難耐了。

沈寧非冷眼看著那個只差沒滿嘴鑲金牙的少掌門領著挑選出來的十個外門弟子,大搖大擺地揚長而去。那十個弟子可不止是煉氣五期的修為,連那個已經煉氣七期的倒楣相也去了。

為了這點破事就把他們都叫來。沈寧非不滿地想著,悄悄往人群外退,打算偷溜。

少掌門6天佑一走,外門的管事收起剛才的恭敬表情,恢復一貫的高深莫測,一抬衣擺在中間的椅子上落座,清了清嗓子道:“咳,此次召集眾弟子還有兩件事情要傳達。一是近日門派不是十分安寧,要實行宵禁,本門弟子入夜後不得擅自在屋外活動。二是宗正門的貴人到我派做客,掌門吩咐挑選兩個伶俐的小童貼身伺候貴客。”

“煉氣二期以下的弟子留下,其餘人等先行散去吧。”管事說完揮了揮手。

沈寧非沮喪地收回想溜的腳,乖乖地跟著其他小童聚到管事面前,接受挑選。

伶俐的小童?沈寧非低頭看看的細胳膊細腿,他怎麼看都又笨又土吧。沒事,沒事,不會看上他的。他小心地挪動身子,挪到離管事最遠的位置站定。

管事那雙眼尾下斜的單眼皮眼睛在眼前兩排門派裡修為最低的弟子身上掃過去,有的是剛入門的,有的入門兩三年,但都是男孩子,小小年紀離了家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白色的外門弟子服被穿得髒兮兮的不說,有的頭髮不會梳,打著結散在腦後;有的臉跟小花貓似的不知道幾天沒洗了;有的鼻子下還掛著清鼻涕……叫他們去伺候貴客,貴客能舒心滿意嗎?

不過這也沒辦法,修為低的弟子都已經有了門派的任務在身,那些修為高資質好的弟子,門派恨不得他們把每一時每一刻都花在修煉上,怎捨得讓他們在雜務上浪費時間。

好在只需要挑選兩個,找兩個收拾得乾淨俐落的送過去就是了。

管事眼皮一掀,伸手指了指兩個小童,“你,還有你,上前一步。”

縮在隊伍最邊上,自認安全的沈寧非頭皮一麻,能當做沒看到那根手指指的是自己嗎?要不往旁邊再躲一躲?把站在身旁的小朋友推出去?

哎,罷了。

沈甯非上前一步,拱手道:“稟掌門,弟子接了整理藏經閣舊書倉庫的任務還未完成。”

放棄選我吧,放棄選我吧……沈寧非在心裡默默祈禱。

管事眼神一瞥,就是個剛入門的小弟子,居然不好好領悟引氣之法,就自己跑去接門派任務了,看來也是個沒有上進心的,當個伺候人的小僕正合適。於是點點頭道:“那個任務你可以去執事那解了,領取獎勵。那宗正派的貴客,你們兩個要打起十萬分精神,小心伺候。完成任務,門派也會給你們貢獻點獎勵。”

看這管事的樣子,好像他接了這任務是多大的幸運一樣賺。靠!可是他哪有那個鬼時間去當小僕伺候人!阿朗還鎖在鐵柱上等著去救!阿舍還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吃苦!

沈寧非心急如焚,雙手握在一起焦慮地搓著。怎麼辦?為什麼就看上自己了呢?自己這小身板一看就不是幹活的料,這長相也分明老實憨厚跟機靈討喜不搭嘎啊。

沈寧非萬萬沒想到,他有一天會載在自己愛乾淨的好習慣上面。

不等他想出解決的法子,管事便從椅子上起身,一錘定音道:“你們兩個收拾下行禮,即刻啟程去歸雲院找執事報導。”

呃?歸雲院?沈寧非目光閃了閃。

阿幻一見推門而入的沈寧非的深情就知道他內心在糾結,先開口問道:“怎麼了?”

沈寧非走到院中的石桌旁,沒坐下,盯著石墩子很想踹上一腳發洩下內心的不爽之氣。怎麼老是橫生枝節,各種不順呢?

他愣了一會,還是選擇在石墩子上坐下,不高興地說道:“管事讓我回來收拾行李去歸雲院伺候什麼貴客。”

“什麼?”阿幻吃驚地跳上石桌,額上擰起兩個小肉疙瘩,“為何叫你去?”

這外門弟子那麼多,光是這一次新入門的小弟子就有二十個左右。

沈寧非氣得小手在石桌面上拍得“啪啪”作響,“就是!憑什麼是我啊!論年齡我不是最大的,論個子我不是最高的,論體力我不是最猛的,那管事眼睛被狗屎糊住了嗎?到底看上我什麼地方了!”

“別氣了。”阿幻忙安撫虐待自己小手的沈寧非,“既然已經找到阿朗,咱們這兩天就把阿朗和阿舍救出來,離開這破地方。”

沈寧非手指敲著桌面歎道:“本來可以借著整理舊書倉庫的任務,在外面借機行事。現在去了這歸雲院,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機會溜出來救人。”

“不管怎樣,還是先去了再看情況吧。”

“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沈寧非說完站起身往屋裡走去。他沒什麼行李,不過為了練習制符籙換來的筆墨紙硯還是要帶走的。

他一邊把桌上亂放的紙張收進儲物袋,一邊想,既然是去伺候人當小僕,以他一個小孩子的身份,應該也就是端茶倒水這些小活計,或者能找到閒置時間偷偷溜出去。

歸雲院是紫雲派招待貴客的居所,位於天峰的東北面,畢竟是裝點門面的建築,雖不至於金碧輝煌,但也亭臺樓閣,雕樑畫棟,精緻又富貴。歸雲院隔壁是紫雲派創派祖師當年飛升的所在地升仙台,升仙台旁邊是紫雲派高層修士的住宅區,再往西南是一座祖師爺修建的供門派弟子修行的試煉塔,再過去則是為了山峰邊緣的思過崖。

沈寧非和另一個比他大三歲的煉氣一期的師兄楊恒均一齊到了歸雲院執事那裡報導。沈甯非有以前從阿舍那搶來的儲物袋,所以兩手空空,楊恒均倒是背了個挺大的包裹。

兩人先被帶去他們將要居住的小屋放行李,接著執事一邊給他們介紹歸雲院的各處建築,稍微熟悉了下環境,便被領去見那宗正門的貴客。

穿過九曲回廊,走進一個圓形拱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寬敞的院子,院中四周奇花異草、靈木蘢蔥,兩邊飛樓玉宇,中央一塊平坦寬裕的空地,透過繁華綠葉可見空地上一個身著錦衣的男子蛟龍般騰挪跳躍,手上泛著銀色光芒的寶劍刺、挑、劈、抹,舞得密不透風。空中飄浮著無數豆子大小的銅色圓珠飛蟲一樣做著無規則運轉,速度快起來跟流竄的星子一般難以捕捉,卻逃不過男子的鷹眼,一顆顆地被劍尖擊落在地,像豌豆一樣跳躍著滾遠。

執事只看了一眼便忙停住腳步,轉身退出圓形拱門,背對著院子站定。沈甯非和楊恒均也跟著退出來等候。修士皆耳聰目明,三人都默默地盯著地面不敢吭聲,直到院子裡的那個男子練劍的聲響隱去,執事才領著他們再次走進拱門。

高大的錦衣男子抬眼看向三人,一張刀削斧鑿般的硬朗面龐,因為剛剛劇烈運動,古銅色的皮膚上佈滿了汗珠,沿著寬闊的額頭,高挺的鼻樑,硬朗的唇滑下,滑過一片青色胡渣子的下巴,滴落。
3333 下馬威
執事恭敬道:“顧前輩,打攪您練功了,這是掌門派來伺候您的兩個貼身小童,飲食起居方面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吩咐他們去做。”

“無妨。”顧天毅點了點頭,掃了眼執事帶來的兩個小童。一個高些,低著頭,另一個矮些,抬著頭好奇地看他,不大的眼睛卻清澈有神。

顧天毅的視線在沈寧非身上頓了頓,突然唇角微不可見地揚了一下,道:“你。”

沈寧非知道他在看自己,於是上前一步,“是。”

“把地上散落的銅珠一個不漏地撿回來。”顧天毅說完,便不再理會院中的三人,走上幾個漢白玉臺階,進了前方的廂房。

“你們兩個好生伺候著,別出差錯。客人若怪罪下來,可沒有好果子吃。”正主都走了,執事吩咐了一句,也甩手走人。

沈寧非愣愣地站在院中欲哭無淚,滿地四散的銅珠散發著溫潤古樸的光澤,卻仿佛能刺痛他的眼睛。

沈寧非悲憤地閉上眼,尼瑪的,這簡直比灰姑娘的後母故意把豆子撒灰裡讓她撿出來還要惡毒!畢竟人家灰姑娘不用眯著眼睛到處找豆子,他卻要滿地的搜尋那些太過活潑的銅珠子。

沒想到一到歸雲院就被來了個下馬威。沈寧非十分確定他跟那個貴客往日無冤近日無仇,那麼是因為他長得招人嫌?還是因為他跟那貴客八字不對付?

楊恒均茫然地撓撓頭,人家壓根沒理他,誰能告訴他該做些什麼呢?見沈寧非已經蹲下去,開始撿銅珠子,便問道:“師弟,要我幫忙嗎?”

他願意幫忙!好人啊!沈寧非驚喜地抬起頭,雙眼閃亮地望著楊恒均脆生生地應道:“多謝師兄!”

有人幫忙才好早點撿完珠子早點走人,希望阿幻在思過崖那邊能夠平安無事,一切順利。

阿幻此時正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身周籠罩一層白色煙霧,讓自己的身體化成跟草木一樣的存在,只餘外放的神識盯著前方思過崖的入口處看。刻有“思過崖”三字的石碑不遠處就是一道泛著紫光的禁制,如堅實的壁壘般圍住了思過崖,只有入口處可以進出,一共有四個守衛守著入口,個個都有築基初期的修為,每隔四個小時輪一次班。

這裡地處偏僻,鳥不生蛋,平日根本不見一個人影,也不用擔心上頭突然來人查崗。四個守衛都顯得十分輕鬆,面上笑嘻嘻地胡吹海侃。先是議論修真界名人的各種八卦小道消息,接著意淫紫雲派的女弟子,爭論第一美女是溫柔的趙易靈師姐還是嬌俏的林珊如師妹。

末了守衛甲還惋惜不已地歎道:“其實柳妍師妹也相當漂亮,條順盤靚,可惜臉上劃了那麼大一道。我聽說女修士喜歡用的玉露美顏丹可以祛疤,她怎麼不用呢?”

守衛乙四下看看,才壓低了聲音說道:“你懂什麼,我聽說她是少掌門從山下搶回來的。那道疤是她自己劃下去的,嘖嘖,這女人不簡單啊。”

“難怪少掌門把她丟給法峰。聽說最近又有了新歡,真是……”守衛甲一臉的豔羨。

守衛丙潑他冷水,“人家會投胎,羡慕不來的。”

這話題完了,幾人又神神秘秘地說起最近紫雲派無故失蹤的幾個年輕弟子。

“聽說幾個山峰都有年輕弟子失蹤。”守衛甲說道。

“我聽說其中還有一個是很被上面看好的雙靈根天才,不過三十多歲已經是築基中期的修為。”守衛乙也道。

守衛丙沒有消息,睜大了眼睛問:“你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好好的待在門派,怎麼會失蹤呢?”

“誰知道啊,上面封鎖得死死的,半點調查結果都不透露。”守衛丁道。

守衛甲不屑地撇嘴道:“我估計上頭根本就沒查出什麼結果來……”

阿幻偷聽許久,居然半點有用的消息也無,無聊地轉頭看向歸雲院的方向,不知道小兔子現在在做什麼……

突然前方的小路上出現一個小孩的身影,漸行漸近,穿著紫雲派內門弟子服,手裡拎個精緻的食盒,正是每日來給阿朗送飯的蘇睿。

阿幻緊盯著蘇睿看,見他拿出一塊牌子給守衛過目後,守衛讓出入口,他便進入了思過崖。看來,要救阿朗應該可以從這個小鬼身上下手。但是帶著阿朗強行突破是不行的,就算對付得了那四個守衛,也防不住他們示警引來近在天峰的紫雲派高層修士。

怎麼瞞過守衛的視線,把阿朗順利從裡面帶出來,是一個大問題,得回去跟小兔子好好商量商量。

沈小兔子依然蹲地上挪動著小短腿撿銅珠,他一手撿,一手撩起自己的衣擺兜了一大捧的銅珠子。楊恒均時不時地過來把手裡的珠子加進去。

“應該沒了吧……”沈寧非站起來,四下查看。

“嗯,終於撿完了!”楊恒均露出開心的笑容,站起身踢了踢蹲久了有些酸疼的腿腳。

“謝謝師兄!”沈寧非也笑了起來,他喜歡這個和善的師兄。

“你快把這些銅珠拿去交差吧。”楊恒均抬頭看看日頭,“飯點快過了。”

“嗯,師兄你先去吃飯吧,一會飯堂該沒菜了。”沈寧非道。

“行,我給你帶一份回來。”

“太好了,如果有雞肉幫我多打一點。”

“師弟你愛吃雞肉啊。”楊恒均隨口問道。

沈寧非抿唇笑笑沒說話。楊恒均當他是在默認,於是爽快地笑道:“沒問題,我先走了。”

低頭看了眼那堆銅珠,沈寧非轉頭面對漢白玉臺階上的那個大廂房。裡面的那個人……不知為何,讓他有點頭皮發麻的感覺,百般不想進去面對。

深深呼出一口氣,沈寧非屈指在虛掩的門上敲了敲,喚道:“前輩?”

“進來。”

裡面傳來顧天毅的聲音。沈寧非輕推門,抬腳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廂房是兩進的格局,由圓形的拱門上一道珠簾隔開。正對著門口的是中規中矩的客廳桌椅擺設,牆上掛了一幅筆意風流的人物畫像,桌子上一個古樸的青銅香爐。臨窗擺了個雕花的紫檀木色貴妃榻,鋪著紫紅色的褥子,顧天毅正靠在天青色的繡了白鶴花紋的靠背上,長腿交疊著擱在一個靠枕上。

顧天毅見沈寧非小心翼翼地走進來,斜了他一眼道:“我不喜歡前輩這個稱呼,叫我主人吧。”

沈寧非身子一僵,臉黑下來,“抱歉,前輩。”

“怎麼?”顧天毅目光一暗。

沈甯非立時感覺到來自高階修士的威壓,他咬牙頂住。現在他已經知道修真界這個力量至上的地方,在高階修士的眼裡,修為低的人都跟螻蟻差不多。雖然還是憤憤不平,但也在努力學著適應。

沈寧非面上恭敬,低頭回道:“前輩,我是紫雲派的弟子,並非你們宗正派的小僕。”心下腹誹,你就是來紫雲派做客的,不管再貴的貴客都不能在別人的地盤自稱主人吧!

“呵。”顧天毅發出一聲哼笑,沒再繼續為難沈寧非。

“前輩,您吩咐收回的銅珠子要放在哪裡?”沈寧非問道。

顧天毅抬起手,沈寧非兜住的銅珠仿佛受到強烈吸力般,全數飛向顧天毅,他的手一握,所有的珠子便消失了蹤影。

沈寧非看得十分不爽,尼瑪的,你有這招絕活直接從院子裡吸走就好了,何必要他手動撿取,分明是故意折騰人嘛!

顧天毅重新靠在了靠背上,把交疊的長腿放下,說道:“過來,給我捶捶腿。”

沈寧非如墜冰窟,心裡拔涼拔涼的發寒。真的怕什麼來什麼,所以他才萬分抵觸來做什麼小僕。比起捶腿,他寧願撿東西,撿個三天三夜都行。

大家都是人類,憑什麼要給你捶腿?你又不是我爸媽。

這句話沈寧非沒敢說出來,但人也站著沒動,小手垂在身側。

“不願意?這就是你們紫雲派的待客之道?”顧天毅冷笑。

“前輩,您用過飯沒?需要我去準備一下嗎?”沈寧非一臉糾結地開口道,“或者您需要沐浴嗎?我去準備熱水。您剛練過功,想必滿身是汗很不舒服。”

顧天毅目光沉沉地看著沈寧非,不動聲色道:“你不知道修士會潔淨術?”

“法術好是好,又怎麼比得上泡熱水舒服。”沈寧非繼續努力道。

顧天毅笑了,那張陽剛正氣的臉愣是被他笑出了邪惡的感覺,大手一擺道:“行啊,你去準備熱水吧。”

紫雲派的貴客自然不需要跟眾弟子去擠飯堂,歸雲院東北隅就建有三間的廚房用房,裡面工作的是山下招來的非修真人士,對仙長們很是崇拜。沈寧非去要了個浴桶和熱水,他們便麻利地給送了過去。

沈寧非輕輕鬆了一口氣,沉浸在給自己的智商點贊的喜悅中,完全無視了那個顧天毅慢吞吞地解開衣服,露出一身古銅色的腱子肉,秀自己雄壯的身材。

可是當顧天毅沉入水中,透過蒸騰的水蒸氣伸出一條肌肉結實的胳膊,把白色的布巾遞給他的時候,他笑不出來了。我草,你在紫雲派這麼陰險,你媽媽知道嗎?
3434 焦急
“作為小僕,給主人擦背是職責所在吧。”顧天毅低沉的聲音傳來。

沈寧非抿唇,情緒複雜地接過那條白色布巾,捋起袖子,露出小細胳膊。這變化出來的胳膊不像他自己的胳膊那樣白嫩圓潤,但是右手小臂上那顆妖魔留下的圓形黑色印記依然存在,他默默地又把袖子放下去一些遮住。然後開始認命地給顧天毅擦背。

算了,別再抗爭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就當做自己是澡堂的搓澡工好了,最後總要獲得報酬的,阿朗和阿舍的自由比什麼都重要。

“左邊。”

“上麵點。”

“對,用力。嗯……啊……輕點。”

沈甯非臉黑得可以滴下墨汁了,我了個去啊,您一個那麼陽剛嚴肅的成年男人,搓個背能別發出那些奇怪的聲音嗎?

一陣“咕嚕嚕”的叫聲從沈寧非的小肚子裡傳出,他也沒覺得尷尬,停了手道:“前輩,您看我這忙了好幾個時辰了,能讓我去吃點東西嗎?”

“你們這些還沒辟穀的小輩真是麻煩。”顧天毅嫌棄地說道。

“是啊。”沈甯非大力地點頭附和,“餓起來真是半點力氣都使不出來。您看這水也涼了,要不改日再洗吧。”

“嘩啦”一聲,顧天毅就突然從水中站了起來,水確實涼了不少,也沒那些彌漫的白色水蒸氣了,於是矮個子的沈寧非沒看到他筆直挺拔的背,就看到眼前兩瓣淌著水的,肌肉線條分明的結實屁股晃動了一下。

沈寧非風中淩亂了,喂,兄弟你太over了吧,這樣讓他很想戳瞎自己的眼睛……

毫無顧忌地秀身材的顧天毅從容地用靈力把水珠蒸幹,沈寧非忙機靈地為他遞上衣物。

顧天毅披上衣服後,低頭對眼巴巴等著赦令的沈甯非勾起右邊的唇角,“去弄幾個菜來。”

尼瑪的,你不是辟穀了嗎?!沈寧非面無人色地大步出廂房,心裡咒駡不已。這個混蛋一定一定是想當著他的面吃東西,讓他看得更加饑餓難忍。

不多時,幾盤精心烹調過的小菜擺到了塌旁的一張方形暗紅漆小幾上,顧天毅指了指幾上鏤空雕花紅木的匙箸盒,“自己拿筷子吃吧。”

“什麼?”不久前剛剛問候了對方十幾代祖宗的沈寧非愣住。

“不是肚子餓嗎?”顧天毅靠在塌上,擺著跟他剛毅的臉格格不入的慵懶姿勢,“難道要我喂你?”

沈寧非咽了下口水,默默地在小幾下擺的蒲團上落座。這些菜是他叫人準備的,可以確定沒有毒,送進來後也沒見這傢伙碰這些菜,那麼應該沒被下毒吧?

沈寧非舉筷子夾了口炒得青翠欲滴的靈蔬,味道挺不錯,還能補充些許靈力。但是塌上那位一直盯著他看,讓他生出一股被天敵盯上的兔子一樣渾身戰慄的感覺。實在太影響胃口了。

食不知味地草草用過飯,沈寧非又被吆喝著端茶倒水,講故事。沒錯,不知道這神經病怎麼了,竟然要他講故事,故事不精彩就哼哼……

那兩個哼哼真是富含深意。

沈甯非覺得自己根本就穿越到了《一千零一夜》裡,面對那個性情殘暴的國王。

沈寧非乾脆就用《一千零一夜》裡的故事稍微改改應付顧天毅,倒也讓那神經病聽得滿意。

只是時間悄然流逝,眼看天色已暗,沈寧非心裡抓耳撓腮地焦急。這個顧天毅真的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嗎?沈寧非不確定了……不然為何兩個小僕,楊恒均閑得蹲地上數螞蟻,只有他被呼來喝去變著法子折磨?

這晚飯也用過了,難道不該放他回房休息了嗎?他擔心阿幻啊!阿幻應該早就來歸雲院找他了,他得去約定匯合的地方把他帶進來。

顧天毅再次朝著歸心似箭的沈寧非露出讓他頭皮發麻的笑,“晚上你在床邊打地鋪吧。”

“不行!”沈寧非脫口而出。

“哼。”顧天毅冷哼,“主人要打坐修煉,僕人難道不該在一旁守著?萬一我夜裡想喝水,吃宵夜,沒個人在身邊怎麼成。”

既然你過得這麼驕奢淫逸,難道不該帶著自己的貼身僕人伺候嗎?!跑來虐待其他門派的弟子算什麼!沈寧非在心裡嚎叫。

“前輩……我擔心打攪您打坐修煉,我,我放屁,我睡覺磨牙,我,我還夢游……”沈寧非垮著臉道。

顧天毅一雙銳利的眼掃了過來,撒了謊的沈寧非不禁低下頭去。

“呵,我不介意我的小僕人有些小缺點。”顧天毅擺出一副寬容大方的樣子。

“哦……”沈寧非詞窮了,他默默地端起幾上的茶盤,蔫蔫地說道,“茶水冷了,我再去倒些熱水重新泡。”

端著茶盤走下臺階的沈寧非一邊心情沉重地朝東北隅的廚房走去,一邊思考著該怎麼辦。穿過庭院,過了兩道拱門,就見一個人工修建的池塘,塘內接天蓮葉中間點綴著粉嫩帶露的荷花,塘中心搭了座雅致的小亭子,岸邊一條木板鋪架成的木棧道延伸至小亭子。

沈寧非看著這個池塘,抿了抿唇,突然將手裡的茶盤丟入池塘,濺起一片水花。

池中漣漪未止,沈寧非便不做停留地加快速度朝歸雲院大門口奔去。

門口有兩個守衛。

沈寧非儘量平穩了呼吸,放慢速度走過去,剛要抬腳跨出大門,那兩個守衛便攔住了他。

“這位師弟,上頭下達命令,入夜後弟子不得再出門活動。”

沈寧非吃了一驚,不過立刻想起外門管事挑選小僕的時候好像確實有提起這個規定,他頓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請回吧。”守衛還算是溫和地說道。

沈寧非看看外頭昏暗的道路和遠處的一棵大樹,“師兄,弟子日間丟了個小東西,想在附近找找,能通融一下嗎?”

“不行。”守衛回絕了,神色也冷漠起來,“夜間不太平,師弟還是回去吧。”

“是,師兄。”沈寧非沒法硬闖,只能退後。

沈寧非遠遠地又望了一眼那棵大樹,兩手握在一起焦急地互相摳。不能從大門走,他就只能化回原形從地下出去。可就算這歸雲院不是什麼機要之地,只佈置了一般的禁制,也要花時間才能挖開禁制。太久沒回去,那個神經病貴客不知道會怎麼對付他。在這麼關鍵的時候,他和阿幻兩個絕對不能出任何問題。

沈寧非深吸一口氣,轉身朝之前丟茶盤的那個池塘跑去。幸好他在村子的時候,鍛煉了好一陣子的跑步,這來回的跑不動用靈力,小身子也能承受。

頃刻跑到池塘邊,他毫不猶豫地朝池塘跳下去。

當然不是跳池自殺了,沈寧非忍住冰涼的池水帶來的寒冷,默默地劃動手腳朝岸邊遊去。上岸後自然渾身濕漉漉的,直往地上淌水。沈寧非沒有用靈力保護自己的身體,又捧了些池水將頭髮徹底打濕,頓時在秋日的夜風中打了個大哆嗦。然後就這樣一路哆哆嗦嗦地抖著往貴客住的正屋走去。

顧天毅無所事事地靠在塌上,一抬頭就看到沈寧非頭髮在不停地滴水,渾身的衣服都緊貼在身上,雙手抱著自己的身子發抖,抬起一張蒼白的臉可憐兮兮地看過來。

沈寧非哆嗦著發紫的唇道:“前,前輩,抱歉,我,我不小心掉池塘裡了……阿,阿嚏!。”

“怎麼不用靈力?”顧天毅濃眉一揚,揮了下手,沈寧非一身的水便蒸發得一乾二淨,連半點潮氣也無。

沈寧非小心臟輕輕一顫,不是說戴了骷髏頭變身別人看不出他有修為嗎?那麼這個人怎麼知道他有靈力?或者只是在試探他?

沈寧非不好下判斷,更不敢亂說話。

“阿,阿嚏!阿嚏!阿嚏!”水已經幹了,瘦小的他依然抱著身子,顯得異常脆弱,白著臉,連打三個大噴嚏。

顧天毅擰起眉看著他。

沈寧非吸吸打噴嚏打出來的鼻下的清水,懇切道:“前輩,弟子擔心晚上打攪您修煉,要不,阿嚏!要不,我明日再來侍奉您?阿嚏!”

沈寧非可以看得出來,眼前這個高大男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不過他管不了那麼多了,有哪個苦逼會像他一樣費盡心思,只是為了夜裡回自己屋子這麼個合理的要求。

“你走吧。”半響,顧天毅終於開了尊口,一說完就扭頭面壁,不再理會沈寧非。

沈寧非立刻腿也不抖了,臉也不白了,拔腿就走。

得抓緊時間,阿幻估計要等瘋了,只求他別自己亂跑,乖乖地在約定的地方等著。

當沈小兔子終於挖開禁制跑出歸雲院,找到那棵大樹,看到團成一團縮在樹後,小肚皮上下輕微起伏睡得香甜的阿幻時才終於松了一口氣。他無聲地笑了笑,蹦跳著靠過去,將腦袋擱在阿幻毛絨絨的背上,長長的耳朵自然地垂下,好溫暖……

阿幻睜開眼眨了眨,“唔,小兔子,你來了。”

“嗯,讓你久等了。”沈寧非抬起頭道。

“我相信你一定會來的,不管多久都等著你。”阿幻兩眼彎彎地說道,“只是很擔心你的安全。”

沈寧非哂笑,“擔心得睡著了。”

阿幻打了個呵欠,腦袋蹭了蹭小兔子道:“我怕被發現,一直外放神識監視,好累。”

修士日積月累的修煉增強意念,最終能形成神識,神識外放可以辨物於千里之外,若修煉有成,則高山大海,九霄蒼穹任傲遊。阿幻雖然已經練成神識外放,但修為不夠高,疲累自然在所難免。

沈寧非伸爪子拍拍阿幻,“我沒什麼好擔心的,倒是阿朗那邊什麼情況?”

阿幻忙將今日監視的情況說了,特別提到送飯的蘇睿。

沈寧非點點頭道:“雖然要對不起小蘇睿,但為了阿朗,沒辦法了。”

沈甯非抬起身望向遠處的歸雲院道:“現在紫雲派宵禁,我沒法帶你進去歸雲院了。晚上你待在這裡休息吧,明日午時,蘇睿送飯的那個時辰之前我去你今天藏身的那塊大石頭後面找你。”

“小兔子,你可別來晚了。”

“你放心,我就是死,也不會遲到的。”沈寧非咬牙道。

沒想到沈寧非居然咬牙切齒地提到了“死”字,阿幻有些不放心地看著他,“怎麼回事?那個貴客有什麼問題嗎?”

“我也不確定,就覺得那人怪怪的。沒事,我能應付得來。”沈寧非笑笑,又拿爪子拍了拍阿幻,“我得回去準備東西,你一切小心。還有,沒有給你帶肉吃真抱歉,忍一忍吧。”

阿幻聞言在心裡默默淌淚。不是因為沒肉吃,而是再次被“吃軟飯”三個字深深地刺傷了。要奮起!他在心裡狠狠地揮爪。
3535 死亡
翌日,卯時剛過,住在隔壁的楊恒均就來叫沈寧非出門,一起去貴客的院子裡守著。

“師兄,早。昨天謝謝你替我帶飯。“沈寧非笑著跟楊恒均打招呼。

楊恒均看著沈寧非小小的個子還擺出一副大人樣子忍不住笑,“昨天不是道謝了嗎?你這小孩怎麼這般多禮。”

兩人一邊聊一邊往正房的庭院去。清晨的院子靜悄悄的,牆上爬滿的綠色青藤上開出了紅豔豔的花朵,嬌美動人,燦爛多姿。只可惜朝開夕謝,生命短暫。

沈甯非和楊恒均都沒有那個膽色去敲廂房的門,兩人默默地在院子裡站定等候。

等了一會,兩人耐不住無聊開始聊天,沈寧非瞥了眼那扇關得嚴實的雕花木門,小聲開口道:“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起。”

楊恒均也湊近腦袋說道:“他們這些已經辟谷的高階修士,如果修煉太投入,有可能幾天都不出門。”

沈寧非吃驚,目前為止他還沒有那種連續修煉幾天的體驗,“真要幾天不出門,那咱們就天天這樣乾等?”

楊恒均攤手道:“不然呢?”

“我們可以就在這裡修煉,不就兩頭都顧上了?”沈寧非道。

“想得挺美的。萬一你正在運功,客人醒了叫人,怎麼辦。”楊恒均看了眼一臉憨厚的沈寧非,“修煉?你已經引氣入體了?不能吧,你才入門多久。”

沈寧非笑著撓撓頭,“我這不是替你著急嘛。”

“我無所謂了,資質不好,修煉也總是不得要領,三年了才煉氣一期。我就等著兩年後下山當執事去,還能侍奉我老娘。”楊恒均笑著說起自己的未來,臉上不見半點鬱色。

其實外門很多年紀小的弟子都是家裡大人給送去參加弟子甄選的,本人懵懵懂懂的,根本無心求道,更加貪戀人世繁華,沈寧非可以理解,人各有志,並無對錯之分。

他轉移話題道:“師兄,你會凝水訣嗎?我那日在聞道台聽內門的師姐講解凝水訣,不是很理解。”

“哈,是趙易靈師姐吧。她可真漂亮……”少慕知愛,楊恒均露出神往的表情。

“喂,那不是重點。”沈寧非無語了,看來追星族真不是他上輩子那個世界的特產。

楊恒均回過神來,拍著胸脯道:“哦,你說凝水訣是吧,我還真就會那個法術。有什麼問題儘管問。”

廂房的門一直都沒有動靜,因為本該在裡面休息的貴客顧天毅壓根就不在,直到巳時,顧天毅身穿黑色長袍的高大身影才出現在圓形拱門外,無聲地邁步跨進院子,一眼就看到院子裡的兩個小童。

楊恒均在一邊滿臉吃驚地盯著沈寧非看,沈寧非則小臉通紅,努力憋著氣,舉在半空的小手,隱隱可見食指尖上凝出了一滴水珠,隨著他的賣力,水珠漸漸地拉長,搖搖欲墜。

沈寧非突然伸出舌頭舔了一下食指,把自己辛苦凝出來的水珠給舔掉了。味道跟普通的水沒什麼區別,舔掉純粹是因為自己的勞動果實,掉地上可惜。

“哼。”顧天毅發出一聲鼻音。

沈甯非和楊恒均同時吃驚地轉頭,看到神不知鬼不覺出現的顧天毅垂著眼,面無表情的望過來,不知道楊恒均是什麼感受,沈寧非自己則是品出了滿滿的惡意。

沈寧非扯了下嘴角,略有些僵硬地笑道:“前輩,早。”

楊恒均忙也跟著低頭問好。

顧天毅大步走向他們,開口道:“那種低級術法有什麼好學的。”

沈寧非答道:“呃,凝水訣是低級了些,但正適合弟子。”

說話間顧天毅已經走到兩人面前,眯了眯眼,道:“無趣。”

無趣?什麼意思?沈寧非還在疑惑。顧天毅突然朝楊恒均伸出手,一把捏住了他的喉嚨。

高階修士突然發難,兩小童根本就沒反應過來,沈寧非也只是條件反射地看向那只顯然十分有力的大手,耳邊只聽見那個貴客揚起一邊的唇角笑著對他道:“那種低級術法快丟了吧,我教你個厲害的。”

“厲害的”三個字剛落,顧天毅手裡被威壓壓制得動彈不得的楊恒均便突然被大股黑霧籠罩。

在黑霧的遮掩下,沈寧非沒有看到楊恒均被一寸寸地吞噬,但他全身的細胞都在發出尖銳的警告。黑霧散去,只餘下一副森然的白骨還保持著生前低垂著腦袋的姿勢,讓沈寧非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顧天毅勾著唇角,泛著冷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寧非的表情看。

“啊啊啊啊……”沈寧非喉嚨裡仿佛被人掐住的聲音終於爆發了出來,他顫抖著身子,驚兔真元破在體內醞釀。

顧天毅不屑地哼道:“這麼久了,還是只會這招。這次就讓你……”

“砰!”,沈寧非的真元破砸了出去,但根本沒碰到顧天毅,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一樣,爆開卻沒起到半點作用。

沈寧非沒去搭理自己的真元破有什麼效果,在甩出去的同時,趁著顧天毅稍微被真元破吸引視線,他就化出兔子原形轉身猛跑,一頭鑽進院裡茂盛的花木之中,開始飛快地挖地。

“新學的這招,也不怎麼樣。”顧天毅神識一放,立刻就透過花木看到沈寧非還來不及鑽入地的小短尾巴。

他伸手一推,整片生機勃勃的奇花異木便摧古拉朽般地倒下。不過沈寧非已經沒了蹤影。

顧天毅雙手飛快地捏了個複雜的指訣,兩道黑色的煙霧如蛇般左右搖擺著遊動而出,鑽入沈小兔子來不及堵上的小洞中。片刻後,黑霧拖出了一隻雪白的兔子。

顧天毅閒庭信步般地走了兩步,將兔子捏在手裡,沉聲道:“還敢跑嗎?”

他手裡的兔子掙扎著動了動小爪子。

“乖乖當我的手下吧。”顧天毅心情愉悅地對著兔子勾起唇,“叫聲主人來聽聽。”

“吱吱吱吱!”柔弱的兔子發出一陣淒厲的尖叫聲。

顧天毅定睛一看,頓時變了臉。本來晴朗和煦的天空,突然布上了烏雲。

“哼,小爺新學的招數可不止挖洞。”沈寧非一邊在地下狂奔,一邊在心裡冷哼。用自己的兔毛招出的也是一隻白色的小兔子,雖然是沒有靈力的普通兔子,但只要能瞞過那神經病片刻,為自己爭取一點逃跑時間就行。

好在昨夜為了出去見阿幻,把這歸雲院的禁制挖了一個洞,今天正好從那個洞神不知鬼不覺地逃出去,到思過崖跟阿幻匯合。

楊恒均……想起這個溫和的師兄,沈甯非心上悶痛。那個孩子才十二歲,那個所謂的貴客,怎麼能忍心對他下手。

妖魔!這就是人人聞之色變的妖魔!沈寧非只覺得右前爪上掩藏在柔軟的兔毛下的那個圓形印記火辣辣的灼燒著他的心。當初在山裡初次遇到妖魔時,“妖魔”兩字只是個空泛的名詞,不知者無畏。這一次,他在楊恒均慘白的骷髏頭上兩個黑森森的空洞中認識到妖魔代表了什麼。

死亡。

一團烏雲在醞釀一道威力更大的閃電,阿朗仰著頭盯著那吐出半道的閃電,身子努力地在有限的空間挪動著位置,以求讓要害避過即將到來的雷擊。

“啊嗚……疼……”阿朗兩眼冒出淚花,僵直了身子,屁股和尾巴被打得一片焦黑,拉長的脖頸發出痛苦的吼聲,他覺得嗓子癢,似乎有東西堵著喉嚨,不禁用力往前一吐。

“噗!”一小團閃電球被吐在山崖的石頭地上,立刻爆開,把地面燒出一個拳頭大的黑坑,一小股青煙自坑中冒出。

阿朗趴低身子,湊到自己炸出來的小坑前面嗅著焦灼的味道,小心臟激動得如打鼓般“咚咚”直響。這是他弄的吧?是他用雷弄出來的吧!

“啊嗚!啊嗚~~~~~”阿朗伸長脖子仰起腦袋對著天空激昂長嘯,一時間異常安靜的思過崖上四處回蕩著陣陣狼嚎,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發情期的狼寂寞難耐大白天也亂嚎。

“你在高興什麼?”有人好奇地問。

阿朗轉過頭去,看到每日都來的送飯的豆芽。這醜豆芽穿著一身紫雲派內門弟子紫色衣袍,面帶笑容,兩手空空地站在不遠處。真是看著就來氣。

阿朗沒好氣地翻白眼:“幹你屁事。”

蘇睿大眼睛彎了彎,調侃道:“被關了一陣子,脾氣見長嘛。”

“幹你屁事!”阿朗又罵了一次,然後盯著蘇睿的手看,“醜豆芽,怎麼沒給大爺我帶吃的來?還是想讓本大爺吃了你?”

“沒帶吃的。”蘇睿攤開手,揚著唇角笑得滿臉燦爛,“我是來帶你走的。”

“哼,本大爺哪都不去!”阿朗後退一步,扯動身上的鐵鍊跟著一陣響動。他表決心般蹲坐在地上,轉開視線不看蘇睿,將腦袋對著左側的懸崖。

“讓我看看怎麼解開你的鎖鏈。”蘇睿一邊說一邊朝阿朗走近。

“別過來!再過來,小爺咬你!”阿朗齜牙咧嘴地露出自己的狼牙。

“哦,咬我?”蘇睿身形一閃,突然出現在阿朗的跟前,一隻手捏住阿朗的嘴巴,“咬我看看啊?”

“唔唔唔……”阿朗在喉嚨裡不屈不撓地罵人。

蘇睿笑眯眯地用另一隻手去擰阿朗的尖耳朵,“去年把阿舍埋起來過冬的肉偷吃一空,把師父珍愛的靈器玲瓏瓶打碎,把師兄收藏的美人圖塗抹成黑鴉圖,都是誰幫你解決的?嗯?咬我?”

阿朗擰成惡形惡狀的狼眼戾氣漸散,兩隻烏溜溜的大眼睛頓時濕漉漉地滿是委屈。

蘇睿手一張,鬆開阿朗的嘴巴。

阿朗立刻兩眼淚汪汪地對著蘇睿哭號:“阿,阿幻!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嗚嗚嗚,紫雲派的壞蛋天天虐待我,我,我想回家。”

頂著蘇睿臉的阿幻拍拍阿朗的腦袋,眼中寒光閃現,“知道了,這個仇我們一定要報。”

阿幻說完張口吐出一團紅中透著白紫的火焰,火舌舔上捆住阿朗的鐵鍊,堪比仙家三昧真火的本命狐火可以燒盡天下間一切鋼筋鐵骨,那被修士加了護持的鐵鍊也不例外地融化成鐵水。

阿朗“啪”地掙開斷落的鐵鍊,朝阿幻撲過來。阿幻渾身脫力地一歪攤倒在地上,本命狐火護住狐族的一點心脈,不到生死關頭,輕易是不動用的,因為用過之後就會渾身脫力,虛弱無助,任人宰割。

阿朗撲了個空,又擔心阿幻的身體,急得直打圈。

“記得又欠我一次了啊。”阿幻扯了下嘴角,“阿舍在哪?找到他我們今天就走。”

“阿舍……”阿朗垂下腦袋,眼中晦暗不明,“別找他了。”
3636 拯救行動
“他,已經跟人類契約了。”阿朗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飽含著深深的懊惱和沮喪。

阿幻聞言睜大了眼睛,戾氣慢慢在臉上浮現,“怎麼回事?”

卻原來那日阿舍和阿朗之所以被蘇睿的師父何東瑜帶回紫雲派,是因為那個看似溫和的修士竟有雙毒辣的利眼,一眼就看出他們兩個身上帶有不凡的血脈。

阿朗清楚地記得自己被放出靈獸袋時,何東瑜居高臨下地對他們說:“你們若能覺醒遠古神獸血脈,便可與我契約。”

阿朗看著那個端起一杯茶輕吹一口氣,神色淡然的人類修士氣得恨不得撲上去撓花那張臉。

為什麼所有的人類修士都這麼的自視甚高,自作多情的以為獸族都巴著求著要跟人族契約呢?!到底哪裡來的自信啊!

阿朗跳著腳罵道:“滾你%……&&¥#……”

他罵了一會得不到那修士的半點回應,人家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品著茶十分悠然自得。阿朗只好鬱悶地停下,他下山不久罵人的話學得也不多,把那幾句翻來覆去的罵好像有點傻。

“我,我……”阿舍扭著小身子立起來,稚嫩的聲音有些猶豫,“我想跟你雙修……”

何東瑜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挑眉看向那只細長的小蛇,黑色的蛇皮上隱隱有幾絲金色的細紋蔓延。

何東瑜放下杯子,道:“你若想靠雙修進階,我倒是可以給你安排個好去處,我們少掌門正想要一隻你這樣的靈獸,你跟著他很快就能跨入高階行列。”

阿舍眨著他的小豆眼問:“真的嗎?”

“真個屁!”阿朗一爪子拍過去,把阿舍打得一陣暈眩,“人類最會花言巧語,你竟然敢相信他們!”

阿舍委屈的哭了:“嗚嗚,我,我害怕……”

何東瑜露出淺淺的笑容,讓本就溫和的臉更顯可親,他彎身對著阿舍道:“跟紫雲派的少掌門契約的好處你們不知道嗎?這紫雲派上下一應資源你們都可以享用,不管靈丹妙藥,還是符籙法寶,還有用之不盡的靈石,有人庇護你們,再也不用在外漂泊無依,擔驚受怕。不好嗎?”

何東瑜的聲音如春風般拂過阿舍混亂的心田,他那顆從來只惦記著吃的腦袋不受控制地輕點,“每天都有肉吃嗎?”

何東瑜臉上的笑容擴大了些,“天上飛的,水裡遊的,只要你想吃,都不成問題。”

阿舍仿佛看到無數的青蛙、田鼠、雞、兔……兔子,在排著隊上躥下跳地向他招手,他咽下無數口水道:“我願意。我願意契約的。”

阿朗頓時怒火攻心,胸口血氣翻湧。想大聲罵醒阿舍,但他又哪裡是勸人的料,又氣又急,末了化滿腔的憤怒為力量,裂開的嘴裡露出森森的狼牙,亮出利爪撲向何東瑜。

抱著拼死的決心揮出一擊,卻被人家一甩袖子就刮飛,遠遠跌落在地。

“阿舍,你敢走,以後就別認我們。”阿朗抬起頭雙眼燃火地看著阿舍,這句話他沒有大聲吼,聲音很輕。

阿舍卻猶豫了,小豆眼小心翼翼地看著阿朗,慢慢地游到阿朗身邊,用小三角腦袋碰了碰狼爪子。

那晚他們兩個被關在何東瑜下的禁制裡,但是第二天,阿舍就被單獨帶走了。阿朗滿心的憤恨,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阿舍被帶走。

“阿朗,你放心,我不會聽他們的話。”阿舍頻頻回頭對阿朗保證道。

“記住我說的話!”阿朗大吼一聲。

可是,阿舍這一走就一去不復返了。

“紫雲派的少掌門……”阿幻垂下眼眸,一字一頓地念道。

“阿幻,阿舍怎麼辦呢?”阿朗低著腦袋,用爪子一下一下地扒拉一顆小石子,“他修為最低,師兄要我們照顧好他……”

“殺了那個少掌門,帶阿舍走。”阿幻周身的殺意無遮無攔。雖然契約之後,主人死亡會給契約獸帶來傷害,但長痛不如短痛,就算修為散盡也比被個人類約束使喚的好。

一顆兔子腦袋在不遠處的地裡鑽出來,抖了抖長耳朵,斥責道:“殺什麼?怎麼老是要打打殺殺的。還不夠倒楣嗎?”

“小兔子!”阿幻和阿朗齊齊驚喜道。

“怎麼挖了這麼久?”阿幻走過去把沈寧非從地里拉出來抱著。

“別提了。”沈甯非趴在阿幻的胳膊上喘氣道,“這裡的禁制比靈草園的還難挖。我選了朝懸崖這邊的比較薄弱的點挖,累得半死才弄開的。”

沈寧非再次問道:“你們剛才呼喊著要殺誰?”

阿幻把阿舍的事情說了一遍。

“少掌門……”沈寧非定定地思索了一會,猛地大聲道,“我靠,就是酒樓碰到的那個白麵饅頭!丫的,揍不死他。”

沈甯非從阿幻懷裡跳下地,揮舞著小爪子罵罵咧咧地繼續道,“小爺我招幾隻蛆把那白麵饅頭咬出十幾二十個窟窿,讓他知道他不是螃蟹!”

已經有段時間沒見沈甯非的阿朗驚奇地盯著身形沒什麼變化的小兔子看,怎麼感覺現在的小兔子好陌生……

沈寧非揮著爪子指點江山,“據說紫雲派的高層人士都住在這座天峰,我們擇日不如撞日,現在就去找那個白麵饅頭打他個半死,帶阿舍走。”

“為什麼是半死啊?”阿朗問。

沈寧非眨了眨紅寶石大眼,咧著兔子嘴“嘿嘿”地笑,“少掌門,可以用來做人質啊。”

三隻小動物在懸崖邊小心翼翼地伸出腦袋,只見看不見底的懸崖下雲霧繚繞,冷風淒厲地呼嘯著猶如地獄鬼哭,俯視的那種收縮感讓人越看眼越暈。

“我們真的要跳下去嗎。”阿朗望著懸崖下面,覺得腦袋在“嗡嗡”地作響。

沈寧非指著崖壁說道:“我們要從這裡鑽出禁制,跳到那個松樹上,看到沒?就是崖壁上那棵松樹。然後用我畫的禦風符飛到天峰的高級住宅區。”

萬丈崖壁上一棵小松樹在風中狂甩著柔嫩的小腰身,姿態癲狂,完全不知道有三個重物看上了自己。

“咳咳,這就是小兔子畫的禦風符。”阿幻從懷裡掏出一張符。

“小兔子你現在這麼厲害了!”阿朗高興道。

“這個嘛,你先別誇。”沈寧非撓撓耳朵,羞澀道,“這種看起來一模一樣的禦風符我已經畫出五張了。不過前面四張都是失敗的。至於這張嘛,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阿幻介面道:“因為這是最後一張了,所以沒敢試。”

阿朗畏懼地退了一步,“我們可不可以不要跳……”

“怕什麼!”沈甯非拍了阿朗一爪子,“這最後一張禦風符我相當有自信的,運筆流暢,符文精准,連靈力流動都十分自然,基本上完美無缺了!不要娘兒吧唧的囉嗦了,爺們要勇敢!來,阿幻先跳。”

要爺們,要爺們,要爺們……阿幻腦子裡回蕩著要爺們,而後化回原形張開四肢迎著風跳了下去,毛絨絨的尾巴在空中豎立起來,小狐狸在風中蕩了蕩就落在那棵小松樹上,抱住樹幹抬頭看崖邊的另外兩隻。

“我來。”沈寧非不想讓自己再盯著懸崖發怵,咬咬牙,後腿一蹬就落入懸崖。

阿幻後腿夾緊小松樹,張開前爪做出迎接的動作。沈寧非調動周身靈力,控制著自己的方向,筆直地落到阿幻的爪子上,被阿幻抱住。小松樹吃力地上下搖晃枝幹,好在兩隻都不重,沒出什麼狀況。

沈甯非看看小松樹又看看探出一個大腦袋的阿朗,憂心道:“我覺得阿朗有點太沉了。”

“不是有點,我們得……”

阿幻話未完,頭上就落下個巨大的陰影,阿朗已經大叫著四肢在空中胡亂比劃地跳下來了,“哇哈!”

“哢嚓!”飽受摧殘的小松樹彎曲的枝幹無法承受地折斷了。

“哇啊啊啊……”三隻抱在一起慘叫著往下跌,眼前嶙峋的崖壁在急速地倒退。狂風在耳邊刮過,吹得他們的毛層層倒豎,慘叫聲也被刮得支離破碎。

一陣柔和的風插進狂風中,三隻下落的身體被和風溫柔地托住。

沈寧非額頭一片冷汗,小爪子緊緊掐著阿幻的前肢半響終於找回聲音,“我,我了個去,真是嚇死我了。”

“小兔子,誇獎我吧,千鈞一髮啊。”阿幻心有戚戚的同時忍不住邀功。還好他機敏啊,在那種情況下還記得去使那張禦風符。

“幸運女神終於想起我了。最後那張符果然完美無缺。”沈寧非幾乎要感動哭了,這是他忍著困勁和懶勁,熬了幾夜的成果啊。

“我,咳咳咳……”阿朗也想表個態,可剛才嘴巴張太大灌了好幾口冷風,把他給嗆到了。

“阿朗你得學會變大縮小的法術。你如果能縮小,我們都不用這麼折騰,直接把你揣懷裡帶出去就行了。”沈寧非總結這次的經驗教訓道,“阿幻你不是會嗎?教教我們。”

阿幻眨了眨眼,無辜道:“這個,我自己悟的種族技能,你們也得自己悟……”

會施幻術,自己不會中幻術,會□術,不用骷髏頭也能隨意化形連高階修士都看不出不妥來,還會變大變小……沈寧非細數阿幻的技能,不無嫉妒地說:“不公平,你們狐狸真是好處多多。”

阿幻彎了彎眼睛道:“哈,小兔子你可以嫁過來,成為狐族一員。”

“是入贅,不是嫁,你個文盲。”沈寧非鄙視地說完,轉念一想,狐族據說美女多如雲,也許真的可以考慮入贅。呃,兔子與狐狸跨越種族的戀情,怎麼那麼狗血的感覺。

“我們狼族也很厲害的!”阿朗不甘寂寞地插嘴,“我已經會雷箭了,非常厲害的。”

沈甯非用力拍了阿朗的狼頭一爪子,鼓勵道:“很好,一會打胖饅頭救阿舍就靠你了,年輕人有前途,好好幹。”
37阿舍啊
沈寧非三人禦風而行的同一時間,思過崖必經之路附近的一塊大石頭後面,一個身上蓋了件白色外門弟子服,內裡只著白色裡衣的孩童甩著腦袋醒了過來,有些茫然地四望。

蘇睿一見從身上滑下的外門弟子服,便狠狠地咬緊下唇,一張臉全無血色。他被騙了,那個幫助過他,唯一一個熱情地問他名字,還誇他名字好聽的笑容像陽光般溫暖的小孩,沈寧非,他把自己騙到偏僻的石頭後面打暈,搶走內門弟子服和權杖是想做什麼?!

蘇睿強忍著頭上的陣陣不適,穿上外門弟子服跌跌撞撞的回丹峰去找師父。

何東瑜正坐在臨水的亭子裡看書,側頭聽完蘇睿的彙報很快就說道:“你平日只在靈草園和丹房活動,叫人注意這兩處進出人員的排查,特別是靈草園。”

“師父,弟子,弟子覺得他不是要偷靈草。”蘇睿小聲道,“食盒也不見了。”

“不管是不是,加強防範總沒錯。”何東瑜說著停了停才繼續道,“既然食盒不見了,恐怕對方的目的是思過崖。”

蘇睿低下頭道:“是,請師父再給弟子一塊通行權杖,弟子馬上就去思過崖。”

“為師同你一起去思過崖吧,多日不見那匹雷狼,我去看看情況。”何東瑜溫聲說完,不急不慢地起身往外走。蘇睿連忙跟上去。

此時天峰的某豪華屋宇裡的一個廂房內,暗香浮動,紅紗帳暖,一隻少年人削瘦而白潤的手臂露出帳外緊緊拽住床柱。嗯嗯啊啊,呼呼哈哈,咯吱咯吱的聲響夾雜在一起,讓趴在窗外偷窺的三隻聽得臉紅心跳不已。

“你確定阿舍在裡面?”沈寧非伸爪子戳了戳旁邊的阿朗。

阿朗壓低聲音答道:“沒錯,是阿舍的味道。”

“你確定?你是狼不是狗,也許你鼻子沒有你想像的好使呢。”沈寧非低聲念叨,“裡面只有床上的兩個人,阿舍那個小豆丁跟人做這種事,怎麼可能。”

阿幻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旁邊的小兔子說話時,溫熱的氣息噴在他耳朵上,就突然熱了起來,狐狸臉上滿是軟毛,看不出他的臉已經燒得快冒火了,渾身躁動不安地就想摟著小兔子讓他給自己降降溫。

沈甯非被阿幻兩爪子抓住,一個勁的往火熱的懷裡緊扣。高熱的體溫和過大的力道都讓沈寧非不舒服地想罵人,卻惦記著偷窺不敢發出聲響,只好由著狐狸把腦袋擱在自己的背上喘氣。

“別磨嘰,快戳進來啊!”一把讓人耳朵發紅,渾身發軟,只有一個地方硬起來的聲音在帳中響起,“你是沒吃肉嗎?這點勁都不夠給我撓癢癢!用力!”

“嗚,呼,呼……”

“行了,快把你那東西給我。軟腳蝦。”還是那個酥麻低軟的聲音。

一聲高昂的怪叫響起,嚇得窗外的三隻抖了抖,忙趴上窗戶偷看一眼。只見那張大床終於停住了晃動,過了一會喘息聲也漸漸隱去。一個露著白花花軟肉的男青年被一腳踢下床,狼狽地抱起地上的衣物慌張地跑了。

透過帳子隱約可見床上剩下的那個人坐起身,盤腿打坐,似乎在運功修煉。

跑了的那個沈寧非認識!就算頭髮淩亂,扒光了衣服,面無人色,也能看出來分明就是數日前被白麵饅頭從外門招走的倒楣相師兄。原來所謂的不出門派沒有危險三天就能得到十個中品靈石的任務竟是這樣的……

難道床上剩下的那個是阿舍?兩男的做那種事?沈甯非越發地感覺不對勁了,他一個勁地朝旁邊的阿朗使眼色。

阿朗深深地吸氣呼氣,最後還是點頭表示阿舍在裡面。

“阿朗,你的鼻子真的出問題了,你自己看看那身形,怎麼可能是阿舍。”沈寧非不敢提高聲音,只能猛烈地揮著爪子表示激動,差點一爪子戳中阿幻的眼睛。阿幻也顧不上燥熱難受了,擰著兩個小肉疙瘩朝屋內看。

“什麼人在外面?”帳子裡的人突然開口道,聲音是少年特有的明潤,帶著點點餘韻的慵懶。

于此同時,蘇睿和何東瑜踏上思過崖的峰頂,沉默地望著那根空無一狼的鐵柱和被熔化斷落在地的鐵鍊。

蘇睿漲紅了臉,呐呐的告罪:“師父,都是弟子的錯。”

何東瑜沒有責備蘇睿,他甚至沒看蘇睿一眼,他大走上前去撿起鐵鍊細細地看那斷口上燒灼的痕跡和地上的鐵水凝成的硬塊。

地上的一個拳頭大的小坑也引起了他的注意,這個坑很新,也有燒灼的黑色痕跡,但這個坑的痕跡粗糙爆裂,跟鐵鍊上那種慢慢融化的痕跡不大一樣。

“呵。”何東瑜突然發出一聲輕笑,他修長的手撫上腰間的碧玉簫,無意識地摸著,這是他思考時候的習慣動作,“當初你們村出現的靈獸應該是三隻才對,跑了一隻。那只果然很有意思,紫雲派防衛森嚴,處處設禁制,他竟然敢獨自前來救夥伴。這鐵鍊應該是他熔斷的,才三階後期的修為能熔斷我的鐵鍊……”

何東瑜轉身看向蘇睿,“他怎麼知道你來思過崖是給雷狼送飯的?就算他搶了你的衣服和權杖偽裝成你來救了雷狼,又是怎麼帶著雷狼出思過崖呢?你去問問門口的護衛,有沒有看到什麼異常情況。”

“是,師父。”蘇睿領命而去。

何東瑜閉上眼睛,放出神識查探思過崖的禁制。他有預感護衛那邊問不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紅紗帳被一隻蔥白的手輕輕撩起,探出一張眉目如畫的精緻少年臉龐,膚色紅潤如桃李,黑亮的長髮垂在他光潔細膩的脖頸處,露出一段瘦削的肩膀。那少年一雙杏眼勾人般微微上揚,形狀色澤皆美好的唇微張,“出來。”

上下推拉的窗戶“唰”地被推起露出半截縫隙,一隻粉紅色小狐狸飛快地鑽進縫隙,跳進屋,他身後跟著一隻白色的兔子和白色的大狼。

白狼在鑽窗的時候因為個頭過大被卡住,探著腦袋和前爪死勁往前擠。

小兔子回頭想幫忙,舉起小爪子發現心有餘而力不足,無奈地說了一句:“你真的要減肥了。”

“我才不胖。”白狼回嘴道,用上靈力猛地跌了進來。

床上那個探出的腦袋驚呼一聲飛快地縮了回去,甚至掀起被子蒙住整個人不願再露頭。

小狐狸跳上床,掀開紗帳冷笑:“蠢貨,躲什麼?”

“你們走吧,我,我不認識你們。”床上的美少年在被子裡悶聲道。

“二十幾天就升了兩階,你嘗到的甜頭不小啊。怎麼升的?”阿幻伸出腳踢了踢裹在被子裡的那位,“吸取男子的精元,丹藥強提,你倒學得挺快。”

裹成一隻毛毛蟲的美少年慢慢朝床裡邊蠕動。

阿幻沖上去直接整個身子踩在少年身上,喝道:“你也不怕根基不穩,靈力不純,渡不過雷劫!”

美少年憋不住氣了,豁出去地掀開被子,露出光裸的上半身,白皙的胸膛上滿是□的痕跡,他惱怒地大聲道:“我,我不要你管啦!”

“誰要管你這個蠢貨!”阿幻更大聲地吼回去,“你要麼現在就跟我們走,要麼永遠別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思過崖上。

何東瑜修長的劍眉緊緊擰在一起,他無法理解自己所發現的那個禁制上的破口是怎麼造成的。

先是靈草園的禁制被悄無聲息地弄出了一個洞,然後這思過崖的禁制也一樣破了一個洞,卻沒有人發現異常。

如果有敵人用法力去破禁制,整個禁制都會震盪發出警示,那麼,那人是怎麼做到既破了禁制又讓禁制毫無動靜?

何東瑜見多識廣,也知道這世上確實有一兩樣極品的寶器可以突破禁制,先不說這極品寶器在他們身份高貴的主人手上被珍藏得好好的,就算那靈獸真有其中一樣,但三階後期的修為根本催動不了極品寶器。難道用的竟是獸族的特殊技能嗎?

眼中光芒一閃而過,他的手握緊了腰間的碧玉簫。一定要得到那只靈獸!

何東瑜將碧玉簫往空中一拋,整個人躍起落在蕭上,朝著天峰中部的屋宇疾馳而去。緊趕慢趕著回來找師父的蘇睿只看到他空中遠去的背影。

此時的廂房內,四隻小動物依然在大眼瞪小眼地膠著。

“嗚嗚嗚,你們留下來陪我一起在這裡住不好嗎?”阿舍委屈地扁起嘴哭道。

“這是人類的地盤!快跟我們走!”阿朗也忍不住跳上床去踩阿舍。

阿舍含著指頭一臉的為難,“可是在這裡每天都有好吃的。想吃什麼都可以點,我中午點了靈參雞湯呢。”

看到那美少年熟悉的動作沈寧非才確定這人真的是阿舍,不知道吃錯了什麼東西竟比吃了催熟劑、激素之類的青蛙長得還快,不過那張魅惑天成的臉配上阿舍呆傻的表情,真是莫名的喜感。額,現在不是笑的時候,他咳了一聲開口道:“靈參雞湯我也會做,我還會做鐵板牛肉,泡椒田雞,黃豆燉豬蹄、紅燒松子魚等等,跟我們回去,以後你想吃什麼我都可以給你做。”

“真的嗎?”阿幻和阿朗反應比阿舍還快地扭頭,四雙發亮的眼炯炯有神地盯著沈寧非。

當然是騙他的啊!那些菜都是他以前愛吃的,做是肯定不會的,但眼下先把阿舍帶出紫雲派才是首要之事,這兩個豬隊友能別這麼掉鏈子嗎?!沈寧非腹誹不已。

“可是我在這裡每天吃得好,睡得好。不用天天修煉修為就漲得比誰都快。還有用不完的丹藥和法器。”阿舍說著從枕頭底下掏出一個晶瑩剔透,底部一排精美蓮瓣浮雕的青玉碗獻寶,“看,主人給我的青蓮靈碗,多大的雷都能收進去。”

“嗯,好東西,媽媽再也不用擔心你被雷劈了。”沈寧非眨著紅寶石大眼睛蠱惑道,“你可以帶上那個碗跟我們一起走的。”

“那你可以每天找一個男人讓我吸取精元嗎?”阿舍一臉天真無邪地問,“最好是處子。”

沈甯非頓時斯巴達了,阿舍,你,這麼重口味的話居然說得理所當然。要求好吃的他可以學著做,要求靈丹符籙他也在努力學習當中,要求男人,還要處男……讓他去哪裡找?!尼瑪的,老子自己都不是男人了好不……

沈寧非耷拉著兔耳朵,默默地轉身用圓滾滾的屁股對著阿舍。
3838 離開
阿舍遲疑地咬手指道:“那,兩天一個也可以,要精力旺盛些的……”

阿幻忍無可忍了,跳起來伸爪子捏住阿舍的嫩臉蛋,“一句話,走還是不走!”

阿舍垂下眼睛,烏黑的發半掩住他的臉,“我,我……我跟人類契約了。”

阿幻舉起爪子,尖銳的指甲暴漲如五片明晃晃的利刃,“只要你說走,我豁出去這條命也要替你殺了那個人類,解了契約。”

前人類沈寧非抬頭,眼中紅光閃動,介面道:“沒錯,打不過那胖饅頭,我們可以設陷阱,可以下毒,總有辦法搞死他。”

“不行的。”阿舍慌亂地搖頭,“主人對我很好,不可以殺他……”

“碰”的一聲響動打斷了阿舍的猶豫不決。

雕花的木門被粗魯地推開,一個男子有些不夠陽剛,帶著點綿軟的聲音從珠簾外傳來,“靈石,你在跟誰說話?”

阿舍一面披起寬鬆的墨色中帶著耀金紋的緞子長袍,一面回道:“沒有,沒有跟誰說話啊。”

說話間,那個男人已經掀開珠簾走進阿舍所在的里間。只見他中等個子,身形白胖如饅頭,五官小巧卻配了張大餅臉,還有那獨特的歪嘴和花哨的華服,正是紫雲派的少掌門6天佑。

6天佑拿出個墨色玉瓶丟給阿舍,“今天底下人獻了幾顆培靈丹,好叫你服用後儘快到五階。”

阿舍想起阿幻的話,有些擔心地問:“主人,我,進階會不會太快了?”

6天佑大手一揮道:“快什麼?本少爺還嫌慢了。再過兩個月南崇小境就要開放,你沒到五階我帶著多沒面子。”

不管是人族還是獸族在低階的時候,進階都是比較容易的,比如一階到二階比二階到三階要容易許多。人族的煉氣期晉級也比較快,但要從煉氣期晉階築基卻是一道極難跨越的坎,有人在這個坎上掙扎十數年,有的人若一直沒有機遇因緣就終生都只能停留在煉氣期。可是築基才只是真正入門的修真基礎,跟獸族的五階一樣。阿舍靠著冒進的手段到了四階,但五階這個坎卻沒法像之前那麼簡單就能跨過。

“為什麼要去那個南崇小境啊?”阿舍興趣缺缺地問。快冬天了,他就想懶洋洋的待在屋子裡睡覺吃東西,不想去外面跑。

“真是蠢蛇。”白饅頭聞言罵了一句,接著“唰”地打開寶扇輕搖著道,“這南崇小境可是前輩仙長留給後世小輩的試煉之所,三十年才開啟一次,金丹以下修士方可入內,小境裡面不但有各種靈獸、靈草,更有可能得到稀罕的奇珍異寶,誰人不想進去尋寶。到時候連第一宗門宗正派也會送小輩來歷練,你若太沒用,豈不是丟本少臉。”

“那我就不去了唄。”阿舍蔫蔫地回道。什麼靈獸、靈草、奇珍異寶,他才不放在眼裡。

6天佑虎下臉,正要教訓阿舍,卻聽得門外傳來慌張淩亂的腳步聲。

6天佑的手下一見到主人顧不上行禮急忙說道:“報,報告少掌門,丹峰的何真人硬闖進來了!”

6天佑細長的眉毛一挑,不怒反笑:“何東瑜?他今天吃錯藥了嗎?本少爺去會會他。”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半空中一個溫潤好聽的聲音道:“在下並不想冒犯少掌門,只是家裡的靈獸貪玩跑到少掌門院子裡,還請少掌門行個方便,讓在下帶他回去。”

聽到這個想忘都忘不了的聲音,縮在阿舍那張大床底下的三隻頓時黑了臉。沈寧非抖抖耳朵,神色凝重道:“怎麼辦,那傢伙來找阿朗了。”

二十幾個日夜所遭受的雷打電擊的痛楚頓時浮上心頭,阿朗咬牙切齒道:“我要咬斷他的喉嚨,吃了他的心臟!”

“冷靜點。”沈甯非拍拍阿朗道,“我們看好時機,沖出去,抓住那個白麵饅頭做人質。”

“小兔子,別怕。”阿幻突然伸爪子扶住沈寧非微微顫抖的小身軀。

沈寧非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道:“沒,我就是,有點緊張,額,小激動。”神啊,活了這麼多個年頭,他終於也要當個霸氣的劫匪,劫持人質過癮一把了……

阿幻鑽出床底,用從未有過的肅然口吻沉聲道:“阿舍,最後問你一次,跟不跟我們走。”

阿舍低垂著頭不敢看他,緞子長袍的一角快被他無意識地擰搓成皺巴巴的抹布了。

站在屋門口的6天佑仰頭看向一派仙姿,瀟灑落地的何東瑜,倒也記得是這人送自己一只有九頭蛇皇血脈的靈獸,於是忍住怒意道:“何師叔說笑了,小侄這院子戒備森嚴,護衛眾多,一隻靈獸怎麼會跑進來。”

何東瑜兜著手從容道:“少掌門有所不知,此靈獸是在下送少掌門的那只小蛇的故友,許是來找你家小蛇玩耍。不知可否讓在下入內一尋?”

6天佑眉角一抽,可惡的傢伙,這是特意提醒自己欠他人情嗎?雖然看何東瑜不爽,但這個年紀輕輕就晉升為金丹真人,紫雲派年輕一代的翹楚,連掌門都對他禮遇有加,他這個不過築基中期的少掌門自然也不敢太放肆。

“既是如此,我喚靈石出來一問便知。”6天佑說著朝裡屋叫了阿舍一聲。

阿舍撩起珠簾走了出來,慢慢走到6天佑的身後,滿臉的糾結,“叫,叫我幹什麼?”

6天佑側頭對阿舍說道:“何師叔問你是不是有靈獸……唔……”

他話音未落,突然一團黑影自阿舍背後高速飛出,彈到他臉上,他被嚇了一跳,還未反應過來,左肩一沉,站了一物在上面。四道泛著冷光的如刀刃般尖利的爪子抵住他脖頸上的血管。

6天佑緩緩地移動腦袋,綠豆小眼斜著看向左肩,入眼的竟然是一團渾圓的白色雲霧,看不見霧裡裹的是什麼,但他可以感覺到小動物蹲坐著的姿態,加上伸在霧氣外抵著自己脆弱處的利爪,6天佑心想這就是何東瑜要找的靈獸,難怪那麼大方的把小蛇送自己,原來是藏了更好的靈獸。

站在院中的何東瑜眼睛一亮,也盯著那團白霧看,一貫波瀾不驚的眼中竟有浪濤在翻湧。沒錯,就是這一隻,果然來了這裡!

肩上的那團白霧不吭聲,6天佑只好對何東瑜冷哼道:“師叔,這是何意?”

按照何東瑜的說法,這只是他的靈獸,他的靈獸現在對少掌門伸出利爪,難免讓人想到是主人授意。

何東瑜一時間也沒有什麼好的應對辦法,只好對那團白霧好言相勸,“這位獸族朋友,在下並無惡意,只想與你契約,從此以後你我共同進退,齊登仙門。”

隱在白霧中的靈獸還是沒有吭聲,不為所動地保持著威脅的姿勢。

6天佑一聽那何東瑜竟然並未與這只靈獸契約,頓時心中竊喜,覺得自己也可參與競爭,以他少掌門的身份和源源不斷的資源,就不信搶不過何東瑜。

他輕咳一聲,白胖的臉上擠出一個自以為和善的笑容對著白霧道:“這位獸族朋友,我是你朋友靈石的主人,也是這紫雲派的少掌門。你跟靈石一同成為我的契約靈獸,既有朋友相伴,又有大量的靈丹符籙法寶助你修煉,豈不比當只無依無靠的野生靈獸強上百倍。”

6天佑這番演說也算深情並茂了,可惜那只神秘靈獸還是置若罔聞,半點不動搖自己的利爪。

何東瑜臉上的神色漸漸凝重,他盯著那團白霧,悄悄放出神識去查探。

何東瑜臉色一變,突然快速地結起手印,他的手繁複而流暢,銀亮的綠色流光在手指間流動。

6天佑眼看他要出攻擊的招數,明顯不把他的性命放在眼裡,頓時勃然大怒,“何東瑜!爾敢?!”

褐色的藤蔓自6天佑的腳邊竄起蜿蜒向上,纏繞住那團白霧,慢慢收緊。

6天佑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卻沒有等到自己被利爪劃破脖頸血脈的結果,那團白霧不斷收攏,等白霧散盡,裡面竟然空無一物。

明顯被耍了的何天瑜和6天佑雙雙黑了臉。

阿舍退後一步,癟著嘴道:“你們這麼凶的看我幹嘛?”

何東瑜突然五指成爪襲向阿舍,口裡喝道:“說,你那個朋友跑哪裡去了?!”

6天佑修為不及何東瑜,但他站得離阿舍近,又有掌門給的上品法器,“唰”地揮扇堪堪擋住何東瑜的襲擊,不客氣地喝道:“何東瑜!打狗還要看主人,小爺的人你也敢動?!”

兩人一對眼,一人踏蕭一人踏扇,相繼飛上天空,急速追出天峰。

阿舍揚起臉看著天空,半響才垂著腦袋回了裡屋,鑽進被子裡緊緊裹住自己。

阿幻飛奔的身形頓了一頓。

“怎麼了?”坐在阿朗背上,耳朵被風吹得亂舞的沈寧非轉頭問他。

“□被識破了。”阿幻有所感應地說道。

“別管那個了。還是想想辦法對付這群猴子吧!”沈寧非爪子牢牢抓緊阿朗的毛,躲過一個大石塊,“不是讓你找安全的退路嗎?你把我們往這麼兇殘的猴子堆裡帶!”

“我上次來,他們挺友好的啊。”阿幻一邊靈巧地騰挪一邊疑惑道。逃出紫雲派的三隻正在紫雲山脈後頭的一片原始森林裡穿梭,周圍都是蒼天的樹木,樹上無數的紅尾猴圍著他們追逐不休,樹林裡處處回蕩著猴兒們發出的陣陣“厚厚厚”的呼喝聲。

“你,你做了什麼……我靠……”沈寧非說話間被一顆漿果砸中腦袋,好在靈力護住了腦袋倒也不疼,但那顆奇怪的紫色漿果一破開就流出發著惡臭的紫色汁液,汁液順著小兔子的腦袋一路下滑染色,滴落在阿朗雪白的皮毛上,濺出一團團紫斑。

“好臭,好臭!阿嚏!阿嚏!”可憐鼻子異常靈敏的阿朗驚得整個身子都跳起來,一邊打噴嚏一邊癲狂地朝前沖,差點把背上的沈寧非給甩下地。
3939 同路?
“我記起來了!死阿幻,臭狐狸,你偷喝的那壺酒是不是他們的?”沈甯非朝阿幻大吼。

沒被漿果砸到,依然毛髮光亮潔淨的阿幻掃過那群憤怒的紅尾猴,撇著嘴道:“小氣的猴子,一壺酒而已,完全可以明年再釀嘛。”

沈寧非已懶得再罵他了,一壺可以讓小狐狸從四階前期迅速進階到四階中期的酒,能是什麼明年再釀的普通果酒嗎?!

他們後來才知道,阿幻偷喝的那酒並不是普通的想釀就能釀的果酒,而是用了一種五十年開花,五十年結果的靈果釀制的靈酒,僅僅一壺,族長都不捨得喝,被阿幻偷走,傷心的紅尾猴們只能再等百年,可是普通猴兒又有幾個百年可等呢。

一路狼狽奔逃,三隻以超越他們自身潛能的速度竄出原始森林,跌進一片平坦的草原。沒有了樹木,那些森林住民終於停止了對三隻的驅趕。

“阿幻,你個豬!”一身白色軟毛已經被弄得又粘又亂,還五顏六色、五味俱全的沈寧非從變成小花狼的阿朗背上滾下,在眼前的綠草地滾來滾去的希望能蹭掉身上的污漬,結果污漬沒蹭掉多少,身上又多染了種土綠色。

阿幻站在旁邊看著一貫愛乾淨的小兔子痛苦不已,有點內疚地說:“找個地方我幫你洗洗。”

終於離開了,三隻不約而同地回眸,越過廣垠的森林,遠望那雲霧繚繞中高聳的山峰。

阿朗爪子在地上劃拉著,遲疑道:“我們真的不管阿舍了嗎?”

“就當他死了。”阿幻狠狠地轉過頭背對紫雲山脈,“走。”

“別這樣,他還只是個孩子。”沈寧非望著遠處道。只有孩子才會覺得給他吃給他玩,毫無顧忌地挖掘他潛力,不正常地提升他修為是對他好。想想真的很無奈,白麵饅頭那樣的人渣在阿舍眼中居然是溺愛他的好人。

“哼!”阿幻繼續大步朝前走。

沈寧非無語。好吧,這只也是個孩子。

“阿幻等等我啊。我們要去哪裡呢?”阿朗屁顛屁顛地跟上阿幻,“我們去北方最大的玄鬥城吧。那裡的人特別會烤羊肉!我好久沒吃羊肉了。”

沈寧非眼角抽了抽,好累,他由衷地向前世那些幼稚園和小學的老師致敬。

“不去。”阿幻乾脆地拒絕。

“那要去哪裡啊?”

“哪都不去。”

沈寧非卻笑了,在阿幻身後問了句:“那個南崇小境在什麼地方?”

就知道阿幻不會不管阿舍的。聽那白饅頭所言,貌似這南崇小境金丹以下才可以進去,到時候紫雲派進去裡面的弟子最高也不過築基後期修為。他們三個趁著這兩個月抓緊時間修煉,只要能到五階,相當於人類築基修為,不信打不過那些人,搶不走傻阿舍。搶回來好好教育,總能把阿舍掰正。

阿幻頓住腳步,回身看蹲在身後不遠處的小兔子,臭著臉往回走,“是不是走不動啦?我抱你。”

阿幻邊走邊化形。

沈甯非覺得眼前有金光閃動,仿佛看到了……天使。他仰著頭眯起了眼看阿幻一步步靠近,少年的發墨黑如雲,少年的眼燦若星河,少年的唇似春日桃瓣,唇角彎起的弧度帶上了戲謔。

“小兔子,看傻了?”

“你們狐狸果然都是靠臉吃飯的。”沈甯非嫉妒滿滿地說道,“我覺得你還是用以前在村子裡的那張臉比較好。”

“我也更喜歡那張臉。可這是我原本的人形模樣。”阿幻已走到沈寧非身前,彎身要抱他。

沈寧非朝旁邊蹦跳著躲開,自己也化成人形,鼓起白嫩的小臉蛋,“我自己能走。”

“咦,我是不是長高了一點?”沈寧非用手比劃了一下自己跟還保持著狼形的阿朗之間的高度差。

“你進階了自然長一點。”阿幻答道。

“哈?原來獸族的個子真的不是靠吃飯,而是跟修為有關,難怪阿舍長那麼快。”沈寧非恍然大悟。他在心裡默默地下決心,他一定要努力修煉,儘快到七階,像現在這樣成天頂著個小豆丁的身體實在不習慣。

眼前這片草原面積不大,無遮無擋的,近處是一片碧綠的點綴著一朵朵黃色、紫色小花的草地,中部看過去鋪滿黃綠色的短草,遠處是暗綠色的小山包,更遠處是藍白的山峰,峰頂積雪終年不化,雲霧繚繞。

三人無心欣賞美景,一心朝著那個小山包前進。

“看!前面怎麼有朵烏雲……啊,飄過來了。”阿朗抬頭,對著光線眯起眼道。

那朵晴朗碧空下顯得十分突兀的烏雲飛起來速度很快,眨眼睛就飄蕩到三人的頭頂上,投下一大片陰影。

一個黑衣男人背著光,袍服獵獵地站在烏雲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像在看地上的三隻螞蟻。

沈寧非腳步頓住,心臟猛地一跳,腦中再次浮現楊恒均空洞的骷髏眼,忙伸手緊緊拽住阿幻的胳膊,警惕地盯著那人陽剛堅毅的臉看。

來者正是化成灰他也不會忘記的妖魔!

阿幻低頭看看沈寧非,又看了眼那個男人,上前一步擋在沈甯非和阿朗前面。

“真慢。”顧天毅低沉的聲音傳來,視線冰冷如刀般刮過底下的三隻。

阿幻突然旋身而起,手上捏訣朝下指去,腳下帶出的一團球狀的白色煙霧將三人輕輕托住,而後不斷旋轉拉長,凝成一根柱子似的形狀慢慢升空。

雖然這麼做十分耗費靈力,但他不喜歡這黑衣人高高在上俯視他們的態度,升到與烏雲同等高度後,他直視那人問道:“有何貴幹?”

顧天毅偏了偏頭,視線落在沈寧非身上,“本尊的小僕跑了,自然是來找他。”

“我草!”好不容易在阿幻身後漸漸平復了混亂心跳的沈寧非暴怒了,不淡定地跳腳罵人,“誰是你小僕!我早就想說了,你丫的就是一蛇精病!腦子有坑就去治,別天天在外面嚇小貓小狗小花小草!壞事做多了,會遭到報應的!”

第一次見沈小兔子如此暴躁,氣得滿臉通紅,口不擇言,阿幻立刻把眼前這個看不出修為的黑衣人列為死敵範疇,冷下臉來,盯著對方隨時準備攻擊。

連阿朗也看出眼前這人不是善類,同仇敵愾地伏低了身子,咧開嘴呲牙。

“呵……報應?”顧天毅突然輕蔑地笑了,依然是勾起一邊嘴角的笑容,“你的臂上還留著本尊的印記,怎好閉著眼睛不認主。”

阿幻吃驚地看向沈寧非。

“什麼印記啊?”阿朗也抬頭問道。

沈寧非已經出離憤怒了,尼瑪的說謊蛇精病!不是說那是定位用的印記嗎!怎麼就成了奴僕的標記了!

看著眼前的妖魔,沈寧非突然撩起袖子,露出雪白藕臂上那顆圓形的黑色印記。阿幻剛要抓過來細看,就見沈寧非猛地低下頭去,張開小嘴露出兩排潔白的貝齒,狠狠地咬在黑色印記上,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胳膊,而是仇人的血肉般毫不留情。

“小兔子,別亂來!”阿幻忙拽住沈寧非的肩膀,用力把他拉起來。

沈寧非被拉著抬起頭時,唇上已經染滿鮮血,顯得觸目驚心的紅,一道血線沿著嘴角下滑。他緊盯著顧天毅的眼眸也血紅一片,宛如最美的火焰在其中躍動燃燒開出驚心動魄的紅蓮。

他柔嫩的前臂一片血肉模糊,鮮紅的血液浸染到印記上,生生蓋住了印記那不祥的黑色。

顧天毅定定地與沈寧非對視了一會,慢慢地挪開了視線,望著底下平坦的草原上一道由風吹起的草浪,“本尊……只是剛好同路罷了。”

翻過草原的小山包,眼前是一條小溪宛如碧綠的飄帶般圍繞著前方的山巒彎彎曲曲地遊曵,三隻在溪邊停住整頓,清理皮毛。

阿幻將路上采到的一棵靈草嚼爛了敷在沈寧非的傷口上。那上面深深的牙印和翻起的血肉讓阿幻心疼不已,那是比自己受傷還要疼痛的感覺。

“小兔子,對不起。”阿幻輕聲說道。

本來低頭看阿幻敷傷口的沈寧非疑惑地抬眼,“怎麼了,好好的說什麼對不起。”

“我沒有保護好你。”阿幻垂下長長的睫毛,如蝴蝶扇翅般抖動不停。

“笨蛋,你真是狐狸嗎?其實是豬吧。”沈寧非伸出左手去戳阿幻的鼻子。

阿幻修長白皙的手輕輕握住沈寧非還帶著點嬰兒肥的小肉手,“小兔子,我發誓一定好好修煉,比誰都強,再也不讓你受傷。”

沈寧非點頭道:“嗯,我們都要好好努力,兩個月後絕對要把阿舍搶回來。”

至於那個蹲在烏雲上似乎還在他們頭上飄的妖魔,就選擇無視吧。既然打不過,甩不掉,只能隨他去了,不然因為一個蛇精病送掉小命,太不值當。

阿朗自淺水區邁步走回岸邊,猛地甩了甩濕漉漉的白毛,頓時水珠四濺,灑了坐在石頭上的阿幻和沈甯非滿頭滿臉。

“阿朗你想死啊!臭小鬼!”沈寧非口裡罵著,右手不能亂動,就用左手拿石頭丟阿朗,臉上卻是笑容燦爛。

阿朗靈巧地騰挪避開石頭,無辜地看著沈寧非,忍不住又抖了抖毛。沒辦法,濕淋淋的感覺很難受,而抖毛的感覺卻很爽快。

阿幻和沈寧非對視一眼,同時撲上去蹂躪阿朗,三隻立刻鬧成一團,笑聲不斷。

休整完畢,三人開始爬眼前的高山。沈寧非一路高強度地爬山涉水,翻過幾重山之後,竟不覺得太過疲累,連跑帶跳著下了山坡,眼前一亮,他忍不住發出了歡呼聲。

“那是以前你帶我去看過的那個漂亮的沼澤,叫什麼來著,對,死亡沼澤!”沈寧非遠遠地眺望面前熟悉的場景肯定地對阿幻道。
4040 死亡沼澤
大片大片倒映著藍天白雲的泥潭,死水靜謐毫無波動,一茬一茬生長的黃中帶綠的雜草把泥土切割成一塊一塊不規則的形狀,還有死亡沼澤的特產,一團團的紅色劇毒雲霧也在嫋嫋上升,四處飄蕩。

“嗯,往左可以去你的老家,往右通往埋骨峰。往前到哪裡我也不知道。”阿幻說著看向沈寧非,“我們往哪走?”

沈寧非一隻手撐著下巴思索道:“往左走路上是最安全的,但是,出了沼澤地就到紫雲派的管轄地,短期內咱們還是不要跟他們再有接觸為好。往左不妥。往前可能是要深入沼澤地,這地方叫死亡沼澤,肯定沒看起來的那麼平靜,越深入越危險,而且萬一走到盡頭沒路出去可就慘了。”

“走右邊去埋骨峰。”沈寧非有了決定,伸手指了下右前方,“我記得你說過埋骨峰有一隻七階大鵬鳥脾氣不大好,但我們只是要借道,不去招惹他,悄悄的過去應該不會惹怒他……吧。”

“好,聽你的。”阿幻邊說邊去牽沈寧非的小手,“沼澤地危險,你跟著我走,我踩哪你也踩哪。”

沈寧非本來要甩開他的手,聞言覺得有道理,就讓他牽著了。

阿幻扭過頭後,形狀完美的唇瓣硬生生被他咧得快到耳朵邊了。小兔子的手白白嫩嫩,軟綿綿的,真好摸啊……

阿朗看到後有點寂寞,雖然喜歡保持舒適自在的狼形,但為了跟小夥伴牽手,他只好化成人形。哪知道他的手剛遞過去,就被阿幻拍開並且一陣呵斥,“手拿開,都那麼大了還要別人牽,自己在後頭跟好。”

沈寧非翻了個白眼,把手伸向阿朗道:“牽著,別掉隊了。”

於是阿幻在前,沈寧非在中間,阿朗在最後,三個小夥伴手牽著手小心翼翼地踏上看似平靜實則危機四伏的沼澤地。

當初還在小村子住的時候,阿幻為了吃沈寧非做的叫花雞,光顧了沼澤很多次,對沼澤地形有一定的瞭解,再加上他天生對危險的敏銳感覺,牽著沈寧非帶著阿朗一路小心地避開泥潭,倒沒出什麼問題。

沈寧非發現那些看著挺堅實的寸草不生的黑色平地,阿幻不但沒有踩上去,反而帶著他們遠遠繞開。還有鋪上厚厚的水苔蘚,表面看起來像地毯一樣的地方,阿幻也凝神謹慎地避開。

一開始三人走得十分平靜,只是越深入沼澤,滿是黑水的泥潭也越來越多,並且出現了會攻擊人的沼澤生物。

前方就見一隻渾身泥漿,沒有眼睛只有嘴巴的灰褐色沼澤泥怪從一個泥潭“吭哧吭哧”地爬出來,左右搖晃著身軀,而後將裂開的嘴巴對準三人。

這種泥漿怪是沼澤地特有的原住民,由無數怨念混合了泥漿化成,攻擊速度不快,噴射的毒液也不是很毒,卻很難打死。好在孤獨的泥漿怪們從來不成群結隊的活動,不用擔心被圍攻。

三人不得不停下腳步,擺出迎敵的姿勢。

“這個泥漿組成的東西,打一拳會不會搞得自己滿身都是泥巴,又髒又臭?”沈寧非突然嚴肅地問道。他想像了一下噁心的泥漿怪飛過來砸中自己,然後自己渾身是泥巴地在泥潭裡掙扎,小身子忍不住抖了抖,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躲到阿幻身後。

“小兔子,你腦子裡都裝的什麼?”阿幻好笑地說著,手上已經開始飛快地結印施法,一顆白色氣團赫然出現在掌心。

沈甯非轉頭對阿朗教誨道:“阿朗,你別沖上去,髒。用遠攻技能打,沒遠攻技能就在後面看著。”

阿朗雖然不明白怎麼沖上去就髒了,不過沈寧非那麼認真,他不好不聽勸,只好皺著一張包子臉,死勁地憋氣。

那邊阿幻上竄下跳地躲著泥漿怪噴射出的帶毒的漿液,這邊閑閑袖著手的沈寧非好奇地問阿朗:“阿朗,你要大便嗎?”

阿朗一張小臉已經憋得通紅通紅的,聽到沈寧非的問話,他一激靈猛地張嘴,一團亮藍色的帶著電光的氣團吐了出去,擦著泥漿怪飛過去,“啪嘰”一聲在地上炸開,一團雜草被燒得焦黑。

沈寧非抿唇,咽了咽喉嚨,問:“阿朗,你喉嚨不疼嗎?”

阿朗委屈地扁嘴,一副想哭的樣子。本來他是想顯擺下自己的新技能,讓小夥伴誇獎的。可是,新技能不熟練半天才吐出一記雷箭,吐出來後方向還把不准,根本沒命中目標。沈小兔子還要在旁邊問奇怪的問題刺激他,嗚嗚嗚,煩死小爺了。

阿幻靈巧的一個騰挪,繞到泥漿怪的後頭,一團黃色霧氣彈丟過去正中泥漿怪的腦袋,炸開後,地上只剩下一灘真正的泥漿和泥漿中央一小顆紅色的石子一樣的結晶體。阿幻隨手撿起那顆晶體。

“小兔子,我厲害不!”阿幻高高興興地回來邀功。

“額,幹得好。”沈寧非頓了一下,道,“不過我沒看到。”

阿幻一雙明亮靈動的眼睛哀怨地看著沈寧非。

沈寧非只好主動伸手牽著他,“走吧。”

阿幻立刻靠過來挨挨蹭蹭,“小兔子,你怎麼會沒看到呢!”

一定要滿足你的虛榮心嗎?!沈寧非黑線,調侃道:“是不是還要給你鼓掌啊?”

“嗯。”阿幻笑著點頭道。

沈寧非本來想罵他,一轉頭看到阿幻那張陽光下仿佛在發光的笑臉,便有點怔愣,這只狐狸的外貌實在太耀眼太迷惑人了。

“對了,這個給你玩。”阿幻把剛才撿的紅色小晶石給沈寧非。

“哈?幹嘛用的?”沈寧非舉起來對著太陽看,陽光透過紅色晶石卻也照不清楚它的內部結構。

阿幻笑嘻嘻地說:“泥漿怪的東西。你可以招只泥漿怪玩。”

“我去!誰要招噁心的泥巴怪。”沈寧非嘴上嫌棄著,不過還是把晶石收了起來。

默默跟在那正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鬧的兩隻身後的阿朗再次覺得有點孤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被鎖在崖頂二十幾天,出來後怎麼好像有點不適應了。

此時他們所處的沼澤滿布泥潭,已經找不出完整的地面可以順利通行。阿幻指著一叢暗紅色的草說道:“看到那種草了嗎?它們只長在硬地上,我們踩著草走就沒事。”

沈寧非抬頭抽了抽鼻子,驚喜道:“說到草,你們聞到了嗎?附近有靈草,嗯……數量還不少!”

阿幻卻沉聲道:“看來我們得繞道了。”

“為什麼要繞道?拔點靈草帶走啊。”沈寧非疑惑地問。

阿幻警惕地四下察看道:“這附近會有的靈草應該是二級沼澤幽萍,還記得我們吃過的綠尾雞嗎?”

“記得,很好吃。”阿朗插口道。

沈寧非也答道:“嗯,你說過綠尾雞以沼澤幽萍為食,剛好我們收些靈草順便抓兩隻雞烤著吃。”

阿幻當然很想吃燒雞,不過他想了想還是咽下口水道:“我沒告訴你們綠尾雞是群居的嗎?以前我都是埋伏在偏僻處抓落單的雞,現在這樣走進它們的地盤……還是繞吧。”

“額,貌似來不及了。”沈寧非扯了扯嘴角,眼看著遠處的地平線上冒出一顆顆雞頭,圓睜的眼珠子滿是惡毒和妖異,連成一片的紅豔豔的雞冠相當的刺眼,很快就不止看到雞頭了,長長的雞脖子,左右搖擺的雞身雄糾糾氣昂昂,上下劇烈晃動的綠色長尾巴,還有強有力的雞爪飛奔的時候抓得地上紅色的草葉亂飛。

這種雞單獨一兩隻倒不可怕,尖嘴利爪可以躲過,毒液也不致命。但是,尼瑪的……這有百來隻j□j!氣勢洶洶而來,如果它們踏過的是土路,恐怕早就塵土漫天飛了。

幾乎沒怎麼參加過實戰的逃跑高手沈甯非有些畏懼了,“要不我們逃跑吧,我挖洞躲起來。”

“別,這裡處處是泥潭,你挖到泥潭會沉下去。還是戰吧。”阿幻畫了一個圓,身周白霧漸起,慢慢把三人的身形圍擋住。

“好多雞肉!可以大吃一頓了!”阿朗興奮得兩眼放光,摩拳擦掌,激動不已。這次他不要用憋屈的雷箭了,放開四肢,直接沖上去撕咬拼殺才能顯示狼族的霸氣。

阿幻的白霧十分不凡,沈寧非身在霧中居然能看清外面的情況,他平復了一下過快的心跳,掏出阿幻給的那顆紅色晶石,念起召喚口訣。

“醒來!”一句喝出,一隻渾身爛泥,新鮮冒泡的醜陋泥漿怪出現在沈寧非的腳邊,似乎有些茫然地晃動著腦袋,而後嘴巴那面對準沈寧非,“吭哧吭哧”地爬行幾步,撲到被抽空靈力,有些緩不過勁的沈寧非的小腿上搖著濕噠噠的腦袋蹭了蹭。

沈寧非僵著臉一腳踢開正努力親近他的泥漿怪,調動意念指揮還想再靠過來的泥漿怪攻擊離得最近的一隻綠尾雞。

泥漿怪倒也勤快,“吭哧吭哧”地爬過去,一張大嘴,那只在白霧外沿茫然徘徊的綠尾雞就被活生生地一口吞進嘴裡,蠕動著堆積到泥漿怪的下腹部。

沈寧非總算緩了臉色,現實地想,不管是髒貓還是潔貓,只要能抓老鼠就是好貓。

阿朗已經化成狼形,興奮地左拍一隻,右抓一隻,滿嘴鋒利的牙齒片刻便咬斷了數隻綠尾雞的喉嚨,不過他自己也時不時被雞冠噴出的毒液濺到,發出嚎叫,綠尾雞被撕裂流淌的鮮紅血液更刺激得他情緒激動地嗷嗷叫。一時間只聽得狼嚎和雞鳴的嘈雜合奏在此地回蕩。

阿幻打起來就安靜多了,進階後比以前厲害了許多,丟出去的氣團威力十足,基本兩三下就能打死一隻綠尾雞,修竹般的身形靈巧無比,騰、挪、翻、躍,快若驚鴻,白衣翩然,一滴毒液都沒染到他。修長的手指結印施法動作流暢優美,黃色和白色氣團交替著一個接一個的聚起丟出,毫無間隙和停頓。沈寧非不禁看得移不開眼。

不行,他也要快點學會一些華麗的技能,打起來才帶勁!沈寧非熱血沸騰地想。
4141 沼澤之夜
一場混戰,雞毛亂飛。當皎潔的月亮升上天空,在紅霞的映襯下染上了妖異的紅,月光照在廣闊無垠,滿是潮濕泥潭的沼澤上,也照亮了躺了滿地的橫七豎八的綠尾雞屍體,一些沒死的綠尾雞也癱在地上奄奄一息,只能偶爾蹬一下雞爪表明自己還沒咽氣。沼澤已然被一種不祥的氣氛所籠罩,荒草在這秋末的寒風中搖擺,顯出讓人心慌的淒涼與蕭瑟。

天空中有黑色的大鳥在盤旋,開始只有三兩隻,漸漸地越來越多,時不時張開滿口尖細牙齒的鳥嘴,發出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粗嘎鳴叫聲。

沈寧非撿了一些綠尾雞的尾羽握成一束,聽到難聽的鳥叫,有些麻木地看向天空,突然驚得面容失色,急急地去扯疲憊地坐在地上休息的阿幻,“那,那鳥,長著人臉!太噁心了!”

阿幻瞟了眼那些長著人臉卻有一個銳利鳥嘴的怪鳥,忙站了起身,催促道:“我們趕快走,這些是人麵食屍鳥,數量多了挺麻煩。”

“啊?那這麼多雞肉就不要了嗎?”阿朗說著叼起一隻還活著的綠尾雞心疼不已。為了吃新鮮的肉,他特地留了好幾隻綠尾雞的性命。

“走吧。”阿幻又看了眼黑壓壓的如不祥的烏雲般在空中盤旋著越壓越低的人麵食屍鳥道,“他們在驅趕我們了。”

三人剛走開沒多遠,那些食屍鳥便鳴叫著撲向了地上的綠尾雞,如蝗蟲過境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把滿地的綠尾雞吞噬得只剩下森白的骨架子。

夜晚沼澤行路極其困難,阿幻帶著沈甯非和阿朗小心翼翼地摸索著前進了一段路,終於找了一塊長滿青苔的大石頭,縮在背風的一面休息。

沈甯非廢柴地召喚了一隻還算有攻擊力的泥漿怪,可惜持續了一刻鐘就因為沒有靈力支撐散去了,之後他也沒能再召喚出新的泥漿怪幫忙戰鬥,所以此時他算是三人中體力最好的。安頓下來後,便小心地給阿朗查看傷口。只見阿朗全身遍佈大大小小毒液焦灼出來的口子,還有被綠尾雞堅硬的雞喙啄出來的帶血的坑洞,沈寧非看得心驚膽戰地替他疼。

阿朗大大咧咧道:“沒事,舔舔就好了。”說著就伸出粉色的大舌頭自己舔了一口爪子上的傷處。

持續戰鬥的阿幻不是鐵人,靈力用盡的他虛弱地坐在一旁幽怨地看著沈寧非喚道:“小兔子。”

沈寧非忙挪到他身邊,問:“怎麼了?哪受傷了?”

“你比較關心阿朗,都不管我。”阿幻垂下眼睛小聲道,長長的睫毛一抖一抖地顫抖。

“那是因為阿朗明顯傷得比較多……”沈寧非忙解釋道。

阿幻快速地抬起眼問:“那你更關心我是不是?”

沈寧非無語地看著那雙期盼的眼睛,這小子怎麼這麼愛撒嬌啊!又不忍心看他失望,只好輕輕點了點頭,“我一樣關心的。”

阿幻雖然不是很滿意這個答案,不過也不再糾結,往沈寧非身上輕輕靠過去,“給我舔舔吧,傷口好疼。”

沈寧非緊張道:“在哪裡?我看看?”

阿幻彆彆扭扭地伸出一根手指,“疼。”

只見阿幻修長白皙的食指上,一道細小的口子,滲出一點血珠,那看著像被比較鋒利的草葉割開的小傷口早就已經凝結了。沈寧非額上青筋暴跳,他要再理會這個腦殘他就不姓沈!

被揍了一拳的阿幻默默地抱住膝蓋,心裡後悔不已。早知道就故意不躲避毒液了,燒灼出幾個傷口讓小兔子給舔舔該多好……

“咦?什麼東西?”沈甯非看向一顆從泥潭升起的綠幽幽的光團。

話音未落,周圍的泥潭66續續地有綠光團上升,漂浮在離地兩米左右的高度緩緩地上下舞動,把沼澤地襯托得就像一個美輪美奐的夢幻世界。

“太美了。”前藝術青年沈甯非站起身,面對著月光下的沼澤地讚歎道。

“這是沼澤螢火蟲。”阿幻抬眼說道,“小兔子你別亂碰它們,可能有毒。”

阿幻沒有跟這些沼澤螢火蟲接觸過,但沼澤地的生物或多或少都有毒屬性,這邊的螢火蟲應該也不例外。

“哈?”沈寧非回過頭來,眼眸中有綠色的星點在閃耀,他舉起的手虛握成拳頭,彎曲的食指上正停了一隻比沈寧非前世見過的螢火蟲要大上好幾倍,幾乎跟只小蝴蝶差不多大的沼澤螢火蟲,周身散發的朦朧綠光把沈寧非的小臉也映照成綠幽幽的,有些詭異。

沈寧非眼裡帶著快樂的笑意,讓阿幻也高興起來,他起身跑到沈寧非身邊跟他一起看著眼前難得一見的美景,時不時把旁邊飛過的螢火蟲抓住惡作劇地放到沈寧非頭上,沈寧非惱怒地踢他,他卻發出開朗的笑聲。那笑聲仿佛驅散了些這個死亡沼澤上空凝聚的陰暗沉重的氣氛。

突然光團不再漫無目的地飄蕩,雙雙對對地湊到了一起,兩個光團融成一個更大的光團。

沈甯非和阿幻目瞪口呆地看著光團中緊緊黏在一起的螢火蟲,頭碰頭,曲起的尾緊緊地勾在一起。

這,這是在交尾?沈甯非饒有興趣地看著兩隻蟲子緊緊相連,也沒察覺自己的腰被一雙手摟住,慢慢收緊。

“這些螢火蟲一會是不是就要產卵?”沈寧非一邊問一邊回頭,被抵在自己肩膀上的大腦袋嚇了一跳,“你幹嘛?臉紅什麼?”

“小兔子,我,熱,有點難受。”阿幻紅著臉,趴在沈寧非身上蹭來蹭去地扭著。

“……”沈寧非無語地愣住。他上輩子活到二十歲,正是青春躁動熱血沸騰的年紀,a片也不是沒看過,對阿幻此時的反應不算陌生。這,這是春天來了嗎?雖然他兔身年齡小,但一直自認為心理年齡比較大,也老把三小妖當弟弟帶,可是現在弟弟有了青春期的躁動,他要怎麼教育才好呢?

現在的年輕人也真是的,看小蟲子交尾也能看得情緒激動,太沒有自製力了。阿幻呼吸的熱氣吹在脖子裡,沈寧非癢得縮了縮脖子,遲疑道:“要不,我們找個水潭,你泡泡冷水?”

不過這沼澤地泥潭不少,水潭還真沒見到。

阿幻突然拉住沈寧非的左手道:“小兔子,幫我摸摸!”

“摸你個頭,冷靜點。”沈甯非滿頭黑線,眼角直抽,卻不敢胡亂動彈。

“幫我摸摸。”阿幻執著地搖晃沈寧非的手。

沈寧非危險地眯起眼問:“你想我摸你哪裡?”這臭狐狸要是敢說出讓他摸jj的話,他非直接切了他那個地方不可。

阿幻想了想道:“全身都幫我摸摸!”

“好吧。”沈寧非無奈地妥協,他要被阿幻這只豬勒死了,看在這個笨蛋沒有回答說摸jj,就勉強同意吧,“我摸。”

阿幻驚喜地就要歡呼出聲。卻聽得沈寧非道:“你變回原形,我給你做全身按摩。”

“……”阿幻眨眨眼,隱約覺得不對勁,但是又覺得小兔子好像確實在滿足自己的要求,到底哪裡不對勁呢?

趴在地上默默舔傷口的阿朗看了麻花一樣擰在一起的兩人,忍不住叼起自己一直帶著的那只垂死的綠尾雞屁顛屁顛地跑過去,仰著腦袋含糊不清地說:“小唔子,唔肚子厚餓。”

阿幻黑著臉瞪阿朗。

沈甯非立刻大力甩開阿幻,扯了扯皺巴巴的衣服,攤手道:“知道了,知道了。”

阿朗被逼著蹲地上憋氣吐雷把火點起來,阿幻負責處理雞,沈寧非會弄的還是只有叫花雞,但應付那兩隻吃貨綽綽有餘了。

一隻綠尾雞三個人分,太少了點,阿朗幾乎是嚼都沒嚼就一口吞下肚去,而後眼巴巴地望著兩外兩人手裡的雞肉流口水。分到兩個雞翅膀的沈甯非被阿朗饑餓的目光看得有些食不下嚥,沒好氣地將剩下的一個雞翅膀丟給他。不知道客氣為何物的阿朗長大狼嘴,一口吞了下去。

沈寧非抽了抽嘴角道:“阿朗,以後吃東西必須變成人形吃。”

“為什麼?”阿朗不解。

因為人形嘴巴小,你吃得慢。沈寧非在心裡回答,不過嘴上卻道:“我怕你那樣吃會消化不良。”

阿朗疑惑地偏偏腦袋,為什麼會消化不良?

沈寧非沒再理他,因為阿幻扯了塊嫩肉遞到他嘴邊,他張嘴咬下,細細地咀嚼。嗯,綠尾雞不愧是雞中的戰鬥雞,肉也比普通的雞鮮香。

阿幻見沈寧非一臉滿足的模樣,心下柔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烏黑順滑的頭髮。

可惜沈甯非沒能體會他滿心的溫柔,猛地往後仰去,暴怒地吼:“我草!臭狐狸,你吃得滿手油乎乎的擦我頭髮上!”

“噗!哈哈哈……”

阿幻看到沈寧非跳腳的樣子,不知為何就覺得開心,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氣得沈寧非撲上去掐他的脖子,他也笑著任打任掐。

阿朗在旁邊蹦來蹦去的傻樂。

沼澤的夜風刮過,卷走了他們的笑聲,天色已晚,沼澤又危機四伏,三人不敢繼續玩鬧,收斂了心神就地打坐吸納靈氣補充空虛的丹田和經脈,之後疲累不堪地開始準備休息。

阿幻放出白霧圍攏在三人的周圍,這白霧是他的靈力凝煉而成,相當於結界一樣的存在,只要有外物碰觸到白霧,他都能感應到。

“別抱著我好嗎?”沈寧非不習慣地動了動身子,往旁邊挪去。

阿幻兩手圈住他的腰,如影隨形地跟上貼近,“在紫雲派不都是你抱著我睡嗎?”

沈寧非扭頭道:“行,你變回原形我抱你。”

阿幻從善如流地變回一隻小狐狸,撲進沈寧非的懷裡蹭了又蹭。阿朗也挪動自己的身軀,挨到沈寧非的身邊,“小兔子,好冷。”

“你可以用靈力禦寒。”阿幻不客氣地拍了阿朗一爪子道。

阿朗快哭了,他戰鬥那麼久,就算靈力通過打坐吸納靈氣稍稍補足,但哪裡還有力氣去調動靈力,不禁委屈道:“好累。”

沈寧非歎了口氣,也化成兔子原形,朝圈成一團的阿朗靠過去,阿幻立刻跟上去用尾巴圈住小兔子。三隻疲憊的小動物頭碰頭,爪挨爪地依偎在一起,不多時便沉入夢鄉。

一朵烏雲悄無聲息地飄到他們的上空,雲上的黑衣男人盤膝而坐,一隻手撐著腦袋,垂著眼往下看那溫馨美好的一幕。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突然緊緊握成拳頭。

阿朗的呼吸比較長比較重,睡熟的時候身子一上一下地跟著呼吸起伏。阿幻的呼吸比較輕,小身子也在微微起伏,兩爪子還抱著沈小兔子的一隻爪子貼在臉旁。沈小兔子的呼吸卻很急促,不知道夢見了什麼身子也開始不安地動著,小幅度的抽動突然變成大幅度的掙扎。

“楊師兄!快跑!快跑!不——!!”

沈寧非慘叫著驚醒過來,他抽出自己的爪子捂住喘息不已的嘴,受驚的大眼睛慌亂地四顧。夜晚的沼澤地,夜色沉沉,雲霧淒迷,前方霧中卻好像有一點光亮,隱隱約約,若隱若現。

“小兔子,你去哪?”阿幻因為沈寧非的動靜也被吵醒,他抬起身子,就看到沈小兔子蹦了蹦,又停了停,再朝前蹦了蹦。

“小兔子?”阿幻再次喚道。

沈甯非卻像依然沒聽見一般,繼續朝前蹦跳了兩步,前方有一灘水坑他也不避開,直愣愣地跳到水坑裡,再跳出來的時候濕了一半的兔毛,他也依然毫無所覺地前進。

這樣的小兔子明顯十分不對勁,阿幻忙凝神朝遠處望去,迷霧中的那點光亮,在這陰霾的死亡沼澤中,猶如一點溫暖的存在,讓人忍不住想飛蛾撲火般地湊上去擁抱那點光明。
4242 沼澤鬼鱷
阿幻追上沈寧非,想拉住亂跑的小兔子,沒想到伸爪子的時候沈小兔子往前又蹦了蹦,他只抓住了短短絨絨的兔尾巴,這麼一扯估計有點疼,結果人家沈小兔子完全不介意地繼續朝前蹦。

阿幻忙鬆開兔尾巴,竄上去撲倒沈寧非,用柔軟的肚皮壓住他,口裡喚道:“小兔子,快醒醒。”

沈寧非只覺眼前一黑,七彩的流光不見了,身子被個溫暖的物體包圍,他拱了拱,慢慢從阿幻身下鑽出腦袋,“阿幻?”

“嗯,是我。”阿幻拍拍沈寧非的腦袋,“剛才怎麼回事?被迷住了?”

“呃……”沈寧非歪了歪腦袋又看眼前方的迷霧和霧中若隱若現的一點亮光,“剛才那邊有很漂亮的七彩流光,我看得都挪不開眼了。這會怎麼就剩下一盞燈了?沼澤上怎麼會有燈?”

“蘭若寺”三個大字在腦中浮現,沈寧非頓時毛骨悚然了。沼澤上的妖怪提著燈籠吸引過路的嫩書生?

“那個燈怎麼好像離我們越來越近了?是我的錯覺嗎?”沈寧非抖了抖耳朵,不安道,“阿幻,咱們趕緊躲回石頭後面。”

阿幻目光緊盯著前方,“已經來不及了。”

那盞燈圓形的幽靈般飄移而來,一隻覆滿鱗片的黑色巨爪撕開迷霧,有力地插在濕地上深深地陷下去,再抬起爪子時,地上赫然多出一個完全能容下沈寧非他們三隻的巨大深坑。

阿幻和沈寧非同時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夜風送來一陣讓人作嘔的腥臭味,迷霧中包藏著一個危險的龐然大物。兩隻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幾步。

近了!

巨大的陰影自迷霧中顯現。

龐然大物赫然是一隻渾身上下烏漆墨黑,只有一雙眼泛著綠色冷光的沼澤鬼鱷。竟然是五階妖獸!

跟普通的鱷魚一樣,醜陋的口鼻部寬闊而沉重,裡面藏著可以嚼銅咬鐵的利齒,全身披裹著堅硬的甲殼,背上豎著一塊塊三角形的尖銳倒刺,一溜地排到了長長的尾部。

妖獸鬼鱷跟普通鱷魚很不一樣的地方是,體型巨大,長滿倒刺的腦袋上橫生出一根略微彎曲的棍子一樣的東西,頂端綴著一顆圓球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迷惑著沼澤中的動物自動送到匍匐在泥潭中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鬼鱷的嘴邊。

對於近在眼前卻不靠近的獵物,鬼鱷選擇了主動出擊。雖然體積龐大,但速度卻不慢,破空的尖嘯聲響起,一條巨大而沉重的尾巴狠狠掃向了地上的沈甯非和阿幻。

“砰!”濕泥四濺。

阿幻拉起沈寧非往旁邊滾去,躲開了那推山砸柱的一擊,地上卻陷下去一道尾巴形狀的溝壑。

尾巴太長了,鬼鱷抬得比較慢,但它對兩隻的攻擊卻一點都不慢,張開血盆大口,射出一個屎黃色的纏繞著綠色電光的汙物球急速朝兩隻射去。

不管那褐黃色的物體是什麼東西,阿幻都沒打算去硬接,身子一伏,拖著小兔子往鬼鱷粗壯的前肢下繞過,乘勢把小兔子推遠,自己則雙腿一勾,順著鬼鱷的前肢一路攀爬著往上沖。

“阿幻?小兔子?”阿朗支棱著一腦袋的亂毛眯著眼醒了過來,卻沒看到躺在身邊的小夥伴。

不遠處傳來的打鬥聲,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嗷嗚——!!”一聲鏗鏘有力帶著警告意味的狼嚎在沼澤上空迴旋。

小狐狸不停的往前躥,靈活地踩到鬼鱷的腦袋上,身形陡然變大,利爪暴漲三寸,狠狠地朝鬼鱷堅硬的腦門紮下去。

一股綠幽幽的霧氣突然自鬼鱷身上散發出來,除了額前那根挑燈的棍子和滿是倒刺的尾巴,其餘地方都被毒霧包裹。

阿幻的左爪剛一碰到那毒霧,胳膊就被灼燒出一片焦黑,沼澤生物果然多毒屬性,這鬼鱷越發難以對付。阿幻高高躍起,跳到鬼鱷前額那根沒有散發毒霧的棍子上。

鬼鱷狂躁地甩動起碩大的腦袋,企圖將煩人的阿幻甩下地來。阿幻死死抱住包裹著硬甲的棍子不鬆手。

鬼鱷被阿幻吸引了注意力,沈寧非忙自不遠處那堆熄滅的火堆旁撿了根綠尾雞的羽毛,念動召喚口訣,“虛幻之界,遠古之……草!”

不愧是有了一定靈智的妖獸,鬼鱷一邊想把阿幻甩下地,一邊還能分神從嘴裡射出屎黃色汙物球攻擊在念召喚咒的沈寧非。

沈寧非驚恐地看著那團屎黃色的東西帶著長毛髮綠一樣的光帶從天而降,就像眼睜睜看到一坨散發惡臭的糞便迎頭砸來,嚇得把咒語都給忘記了。

阿朗矯健的身影像雪白的亮光般劃過黑夜一閃而過,叼起小兔子就騰空挪開,躲過汙物球的攻擊。

沈寧非忙把被打斷的召喚口訣重新念出,一隻昂首挺胸,眼大有神的綠尾雞出現在面前,長脖子伸了伸,發出一聲尖銳的雞鳴聲。

此時三人像是心有靈犀般,突然同時發動了攻擊。沈寧非操縱著綠尾雞扇翅朝鬼鱷的腦袋飛起,如鷹嘴的雞喙狠狠地直襲鬼鱷那雙兇狠的綠眼。阿朗兩爪子按住尾巴,森森的狼牙狠狠釘了下去。阿幻下肢纏住棍子,前爪托住兩個白色霧氣團朝那個奇怪的發光體砸去。

三人出手迅急,所攻擊的部位也都是可以下手,並且看起來比較脆弱的部位。

“嗷!!”阿朗一嘴咬下去,生生撕扯下一塊鬼鱷尾肉,但自己也被尾巴上的倒刺勾得滿嘴血。

阿幻的霧氣團砸向發光體,竟然像砸進無底渦旋般,被吸收得一乾二淨。阿幻擰眉,抱著棍子開始朝發光體爬去。

沈寧非的綠尾雞狠狠地啄出一顆雞蛋大的眼珠子,雞喙叼不住,眼珠子彈跳著滾遠。

疼痛刺激得鬼鱷暴怒,瘋狂地掄起尾巴,“砰砰砰”地一通猛砸。

綠尾雞躲避不及,被砸成一塊肉餅。

沈寧非惱火不已,雙眼赤紅一片,可是體內已經沒有靈力了。好憋屈,如果有能補充靈力的丹藥或者靈石就好了,他就可以繼續戰鬥了。

阿朗對準鬼鱷被他撕扯下一塊尾肉的傷口處,快速地撓了好幾爪子下去,血肉飛濺。

阿幻攀爬到理想的位置,利爪如刀般朝發光體與棍子相連的看起來頗有彈性的部位切過去。

沈寧非抬起自己厚厚的小肉爪子,一陣傷心,他也想要可以當刀劍用的利爪啊!

鬼鱷扭頭張嘴,欲往在尾部折騰它的阿朗吐汙物球攻擊,但一察覺到阿幻的動靜,急急仰頭,汙物球立刻高速飛旋著朝趴在棍子前端的阿幻射去。

阿幻忙朝前一撲,抱住發光球,整個身子也吊在半空中搖晃。

鬼鱷接二連三地朝阿幻吐出帶綠光的汙物球。阿幻雖靈活,但躲藏之地太小,好幾次被汙物球擦著身子打到,沒傷到要害,但一身漂亮的粉色狐狸毛已經染上血色,鮮紅的血液在風中滴落。

沈寧非一直仰著頭關注阿幻,額頭被一滴溫熱濃稠的液體濺到,血腥味沖入鼻腔。沈寧非瞪大的眼裡殺意如火焰般熊熊燃燒,丹田處似乎有一股憤怒的小旋風在升騰,周圍的靈氣像被磁鐵吸引一般撲向沈寧非,他體內本已枯竭的靈力漸漸開始回升,旋轉,纏繞,越擰越緊。

鬼鱷一邊遠程攻擊阿幻,一邊拼命地甩尾巴抽打身後的阿朗。

阿朗跳躍騰挪找機會重新撲咬,終有一次躲閃不及被抽中,悶哼一聲蜷起身子,馬上又被鋼鞭一樣的尾巴狠狠拍飛,疼得在地上滿地打滾。

沈寧非只覺得得心頭的那股火蹭地燒到了腦袋,燒盡最後一滴理智,顧不上自己身嬌體弱,沖上前蹦到鬼鱷的尾部,對著阿朗撕咬出來的傷處,一顆比驚兔真元破更大的靈力彈爆開。一圈炫目的白光隱去後,鬼鱷的巨尾赫然被炸開一個黑漆漆的大洞。

鬼鱷甩動尾巴的力道越來越小,更像在痛苦的抽搐。

沈寧非揮動四肢一陣亂刨。沒錯,就是像平時挖洞一樣把鬼鱷的尾巴當堅硬的土地,誓要把它刨斷。

鬼鱷越是著急狂暴,阿幻便越是不放棄切斷那顆發光球體,眼看著那連接的部位被他一點一點地用爪子生生磨出了一個斷口,發光球開始搖搖欲墜,晃動得越來越厲害。

“噗!”一聲響,阿幻切斷了最後一截相連的筋肉,發光球應聲而落。

一瞬間時間仿佛禁止不動,阿幻保持著吊在挑燈棍上的姿勢,鬼鱷也不掙扎了,四周安靜得只餘喘息聲。

沼澤夜長,天邊剛剛露白。

夜霧稍稍散去了一些。

突然,鬼鱷張開了長嘴,用聲波發出的慘叫傳得很遠很遠。只是這個沼澤有沒有能聽到它聲波的同類就不得而知了。

鬼鱷慘叫發完了,卻沒有再閉上嘴巴,一隻黑色的小玉龜從他嘴巴裡走出來,沒錯,不是像別的烏龜一樣四肢爬行,而是後肢像人類一樣站立,悠閒淡定的步子猶如走在滿是鮮花的花園小徑上,而不是兩旁排滿森寒尖牙的長嘴裡。

只見黑玉龜晃了晃那顆跟身子比起來顯得有些過大的腦袋,兩隻半耷拉著的大眼睛掃了眼還吊在半空中的阿幻,倒在地上喘息不已的阿朗和蹲在鬼鱷尾巴上的沈小兔子。

小玉龜說話了,一口的娃娃音,“你們幾個小娃娃竟打傷老夫的坐騎。”

沈寧非三隻似乎聽不懂那句話的樣子,傻愣愣地盯著小玉龜。

小玉龜前肢背在身後,可愛的娃娃音接著道:“老夫明明去的是南海,為何……難道短短數百年,南海就已滄海桑田……”

沈寧非忍不住說道:“小朋友,這裡是東邊的死亡沼澤,你去南海的話,那就走錯方向了。”

“你這小娃娃……咦,主上,您怎麼在這裡,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啊,幸會幸會。”小玉龜伸長脖子仰起腦袋,對不知道什麼時候飄到頭頂上的黑雲道,“主上,你怎麼又頂著顧天毅那張臉到處玩?他不過是傷了你一隻胳膊,你卻打得他丹田破碎,讓他一個元嬰修士生生跌回築基期,怎麼還這般耿耿於懷。心胸狹隘不好啊……”

“閉嘴!哼……”妖魔想起自己在離開紫雲派前,頂著顧天毅正氣凜然的蠢臉,當著紫雲派掌門的面,吃了幾個味道還算過得去的魂魄,忍不住伸舌舔了舔堅毅的唇。

小玉龜欣慰道:“相請不如偶遇,主上,不如您送我去南海吧。”

“休想!”

“主上,這茫茫南海,無邊邊際,老朽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找到咱們的通天塔啊。主上法力無邊,無所不能,帶老朽到通天塔不過舉手之勞,不如就允了老朽吧。”小玉龜奶聲奶氣地相勸道。

“不。”

“主上若是不允,老朽怕是要在外人面前說些有辱主上英明神武的話了。“小玉龜慢吞吞地轉頭朝著沈寧非三隻道,“你們別看主上現在威武霸氣,其實在三萬年前,他卻是一隻小小的……”

黑玉龜話音未落,突然脖子一縮,大腦袋速度驚人地縮回龜殼裡,一道黑色的亮光擦著龜殼劃過,砸在不遠處的地上,爆開一個深坑。
4343 埋骨峰
沈寧非三隻驚呆了,妖魔這輕描淡寫的隨手一擊,他們自問如果是自己根本躲不開。力量相差實在太過懸殊,特別是沈寧非更是想拍拍胸口僥倖自己竟然還活著。

小玉龜再次伸出腦袋,耷拉著眼皮道:“主上,您不送老朽,老朽便在這裡繼續講故事了。話說三萬年前……”

妖魔終於怒了,高聲喝道:“該死的!快給本尊滾上來!”

“謝主上。”小玉龜滿意地說完,轉頭對一旁目瞪口呆的三隻道,“那只鬼鱷既然是只路癡,老夫也不想要了,便送與你們三個小娃娃玩吧。”

“嗤……竟好意思說別人路癡。”妖魔嘲道。

小玉龜掀起眼皮看了眼自己的主上,不再言語,輕飄飄的往上升,輕輕躍入黑雲中,幾乎與黑雲融為一體。他開口催促道:“主上,快點走,老朽一想到那麼多小玩意都帶在身上沒有好好藏起來,就心焦得很。”

“……”妖魔默默地提高了黑雲的飛行速度,耳邊風聲呼嘯而過,轉眼地上的三隻小動物便再也看不見。

路途無聊,小玉龜決定跟主上聊聊天,“主上,三個小娃娃讓您覺得有趣否?白的,粉的,白的,哎,依老朽之見,還是黑色最好。”

“……”此時妖魔已化回自己的樣貌,長長的黑髮在空中亂舞,他抿起薄唇堅決不搭理小玉龜。

小玉龜自顧自地繼續道:“嘖嘖,那只小兔子,魂魄看起來挺特別的。”

妖魔終於開了口,一雙紫眸淩厲地盯住小玉龜,沉聲道:“那只魂魄是本尊的。”

小玉龜卻像聽到好笑的笑話一樣忍俊不禁,“噗,哈哈哈……”

妖魔鐵青著臉,抿緊唇,死也不會開口問他笑什麼。

不過小玉龜豈是別人不問就不說話的人,他笑眯眯地望著遠方一副回憶無限美好的樣子道:“老朽想起當年主上也誇獎過我的魂魄似乎很美味,調皮得很,結果,子根孫差點被老朽咬斷。哎呀,主上,您如今還安好嗎?”

小玉龜狀似不經意地掃了眼妖魔的某個部位。他的主上臉色頓時由青轉黑,銀牙都要默默咬碎了。

此時,天邊已經亮起了魚肚白,沼澤上的迷霧開始漸漸散去。

失去生命之球的鬼鱷已是強弩之末,在阿幻的攻擊下,勉力拍動的長尾力道越來越小,直到再也抬不起來。

阿幻抬眼看了看天空,化成人形,因為多處皮肉傷,他一身白衣破爛了許多,更染上許多暗色的血污。阿幻揮了下保持著獸爪形態的右手道:“血腥味不知道會吸引什麼東西過來。得趁著天亮前,取了它的妖丹儘快離開這裡。”

沈寧非點頭,也化成人形,撿起地上那顆已經不再發光的球,拍拍上頭沾的汙物,發現這個球像皮球一樣竟然有彈性。嗯……收著當球踢。

拿了那顆球,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鬼鱷露在嘴巴外可以咬斷銅鐵的利齒,摸著下巴道:“能不能把他的牙齒搞幾顆下來?可以做把匕首什麼的。還有他的那身銅皮鐵骨,能不能扒下來做副護身披甲?”

阿幻掏出拳頭大的妖丹,回頭看沈寧非,“你會做嗎?”

沈甯非知道修士有一門技能叫煉器,可惜他半點不會,不過有好材料拿著請人做也是可以的,於是道:“拿上吧,找別人幫忙做。不然拿去市集賣了換點靈石也好啊。“

阿朗顫微微地自地上撐起身子,他受傷頗重,有氣無力地問道:“它的肉能吃嗎?”

一個要皮要牙,一個死要肉,阿幻只好默默地開始動手幹活。

沈寧非在旁邊懊悔道:“這次得好好保持人形帶著這些東西。”

他原本有一個儲物袋,可惜在紫雲派因為用兔子原形跑路,儲物袋便丟在思過崖上了,真讓人耿耿於懷。

現在只求別再遇到打不過的妖獸,讓他們不得不放棄身上的東西,慌不擇路的逃跑。

對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

沈寧非忍不住熱淚盈眶,要感動得流淚了。他的驚兔真元破升級了!不再是受驚之後才能用一發了,憤怒到一定程度後,就算丹田空空他也可以加速吸收附近的靈氣,旋轉凝結成威力更大的真元破。

那種絕地反擊的感覺,好爽!慢慢地又離廢柴遠了一小步。

三人帶著能帶走的東西轉身離去,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下,對血腥味敏感,聞風而動的肉食沼澤生物不久就會趕來。曾經沼澤強大的妖獸會被啃食得連肉渣都不剩,餘下的白骨會在一段時日後沉入沼澤泥潭,成為腐泥中的一部分。

沈寧非的祈禱似乎靈驗了,三人在陽光下顯得平靜的沼澤地小心前行,雖然遇到了兩次沼澤生物的襲擊,但沒有再碰到難以對付的妖獸,還收穫了一些沼澤幽萍給沈寧非填肚子。

埋骨峰已近在眼前。

峰底矗立著一副十分有威懾力的巨形動物骨骸,不知道年代有多遠,骨骸上長滿了青苔,柔軟的藤蔓植物也攀爬纏繞其上,又粗又長的獠牙橫在入峰的路口上,一排青翠的藤蔓植物垂下,像一座造型奇特,久經滄桑的拱門。

三人穿過這骨骸拱門,腳踩上埋骨峰貧瘠的土地,便踏入了傳說中的七階大鵬鳥的地盤。

意外的平靜。

連鳥鳴聲都沒有。仿佛整座山只有他們三隻活物。

三人忍不住小聲地交談起來。

沈寧非問道:“阿幻,這大鵬鳥既然是一峰之主,估計手下不少吧,怎麼不見半個守衛?”

阿幻回頭拉住沈寧非的手,“別慌。”

被阿幻溫暖的手包裹住,沈寧非並不慌亂,只是異常靜謐的環境讓他有點背上發毛的感覺,“大鵬鳥的手下,不會都是鷹啊鵬啊之類的猛禽吧……我感覺好多眼睛盯著我看……”

阿幻眯起眼看了看周圍嶙峋的怪石,“沒事,只要不驚動七階大鵬鳥,其餘的小鳥沒什麼可怕的。”

此時的紫雲派內部亂成一鍋粥,突然喪命的三個修士,一個金丹,兩個築基後期,對於本就在走下坡路的門派可謂是雪上加霜的打擊。眼睜睜目睹門派精英喪命卻無力阻止的6掌門一夜間仿佛蒼老了不少,身形萎靡地靠做在太師椅上愁眉不展。

只因為兇手是東境第一大宗門宗正派的元嬰長老,這背後是否涉及兩個門派暗地裡齷蹉的彎彎道道,不得不令他多想。

一夜過後,消息傳出去,整個東境的修真門派都大為震動。

宗正派卻聲稱他們的元嬰長老顧天毅一直在門內,並不曾外出,更不會借宿紫雲派。

一時間謠言四起,風聲鶴唳。有人跳出來質疑宗正派的聲明,這世間又有幾人能假扮一個元嬰修士!也有人站在宗正派一邊,表示堂堂第一大派的元嬰長老沒有必要在別人的地盤胡亂草菅人命,何況紫雲派並非沒有元嬰修士坐鎮,何以讓顧天毅來去自如,只怕兇手另有其人。

本來在追擊阿幻和阿朗的白饅頭6天佑和金丹真人何東瑜也被掌門一封飛鶴傳書招回了陰霾籠罩的門派。

外面混亂不堪,更顯得阿舍所住的小院格外的安靜。他整個人包裹在被子當中一動不動地縮著,只有一撮頭髮調皮地露出來。

自昨日阿幻他們離開到現在他都這個狀態,懶洋洋的不願意動彈,一直裹在被子裡卻整晚無法入眠。一向什麼都不思考的腦子亂哄哄地難受。

周圍很安靜,他可以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在靠近,阿舍有些心煩地擰起眉頭。

“我頭疼,你出去。”阿舍從被子裡探出腦袋對剛剛掀起珠簾的6天佑道。

6天佑的細眉擰起又鬆開,臉上堆了笑容道:“靈石,我只問幾個問題就走。”

阿舍扭頭看著身側的床單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還沒問呢,怎麼就說不知道。”6天佑提高了音量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阿舍更大聲地喊。

6天佑粉白的包子臉冷了下來,“唰”地打開扇子,扇了扇才壓下心頭那股怒火,抬頭高聲喊道:“來人!把東西送進來。”

幾個僕從魚貫而入,一盤盤精心烹飪的色香味俱全的肉食被擺到廂房裡的紅木圓桌上。

有阿舍平日喜歡吃的,也有平日難得一見的靈食。

許久沒進食的阿舍頓時覺得饑腸轆轆,盯著那些肉食挪不開眼。

6天佑滿意地笑了,“你那兩個獸族朋友,一個是三階的雷狼,另一個呢?”

阿舍的視線從食物上移開,看向6天佑,“我知道你想契約他們,但是他們不會願意的,你別去找他們麻煩。”

“為什麼不願意。”6天佑笑著合起扇子,在肥大的手上敲了敲道:“跟我契約要什麼有什麼,日子過得多麼舒坦,修為漲得多麼快,他們不知道,你可以告訴他們啊。”

“我已經告訴他們了,他們不相信人類的,你死心吧。”阿舍說完突然沒了胃口,也不看那些肉食了,轉身往床上走去。

6天佑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惱火地拍了下桌面,呵斥道:“你這是什麼態度!你是老子的契約獸,老子叫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現在,馬上,回答我!另一個是什麼靈獸?他們往哪裡逃去了!?”

阿舍默默地把被子拉高蓋住自己的腦袋,這次連一小撮頭髮都沒露在外面。

“你!”6天佑氣結,這只小蛇不是一向聽話得很嗎?現在這是什麼狀況!

“老子可以契約你,也可以隨時丟棄你!別以為老子拿你沒辦法!”6天佑狠狠踢了下桌腳,桌面上的精緻肉食一頓搖晃,湯汁四濺。

雕花木門也被狠狠甩上,震得窗戶也跟著顫了顫。

阿舍一把甩開被子,從床上跳下地,雙手用上靈力往桌上一拍,結實的紅木桌子裂開兩半,滿桌的佳餚“哐啷啷!”地悉數摔砸在地上。阿舍一身寬大的黑緞長袍披在身上,越發顯得單薄,一雙魅惑瀲灩的桃花眼無神地盯著地面發呆。

這是他第一次跟主人鬧矛盾。往常都是他提各種吃喝玩樂方面的要求,主人大大方方地滿足他,還為他搜羅各種有助修為提高的丹藥和法寶,為他提供雙修爐鼎讓他修為一日千里突飛猛進,甚至為他找來青蓮靈碗這樣難得的寶貝助他渡雷劫。

從來沒有人對他這麼好過。從前在村裡住的時候,就很羡慕那些小孩有疼愛他們的爹娘,有時候看著被長輩牽回家吃飯的小孩也會想想把自己孵出來,在他還是只渾渾噩噩的小蛇時就已經死去的娘。

對他來說,主人就像爹一樣寵著自己,只要跟著主人他什麼都不用發愁。他也默默地想著一定要早日進階成為九頭蛇皇,成為主人的左膀右臂,幫助主人登上仙界。

可現在,就算是他再笨再遲鈍,也隱隱感覺好像有什麼不對了。

6天佑在院子裡聽到廂房內傳來的巨響,本就陰寒的臉更加的鐵青。

“少掌門。”一把溫潤的聲音響起。

6天佑面色不善地抬眼看向彬彬有禮地站在前方的一叢花開得妖嬈的芙蓉樹下,藍衫素雅的何東瑜。

“不知少掌門現在是否願意同在下合作了?”何東瑜閒適地袖著手微笑道。
4444 大鵬鳥
晚霞染紅天邊,天色將暮。埋骨峰上,沈寧非三人順利地過了怪石林,涉淺水灘後,到達一個山峽的入口處時,天空已經掛起了皎潔的月亮。

山峽入口不大,像是一道由天人劈開石壁留下的深深的刀縫。沈寧非貼著石壁,探頭朝裡面看了看情況,山峽寬只容三四人通過,長嘛,太黑了看不清,陰森森的感覺挺滲人的。

無邊的黑暗,總給人的感覺這路像是要通往未知的什麼奇怪地方。沈甯非縮回頭看向阿幻。

阿幻搖了搖頭,把目光移到另一邊的山崖上。如果他們不從這山峽走,那麼就只能從山崖上翻過去了。

山崖寸草不生,全由各種各樣的石頭堆成,嶙峋陡峭,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這山崖明顯要比山峽難走許多。但阿幻還是指著山崖道:“我們從這裡翻過去。”

“好。”沈寧非忙點頭同意。

阿朗有內傷,被安排在隊伍中間,沈寧非先爬,必要的時候可以回頭拉阿朗一把。阿幻殿后,負責看顧阿朗。

三人剛攀上山崖沒多遠,崖頂就傳來一聲尖銳的鷹啼。兩隻岩鷹突然出現,淩空張開巨大的翅膀帶著破空的呼嘯聲利箭般俯衝而下,疾風驟雨一樣直撲沈寧非。

沈寧非剛穿來這個世界,還在懵懵懂懂,茫然無措的時候就遭遇一隻蒼鷹的雷霆猛擊,從此便有了童年的陰影一樣的東西。此時一對上天敵冷酷兇殘的鷹眼,小心臟猛地一顫,渾身的靈力就控制不住地開始翻騰旋轉,一記驚兔真元破以從未有過的速度,乾脆俐落地凝聚而成。

沈甯非呼喝著朝近在咫尺的那頭體型稍微小一點的灰白色岩鷹砸了出去,真元破撞上寬闊的翅膀爆開,炸得那只氣勢洶洶而來的岩鷹身子歪斜地滑行了一段,灰白色的羽毛漫天飛舞。

阿幻動作迅速地朝後面那只體型稍大的灰色岩鷹打出一個粉色霧氣團,灰色岩鷹便兩眼無神地停止了動作,僵立在半空中。阿幻不客氣地連連砸出兩顆白色霧氣團,把那只傻愣愣的岩鷹打落在地。接著又迅速打出一顆白色霧氣團砸向已經被沈寧非打傷,正用奇怪姿勢堅持飛行的灰白色岩鷹。

這只灰白色岩鷹“砰”地摔在石頭上,發出一聲淒涼的悲鳴,便歪著腦袋失去了生命。

那聲悲鳴引來了更多的岩鷹。群鷹在三人頭上盤旋,徜徉。發出越來越密集的鷹啼聲,聲聲驚心。

“撤吧!”沈寧非面色發白地看向阿幻。

“跑!”阿幻俯身扛起阿朗跟在沈寧非後面往崖下奔去。

沈甯非邊跑邊回頭看那群烏雲壓頂的岩鷹,心裡隱約覺得不對勁,為什麼這些鷹給人感覺像是訓練有素的樣子!而且不斷地包抄他們!讓他們退無可退地只能逃進旁邊的山峽裡!

山峽兩邊山壁光禿禿的無法攀爬,月光從頂上漏下來,真的進到裡面倒也沒想像中的暗,三人緊挨著一起摸索前進。自從慌不擇路地沖進這山峽裡,那些岩鷹就沒有繼續追擊他們,而是收斂了翅膀落在山壁頂上,居高臨下,虎視眈眈。

當沈寧非一腳踩在一根骨頭上,發出“哢嚓”的斷裂聲,在這幽暗狹窄的山峽裡,他瞪大眼盯著看了好一會終於確定那是人類的肱骨!他忙拉住阿幻後退了一步。

結果背後一個物體倒下來壓在他身上,沈寧非一回頭就看到一個骷髏頭張著兩排牙齒落在自己的脖子旁邊。

“我靠!”沈寧非大吼一聲,急急抖掉身上的骨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他覺得身上好難受,只好一遍一遍的拍打自己被骨頭碰過的地方。

阿幻那個粗神經竟然撿起那個掉了骷髏頭的骨架子,挑起一塊掛在肋骨上的腐爛破布看了看,“嗯,這塊布料裡面有混有吉光貓的毛,是人類修士比較常穿的法袍用料,看來死者是個修士。”

“不好的預感成真了,那些鷹果然是故意把我們趕進這個窄峽裡的。”沈寧非凝眉,抬頭朝在高高的山壁上俯視的岩鷹群看去,“得小心這裡也許有陷阱什麼的……”

話音剛落,異像頓生。

兩道龍捲風一樣上大下小漏斗狀的氣流漩渦垂直旋轉著朝三人逼近。一道從入口處疾馳而來,另一道從前方的黑暗中突然竄出來。刮起滿地的骨骸和土石飛揚,有的被捲進漩渦中,有的砸得沈寧非三人睜不開眼。

“小兔子,用靈力護住身體!”阿幻忙提醒慌亂地抱住腦袋的沈寧非。

沈寧非猛然醒悟,調動丹田靈力發散出來,像為身體鍍上一層保護膜般,護住周身。但這只能應一時的急,眼看著那兩股旋風越刮越近,越卷越大,如果被它們捲進漩渦裡,恐怕支持不了多久就要靈力乾涸,被生生卷成碎片。

“化回原形,我們躲山壁上面。”阿幻指了指半面露在月光清輝下的山壁上面一個黑色的小凹洞,也許能勉強容下他們。

沈甯非立刻會意,“可行。”

三人緊緊靠在一起,阿幻凝神捏訣朝腳下指去,白色的霧氣自腳下冒出,旋轉拉長凝成一根柱子似的形狀慢慢拖著三人升空。

“快呀,快呀。”兩道旋風眨眼間就刮到咫尺,阿朗一邊低頭看一邊著急得直叨叨。

阿幻拼命地擠壓身上的靈氣,試圖催動雲霧柱子攀升得快些。雖然稍微提高了一些上升速度,但完全趕不上旋風的高速運行,兩股旋風終於碰到了一起,猶如怪獸的血盆大口般吞噬了阿幻的霧氣團!

阿幻忙用力朝壁上那個還有一段距離的小凹洞蹦去。

“哇哇哇!”失重墜落的感覺讓阿朗驚嚇得大叫。他的背後就是那兩股彙聚成的一股更大的旋風,正在瘋狂地旋轉朝高處不斷攀升。

沈寧非的心都要跳出胸腔了,他朝下一撲,伸爪子死死拉住阿朗。

眼看著兩人都要往旋風裡墜去,阿幻一把扯住了沈寧非的後腿,三人串成一串掛在山壁上。

大膽撲出去的沈寧非回過頭去對阿幻咧嘴笑,眨了下右眼示意自己對他的信任。

阿幻心砰砰的亂跳,怎麼會有這麼讓人稀罕的傢伙,直想抱住沈小兔子好好一陣揉搓。

阿朗頭上的白毛被旋風刮得瘋狂地擺來擺去,擋得他眼睛都睜不開。不睜開也好,若是他睜開眼睛看到那股旋風已經上升到距離他只有不足一米的位置,也會像沈小兔子一樣恨不得親手把自己的眼睛戳瞎。

“阿朗,小兔子,注意了!”阿幻後腿緊緊掐在凹洞裡,靈力朝前爪流轉而去,大喝一聲,“起!”

旋風張牙舞爪地狂卷而過,淩空飛起的阿朗和沈寧非千鈞一髮之際被拖著縮進了小凹洞裡。

三隻毫無空隙地擠在一起,抱著腦袋伏在石壁上,動彈不得,只能聽著狂風在耳邊鬼哭狼嚎。

沈寧非帶著劫後餘生的心悸默默地想,倘若這風一直刮下去,他們該怎麼辦?縮在這個小凹縫裡,沒有水沒有食物。時間久了,他們三個是不是就變成風乾的狼肉兔肉狐狸肉了?

沈甯非想問問阿幻該怎麼辦,可是風太大,稍微張嘴就灌了滿口的涼風和沙土,就算能說出聲估計阿幻也聽不清。他只好自己繼續思考,從那些驅趕他們進這個山峽的岩鷹有組織感的行為看,這旋風應該不是突發的自然現象,而是只要有人進入山峽就會催生。人造的?

沈寧非想起這個埋骨峰的主人七階大鵬鳥。

他們果然太天真了。怕是剛剛踏入埋骨峰就已經驚動那個脾氣不好的大鵬鳥了。

清晨,柔和的陽光像無數燦爛的金線灑在埋骨峰上。山峽兩旁的石壁也漸漸籠罩在陽光的金輝裡,壁上的小凹洞裡一排三個隆起的沙土堆突然散開,露出三顆灰頭土臉的小腦袋不約而同地搖晃著抖落沙土。

三隻苦熬一宿,終於見到了第二天的太陽。劫後餘生的喜悅卻沒有降臨,他們眼前的光明被一個懸在半空中緊盯著他們的高大男人遮擋得嚴嚴實實的。

那個身材偉岸像山一樣挺拔的男人,有一頭粗黑的亂髮,面部輪廓深刻俊朗,一雙琥珀色的鷹眼銳氣逼人。略顯寬厚的唇,唇角自然上揚,本是寬和愛笑的模樣,但高挺的鷹鉤鼻又讓他顯得狠戾。

這個面相上看有些矛盾的男人正是埋骨峰的主人大鵬鳥。他聽到手下彙報居然有人在山峽裡熬過了一夜,逃過龍卷旋風的摧毀,便決定過來親自解決他們。

第一眼看到居然是三隻獸族小輩,不禁有些驚訝。而後又看到其中一只是小狐狸,他決定改變主意不殺他們。

大鵬鳥右手往上一提,一道小旋風就像細長的繩子般,彎曲扭轉著朝三隻擠在一起的小動物卷去。

沈寧非他們三個經過一夜的折磨,已經累到麻木,完全興不起半點抵抗的念頭,茫然地看著自己被那個高大的男人卷起,輕輕鬆松地拎在手裡像漁夫拎著三條離開水奄奄一息的傻魚一樣,在風中疾馳而去,回了自己的洞府。

大鵬鳥的洞府是個天然形成的岩洞,這個山大王似乎也不懂得驕奢淫逸地佈置自己的居所,四周都是冷硬的石壁,只在正對洞口的位置放了一張大石椅,上面鋪了塊斑斕的老虎皮。

大鵬鳥坐在虎皮椅上,修長的腿大大咧咧地敞開,鷹眼犀利地直視地上三隻狼狽的小動物,“如果你們是人類修士,我就把你們丟下岩鷹崖,讓岩鷹叼食你們的血肉。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咳,還好我們不是人類。”阿幻已化成人形,一身白衣滿是沙土,烏黑的長髮也因為塵土而灰撲撲的,不過一雙眼睛依然明亮靈動,他拉著同樣灰撲撲的沈寧非快速地轉身,“那我們就先走了,不用送了。”

阿朗內傷未愈,保持著狼形,有些沒精打采地直想打瞌睡。

“站住!”大鵬鳥大聲喝道,“本大王沒說讓你們走!哼,看在同是獸族修士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怎麼?”阿幻挑眉。

大鵬鳥看著三人道:“你們殺了我兩個手下,就自己來頂替他們當我的手下吧。”

三人互相看了看,沈寧非上前一步問道:“既然是補兩個的缺,為何我們要三個人都當你手下?”

“你一隻二階的兔子能幹什麼?本王倒是想散了你的修為,做頓紅燒兔肉補補身子。”大鵬鳥得意地斜了眼沈甯非明顯冷冽起來的表情,“你就算是附送的吧,給我端茶倒水,捏捏肩什麼的,幹活麻利點知道嗎?”

“……”沈寧非抿嘴,兩隻大眼睛危險地眯起。端茶倒水是嗎?下點毒讓你拉上個十七八天。捏肩膀是嗎?捶爛你的骨頭!

“不行。”阿幻捏了捏沈寧非的手,開口道。

大鵬鳥撓撓臉,大手一揮道:“那就把你們關地牢,哪天願意了哪天放出來。”

“等等。這不公平。”沈寧非道,“你的手下不過是未開靈智的普通岩鷹,我們三個都是有修為的靈獸,怎麼能相提並論。給你當手下可以,但只能當一個月。一個月後我們還有要事,就不奉陪了。你要是同意,我們現在就簽協議。你不同意,我們三個不介意跟你鬥上一鬥,爭個魚死網破。”

“哈,哈哈哈哈哈……”大鵬鳥像聽到最好笑的笑話一樣笑個不停,半響才一個個地點過去道,“二階,三階,四階跟我,堂堂七階的魚死網破?”
4545 情信
沈寧非不動聲色地看著他,“我們可以試試。”

阿幻雙手結印,兩團白色氣團已經抓在手上。

一時間,緊張的氣氛一觸即發。

一聲短促的鷹啼打破了洞裡凝結起來的寂靜。

大鵬鳥擰眉豎眼一副狠厲的表情裂開,轉頭往洞口看去,現出欣喜的神色。只見一隻身形略小的黑色蒼鷹速度極快,氣勢洶洶地沖進大堂,它強有力的爪子抓著一個小籃子。

沖到大鵬鳥跟前,身子猛停,爪子一松,小籃子往下直接朝大鵬鳥的腦袋砸去。大鵬鳥忙抬高手接住,興沖沖地低頭掏出籃子裡的東西。

他低下頭的那瞬間,黑色蒼鷹矯健俐落地降落下去,停在他的腦袋上,收攏起寬大的翅膀,昂首挺胸地抬起頭發出一聲清嘯。沈寧非眼尖地發現那只蒼鷹圓溜溜的眼睛滿意地眯了眯。

阿幻和阿朗頓時精神抖擻,樂滋滋地笑了起來。沈甯非扯了扯阿幻的袖子,表示忍著點笑,還是別觸怒那個大鵬鳥為妙。

大鵬鳥頓身子一時間就僵住了,心裡咒駡不已,小黑這混蛋能別這麼毀他大王的霸氣形象麼。

“咳,這是本大王的小弟黑羽,他辦事得力,本大王便准許他親近。”大鵬鳥抽著嘴角道。

沈寧非本來忍住的笑,被大鵬鳥這麼一解釋,終於破功,同阿幻和阿朗一起樂,“噗,哈哈哈……”

大鵬鳥果然惱了,甩袖出招,一股小旋風直沖沈寧非三人,驚濤怒浪般撲過去把他們拍倒在地上不敢亂動,更沒法繼續笑。

“哼。”大鵬鳥得意地收袖,頂著腦袋上的蒼鷹,繼續低頭看手裡的東西。那是一打的符紙和一張比較大的白紙。

大鵬鳥愉悅的表情沒了,擰著眉頭盯著那張白紙看,嘴裡小聲念著:“我不買符籙,不要再送來了。銀雪。”

半響,大鵬鳥呆滯地拿著白紙,視線沒有焦點地落在洞口,喃喃道:“她是什麼意思?我是給她寫信表達愛慕,不是要賣她符籙啊……”

“哦,竟然還有人用空白符紙寫信示愛的,這是什麼破創意,哈哈。”沈寧非從地上起身,對阿幻笑道。

阿幻也笑得兩眼彎彎:“人家以為他是賣符籙的。”

大鵬鳥聞言,犀利的目光掃向沈寧非,“那你說寫信用什麼紙?”

“你手上拿著的那張回信用的紙,叫宣紙。”沈寧非道。

“這……”大鵬鳥默默地看了眼自己寫的那一打符紙,怔怔道,“就算紙不對,可是我寫了那麼多話,她怎麼都不看呢。”

“喂,小子,我問你,你們狐族的姑娘都喜歡些什麼東西?”大鵬鳥對著阿幻抬了抬下巴。

阿幻眨眨眼,攤手表示完全幫不上忙,他自有記憶以來就沒跟狐族接觸過。

沈寧非好奇地說:“給我看看你寫的什麼。”

大鵬鳥也似乎忘記了剛才一觸即發的敵對局勢,真的把那打草紙一樣的符紙遞給沈寧非。然後就看到沈寧非嘴角抽了又抽,接著控制不住地開始抖小肩膀,還把信挪給好奇地伸著脖子的阿幻看。兩人開始一起樂顛顛地哈哈大笑。

阿朗在旁邊著急得上下蹦跳:“給我看看,給我也看看!”

“你笑什麼!”大鵬鳥臉上出現可疑的紅暈,惱怒道。

“人家女孩子寫情書都是用灑著香水的信紙,配上清秀的字跡,誇獎愛慕的人,表達內心的思念。”沈寧非一抖手上的幾張皺巴巴的符紙,“你看看你的,用沒品位的符紙寫!字跟蚯蚓爬一樣,人家看你的信都會看出鬥雞眼來。滿篇滿篇都是誇耀自己,根本不知道女孩子喜歡什麼類型的,硬是把自己誇得跟只大蠻牛一樣。寫什麼本大王一餐可以吞下一頭鐵角牛,你以為女孩子喜歡大飯桶?哈哈哈哈……。”

“不許笑!本大王展現男人氣魄有什麼不對!”大鵬鳥先是兇神惡煞地吼,吼完了又不正眼看沈寧非,瞥一眼咳一聲,“那……要怎麼寫?”

“嗯……”沈寧非微笑著踱了兩步,才道,“我可以接受你的雇傭幫你寫情信,但是其餘時間我們要修煉,你不可以讓我們做別的事情,並且一個月之後你得放我們走。”

大鵬鳥雙手交叉抱胸,挑著眼睛上下打量帶著嬰兒肥,滿臉稚嫩的沈寧非,嘲笑道:“你一隻二階的小兔子懂什麼寫情信。”

沈寧非不以為意地笑笑,他上小學就開始收各種各樣粉紅色的情書,一直收到大學,沒看過豬走,還沒吃過豬肉嗎。他揚起臉,隨口吟道:“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

沈寧非背到一半,帶著笑意掃了眼呆愣的大鵬鳥便打住了。

阿幻一直注視著沈寧非,只覺得小兔子真是白白嫩嫩,笑起來比月亮還要明亮好看,恨不得立刻把他緊緊藏在懷裡不給任何人看到。他默默地挪了一步,將大鵬鳥落在沈寧非身上的視線擋住了大半。

大鵬鳥皺著眉頭沉吟半響,終於鬆開眉道:“雖然不懂得你念的是什麼意思,但感覺很不錯的樣子。”

沈甯非樂了,“噗,這叫不明覺厲。”

“這不明覺厲好是好,但萬一銀雪姑娘也看不懂是什麼意思怎麼辦?”大鵬鳥摸下巴道。

沈寧非一愣,這銀雪姑娘的文化程度還真不知道,他看了眼阿幻。

阿幻心有靈犀地攤手道:“我也不懂你念的是什麼意思,還是直白點的好。”

這世界的人不流行吟詩作對,文化程度能看懂修真秘笈就算合格了。至於很少看秘笈的妖怪們,那文化程度更是讓人好生著急,沈甯非一時也想不起什麼通俗易懂的好詞,只好隨口道:“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月亮代表我的心。”

“誒!這個好!”大鵬鳥兩顆圓眼睛瞪得更大了,歡喜得難以自抑,連連拍手贊道,“這個妙!月亮代表我的心!”

獸族修士夜間修煉可以吸取月光精華轉化為自身靈力,月亮是他們的力量源泉,在他們心目中是最美最神聖的存在。故而獸族稱月亮為母,每年最重大的節日就是拜月節,那一日的月光有神力,可以讓所有開靈智的獸族化形,載歌載舞,狂歡祭祀,求偶求歡,若能在那日跟心愛的人雙修,雙方的修為都會得到顯著的提高。

月亮代表我的心,可不就是為他們量身定制的一句表達情感的絕句麼。

大鵬鳥甚為滿意地點頭,“你,速速替本大王修書一封給狐族第一美女銀雪姑娘。”

沈寧非掃了眼家徒四壁的大鵬鳥洞府,“普通的筆墨紙硯,你有嗎?”

大鵬鳥豪氣道:“裡面洞窟堆了許多人族修士的玩意,你去看看有沒有得用的。”

沈寧非兩眼一亮,從山峽裡滿堆的枯骨看,這大鵬鳥整死了不少來往的修士,多年累積下來,好東西一定不少。咱也不貪圖他的法寶靈藥,借閱幾本書應該不會不同意吧。

“隨本大王來。”大鵬鳥站起身,拍拍把他腦袋當窩的黑羽,黑羽舒適地伸伸脖子展開翅膀,清嘯一聲振翅飛走。

大鵬鳥明顯松了口氣,朝身後的石壁拍了下手,一塊完整的石壁突然就朝兩旁挪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行的甬道。

阿幻和沈寧非對視了一眼,都覺得應該沒什麼危險,阿幻便率先跟在大鵬鳥身後走進甬道。沈寧非緊隨其後。

阿幻突然把手朝後面伸出。

沈寧非低頭看到那只遞到自己跟前的修長白皙的手,不自覺地挑唇笑了下,將自己的小手放進阿幻溫潤的手裡。

跟在沈寧非後頭的阿朗見著了,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在地上邁小碎步的四肢,突然抬頭伸長了嘴,一口咬住沈寧非的衣角,哼,他也要一起牽著!

甬道不長,走了片刻便到了盡頭,眼前是一個比外面洞窟還要大的寬闊內室,四周的四壁光滑平整,壁上安了幾顆拳頭大的夜明珠照得滿室亮堂。沈寧非頓時精神一震,這地方好濃郁的靈氣!比起紫雲派外門弟子所住的房屋,這裡的靈氣要濃郁兩倍,恐怕這裡就是大鵬鳥平日修煉的地方。

難怪入口要做那樣的隱藏設計。沈寧非不禁轉頭看向前方大鵬鳥高大的背影,他竟然把初次見面的人帶進自己修煉場所,是太自信還是因為信任?

“你去找找看有沒合適的紙筆。”大鵬鳥指了下左面石壁下堆滿的雜物對沈寧非道。

看到那堆修士生前珍藏的寶貝,就這麼被大鵬鳥暴遣天物地當垃圾一樣隨意堆放,沈寧非不禁有些觸動,似乎獸族的修士跟人族很大的一個區別就是,獸族不喜歡借助法寶武器護甲這些外力,更加依賴自身溝通天地靈氣進行提升。

而沈寧非,他認為自己既是人類也是獸類,所以,他打算取長補短,集兩邊的優勢進行修煉。

既然大鵬鳥大方地讓他自己去挖那堆寶,沈寧非也就不客氣地走上去,蹲下細細地一樣樣東西翻找過去。阿幻和阿朗閑著沒事,也跟過去蹲著看沈寧非挑出一隻毛筆、一些符紙和幾本書。

“只找到一些符紙,看來得去城鎮買紙了。”沈寧非站起身對大鵬鳥道。

大鵬鳥有些著急底搓手,“那還等什麼,趕緊去買啊。我派手下送你到附近的葉落城。”

又不是馬上要娶老婆入洞房,至於這麼急嗎?沈寧非心裡好笑,他舉起翻出來的幾本書問道:“這幾本書能借我看看嗎?保證儘快歸還。”

“隨便,這些東西你要送你都行。快點給我寫信才是真正緊要的。”

“……謝了。”沈寧非朝大鵬鳥拱手。

“快去買紙。”大鵬鳥催促道。

沈寧非站著不動,問道:“老闆,你有銀子嗎?”

“銀子?”大鵬鳥疑惑,什麼玩意?

沈寧非眨眨眼,“那有靈石嗎?”

大鵬鳥抬頭望洞頂,“靈石,修煉的時候都消耗掉了……”

“那你叫我怎麼買紙?”沈寧非摔手,本以為找了個土豪當老闆,卻原來只是嗓門比別人大。

“這有什麼好愁的。”大鵬鳥豪氣干雲天地大著嗓門道,“你去搶一點就是了。”
4646 喜歡
“……”沈寧非已經說不出話來了,這些妖怪們能稍微有點生活常識嗎?果然什麼都要靠自己比較實際。他指了指地上的那堆雜物,“老闆,可以讓我從這裡面挑一些東西去賣了換點靈石買紙嗎?”

大鵬鳥毫無猶豫地揮手,“行啊!別磨磨嘰嘰的,給本大王幹活要利索點!”

沈寧非對大鵬鳥一副頤指氣使的土豪樣倒也沒覺得反感,歡歡喜喜地蹲地上去,先在雜物堆裡撿出一個稍微乾淨些沒有染上血污的儲物袋。寫書信用的普通凡物能花多少靈石,多出來的靈石他可不會吐出來。嘿嘿。

那堆東西很大一部分是修士使用的武器,全跟破銅爛鐵般淩亂地混在一起蒙塵。

法器有碧色的葫蘆,青銅色的小鐘,銀色的寶珠,黑色的旗子,血色的方盒等等,可惜不知道如何使用,收起來賣了。

兵器有寒光凜冽的重劍、闊刀、飛劍、彎刀、大板斧、七弦琴等等,可惜他人小手短拿著不趁手,也收起來賣了。

沈寧非用兩根手指捏起一件髒兮兮的法袍,嫌棄地打量。

阿幻也湊近了看那件法袍,“用的天蠶絲,吉光貓毛,鐵角牛皮製成,算是件挺結實的法袍。小兔子,你想要?”

“你幫我把這裡撕一條帶子下來,這麼寬,這麼長。”盯著法袍觀察的沈寧非終於指了指其中一處他覺得稍微乾淨點的地方,邊比劃長度邊對阿幻說道。

阿幻聞言隨手一劃拉,“刺啦”地往下撕扯出一小段布帶,而後透過法袍上那條剛剛撕開的長形破洞看到沈寧非搖了搖頭,“太短了點,再撕一條稍微長一點的。”

“刺啦”一聲,法袍上又多了一條長條形破洞。

大鵬鳥站在旁邊看著,見他們不經他同意就下手撕毀一件品階不錯的法袍,也不出聲阻止,只是笑笑,心想這幾個小鬼跟本大王一樣豪氣,有點對胃口。

沈甯非高興地接過阿幻遞來的布帶,將兩端綁在儲物袋口,弄成個小挎包的樣子提在手裡。然後在其他人不解的目光下,突然站起身變回兔子原形,兩爪子一抬帶子,小腦袋輕鬆地鑽過去,就把儲物袋像挎包一樣斜背在身上了。他興沖沖地繞著阿幻蹦跳著跑了一圈,見儲物袋老老實實地垂在身側,不禁滿意地搖了搖長耳朵,裂開三瓣嘴對著阿幻笑。

阿幻頓時心癢難耐地一把逮住小兔子,提放在膝蓋上,在柔軟的絨毛上摸了又摸,久違的手感啊……

“喂,你夠了啊!放我下來。”沈寧非抬頭喝道。

“不放。”阿幻笑嘻嘻地摸了把沈小兔子肉嘟嘟的屁股,這手感,真是讓人心軟得都要化了。

沈寧非惱火不已,不放是吧,他乾脆直接化成人形,坐在阿幻的膝蓋上,抬頭就湊到阿幻白皙的脖子旁,張口咬了下去,留下一排細細的貝齒印。

“哈哈,癢。”阿幻樂不可支地任由沈寧非咬。

“喂……你們兩個……”大鵬鳥眉毛眼睛鼻子齊動,皺成一張便秘臉,“能不能不要旁若無人的親親我我?讓本大王這個七階了還未娶親的孤家寡人很想打人洩憤。”

“嗷嗚!”阿朗甩了甩尾巴,感同身受地悲鳴。他最近也常常感覺好生寂寞,難道也是因為沒有娶親?

阿幻抱著掙扎不已的小兔子,探頭對大鵬鳥表示了同情,“你應該早點找媳婦的,不知道你活了幾百年都在幹什麼。”

“幾百年,自然都在日日刻苦修煉。本以為到了七階,會有大把的姑娘排著隊要嫁本大王,卻不想真到了七階,往日的青梅竹馬都跟人跑了……那個該死的混蛋……”大鵬鳥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前一刻還在苦逼悲滄的訴苦,下一瞬就突然變得咬牙切齒,滿臉兇狠。

想必那個該死的混蛋就是搶走他青梅竹馬的某位仁兄。

沈寧非不耐煩了,出拳揍了阿幻一下,讓他鬆手便趕緊跳下來離得遠遠的,他可不像阿幻一樣沒臉沒皮的,一張小臉紅嘟嘟的粉嫩極了,看得阿幻心癢癢得又想撲上去。

沈甯非實在不想理會那些二貨,接著蹲回地上整理雜物。從裡面挖出一個黑灰色的小藥鼎,擱在旁邊,有時間得嘗試著自己煉煉丹藥,為大家準備點補靈氣的丹藥。

制符籙用的筆墨、符紙,也收集在一起留著練習用。一些不認識的妖獸身上的材料也都歸整在一起。

他在忙碌,耳邊卻聽得那三個閒人在一旁聊得熱火朝天。

只聽大鵬鳥道:“原來你們從紫雲派那邊過來的,紫雲派的女弟子生得貌美嗎?”

“都是醜八怪。”阿幻想也不想地說道。

“……”大鵬鳥看了眼阿幻明月般的臉,感慨道,“還是你們狐族的美女如雲啊!本大王一開始留你們不殺,正是想著你是狐族的,興許能替我多介紹幾個美女認識。”

沈寧非收拾東西的手一頓,囧了。

大鵬鳥伸手搭在阿幻的肩膀上,“說真的,阿幻兄弟,你可有姐姐或者妹妹介紹給老哥哥的?不然姑姑,阿姨也行啊。”

這才聊幾句呢,就從本大王變成老哥哥了。

阿幻道:”可惜啊,我從小在清流山長大,到目前都未與狐族有過接觸,並不知道自己是否有狐族的親戚可有介紹。”

“清流山是座好山啊。”大鵬鳥有些感慨地說道,“清流山上有個清流派,千年前曾出過一個驚才豔絕的天才煉丹師,可惜死得早,門派也漸漸沒落了。”

“唔,好像是有那麼號人物。”阿幻點頭。

大鵬鳥突然問道:“你們的化形丹就是出自他之手吧?”他其實更想問阿幻他們是不是還有化形丹,不過怕引起對方反感,還是決定迂回一點問。

這問題阿幻真心覺得不好回答,化形丹其實是他們稱為師父的清流派現任掌門煉製的,本來以師父的能力煉製化形丹有些勉強,但其中加了阿幻的血就不一樣了,一共煉出三顆,他們一人分到一顆。阿幻是幻狐,化形不需要靠化形丹,他手裡的那顆剛好便宜了沈小兔子。

加入他的血液可以提高煉製化形丹的成功率這件事,必須保密。阿幻不好坦言,只能道:“我們被請流派收留之時,師父確實送給我們一人一顆化形丹。化形丹難得,他手上也沒有多餘的了。”

沈甯非聞言感興趣地插口道:“這化形丹很難煉製?”

“不好練。材料不好找,成功率也低。沒有化形丹,獸族只能修煉到七階才能化形。”大鵬鳥想到一直渴望化形的黑羽,如果小黑能化形,就不會天天把他的腦袋當窩蹲了吧。

思及此,大鵬鳥忍不住感慨,“你們三個真是幸運。”

沈寧非雙眼亮閃閃地說道:“看來煉丹是門很有前途的職業啊。”

大鵬鳥對上沈甯非明亮的眼睛和精雕玉琢的白嫩臉龐,忍不住舊話重提,“話說,小兔子你們兔族有美女介紹嗎?我挺喜歡嬌小可愛的美女。”

“沒。”沈寧非十分乾脆地打破他的期待。

大鵬鳥只好看向阿朗,“你們狼族有美女嗎?老哥哥對性感野性的美女也十分欽慕的。”

同樣從小在清流山長大的阿朗茫然地搖頭,而後問道:“你為什麼這麼想娶親?”

“自然是為了跟喜歡的人一起雙修,然後生一窩蛋。”大鵬鳥笑眯眯地答道,臉上露出嚮往的神色。

“喜歡的人?什麼是喜歡?”阿朗轉頭去問阿幻。

“嗯,喜歡一個人就是你每時每刻都想跟他黏在一起。”阿幻言簡意賅地答道。

於是阿朗問道:“阿幻你有喜歡的人嗎?”

“當然。“阿幻一邊答一邊看向背對著他們的沈寧非。

阿朗擰起眉頭,心裡有點糾結,他覺得跟小夥伴在一起很開心,可是並沒有想時時刻刻都黏在一起啊。他這樣算正常嗎?

“小兔子,你有喜歡的人嗎?”阿朗問道。

沈寧非一邊把地上的制符工具收進儲物袋,一邊隨口應道:“沒有。”他從穿越到現在一直各種焦頭爛額,哪來的時間跟人風花雪月。

阿朗眼睛一亮,覺得有了同伴。

“什麼!小兔子!你怎麼會沒有!”阿幻卻不淡定了,整個人撲了上去猛地壓倒沈寧非,死死抱住他的後背,力道之大讓沈寧非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要被生生壓裂了。

“豬頭幻,你發什麼神經!快放開我!”沈寧非火大地吼道。

阿幻毫不動搖地死摟沈寧非,“你說你有喜歡的人了!你有!有!”

“喂!”沈寧非哭笑不得,哪有人硬逼別人說自己有喜歡的人的,豬頭幻不知道又在犯什麼二。

“快說!”阿幻不依不撓地催促。

沈寧非覺得自己都要被勒得喘不過氣來了,只好無奈地投降,“好好好,我有有有,我有!這樣還不行嗎?快放我起來!”

大鵬鳥一臉興味地看著他倆鬧騰,摸著下巴想,原來不是只有自己是孤家寡人一個啊,怎麼突然心裡有點暗爽呢……
4747 市集
沈寧非整理好東西,大鵬鳥便催促著要他即刻啟程去葉落城,據說那裡有一個頗具規模的修士市集,很多附近的修士都會去葉落城趕集淘寶。

沈寧非提出想洗個澡休息休息,也被性急的大鵬鳥一個潔淨術打發了,施法的光芒散去,本來灰頭土臉疑似丐幫的三隻又重新光鮮亮麗地可以上街見人了。

幾人出了洞府,大鵬鳥一聲清嘯招來黑羽送他們一程。黑羽依然快如風地直沖大鵬鳥的腦門,收翅,一動不動地蹲伏。

大鵬鳥拍了拍黑羽,黑羽歪頭眯眼不理人。大鵬鳥扯著嘴角笑得有點勉強,“咳,你們等我下。”

說完頂著黑羽慢吞吞地走回洞府。

沈寧非看著大鵬鳥故作輕鬆地消失在他們的視線外,忍不住跟阿幻相視一笑。

只有阿朗低著頭,不開心地踢地上的小石子。哼,阿幻和小兔子都是壞蛋,市集那麼好玩的地方,就是不帶他去玩。

過了一會,大鵬鳥又帶著趴在他腦袋上的黑羽出來了。這次黑羽似乎聽話了,展翅飛起,不大的身軀像吹氣球一樣漸漸地變大,不多時就長成一條小舟大的體形,跟紫雲派豢養的飛行坐騎巨鷹差不多大,寬闊的背可以容納三四人。

沈寧非有坐巨鷹飛行的經驗,此時看到眼前雄赳赳氣昂昂的蒼鷹,有些熟門熟路地靠過去,就要伸手攀爬。

黑羽身子一歪,沈寧非撲了個空,差點沒摔倒。

“咳,黑羽不喜別人乘坐。”大鵬鳥在背後邊說邊拿出一個籃子,“你們二人化回原形裝籃子裡,他提著你們到葉落城外的一棵千年古樹下,戌時在同個地方接你們回程。你們買了紙就速歸,切勿耽擱。”

本以為可以騎著蒼鷹在天空翱翔各種拉風,沒想到卻是像水果一樣裝籃子裡讓蒼鷹用爪子提著,這待遇也降得太多了吧。

沒法子,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沈甯非和阿幻變回原形跳進籃子裡,黑羽的鐵爪勾著籃子漸漸升空。沈甯非探出頭對滿臉不高興的阿朗叮嚀道:“阿朗,裡面靈氣充沛,你要好好修煉,把傷養好。”

“哼。”本來仰著腦袋目送他們的阿朗聞言彆扭地甩頭看地。

黑羽越升越高,沈寧非大聲道:“我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阿朗又一甩腦袋,仰著脖子大喊:“要熏牛肉!”

直到黑羽和爪下的籃子變成天邊的一個黑點,而後再也看不見。阿朗才跟大鵬鳥對視一眼,默默地垂著腦袋和尾巴回了洞府。

黑羽扇動強健有力的雙翼,一路飛馳電掣,越飛越快,浩瀚天宇、莫測風雲、無垠大地、層巒山峰都在他的眼底一覽無餘。

可惜沈甯非無法沾光體會天空霸者自由翱翔於天地之間的沖天豪氣。他已經被風刮得睜不開眼了,只得把腦袋埋在阿幻的懷裡,兩隻抱成一團互相為對方遮擋凜冽的寒風。

隨著耳邊的呼嘯聲漸弱,兩隻才抬頭趴在籃筐朝底下張望,只見他們已經到達一棵古樹枝繁葉茂的樹冠上空,馬上要著6了。

想像中黑羽減速收翅的著6動作沒有出現,他對著樹冠直接鬆開爪子,連籃子帶狐狸和兔子就一起朝下直墜。

沒有心理準備的阿幻和沈寧非抱在一起嗷嗷亂叫。

“啪嗒”一聲,籃子在厚重的樹冠彈了彈,朝低矮處滾去。眼看著就要滾下樹去,幸好被一段分叉的枝椏給卡住。

黑羽在上空盤旋了一圈,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鷹啼後就瀟灑地沖天而去。

沈甯非和阿幻苦逼地爬出翻倒的竹籃,吊在曲折盤旋的根須上。

“我們沒得罪他吧!”沈寧非仰頭看著黑羽變成黑點的身影疑惑道。

“沒……吧。”阿幻也很疑惑。

“可是我怎麼感覺他在罵我們?”

“罵什麼?”

“傻逼之類的……”沈寧非一邊說一邊甩了甩耳朵,被樹葉劃拉得有點癢。

“不管他。小兔子,我先下去,你等等。”阿幻說著鬆手直接跳下幾十米的高度,快落地的時候,腳上冒出一團白霧作了緩衝。

阿幻化成人形,張開雙手,仰頭對著沈寧非笑道:“快,跳下來,我接住你。”

臨近中午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在白衣翩然的阿幻身上,變成了淡淡的銀白的光暈輕輕搖曳,那笑容生動得差點閃瞎沈寧非的兔眼。

就任他頂著這麼一張惹人注目的臉去滿是人的市集合適嗎?沈寧非一邊有點擔憂地想著,一邊鬆開爪子朝阿幻撲去。

阿幻立刻精准地接住沈寧非抱在懷裡,露出雪白的牙齒道:“嘿嘿,這就是投懷送抱的意思吧。”

“豬頭幻!”沈寧非醒悟過來,其實阿幻也可以給他墊白霧團作緩衝的,故意手動接他就是為了嘲笑他投懷送抱嗎?幼稚!

“快放我下來!”沈寧非掙扎不已。

“再抱一會。”阿幻笑眯眯地揉揉沈小兔子的耳朵。

葉落城郊外暴起一聲兔子吼,驚飛了樹上的兩隻鳥,“立刻!馬上!放我下來!”

葉落城是東境一座有名的大中型城市,城門便十分的宏偉華麗,大塊的青石築成的城牆上,矗立著一座高三層的觀景樓閣,正中央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葉落城”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匾額周圍的石板上用優美的線條雕刻著精緻華麗的花鳥蟲魚紋案。

城門口兩邊的守衛縱向排開,威嚴地持槍而立,南來北往的行人秩序井然地魚貫而入,有普通凡人,也有修真人士。凡人挑著擔子,推著車子,風塵僕僕;修士則兩手空空,風鼓動著他們的寬袖袍服,飄然出塵。只是不管是騎坐騎而來的有錢修士,還是出門靠雙腿的窮修士,到了城門都得跟凡人一樣排著隊秩序地進城。

沈甯非和阿幻也混在人群中,興許兩個年紀輕輕的少年看著十分無害,沒受到什麼盤查就入了城。

據說十分熱鬧的修士市集不難找,跟在那些修士的後面,不多時就找到了位於葉落城北部的一個大型廣場。廣場周圍是一排排樓宇商鋪,齊整的青磚黑瓦,襯得一長串的燈籠越發紅火。廣場中央是一堵巨大的牆,牆的兩邊都有一塊空間,擠滿了仰頭望牆的修士。沈寧非好奇地抬脖望去,發現牆上掛滿了幡旗,旗上有字。距離太遠,密密麻麻的看不清楚。

離人群稍遠的地方,沿著廣場密密麻麻地排了兩圈的小攤子,每個攤子都鋪著一塊同色同款的毯子一樣的東西,上面擺滿出售的貨品,時不時就有一兩個修士停下來看一看,問一問,有合意的東西就掏出靈石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沈寧非認真觀察下來,覺得跟普通的集市也沒多大的區別,超凡脫俗的修真人士做起生意來也跟世俗之人一樣精明。

“阿幻,我們先去找家賣武器的商鋪問問收不收舊武器。”沈甯非抬頭對阿幻道。他們沒有時間擺攤賣東西,直接找家商鋪一股腦全賣掉比較便捷省事。

“好。”阿幻自然地牽起沈寧非的手,兩人在人流中穿梭。

不想與人族的修真門派有任何牽扯,沈寧非特地挑選了一家門面上沒有掛門派標誌的普通武器店進入。兩人剛一進門,就有一個年輕的圓臉掌櫃滿臉笑容跟個彌勒佛似的殷勤地迎了上來,“兩位道友可是要挑選趁手的武器?本店千年老字型大小,出了名的質優價廉,童叟無欺。”

“不是。”沈寧非搖頭,低聲道,“不知貴店收不收武器?”

圓臉掌櫃一愣,閱人無數的雙眼飛快地打量了幾眼這兩個年紀輕輕的少年,說話的這個看著才十歲吧,高個的那個也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兩人都一副世家貴公子的氣度,賣武器?別是把家裡的武器偷出來賣吧……

感覺來了肥羊的掌櫃立時眉開眼笑道:“收,收的。不知兩位道友要賣什麼武器?”

沈寧非走到櫃檯前,拿出儲物袋,一樣樣地把那些武器掏出來放在櫃檯上。

“……”掌櫃越看越失望,還以為會有敗家子偷拿家傳寶貝來賣的戲碼上演,結果都是些一般的常見武器,最好的不過中品中階。他搓著手為難道,“道友,你們這些武器都有些舊啊……”

沈寧非微笑道:“嗯,家裡淘汰下來的武器。舊是舊了點,但都結實,你們保養一下依然可以光鮮亮麗的擺出來賣的。”

原來是家裡淘汰下來的,看來這兩孩子不止不敗家,還相當節儉。掌櫃笑問道:“你們打算賣多少靈石?”

沈寧非哪裡知道武器的行情,只能裝出老練的樣子道:“你看著給開個合適的價吧,行咱們就成交,不行我再找別家。”

掌櫃比了下兩根手指道:“這些武器品階都不高,我給你開二十個中品靈石。如何?”

沈寧非搖頭道:“老闆,十四件武器,你怎麼也得每件兩百個下品靈石吧。”

掌櫃斜了眼其中的一面黑色旗子,咬牙道:“再給你加五百個下品靈石,再多我就不收了。”

沈甯非懶得再費口舌,於是拍板道:“行,成交。”

不管這價錢是虧還是賺,沈寧非覺得出了店門就沒必要再想了,抓緊時間逛逛市集買些有用的東西更要緊。

卻不知兩人前腳剛出店門,圓臉掌櫃後腳就把那面黑色旗子收了起來,並且開始取筆寫信,信末的兩個大字“速來!”被掌櫃寫得靈墨淋漓,力透紙背。

他先吹了口氣將墨汁吹幹,而後往信紙輸入靈力催動印在信紙上的法陣,信紙自動折疊成一隻白色小鶴的樣子展翅飛出窗外,稍縱間便在掌櫃的視線裡化成虛影消失無蹤。
4848 市集二
沈寧非從大鵬鳥那搜羅的幾本書除了功法書籍外還有一本煉丹入門和一本符籙初探。他想到自己每次召喚後就面臨靈力不足的問題,便對可以補充靈力的丹藥大感興趣。高級不不會煉,就先從一級的銀靈丹開始煉製,好在材料用的都是常見的一級靈草,銀紋草、七香草、葉子蘭。阿朗受傷未愈,可以買些月銜草、鹿蘭、白花參,為他煉些固本培元的養氣丹。

在沈寧非的觀念裡地攤的東西肯定要比商鋪的便宜,所以直接拉著阿幻往地攤區逛去,興致勃勃地在一個賣靈草的攤子前蹲下。

攤主正盤腿坐在蒲團上看書,察覺到有顧客上門,便抬起一張修眉深目,白淨清秀的臉,給人溫潤如玉的感覺,笑起來也如同靈草般清新自然,“兩位元道友需要什麼?”

沈寧非一邊看他的攤子上的靈草一邊問道:“銀紋草、七香草、葉子蘭、月銜草、鹿蘭、白花參,這幾種草藥都有嗎?怎麼賣?”

“都有,一級靈草兩棵賣一個下品靈石,白花參是二級靈草,一棵一個下品靈石。小道友要多少?”

低級靈草不值錢,沈甯非需要大量練習之用,於是道:“你有多少,我都要了。給我算便宜點。”

“好的。”攤主一邊嫺熟地用可以保存靈草靈氣的紫木葉將靈草打包,一邊對沈寧非笑道,“小道友可是練習煉丹,往後若是有多餘的丹藥成品,也可拿來賣予在下。”

攤主的腳邊擺了一排的白色丹瓶,除了賣靈草,他也賣一些丹藥。沈寧非想起一事,剛好可以跟這個面善的攤主打聽,便問道:“老闆,我想找一種可以治凡人百病的靈藥,不知道有沒有這種藥賣?”

“唔,給凡人治病的藥?這種藥在修真界不好找啊。修真之人一心向道,煉製的丹藥多為提升修為,鞏固境界,補充靈力,輔助晉級之用。又有幾人會為凡人煉丹。”攤主坦言道。

“這樣啊。”沈寧非皺眉,“那,老闆可知道何處可以買到藥方?”既然沒人煉,買不到成品,買藥方自己試煉一顆出來也是可以的。

“恐怕是沒有這樣的藥方賣的。”攤主笑著把打包好的靈草遞給沈寧非,繼續道:“在下父母亦是凡俗之人,小道友的孝心,在下可以體會。家父在世之時是名大夫,在下曾試著在他開的一張延年益壽的藥方裡加入幾株性平的靈草,為他增壽數十年。只是不知此藥方對道友的長輩是否同樣有效果。”

沈寧非面露喜色道:“只要不會加重病情都可以一試,懇請老闆將藥方賣給小弟。”

“談何賣不賣,在下給小道友抄錄一份就是。”攤主說著就低頭找出紙筆來,當下就要給沈寧非抄錄藥方。

“真的很感謝。”沈寧非雙眼帶著明亮的笑意,真心地道謝。

攤主也回道:“不用客氣,請稍等。”

在等候的時候,阿幻忍不住小聲問道:“小兔子,你要這藥方幹什麼用?”

“還記得蘇睿嗎?”沈寧非反問道。

阿幻一愣,他當然記得那個被自己打暈的小孩,就是假冒成他才順利救出阿朗的。

沈寧非接著道:“咱們欠了他的,總要還的。他在入紫雲派之前一直很擔心生病的母親,紫雲派可不會讓弟子隨意下山,若是他沒能回家救母,咱們就替他辦了吧。”

阿幻伸手摸摸沈寧非的腦袋,沒有說話,不管小兔子做什麼,他都是支持的。

“好了。”攤主抬起身,將寫好的藥方遞給沈寧非。

“多謝。”沈寧非感激地雙手接過,見藥方上的字跡筆法秀逸,行間玉潤,風神瀟灑,對這個攤主更加心生好感,於是笑道,“小弟叫沈甯非,老闆叫什麼名字?往後若是想來找你,來這裡能再找到你嗎?”

攤主見沈甯非白嫩可愛,不過十歲左右的模樣,處事卻落落大方亦對他印象不錯,便回應道:“在下姓駱名青,每月初一至初七皆會來此地擺攤,只是攤位無法固定,沈師弟若是有事找在下,可以先飛鴿傳書。”

沈寧非睜大了眼睛,一副苦惱的樣子道:“哈?飛鴿傳書?可是我們沒養鴿子啊。”

駱青好笑地解釋道:“飛鴿是修士之間傳書用的一種特製信紙。上面繪有法陣,只要寫上收信之人的姓名和大致所在地,催動法陣信紙便自動化成飛鴿,將信傳遞出去。”

“哇,聽起來好高端大氣上檔次啊,那信紙在哪裡買?”沈甯非雙眼發亮地讚歎。

駱青伸手一指,“這邊往右走,在石牆附近就有一個道兄經常在那處擺攤賣各種傳書信紙。”

“走,我們去看看!”沈寧非興致勃勃地對阿幻說完,又轉頭對駱青揮手告別,“駱師兄,我們接著逛去了。下次再來找你玩。呃,叨擾你。”

駱青溫和地笑著拱手,“隨時歡迎沈師弟再來,呃,叨擾。”

兩人相視而笑。

阿幻在旁邊看得有些發酸,買幾根草就交一個朋友,這一圈逛下來,小兔子身後都要拖出一長溜的尾巴了!

阿幻趕緊拉著沈寧非大步離開。

“哎……”沈寧非突然歎了口氣,方才明媚的喜悅突然染上了一點愁容。

“怎麼了?”阿幻停步問道。

“沒,只是覺得駱師兄笑起來有點像……楊師兄……”

阿幻沒見過什麼楊師兄,頓時酸得更厲害了,“你惦記的楊師兄是誰啊?我們都出了紫雲派了,你還念叨他!”

“他已經死了,沒法介紹給你認識……”沈寧非低下頭,胸口一陣煩悶。他與楊師兄相識不久,交情並不深,出了紫雲派本該如同陳思昊那幾個小朋友一樣成為美好的記憶。可偏偏楊師兄在他面前被殘殺,這樣的陰影實在無法在短期內抹去。

不待阿幻再問,沈寧非搖了下頭止了這個話題,“咱不提這事了,一想起我就難過。走,趕緊去買那種神奇的信紙吧,給大鵬鳥那個土鼈一個驚喜。”

“希望信紙不會太貴,不然還要給大鵬鳥花那麼多靈石,我會肉痛的,這些靈石都是咱們的,花錢的地方實在太多了,要珍惜著用,嘿嘿嘿……。”

阿幻一隻手牽著突然絮絮叨叨起來的沈寧非,另一隻手抬起安慰地摸了摸他的腦袋,“那些靈石都給你用,想買什麼就去買。”

兩人繞了一會,還沒找到駱青說的賣特製信紙的攤子,就被一個圍了許多修士的攤子吸引了注意力。

這麼多修士在看什麼好東西呢?沈寧非心下好奇,忍不住就靠了過去。他人小拖著阿幻就往裡擠,其他修士見是個小孩擠他們居然挺禮讓地他讓進去了。

只見攤上擺了許多小玩意。沈寧非仔細一看,額上黑線就下來了,攤上賣的明顯都是女孩子喜歡的東西,這麼一大幫子的男修士擠在這裡做什麼?說是給女朋友買禮物吧,又不像。

沈寧非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向攤主,立刻明白了。是個大美人,難怪吸引了大堆青年修士。

沈寧非當下就要拖著阿幻撤退,結果沒拖動,阿幻那笨蛋狐狸竟然蹲下去了!臭狐狸,你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嗎?還在外面招蜂引蝶!啊咧?話說,阿幻喜歡的人是誰?他哪裡有認識什麼女孩子,見個女孩就說人家醜八怪,所以沈寧非一直覺得他說有喜歡的人是在瞎說,也就沒問他。

所以,看這架勢,果然是在瞎說嗎?!

沈寧非於是又看了眼攤主,確實挺漂亮的,可是漂亮女生都長得差不多啊,大眼睛高鼻樑櫻桃小嘴,膚白發黑,為何這一個阿幻不覺得醜了?!

阿幻突然回過頭來,對上沈寧非糾結的臉,舉起手裡的一隻白色的小兔布偶,對沈寧非露齒笑道:“小兔子,買這個送你好不好?”

“不好。”沈寧非立刻否決,買這種不能吃不能用的華而不實的玩意做什麼,浪費靈石,懂不懂。

“啊。”阿幻看看手裡的布偶,又抬頭看看沈寧非,然後再看看布偶,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

沈甯非眼角餘光瞥見那個美女攤主已經注意到他們了,忙扯了扯阿幻的衣服道:“放下,走人。”

阿幻蹲著不動,執著道:“那你買了送給我,好不好?”

我勒個去,你到底幾歲啊!差點被阿幻那希冀的眼神給閃瞎眼的沈甯非滿頭黑線地低頭,算了,買吧,沒時間跟他瞎耗。

“老闆,這個兔子布偶怎麼賣?”沈甯非向已經朝他們看過來的攤主問道。

笑容甜美的美女攤主道:“二十個下品靈石。”

“太貴了。”我草,你怎麼不去搶劫啊!二十個靈石可以買四十棵的一級靈草了好不!沈甯非死勁朝阿幻使眼色,咱不買,快點走。

哪知阿幻以為沈寧非同意了,高高興興地拿著兔子布偶站起來,等著沈寧非掏靈石。

可惡的臭狐狸,才說這些靈石都給他買東西的,這才過幾分鐘呢,這傢伙就要浪費靈石。

美女攤主大眼睛在阿幻身上繞了繞就移不開了,巧笑著問阿幻:“你叫什麼名字?你喜歡那個布偶,我送你好不好?”

沈寧非一愣,一個小布偶開價二十個下品靈石的黑心奸商現在居然這麼慷慨,她幹嘛對阿幻這麼大方?!還有,我們家狐狸是好看,可你姑娘家家的矜持點行不行!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不好。”阿幻倒沒怎麼理會那攤主,對著沈寧非催促,“小兔子,買了送我。”

沈寧非抽著嘴角,取了二十個下品靈石給攤主。

那攤主收了靈石,居然又拿起一朵開得十分嬌豔的紫色八瓣花遞向阿幻,道:“我叫胡銀雪,這朵花送給你。”

阿幻對著送到眼前的花,手沒動,垂著眼睛突然打了個噴嚏,“不要了,我不喜歡花。”

說完拉起沈寧非的小手就往人群外擠,那些男修士恨不得這個被美女攤主另眼相看的少年消失,自動自發地讓出一條道讓他們趕快出去。

沈甯非抬頭看了阿幻一眼,見他正喜滋滋地拿著小兔布偶翻來倒去地看,小狐狸,你這麼不解風情真的沒問題嗎?可是一想到阿幻剛才的表現,心裡又忍不住暗爽。呃,難道自己內心其實有點小陰暗,自己沒女朋友之前就見不得好友找女朋友之類的?

咳,修道之人,追求大道,羽化飛升,談什麼女朋友呀!萬一你飛升成仙了,你女朋友還在苦哈哈地結丹,一不小心還結丹失敗隕落,萬年生死兩茫茫,豈不是比梁祝還悲劇。他,他是為了阿幻好……

沈寧非默默地給自己的節操點了根蠟燭。
4949 市集三
又轉了一會,沈甯非和阿幻終於找到駱青推薦的信紙攤,本以為沒見過信紙會比較難找,真到了攤前,發現其實相當醒目。幾隻紙折的鴿子、蝴蝶、仙鶴、小劍在攤位上懸空漂浮轉圈,生動地為攤主做宣傳。

攤主自己則埋頭擺弄手裡的一個木制小馬駒,專心致志得完全不管攤前的顧客。沈寧非只好自己低頭研究攤上的東西,只見面前整齊地堆放了四疊的信紙,每疊前面都放了個牌子上書各類信紙的價格,“飛劍傳書五個下品靈石”,“飛鴿傳書六個下品靈石”,“蝴蝶傳書八個下品靈石”,“飛鶴傳書十個下品靈石”。

沈甯非拿起一張飛鴿傳書仔細觀察,看著挺普通的一張紙,只是背面用銀色顏料畫了一個複雜的符文圖案,他又對比了其他傳書的符文圖案,發現只有些微不同,於是出聲問道:“老闆,這些信紙有什麼區別啊?”

一身藍衫,五官英氣,劍眉高揚,就是面相看著挺凶的攤主抬了抬眼,分了點神給沈寧非,“越貴的速度越快。看上哪種自己拿,靈石放旁邊簍子裡。”

沈甯非看了眼攤主說的簍子,上面蓋了蓋子,看不見裡面也不至於被人一眼就盯上搶跑。只是老闆,你這樣做生意真的好嗎……

攤主剛說完又馬上低頭繼續擺弄小木馬。沈寧非好奇地拉長脖子看過去,發現攤主手裡捏著把小刀在木馬身軀上刻劃著什麼圖案。這圖案有點熟悉啊……

沈寧非拔高身子,整個人往前湊過去看,哦,想起來了,是禦風符的符文!

攤主再次被整個人幾乎橫跨自己小攤,腦袋湊到自己面前的沈寧非驚動,炯炯有神的雙眼對上沈寧非好奇的大眼睛,“你這小孩,買你的信紙去,看什麼看!”

沈寧非也不懼他,既然攤主叫他小孩,他不妨就當個厚臉皮的小孩,於是笑嘻嘻地問:“老闆,你為什麼用刻刀刻符文呢,直接用靈墨畫上去不行嗎?”

攤主看著挺凶的,沒想到居然肯接沈寧非的話,“刻刀刻的可以用更久,畫的符文若是線條弄汙了,就失去效用了。”

“唔,也是哦。”沈甯非一張包子臉紅撲撲的,神奇卻十分嚴肅,又接著問,“老闆,你一面刻的禦風符文,另一面刻的是凝水符文吧,兩種不同的符文可以放一起使嗎?”

“你知道法陣嗎?幾種符文結合在一起使用就形成法陣。那信紙看到沒?飛行符文和尋人符文還有化形符文三種結合。”攤主顯然對法陣十分癡迷,有感興趣的話題,竟暫停了手中的活,跟滿臉好學的沈寧非說了起來。

“那,如果防禦符文,畫上十幾個,是不是就威力倍增,跟銅牆鐵壁一樣了。”沈寧非雙眼亮晶晶地拍手。

“天真!你以為隨便什麼符文畫一起就叫法陣了?哪有那麼容易的事,只有符文自然相接相組,靈力能夠流動順暢,才成結成法陣。”攤主說完又繼續低頭刻起來。

沈寧非點頭,這是不是跟用ps畫畫的時候,只有線條完整銜接,才能用魔術棒工具選中一樣的道理啊。兩個符文結合,必須能夠讓靈力在兩個符文之間流轉才行。怎麼銜接,就是一門學問了。

滿足了好奇心的沈寧非轉頭對還在玩小兔布偶的阿幻道:“阿幻,我們買哪種信紙?買多少張夠啊?一想到要給那傢伙浪費那麼多靈石就不爽。”

阿幻伸手指了下,“買小劍。一張。”

“噗,哈哈。”沈甯非忍不住樂了,雖然阿幻的答案深得他的心,不過不太靠譜,“還是買飛鴿吧,他追女孩子用的,花哨點好。一封信恐怕也不能馬上就成功,怎麼也得寫個七八封吧……我靠,都可以買上百棵一級靈草了,想想就肉痛。”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比較省靈石,不過他現在沒有多餘的時間和精力研究製作信紙,還是多買些吧,買二十張。

這時攤主已經完成了手頭的工作,將那只小木馬放在掌上,輸入靈力後,木馬身上的符文光華流轉,小木馬開始自攤主粗大的手上騰空,在空中緩緩飛行。

沈寧非看得目瞪口呆,這,這是在開發小孩玩具嗎?!

突然馬口一張,開始朝外噴水,水柱跟噴泉似的隨著小木馬移動一路灑了過去。

沈甯非急忙看向那堆信紙。果然,在小木馬的噴泉淋漓下,浸濕了不少。攤主你真心屌啊!賴以生存的信紙都不要了嗎?!你不要,可是我還是要買的啊。沈寧非忙撲過去。

阿幻動作更快,一眨眼就把還未遭殃的第三疊信紙搶在手裡。轉頭對沈寧非閃亮一笑。

沈寧非沒有雀躍地誇獎他,一臉無奈,“二貨,你搶錯了,那疊是蝴蝶的。”

阿幻抖了抖信紙,“那就買蝴蝶的。”

沈寧非心在滴血,整整貴了四十個靈石,那是八十棵……算了,就這樣吧。蝴蝶正適合花裡胡哨的大鵬鳥用。

攤主似乎沒空理會自己的信紙,雙眼緊跟著那只小木馬移動,眼看著小木馬慢騰騰地往左邊的方向一路水汽淋漓地飛過去。

隔壁的攤主是個笑起來左臉有個酒窩顯得有點稚氣的年輕修士,似乎見怪不怪了,抬起頭大聲嘲笑他,“楊連煜,上次弄個噴火蝴蝶差點把人家的攤子燒了,你還不記教訓啊。你用那個撒尿小馬去討人歡心,別一會人家的攤子發大水了又來揍你啊。”

楊連煜翻白眼,“哼。你不就是想讓我買你攤上那些破玩意麼,我自己做的東西才能表達我的心意,懂不懂!”

“什麼破玩意,我這些東西不知道多受道侶歡迎。你想買我還不賣呢!”隔壁的年輕修士扮了個鬼臉,“被你看上啊,就兩個字,倒楣!”

“切!你個蠢貨哪裡懂得爺的好!”楊連煜鬥完嘴,才想起自己的信紙和要買信紙的兩個客人,“哦,你們還買嗎?”

看熱鬧的沈寧非忙回神道:“二十張蝴蝶傳書,給你靈石。”

阿幻數出二十張信紙,剩下的放回去,等著沈寧非掏靈石。卻見他突然愣住,瞪大了眼傻乎乎地看隔壁的攤子。

阿幻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只見隔壁攤前剛剛來了兩個年輕的修士,攤主正熱情洋溢地拿著一對盈白的玉佩唾沫橫飛地介紹:“這對玉佩上的紋路不止美觀大方,還是同心符文,能夠讓佩戴玉佩的雙方互相感應對方的存在,你想想看,外頭這麼亂,萬一對方有危險了你卻不知道,多急人啊,有了這對玉佩,心心相印絕對不成問題!”

那兩個年輕修士對視了一眼,個子高的那個問道:“多少靈石?”

“不貴,五個中品靈石。”年輕的攤主笑得左臉的酒窩深深地陷下去,這兩人一看就是要買的架勢啊。

果然,高個的年輕修士掏靈石了。

沈寧非持續地目瞪口呆,看著那個皮膚微黑五官周正的高個修士滿臉柔和的把其中一塊玉佩遞給身邊那個俊秀的青年修士,他的內心已經翻江倒海、翻天覆地、翻來覆去了……

那兩人分明是周孝傑師兄和李平枝師兄!之前在紫雲派明明還見這兩人打鬥了一場,這,這才多久啊,他們就成好基友了?!

他們居然手牽著離開了……手牽著手……牽著手……手……

周圍的人看到兩男的這麼親密,居然毫不奇怪,毫不議論,更沒有用有色眼鏡看人,咋回事?難道是因為修真的世界,人人一心向道,對別的事情都毫不在意嗎?這個世界的男子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阿幻搖了搖手裡牽著的小手,“小兔子,在看什麼?”

沈寧非視線一點一點地收回,然後默默地挪到自己和阿幻相牽的手上。

沈寧非低著頭,正不知道該說什麼,就被一聲怒氣衝衝的吼聲驚到。附近的攤主們的眼睛都亮了,齊刷刷地看向吼聲來處。

只見駱青渾身濕噠噠地大踏步而來,手上拽著只炸得烏漆墨黑,面目全非的小木馬,一改他平日給人溫和明淨的印象,口裡氣勢洶洶地罵道:“楊連煜,你這個混蛋!我跟你有仇嗎?!三番兩次戲弄於我!我跟你拼了!”

“駱,駱白,你聽我說,我就是擔心你的靈草枯萎了,想幫你澆澆水……哎,別打臉啊!”

沈寧非腦子又有點當機了,這是信紙攤主看上的人,這是信紙攤主在追的人……

阿幻不知道沈小兔子的婚姻觀受到了重大的衝擊,見東西已經買好,天色也不早了,便牽著沈寧非遠離這塊雞飛狗跳、人仰馬翻的是非之地。

在距離這塊攤位不遠的臨街商鋪的三層樓宇上,有一個洞開的窗戶正對著楊連煜他們所在的街道,窗前的兩個背後背著劍的修士正俯視著下麵。

“師姐,那兩人往城門方向走了。”其中一個開口道,聲音清脆如百靈鳥。

“跟上。”另一個聲線偏柔,甚是好聽。她說完那兩字,便將手裡的一面黑色旗子收進儲物袋。

兩個身著幹練彩衣的女修,同時抽出背後的劍,飛身踏上,禦劍疾馳一路尾隨而去。

阿幻和沈寧非兩人出了城門,繼續往之前落地的那棵古樹走去,漸漸便遠離了人群。

“師姐,我們動手嗎?”聲音清脆的女修,個子嬌小玲瓏,揚起一張略顯平凡的臉。

另一個女修長發高高束起,簡單地紮了根與衣服同色的紅色飄帶,身材高挑豐滿,英姿勃發。她居高臨下地俯視那兩人悠閒地走進偏僻的樹林,豔麗的紅唇勾起冷酷的弧度,“進樹林,抓活的。”

古樹下,沈甯非對阿幻道:“你說黑羽會來接我們嗎?”

阿幻似乎沒想過這個問題,“會吧,不來的話,我們自己回去。”

“嗯,我儲物袋裡有工具,要不,我畫張禦風符備著。”沈寧非道。

這時天上一聲洪亮的鷹啼傳來。

沈甯非欣喜地抬頭。

高挑的女修柳眉輕蹙,伸手做了個停下的手勢,兩個女修本準備沖進樹林的身子頓住。
5050 修煉吧,少年們
來的不只是黑羽。

黑羽蹲在大鵬鳥的腦袋上,顯得十分嬌小玲瓏。大鵬鳥展開翅膀遮天蔽日般,威風凜凜地在空中滑翔而下。通體的羽毛是白色的,頭部和尾部的長羽卻是鮮豔的紅色,

沈甯非張著嘴看那只越飛越近,氣勢非凡的大鳥,想起一句經典的詩句,“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這就是天空王者的氣魄!

那神駿大鳥還未著地,熟悉的大嗓門便傳了下來:“小的們,本大王親自來接你們啦!感動吧!哈哈哈哈……”

神鳥霸氣的感覺一下就漏光了,沈寧非無語地看著大鵬鳥收翅緩衝,心想大鵬鳥大概使喚不動黑羽,親自來接,真的人挺好的。不過也有可能這傢伙是在家裡等得心急如焚,眼巴巴地趕來看他們是不是買好了信紙……

大鵬鳥沒有黑羽不讓人乘坐的臭毛病,他廣闊的背雖不像《逍遙遊》裡記載的“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那般誇張,但也平坦舒適,坐在上面半點顛簸都感覺不到,更不會像掛在黑羽爪下的時候那樣狂風凜冽吹得睜不開眼,簡直像坐豪華觀景客機……

“師姐,他們要跑了,我們快追吧!”躲在遠處觀望的女修臉色都不好看,嬌小個子的那個因為著急顯得十分焦慮。

“等等,那只大鵬鳥修為比我們高,追得太近怕會被察覺。”身材高挑的那個要鎮定許多,一雙鳳眼冷光淩冽,“你回去稟報師父,就說我們找到殺死大師兄的兇手的線索了,請他速來。這面大師兄的旗子你帶回去給師父。”

他們拜在師父的門下後,師父便為每個弟子都做了一盞長明燈,若是弟子在外歷練時遭遇了不測,那盞燈也會熄滅。大師兄的長明燈在三年前的一天突然熄滅了。

師兄說喜歡她。

師兄說等他結丹成功便同她舉辦雙修大典,結為夫妻。

她一直期待那一天的到來,帶著滿心的甜蜜等待師兄歸來,卻只等到長明燈滅,看著燈芯的白色餘煙漸漸散去,心如刀割,這叫她如何能夠甘心!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她日夜尋找,竟完全得不到他的半點消息,懸賞線索的任務發佈出去三年,也一直無人問津。

直到今日,才找到大師兄慣用的武器,黑色令旗。

那兩個小鬼修為還未築基,不是大師兄的對手,但來接他們的那只看不出修為的大鵬鳥就不一樣了……兇手和幫兇!一個都不放過!一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大風吹起了她的長髮,一身紅衣獵獵,通身的殺氣令她看起來像修羅一般猙獰。

“不行,師姐,我走了,你一個人我放心不下!”嬌小女子喊道。

“聽話,你修為太低,跟不上那只大鵬鳥的,回去報信吧。”高挑女子聲音帶上了嚴厲,見嬌小女子似已將她的話聽進去了,便當機立斷道,“我先行一步,找到他們的老巢,會立刻飛鶴傳書回師門。”

“師姐,你一定要小心。”

“會的。”那女子應了一聲,便禦劍朝著大鵬鳥飛離的方向疾馳而去,火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邊。

大鵬鳥一路精神抖擻地載著沈甯非和阿幻飛往埋骨峰。並不知道身後有一雙怨毒的眼睛如影隨形地死死盯著他們。

從天空俯視死亡沼澤,一目了然,雄闊壯美。沼澤旁的埋骨峰,怪峰林立,細薄□的山峰像無數倒插的毛筆般,直指雲端。入口處的那副巨獸骨骸靜靜地伏臥著,像休憩了萬年的守衛者。

大鵬鳥熟門熟路地在上空滑翔著直接飛入埋骨峰,敏捷地在擎天柱般的山峰間穿梭而過。

高挑的紅衣女子在峰外停住了疾馳的身形,她面無表情地望著眼前怪石嶙峋的埋骨峰,皺著眉思索要不要繼續追下去。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座荒涼詭異的山峰沒有那麼簡單,不可莽撞闖入。但令她心焦不已的是不知道這座山是不是那幾個殺人兇手的老巢。如果是修士的居所,又怎麼會大喇喇地半點禁制都不設,大敞著門戶?

如果這座山只是他們路過的一座山峰,她若在這裡停下來……便錯失良機!讓那些兇手逃之夭夭。

紅衣女子粉拳握起,咬緊一口銀牙,催動腳下的飛劍,往埋骨峰追了上去。

一入埋骨峰,她便渾身不自在,寒毛倒立,仿佛周圍有無數的眼睛在盯著她看。開弓沒有回頭箭,她壓制住來自心底的警告,飛過怪石林。又過了一個灘塗,正要越過前面的山崖,突然無數兇猛的岩鷹自山崖後面冒了出來,張開的翅膀連成一片,黑壓壓地罩向她。

紅衣女子還算鎮定,雙手開合,一招“飛花漫天”使出,“噗,噗,噗”,破空聲不絕,數十把泛著冷光的銀色小劍急沖而去,飛在前頭的幾隻岩鷹正中小劍歪著身子斜斜落下半空。

但後面的岩鷹立刻前仆後繼地補上,前沖。

紅衣女子禦劍術雖純熟,但需要時間收回那些擊中目標的小劍,岩鷹卻眨眼間便近在眼前。她一招“風捲殘雲”,也只逼退了前面的幾隻岩鷹。很快數不清的尖銳鷹喙和鐵爪齊齊向她襲來。

她只能身不由己地退後。

身後風聲呼嘯,已經有數十隻岩鷹從身後包抄而來。退無可退!她慌亂地避入旁邊那道狹窄,猶如怪人咧開的嘴一般陰森的山峽。

峽內光線昏暗,滿地淩亂的骨骸碎片讓她觸目驚心,無法再保持鎮定。

當山峽兩端刮來的大股旋風氣勢洶洶地旋轉逼迫碾壓而來,她一直踩在腳下的飛劍被強風刮得左右搖擺了一陣,終是掉下地去。她的手顫抖著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張飛鶴傳書信紙,卻瞬間就被旋風刮成片片碎紙屑捲進漩渦中,成為塵埃。她的靈力在抗旋風中飛快地耗去,就像生命力在逐漸地洩露,死亡的陰影開始籠上心頭。

她站在滿地的骨骸中迎著狂風閉上了眼睛。

終於知道,為何已經築基後期出外尋求結丹機緣的師兄會悄無聲息地隕落了……

師兄,彼岸陰寒,我,來陪你了……

幾乎沒有人能活著渡過這道山峽,親眼看到山峽後面豁然開朗的,由無數山峰組成的波瀾壯闊的山之海。那裡終年靈氣氤氳,雲霧繚繞,厚重蒸騰的雲霧在山間吐納翻湧,山峰時隱時現,猶如傳說中的仙境。大鵬鳥的洞府置於這雲海之中,神秘幽邃,洞口更有彩色光暈盤亙,那是他親自設下的禁制。

此時大鵬鳥已在洞府前落下,阿幻和沈寧非下了地,他便化成人形。一雙銳利的琥珀色眼睛朝山峽那個方向看過去,“我們似乎被人跟蹤了。”

“啊?跟蹤?!”沈寧非吃驚地遠眺,只見山峽上空盤旋著無數岩鷹。那個跟蹤的人也陷入那個山峽了吧,只是不知道他有沒有運氣能熬過旋風。

阿幻也看向山峽那個方向道:“什麼人會跟蹤我們?”

這是一個嚴肅問題。沈寧非和大鵬鳥茫然地搖頭。

於是三人決定過去山峽看看那個跟蹤者。

“阿幻!小兔子!你們終於回來了!”

隨著一聲激動的呼號,洞府裡沖出一隻大白狼,四肢齊飛,樂顛顛地朝他們奔過來,邊跑邊歡快地喊,“熏牛肉!熏牛肉!熏牛肉!嗷嗚!”

沈寧非愣住,僵硬地挪動脖子,對上阿幻的眼睛,“怎麼辦?”

阿幻摸了下鼻子,搖頭。

沈寧非眨了下眼睛,“我們誠懇地認錯,他揮原諒嗎?”

阿幻想了想,繼續搖頭,“懸……”

“什麼?!沒帶?!你們,你們……”阿朗吼完開始含著淚磨牙,用水汪汪的大眼控訴眼前兩個低垂著腦袋說話不算數的夥伴,然後悲憤地轉身重新沖回洞府。他就是沒人要的孩子!誰也不把他放在心上!

嗷嗚!

“我再也不要理你們了!!”阿朗惱怒的聲音自洞裡帶著回音傳了出來。

夜裡阿朗一直縮在石洞的角落,蜷縮著身子盤成一團,對著牆壁,既不修煉也不說話,堅決不理會阿幻和沈寧非。

其他人在外面的洞廳裡升起了火烤肉。

不多時,沈寧非手裡的用樹枝串了一串肉開始飄香,“這串本來是烤給阿朗的,不過他顧著生氣沒胃口,要不,阿幻你先吃吧。”

沈寧非將手裡的烤肉慢悠悠地遞向阿幻,突然眼前白芒閃過,他手裡的烤肉就不見了,剩下一根空空的樹枝。

“哇!好燙,好燙!”慌慌張張就把烤肉咽下的阿朗喉嚨火辣辣地燒,把他急得滿地亂跳。

沈寧非無語地與阿幻對視。

幾人吃飽了便由大鵬鳥帶著進入靈氣充沛的石室裡,開始專心修煉。這一天算是平靜地渡過了……大概吧……

第二日清晨,大鵬鳥拿著沈寧非寫好的信喜滋滋地走了。阿朗乖乖地待在石室內打坐。

阿幻同沈寧非告別,說要去埋骨峰後面的深山歷練。

沈寧非忙把正在畫的禦風符完成,交給阿幻,讓他回來的時候用。看著阿幻挺直的背影遠去,突然覺得阿幻似乎也有了該有的覺悟。

沈寧非翻開那本《符籙初探》,打算學幾種新符籙。自從成功製成禦風符後,他對畫符仿佛開了竅般,有了些許的經驗和體會。但符文繁雜,艱深難懂,他還需要刻苦學習。

攻擊性的符籙是他現在急需的,因為使用這類符籙,只需要施行此術法時所用靈力的十分之一便可以把那個術法施放出去。也就是說如果你的靈力只夠施展一個火球術,那麼使用製作好的火球術符籙,則可以施展十個。

但據書上所說,繪製五行術法的符籙要求畫符者本身通曉五行術法,才能將靈力轉化成術法被符籙吸附於其上。比如想畫寒冰箭攻擊的符籙,就要自己會施展寒冰箭才行。

只學會一個最低級凝水訣的沈寧非傷心地翻過這些五行術法的符籙篇,開始務實地研究一個輔助性的符籙,名叫聚靈符,顧名思義可以彙聚周圍的靈氣,讓修煉的人更加迅速有效地吸納靈氣。

兩個時辰後,已是正午。沈寧非抬起頭,揉了揉酸麻的胳膊,看到手邊幾張看起來符文流暢優美,靈力充沛的聚靈符露出了笑容。

雖然成功率極低,但好歹有五張像樣的,等阿幻回來了給他用看看。

沈甯非抬眼看向洞外,外面雲霧彌漫,不知道小狐狸何時會回來。
5151 努力吧,少年們
沈甯非明澈的眼眸落在一旁的阿幻出行前留下叫他保管的兔子布偶上,低垂的睫毛掩去一絲擔憂。他重新拿起手邊的《符籙初探》翻找起來,必須學會更多東西。

阿幻淩空一爪撕裂了長尾白猿的肚皮,頓時鮮血四濺,腥熱的液體濺在他玉雕似的臉上,彈開一朵朵豔麗的血花。他隨手抹了一把臉,拖出數條紅色的指痕。明亮的眼卻望向身後遠處的一座擎天柱一樣的高峰,那是大鵬鳥的洞府所在山峰。

他對著那個方向微揚唇角,露出一抹溫暖的笑容,才回頭繼續面對血腥的屍體,彎身取了長尾白猿額頭的一撮金毛收起,繼續大步朝更深的山裡走去。

山林靜謐,阿幻的腳步踩在林間枯枝和落葉上發出的沙沙聲格外的清晰,他停在一棵蒼天古木下。

樹上的幾片枯葉打著旋地落下,掉在阿幻的腳邊。阿幻突然輕巧地朝後仰去,一股突來的疾風劃過他的臉龐,吹起了他墨黑的長髮。

疾風過後,阿幻本就佈滿血污的臉頰又多了一道滲血的傷痕。他的身後,一隻矯健的山貓邁著優雅的步子,額心一點紅色菱形紋路光澤流轉,嗜血的碧眼緊盯著眼前的獵物。

阿幻催動靈力,周身白霧蒸騰,他在霧中漸漸隱去身形。

那碧眼山貓也不急躁,無聲地繞著那漸漸擴散開來的白霧轉圈。它試探地抬爪朝白霧伸去,厚厚的肉墊讓他無聲無息地步入白霧之中,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完全看不到對方的身影。

白霧是阿幻的靈力所化,他可以感覺到霧中的一切動靜。他緊盯著山貓的方向,慢慢地挪動位置,悄然朝警戒的山貓靠近,尋找最佳的動手時機。

山貓腦袋一抬,碧綠的眼中發出一道刺眼的亮光,直接穿透了眼前的白霧,阿幻的身形在霧中閃現了一下。雖然他及時地旋身避入霧中,但山貓不給他躲藏的時間,柔韌的身軀已騰空而起,鋼鞭一樣的長尾劃著淩厲的弧度橫掃而出。

一個白影閃過,沈寧非手邊的白兔布偶突然不見蹤影。他惱怒地瞪向叼著白兔布偶風騷落地的阿朗,“幹什麼!把東西還來!”

阿朗把布偶吐在地上,伸著前爪撥了撥,嗤笑道:“一隻假兔子!這有什麼好玩的。”

熊孩子,不好玩你搶什麼!沈寧非氣鼓鼓地撲過去搶奪,“還來!”

“嘿嘿,不給,就不給!”阿朗叼起白兔布偶朝拐來拐去地邊跑邊跳,一副要逗沈寧非來追打的模樣。

沈寧非看著他那副賤賤的傻樣,實在不想配合發傻,停住身子站定了吼:“白癡狼!再不還來,我要生氣了!”

“不給!我喜歡這只不會凶人的小兔子。”阿朗邊說邊甩動腦袋含著白兔布偶做出撕咬的動作。

阿朗那口鋒利的森森狼牙在布偶上磨來磨去的,看得沈寧非著急上火,忍不住又追了過去。

“嘶”一聲輕響,布偶的一隻兔腳被阿朗的利齒不小心刮出了一道口子。阿朗怔了一下,有些心虛地抬頭看向沈寧非。當場被站在不遠處的沈寧非紅通通的雙眼嚇了一跳,這,沈小兔子似乎在發好大的火……

沈寧非雙手握拳,紅寶石般的雙眼盯著阿朗,體內的靈力開始飛速地翻湧,旋轉,壓縮,他也不去制止。他打算讓這只不聽話的傻逼狼吃點苦頭,長點記性!

阿朗用爪子挑了挑白兔布偶撕開的口子,道:“喂,小兔子,我發現……哇!你幹嘛?!”

沈寧非托在手裡的腦袋大的白色靈氣團,讓阿朗驚得直跳腳,口裡大聲嚷嚷,“小兔子,你居然要打我!為了一隻不會動的破布偶!你一點都不在乎我!”

沈寧非額頭青筋一跳,略略擰身,將手裡的真元破砸了出去。

“砰!“的一聲轟響,爆開一陣巨大的白色光團,伴隨著碎石嘩啦啦落地的聲音。

白光漸隱,煙塵散去。

阿朗將白兔布偶壓在爪子底下,清了清被煙塵嗆到的嗓子道:“小兔子,大鵬鳥會生氣的。”

沈寧非雙眼已恢復成純淨的黑色,面無表情地看著大鵬鳥那張鋪著虎皮的大王寶座,如今已經從中間裂開,虎皮也被炸得黑漆漆的,只能從殘存的邊角窺見它曾經光鮮亮麗的金色。

阿朗看看裂開的寶座,又看看愣愣地站著的沈寧非,發現沈寧非臉上毫無愧疚之色,雙眼無焦距地對著寶座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好一會,他發空的眼突然綻放光芒,白嫩的臉上浮起了一朵笑容。

阿朗有些害怕地朝後退了兩步。

沈甯非對阿朗笑容親切地說道:“阿朗,來,咬布偶……不,來咬我一口。”

阿朗張大的眼睛忘記了眨動,默默地又往後退了兩步。

“快!來咬我一口!”沈寧非不耐煩了,一把拉起袖子露出雪白的胳膊朝阿朗吆喝。

阿朗歪著腦袋絞盡腦汁依然不明白沈寧非在發什麼瘋,黑亮的眼裡滿是疑惑不解地問道:“小兔子,你是怕大鵬鳥氣你砸壞他的大王寶座,所以要假裝受傷?”

沈寧非揮了下手道:“沒空管那個大鵬鳥了!你快點過來咬我!我只是想練習術法,不是要自殘。是爺們就乾脆點!”

沈寧非的攻擊技能驚兔真元破需要在受驚和憤怒的情況下才能使用,升級的憤怒版威力要比受驚版的更大。他沒法做到時時受驚,但完全可以類比持續憤怒狀態嘛。

如果受到足夠的刺激就能進入憤怒狀態,所以只要掌握刺激自己快速進入憤怒狀態的方法,不就可以不斷的使用驚兔真元破,讓對敵時候連續攻擊不再是夢想!

“我……我不會咬你的。”阿朗垂著眼睛不看沈寧非,又抬起一隻爪子去撥弄白兔布偶,他剛才發現裂開的那個口子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藏裡面。“噗!”的一聲響,尖利的狼爪不小心刮破布料的聲音不大,但不管是阿朗和沈寧非都覺得刺耳極了。

傻逼狼!竟然還敢再弄破布偶!那是,那是他送給阿幻的東西啊!沈寧非氣得咬牙切齒,沉澱回黑色的眼又開始泛紅。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憤怒的刺激之下,經脈中的靈力一齊朝丹田湧去,大量的靈力飛速地旋轉,壓縮。周圍空氣中的靈氣也受到旋轉吸力的作用被更快地納入體內,奔流在經脈之中,源源不斷地湧向丹田翻騰著。

抬起的右手掌中凝聚出一個靈氣團,越來越大顆。沈寧非左右看看,大鵬鳥的洞廳只有那個大王寶座最醒目,於是,又一顆驚兔真元破砸了過去。本就裂開兩半,搖搖欲墜的寶座轟然倒塌,大塊大塊的碎石塊橫七豎八地推成一座的廢石堆。

“哈哈哈哈哈……”沈寧非仰頭大笑。

“……小兔子……”阿朗擔憂地看著沈寧非。

“我懂了!我明白了!”沈寧非笑嘻嘻地說著,眼中的紅色慢慢退去。

“你明白什麼了?”阿朗問道。

“你仔細看著啊。”沈寧非說著低下頭去,皺著眉憋著氣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好長一會他終於抬起臉來,一雙眼睛赫然成了燃燒的紅寶石,右手一張,白色的真元破再次在他玉色的掌心凝聚顯現。

這時,洞口的禁制泛出幾圈漣漪般波動,大鵬鳥一臉頹喪地走了進來。

沈寧非正托著真元破不知道該往哪裡砸,大鵬鳥剛好撞上門來,他也十分想看看自己的攻擊對修為高了五階的對手有沒有效果,於是毫不客氣地朝著大鵬鳥打了出去。

大鵬鳥蔫蔫地抬了抬眼,伸出手掌輕輕鬆松地一擋,沈寧非的真元破便如小火苗遇冷水般,“哧”地熄滅了。

沈寧非無奈地歎了口氣,在絕對實力面前,一切花招都是枉然。

大鵬鳥低頭看著自己被炸黑的手掌,傷心道:“小兔子,你就這麼歡迎本大王的?”

沈寧非眨了眨眼,心想這傢伙早晨拿著自己寫好的信不是歡天喜地地跑出去了嗎?怎麼才過幾個時辰就霜打茄子一樣了。

沈寧非好奇地問:“你上午去哪了?發生什麼事了?”

大鵬鳥道:“哎,我就是去旋風山峽那邊看看昨天誰跟蹤我們。”

“哦?是什麼人?”沈寧非一挑眉,他都把這事給忘記了。因為他潛意識裡就覺得追過來的肯定是大鵬鳥的仇家。他和阿幻、阿朗三人背景單純,除了紫雲派,蛇精病妖魔,真沒再跟什麼人結仇了。

“是個美女啊!”大鵬鳥突然高聲吼了一句,又偃旗息鼓地低落下去,“可現在半邊臉都被旋風刮爛了……”

半邊臉刮爛的恐怖想像讓沈寧非大驚失色,“還,還活著嗎?”

大鵬鳥搖了搖頭,琥珀色的眼睛怔怔地看著沈寧非道:“你說,她會不會是……蒼天啊!”

沈寧非被神經兮兮的大鵬鳥搞得一個頭兩個大,“會不會是什麼?!”

“她會不會是愛慕本大王?!一路跟來,其實是想同本大王表白心跡,卻,卻沒想到英明神武的本大王在那處設了如此厲害的陷阱……”大鵬鳥聲淚俱下地說完,猛地又拔高了聲音捶胸頓足地吼,“都怪我!都怪我啊!”

沈甯非張了張口,不知道該如何配合大鵬鳥說下去了。他也萬萬沒想到大鵬鳥居然自信到這個地步了……

“不一定是愛慕你的,也許是你仇家。”沈寧非提醒道。

“怎麼會!我跟她素不相識何處來的仇怨!”大鵬鳥大聲反駁道。

“既是素不相識又何處來的愛慕呢……”沈甯非再次理智地提醒道。

大鵬鳥不理會沈寧非的話,絮絮叨叨地接下去道:“我不該對小的們下令凡是進入本大王地盤的修士一律引入旋風山峽除去的。我應該告誡它們,凡是貌美的女修一定要溫柔地請進來做客……哎,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都是本大王的錯!”

額,大鵬鳥版的祥林嫂同樣無法激起別人的同情心……沈寧非默默地走向阿朗,撿起躺在他腳邊的白兔布偶。

大鵬鳥傷心地邁著沉重的腳步,習慣性地往自己的大王寶座走去。

在熟悉的地方,一堆不熟悉的碎石塊靜靜地等候著他。

大鵬鳥不敢置信地瞪著眼前的石堆良久,終於發出了一聲最淒厲的慘叫,震得整個山洞都跟著抖了抖。
52繼續修煉吧
大鵬鳥眼神幽怨地回頭看沈寧非,“看在你替我寫書信的份上,你把我的王座恢復原貌,就原諒你。”

“恢復原貌?”沈寧非低頭看地,“我不會……”

所有高端大氣上檔次的技能他都不會……

大鵬鳥嘲道:“哼,毀起來倒是乾脆俐落,那時候怎麼想不到不會修復?”

“對不起……”沈寧非頭垂得更低了。他第一次砸那個王座,確實是因為醒目,好瞄準。第二次是因為反正砸都砸了,就繼續砸吧,省得破壞別的地方。

大鵬鳥雙手朝石堆一伸,吸起兩塊石頭合攏,而後覆蓋著白芒的大手朝兩塊石頭的縫隙撫去,口裡解說道:“你把相鄰的石塊找出來,調動靈力,去融合兩塊石頭之間的縫隙。”

“哦……”沈寧非恍然大悟。

大鵬鳥把手裡的石塊丟回去,拍拍手道:“你試試吧。什麼時候把我的寶座修好了,什麼時候才能進我的石室修煉。”

那間石室底下有一截靈脈,靈氣濃郁,不讓沈寧非進去修煉還不如直接拿刀切了他。

沈寧非歎了口氣,乖乖地蹲下去從石頭堆裡挑出兩塊能合在一起的石塊,而後引導著體內的靈力流向右手,學著大鵬鳥的方法開始一點一點地慢慢融合石塊。

午時,黑羽外出狩獵歸來。

大鵬鳥抬頭看著一股風般沖進洞裡的黑羽鷹爪下的獵物滿意地咧嘴笑,斜了眼背對著洞口的沈寧非。

黑羽也邊飛邊扭著頭看向沈寧非,他的爪下擒著兩隻兔子。左爪一隻黑兔,右爪一隻灰兔。

“今天吃烤兔肉嗎?”阿朗饞得直咽口水,他,最喜歡兔子肉了。可是自從跟小兔子在一起後……啊咧……

阿朗扭頭看向認真地融合石塊的沈寧非,白皙的臉上泛著健康的紅暈,紅潤的唇緊抿著,額頭布上了細密的汗珠,一縷黑髮黏在臉上也一直沒顧得上撥開。

“呼!”兩塊石頭終於嚴絲合縫地融在一起,沈寧非長長地舒了口氣,抬袖擦了擦額頭的汗。

感覺到三雙眼睛盯著他,他莫名其妙地回身看去。

我靠!這三個混蛋!

大鵬鳥滿眼的幸災樂禍,阿朗大眼裡滿是無辜。兩隻兔子還被按在黑羽的爪下,雖然黑羽不會說話,但沈甯非清楚明瞭地感覺到了他滿滿的惡意。

到底是為什麼?

今日的午飯深得大鵬鳥的歡心,他的目光自沈寧非身上移到大王寶座的碎塊上,又移回到兩隻肉兔,咧著嘴露出白牙對沈寧非笑:“本大王最喜歡吃兔子肉了。”

沈甯非神色淡然,“是嗎?兔子肉不稀奇,我倒是想嘗嘗大鵬鳥的肉是什麼滋味。”

“我堂堂高貴的神鳥也是你一隻二階的兔子可以覬覦的!我看,你就適合餓著肚子聞著肉香乾活。”大鵬鳥嗤之以鼻地說完,揮了揮大手揚手道,“燒火,烤兔肉!”

“……”沈寧非翻了個白眼,淡定自如地蹲下去接著翻找石塊。以為這樣就能打擊到他?真是太天真了,小爺以前是人類,對兔子的感情普通得很!

融合了幾塊石頭後,沈寧非的靈力宣告枯竭。他跑去石室內,拿出一張聚靈符使用,正好可以看看聚靈符的效果。

先盤腿端坐,然後將聚靈符拍到身上,用靈力催動,而後閉上眼睛入定吸納周圍的靈氣。

如果把平時吸納靈氣的速度比作馬車,那麼使用聚靈符後吸納靈氣的速度立刻飆到了汽車的程度。

沈寧非閉著眼,感受洶湧而來的純淨靈氣,通通導入到丹田存下。

不多時便感到丹田靈力飽滿,他便睜開了眼,晶亮的眼中帶著點點的喜悅。

他的怒兔真元破在施展的時候,因為靈力不斷地旋轉壓縮,體內的靈力不夠,身體也會自發地加速吸納周圍的靈氣不斷地為真元破添磚加瓦,如果在那種情況下,再使用一張聚靈符,是不是意味著可以凝聚出威力更大的真元破?

值得一試!

此時靈力已經補足,沈寧非也不多做逗留,立刻奔出石室,繼續修補大鵬鳥的寶座。

其餘三隻已經把兔子肉架在了火上,一邊翻烤一邊流口水,還要時不時地回頭偷看沈寧非的反應,忙碌異常。

沈寧非一概地不予理睬。

“砰!”碧眼山貓彎曲的背重重地砸在地上,滿地的枯葉敗枝深深陷下去,它傷痕累累的身子蝦一般蜷起。好疼!全身的骨頭似乎都已經碎了。它掙扎著要爬起。一隻腳狠狠地踩在了它脆弱的脖頸上。

那只腳穿著白色的短靴,因為長時間的戰鬥,染滿了汙跡和鮮血。

它艱難地將頭稍稍抬離地面,碧色的大眼仰視著高處的冷玉雕刻般的少年,眼睛裡慢慢地泛起哀求。

阿幻垂著眼,長長的睫毛掩去了他眼裡的情緒,垂在身側的手上刀刃般的爪子被鮮血染得通紅,上面還有濃稠的鮮血順著爪尖滴落。

“喵……”碧眼山貓發出了一聲虛弱的嗚咽,用最軟弱的姿態求取敵人的憐憫。

阿幻滴血的胳膊顫了顫,終於還是高高揚起了利爪,閃電般地出手,結束了碧眼山貓的性命。

雖然同為獸族,但碧眼山貓在率先動手偷襲他,妄圖奪取他的內丹之時,就應該為自己的身死負上責任。這世界本就弱肉強食,沒有同情這種東西。看著碧眼山貓不甘地咽氣,阿幻抬起手背抹了下滲血的薄唇,而後彎□去揮出一爪子自山貓的體內挑出一顆雞蛋大的碧色內丹。

這個四階內丹算是今日的最大收穫,帶回去給小兔子用。阿幻一邊收起內丹一邊有些高興地想。

突然他的手一頓,迅速地回身看向身後。

一隻體型更加巨大,毛色更深的碧眼山貓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後,一雙深邃的碧眼裡,滔天的恨意催發著騰騰殺氣如毒蛇般直逼阿幻。

阿幻抬腳挪身,冷然直面那只怒火滔天的山貓。四階後期的修為比他高了一點,但也不是不可以一戰。

阿幻不敢大意,星子般的眼睛緊緊盯著碧眼山貓不放過它的分毫動作。這只碧眼大山貓顯然更加沉著冷靜,怒火並沒有燒盡它的理智,它輕移爪子,雙眼也在審視著阿幻。

直到阿幻釋放靈力在身周騰起白霧,大山貓才猛地騰空,棕色的身形化作一道虛影朝阿幻沖去。

阿幻身形一動,催動著靈力快速聚到右手上,暴起的爪子撕破了空氣,揮舞著迎向大山貓。

兩股強大的氣勁氣猛然撞在了一起,眨眼間就過了數招,隨著利爪劃過的白光不斷閃現,空中無數的葉片在翻飛。周圍的灌木摧古拉朽般折斷,摔在地上的枯葉堆裡。

二、三!三爪連抓,阿幻在大山貓的身前和身側留了了深深的撕裂傷口,但自己的身上也同樣落下了數道傷痕。還不夠快!要更快更狠!

阿幻一爪子抓向大山貓的前額,大山貓也不躲,拼著被阿幻撕出一道從額頭一直延伸到面頰的血痕,舉起鋼尾猛地抽打過來。阿幻收爪,卻已躲避不及,身側被狠狠抽中,狼狽地在枯葉裡打了兩個滾,化成粉色小狐狸原身。

此時大山貓的第二下鋼尾已經掃了過來,小狐狸旋身跳到一棵樹後面,這棵粗壯的樹立刻被打成了碎片,轟然倒地,砸在了阿幻和山貓之間,阻了一阻山貓的攻勢。

兩人勢均力敵,這一阻,給了阿幻機會。他體力靈力轉動,粉白黃三道霧氣旋轉凝聚成一隻兇猛的巨大狐狸淩厲地撲向山貓。

山貓頓住身形,睜大的碧眼突然光芒綻放,兩道碧光氣勢洶洶地直射而出。

“轟!”

靈力化成的氣勁直接相撞,爆開巨大的光芒,煙霧升騰著籠罩住這一片被夷為平地的山林。

沈寧非手一抖,左手拿著的那塊石頭滑落,砸在他的腳面上。

好在大鵬鳥那三個混蛋早在吃飽喝足後就去石室裡面修煉了,只剩下他一個人。不然鐵定又要被嘲笑連石頭都拿不穩。

“嘶!”他呲牙咧嘴地緩了緩那陣疼痛,有些鬱悶地用雙手搓了搓臉。好累。好幾個時辰都在不斷地耗盡靈力修復,打坐恢復靈力,再耗盡靈力修復,這樣循環往復地枯燥勞動,讓他手腳和腦子都開始麻木。這樣頻繁地補滿又清空靈力,沈寧非的經脈受到的衝擊有點大,隱隱作痛。但也有好處,他可以感覺到體內的經脈在多次的衝擊下有被拓寬了一些。

“今天就到這吧!”沈寧非將手裡的石頭丟開,站起來伸展了□子。一邊往洞口走去,一邊從儲物袋裡掏出幾棵一級靈草塞嘴裡啃。

站在洞口抬頭看看天,不知道什麼時候一片厚厚的烏雲盤踞在天邊,陰霾的天空讓沈寧非一陣煩躁,阿幻怎麼還不回來?不會是遇到什麼危險了吧!

他估摸著現在已經是黃昏了,看這天色今夜恐怕沒有月亮。沒有月華照耀的深山將會多麼恐怖他簡直無法想像。沈寧非深深地擰眉,不行,得去接阿幻回來。

首先禦風符要帶上,在空中飛行會比在地上走安全許多。其次得有盞照路的燈,這樣阿幻容易注意到自己的到來。

沈寧非想到大鵬鳥石室內鑲嵌的幾顆夜明珠,立刻奔回洞內朝石室跑去。

石室內靜悄悄的,靈氣的光點在流轉,被納入大鵬鳥、黑羽和阿朗的體內。沈寧非也不驚動他們修煉,悄俏朝一顆夜明珠靠近。

我靠!拔不下來!也摳不動!大鵬鳥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法讓夜明珠像是長在牆壁裡一樣,不管沈寧非怎麼用手去扒拉都牢牢地嵌在石壁裡,紋絲不動。

怎麼辦?

沈寧非黑亮的眼眸開始泛紅。
5353 歸來
一聲轟響,地動壁搖,緊接著是一陣“劈裡啪啦”的碎石塊掉落地面的聲音。

這麼大的動靜生生把大鵬鳥三人從入定中驚醒,轉頭看向傳來聲響的地方。只見那處塵煙彌漫,沈寧非咳了兩聲,揮了揮手趕開撲面而來的塵土,走上前去。

本是平整光滑的石壁,鑲嵌著夜明珠的右側硬是被炸開了一個凹坑,嚴嚴實實地護住夜明珠的石頭也裂開,掉落。

沈甯非伸手探向那顆有一半j□j在外,已經鬆動的夜明珠,輕輕鬆松就把它掏了出來。他清澈明亮的眼看著手裡的珠子微微一笑,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在他精緻的臉上讓那一笑像揉碎的陽光般溫柔動人。

一旁的大鵬鳥可半點沒被沈寧非的笑容動到,反而氣得胸口憋悶,就要吐出一口老血。這,這才多久啊!自己住了上百年的一直珍惜的寶貝洞府就差點被這只兔子給拆了!這是報復!他絕對是故意的!

大鵬鳥急急地從地上蹦起來,指著沈寧非的手指氣憤得直顫,“你,你這個膽大妄為的兔子!本大王,這次絕對饒不了你!”

黑羽跟著發出一聲洪亮的鷹啼,表示對大鵬鳥的聲援。

沈寧非舉著夜明珠,一張臉半明半暗:“別這麼生氣,我用完會馬上還給你的,牆壁我也會修補好的。”

“你,你!我的大王寶座都沒修好呢!本大王不想忍你了!晚膳就把你烤了!”大鵬鳥吼道。

沈寧非卻露出淺淺的笑容道:“你確定?我估摸著明日狐族美人也該給你回信了,你難道想用自己那手雞撓出來的字給她寫下一封信?”

大鵬鳥只覺得自己如被卡住了七寸的蛇般,一口血終究沒有吐出來,又被默默地咽了回去,胸口卻有一團悶火在燒,堵得他陣陣地難受。

一團銀白的光芒在大鵬鳥的手間流動,他猛地自地上躍起,雙手朝石室的地面壓去,一招霸道的風系法術“刃風斬”被狠狠地斬向地面。

“轟!”的一聲巨響,整個石室晃動起來,人也跟著震了震。風刃呼嘯著散去,地上赫然被大鵬鳥斬出一個人族常用的浴桶那麼大的深坑。

“呼!呼!呼!”發洩完滿腔鬱悶之火的大鵬鳥收手站定,喘著氣平復心境。

黑羽煽動翅膀朝他飛去,不過這次沒有調皮地停在他的腦袋上,而在他的肩膀降落。伸著自己冷硬的鷹嘴輕輕地碰了碰大鵬鳥左側的耳朵。

大鵬鳥一邊抬起手揉揉黑羽的腦袋,一邊歎道:“記得原物歸還,還有把牆上和地上的坑都填平。”

沈寧非看著深坑一陣無語,組成這塊地的土和石頭都被炸成粉末,極致地壓縮了,你叫我拿什麼填平?去外面挑土嗎?

阿朗探頭朝那個坑洞看了看,突然跳入坑中。坑底濃郁的靈氣讓他十分滿意地發出一聲愉悅的“嗷嗚!”

大鵬鳥於是也湊到坑邊探頭看下去,也許因為離地底靈脈又近了幾分,坑底的靈氣確實要比坑外來得更加充沛。這一發現讓大鵬鳥得意地翹起了鼻子,“哼,本大王做任何事情都是深謀遠慮的。”

沈寧非懶得理他,揮手道:“行,你們繼續修煉吧,我去找阿幻了。”

“阿幻還沒回來嗎?”阿朗聞言忙從坑裡跳出來,屁顛屁顛地跟上去,“小兔子,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大鵬鳥的洞府外是一片空地,空地周圍雜草叢生,各種樹木瘋長,沒有讓人通行的路徑,因為他們鳥族從來不需要在地上走路。

沈甯非取出禦風符,打算帶著阿朗起飛。

突然眼前的林子裡傳來“沙沙”的響動,一排灌木叢左右劇烈搖晃。接著就看見一個衣衫襤褸,滿臉血污看不清長相的人從裡面撞了出來,跌跌撞撞地走了兩步,似乎馬上就要摔倒。

“嗷嗚!何處來的野人!”阿朗被嚇得往後跳了兩步,伏低身子盯著對方。

沈寧非卻將手裡的夜明珠一丟,朝著那人毫不猶豫地撲了過去。

那渾身沒有一塊乾淨之處的人竟然也朝著沈甯非張開了胳膊。

沈寧非沖到他的跟前,似乎馬上就要投入到對方的懷裡,來一個感人至深的相擁。結果他卻身子一矮,從那伸過來的胳膊底下鑽出,回身就踹了一腳過來,正中對方肉肉的屁股,口裡喝道:“臭狐狸!你還知道回來!”

阿朗此時才在那人滿身的血腥味中聞見熟悉的屬於阿幻的味道。不過,小兔子什麼時候鼻子比他還靈敏了?竟然一下子就認出了阿幻。

“哇嗚!”阿幻痛呼一聲,“砰”地摔撲在地上,哽咽道,“小兔子,好疼……”

沈甯非冷著臉喝道:“說!跑哪裡去野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還搞得一身的狼狽!”

“唔……遇到難對付的妖獸了。小兔子,我好累,爬不起來了,快拉我一把。”阿幻躺在地上裝可憐。

“哼。”沈寧非袖著手看了幾眼,又挪開眼望著外面昏暗的林子。

阿朗猶豫地抬了抬前爪,阿幻起不來,他是不是應該過去幫他起來呢?可是……

阿朗收回抬起的爪子,默默朝後退了兩步,不知為何覺得此時氣氛好像不適合他繼續在這裡待下去……好奇怪的感覺啊。

“小兔子……”阿幻哀哀戚戚地看著沈寧非喚道。

沈寧非這才伸出白淨的手朝阿幻遞過去。

“嘿嘿。”阿幻立刻一把握住沈寧非的小手,突然使力一扯,就將沈寧非柔軟的小身子扯入懷中緊緊摟住,在他的耳邊輕聲道,“是不是擔心我了?”

沈寧非敏感的小耳朵被熱氣吹得一陣麻癢,他扭頭躲了躲,“當然擔心了!你又笨又呆,身手也不好還敢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亂跑!下回出去必須讓我跟著。”

阿幻眨了眨眼,“我沒那麼差吧。”

沈甯非捏起阿幻垂在臉上的一縷被血液凝結在一起的黑髮道:“看你這滿身髒兮兮的,找個地方我幫你清洗一下。”

“再抱一會。”阿幻摟著不鬆手。

“抱你個頭!快鬆手啦!”沈寧非抬胳膊拍了阿幻的手一下,“我去問問大鵬鳥洞府附近有沒有可以洗澡的地方。”

”咳,咳。不用找我了,本大王在旁邊看了半天了。”深覺自己的存在感有點弱的大鵬鳥出聲道,手裡抓著在地上撿起來的夜明珠。這兩人實在太礙眼了!

“你們往右邊繞過去,洞府後頭有一潭天然的靈泉。哎,本大王一直藏著那個靈泉,本打算將來娶了妻後兩人同去鴛鴦浴。沒想到白白便宜了你們兩個小子。本大王自己都……”

“切,又不是泡完就沒了的東西,你小氣什麼。”沈寧非鄙視地打斷大鵬鳥酸溜溜的嘮叨,“把夜明珠借給我們用用,這黑燈瞎火的怎麼去。”

大鵬鳥咬牙切齒不已,但還是把夜明珠給了沈寧非,因為他不想被自己的手下指著鼻子說他小氣!大王的面子很重要的!

“謝謝啦。”沈寧非笑著拉起阿幻的手就往林子的右側走去。前路的雜草和灌木都由走在前面的沈寧非撥開,在夜明燈的光芒照耀下,稚嫩的臉顯得特別柔和,神情特別又認真。

阿幻時不時側頭看看沈寧非嘟嘟的臉頰,清秀的側面的輪廓,心裡就覺得滿滿的喜悅,他形狀完美顏色略淡的唇微微勾起,真想撲倒小兔子抱著他在地上打幾個滾……

靈泉的位置不難找,雖然天色昏暗看不清四周,但他們可以感覺得到天地間的靈氣波動。某處的靈氣比周圍來得濃郁,沿著那個方向一路找去,果然就看到了大鵬鳥所說的靈泉。

雲片糕似的層層堆疊出的石崖微微朝前傾斜著,下方一汪白氣蒸騰的天然小水池。沈寧非雙眼一亮,莫非所謂的靈泉是指溫泉?他率先走過去,伸手往池裡探去,溫熱的液體托住他的手輕輕蕩漾,舒適的溫度讓他高興地回頭招呼阿幻,“阿幻,是溫泉!太好了!”

“呵呵。”阿幻走到池邊伸著腦袋看藏在白氣裡的泉水。

“你站著幹什麼?快脫衣服下水啊。”沈寧非抬頭催促道。

阿幻猶猶豫豫地說道:“呃,小兔子,你,不要看我。”

沈寧非愣了一下,火大起來,“你是男人不?扭扭捏捏的幹什麼!你有的我也有!快給我把衣服脫了!”

“不是……”阿幻站著不動,“我身上有些小傷口,不好看,不想讓你看到。”

沈寧非隨手從地上撿起塊小碎石,朝阿幻的腳邊丟過去,“哎,你怎麼這麼麻煩啊!男人有傷口那是爺們的標誌,沒什麼好看不好看的啊。快點脫衣下水,不然我可不管你了。”

“好吧。”阿幻應了一聲,低頭脫去髒兮兮的丐幫服,漸漸露出少年不夠寬闊厚實但肌肉十分結實漂亮的背在夜明珠的柔光照耀下,可以看到他膚色如最好的美玉一般瑩潤,使得這美好的背部肌膚上三道巨大的爪痕更顯得觸目驚心。其中一道甚至延長到了肋下,傷可見骨。

雖然傷口被阿幻用靈力封住了出血,但依然讓沈寧非倒吸了一口冷氣,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你,你……”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內心一陣酸楚,想罵罵不出口,只能走過去,踮起腳尖,抬起手想去碰觸,又怕自己一不小心弄疼了阿幻。伸出的手握成拳頭,緩緩垂下。

“笨蛋,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
5454 靈泉
“沒事,這些皮肉傷很快就會癒合的。”阿幻背對著沈寧非語氣輕鬆地說完,抬腳邁進池子裡,溫暖的水纏綿地裹住他疲累的雙足,輕輕地徜徉。

沈寧非實在輕鬆不起來,眉頭緊蹙,憂心道:“等等,傷口可以浸水嗎?”

“呵呵,這是靈泉水,可以幫助傷口癒合的。”阿幻邊說邊慢慢蹲身往水中央沉下去,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位。這才轉過頭隔著霧氣招呼岸邊的沈寧非,“小兔子,下來一起泡泡!”

沈寧非衣服也不脫,直接就下水了,溫熱的泉水漫上來,全身毛孔都舒服得張開了呼吸。

不過他不是下來泡溫泉的,沈寧非趟著水靠近阿幻,“我幫你擦擦背。”

“好。”阿幻彎了彎眼,顯得十分高興,已經自覺地轉身把背留給沈寧非。

沈寧非扯著自己的袖子浸濕了充當浴巾,抬起來為阿幻擦背。他擦得十分仔細,像以前畫畫時一樣細心地一點一點把阿幻背上的血污拭去。那三道讓他不忍直視的傷口,他始終小心翼翼地避開,不敢輕易碰觸分毫。

四周夜晚出沒的蟲子低吟淺唱,更襯得此地安靜祥和,蒸騰的白氣在兩人周圍彌漫,阿幻身心放鬆地浸在溫暖的水中,唇邊帶著一抹笑意,眯著眼,感受著沈小兔子細嫩柔軟的小手時不時擦過後背的肌膚帶起一陣輕顫的美好滋味。

沈甯非擦完了阿幻背上大部分的地方,不得不面對那些傷口,沿著傷痕邊緣細細地抹去凝結在上面的髒東西,忍不住歎道:“怎麼受的傷?”

“就是,打鬥的時候不小心,其實沒怎麼樣的。”阿幻說道。

阿幻答得含糊,沈甯非不滿意,追問:“跟什麼東西打鬥了?”

“呃,遇見一隻四階後期的碧眼山貓,修為比我高那麼一點點。”阿幻說著回過頭,雙眼亮晶晶地看沈寧非,“我帶了他們的內丹回來給你。”

沈甯非無視阿幻那雙寫滿“快表揚我”的眼睛,“內丹?給我幹嘛?吃嗎?”

“小兔子,你怎麼光知道吃啊。”阿幻取笑道,“是給你吸收內丹裡面儲藏的靈力,增進修為用的。兩顆四階的內丹,應該可以讓你修為提升到三階中期。”

沈寧非卻沒心情跟他笑,垂下眼道:“我不要,你自己用。”

靜了一下,阿幻道:“你必須要。”

沈甯非樂了,停下擦拭的手,“呵,奇怪,你哪來的必須啊!我說你自己用,你就自己用。”

阿幻想轉身去摟沈寧非,卻又猶豫著不敢轉過去,只能幹著急,“小兔子,你要是不收下,我會生氣的。”

“切,你愛生氣就生唄,誰理你。”沈寧非說著,食指和拇指一起對著阿幻溫熱的肌膚用力一捏又一擰。

“啊!痛!”阿幻被嚇得身子跳了跳。

“哼,生氣我看看啊。”沈甯非鬆開阿幻的那塊皮肉,用濕漉漉的衣袖甩了下他的胳膊,“轉過來,我給你擦擦胸口。”

“哈?不用了!”阿幻身子縮了縮,抬手捂住胸前的位置道,“前面我自己洗就好。”

沈寧非呵斥道:“你是女人嗎?!捂什麼胸?遮遮掩掩的幹什麼!是爺們就乾脆點轉過來。”

“真的不用。”阿幻面上故作冷靜地堅持不動。心下在哭號,嗚嗚,居然要拒絕小兔子的服侍,心都在滴血了。

“……”沈寧非眉頭一皺,在水中邁了一步靠近阿幻,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小,小兔子……”阿幻覺得自己要飆血了,腦子頓時嗡嗡作響,小兔子居然這麼主動地抱自己。

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小兔子溫熱的柔軟的身子緊緊貼著自己,那層濕透了的衣服幾乎等同於無物!心跳在不斷地加快,是這泉水瞬間升溫了嗎?為何覺得全身都熱得緊,在這水中泡著,竟有了要燒起來的感覺!

沈寧非的小臉蛋因為蒸汽也熏得白裡透紅,但他面上的神色卻十分嚴肅,唇緊緊地抿著。就著摟住阿幻的姿勢,慢慢挪動腳步,繞到阿幻的正面,抬起頭來。

兩雙同樣明澈,玲瓏剔透的眼睛相互凝視著。氣氛一時間有些奇怪,阿幻的頭忍不住慢慢地低垂,朝著沈寧非仰起的臉湊近。

這時候,沈寧非頭一低,視線快速地下移,口氣嚴厲,“把手拿開。”

本來朝著沈寧非小臉貼下去的阿幻,沒了目標,只好怔怔地說:“……不要看了,好不好?”

“快點。”

阿幻慢慢鬆開護在胸前的手,一個碗口大的血肉模糊的傷口讓沈寧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幾乎可以想像到當時一隻粗壯的爪子狠狠地j□j了阿幻的右側胸膛,狠狠一挖,血肉橫飛。

沈寧非的手抬了抬,往那傷口移去的指尖有些顫抖,半響歎息道:“你竟然還能活著回來。”

“看起來是有點可怕,不過還好……那只碧眼山貓想取的我內丹,還好我避開了一些。”阿幻有些得意地笑了笑,“最後,還是我把它的內丹取走了。嘿嘿。”

“覺得自己很能幹是不是?”沈寧非食指使力,在傷口邊緣狠狠地戳了一下。

“嘶!”阿幻頓時疼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小兔子,你幹嘛?”

“哼,原來你知道疼啊,我還以為你是鐵打的機器人呢。”沈甯非冷道。

“機器人是什麼?”阿幻疑惑地歪頭 ,但很快察覺到沈寧非的情緒不對,“你生氣啦?”

“你說呢?”沈寧非放下手,“我回去了,你自己洗吧。”

“不要!”阿幻忙一把抱住沈寧非,“不要走!”

“笨蛋,要壓到傷口了!”

“你別走。”

沈甯非雙手撐在阿幻身前,語氣平靜地說道:“下回我不會同意你一個人出去了。”

“……”阿幻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辯駁的話。

兩人回到大鵬鳥的洞府之時,夜已有些深。不過大鵬鳥和阿朗卻沒有去石室內修煉,兩雙比夜明珠還光亮的眼睛不停地掃視剛回來的沈甯非和阿幻。

沈寧非明顯心情不佳,也不給他們好臉色,“你們兩個怎麼不去修煉。”

“等你們回來了一起去修煉啊。”大鵬鳥咧著嘴,擠眉弄眼地笑道,“沒想到你們去那麼久,都幹什麼了?”

沈寧非留給他一個鄙視的眼神,逕自往石室走去。

泡了多時靈泉,臉色已經恢復健康光澤的阿幻忙跟上。

阿朗也顛顛地跟上自己的小夥伴。

落在最後的大鵬鳥撓撓亂糟糟的頭髮,兩道英挺的眉高高揚起,怎麼覺得小兔子比他還像大王。不爽!

阿幻把兩顆內丹遞給沈寧非。沈寧非低頭看了一會,搖搖頭剛要說話,就被阿幻抓住手,硬是把內丹塞他手裡合攏十指捂住。

然後目光如炬地盯著沈寧非看。

“好啦。我收下,你別這麼看我。”沈寧非無奈道,他一手拿著一顆內丹,將其中一顆又遞回去給阿幻道,“我們一人一顆,不然我都不要。”

阿幻想了想,接過來。

沈寧非輕笑一聲,突然想起一件事,忙抬頭對剛走進來的大鵬鳥道:“大鵬鳥,我們那天在旋風山峽丟了一顆鱷魚的內丹和鱷魚頭上吊的珠子,還有鱷魚皮。明天帶我過去看看還能不能找回來,行嗎?”

“哦,你說的珠子是這個嗎?”大鵬鳥掏出一顆暗淡無光的圓球。

“沒錯。”沈甯非有些高興地走過去,“其他的東西呢?”

“鱷魚皮被旋風刮成碎片了。倒是這個球不錯,居然毫髮無損。”大鵬鳥摸了摸下巴,繼續道:“至於那顆內丹嘛,我隨手給黑羽了。”

“……”沈寧非很想吼他,不過冷靜一想還是算了吧,他們三個人在這白吃白住的,就當做交房租了。

他轉身把手裡的內丹用靈力切開,一分為二。將其中一半塞給阿朗。

阿朗有些高興地抬起爪子踩住半顆內丹,嗷嗚,小兔子還是對他好的。他聚了聚尾巴,正想對沈寧非表達下歡喜之情,卻聽見沈甯非冷冷地說道:“一個月後沒到五階,就把你拿去賣了換靈石。”

阿朗夾著尾巴跳入大鵬鳥砸出來的深坑中。

幾人各自找了個位置,開始盤膝修煉。一夜無話。

洞中的夜明珠散發著光芒驅散了洞府的暗淡,一縷早晨的陽光自洞口處照進來,在地上留下一塊圓弧形的金色光斑,讓人很想踩上去。

沈甯非就坐在陽光不遠處,搬了塊較平坦的石塊當做書桌,上面擺滿了他寫書信與畫符用的東西。一疊蝴蝶傳書的信紙,旁邊擱著一打打的米黃色符紙,有空白的,也有已經畫上複雜符文的成品。

他溫潤細緻的面龐因為迎著陽光,被鍍上了一層動人的光澤,晨風吹過,額前的劉海飄起,露出他光潔的額頭,底下一雙認真凝神的眼眸,天生微微翹起的唇輕抿著,顯示他的專心致志,手中的毛筆在飛快地隨著白蓮藕似的手腕自然搖動。

“小兔子!”阿幻撲到沈寧非的背上,從他肩膀探出腦袋,“在幹什麼?”

沈寧非被突然一撲,手一抖,立刻就在白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蹟。

他撫額抬眼,“你,真是,沒看到我正忙著麼?”

“寫什麼?我看看!”阿幻一把搶過沈寧非壓在手下的蝴蝶傳書用的信紙,笑嘻嘻地念道:“只是因為曾經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從此再也只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沒能忘掉你容顏……”

“小兔子。”阿幻臉黑了下來,聲音因為克制而低沉,“你寫給誰的?”

寫了一半卻報廢,沈寧非有些鬱悶地甩給罪魁禍首一個白眼,又重新鋪了張信紙,筆尖沾了點墨水,準備再寫一次,隨口答道:“給大鵬鳥的啊。”

“碰”的一聲,桌子震了震,沈寧非莫名其妙地看向狠狠踢了一腳桌子的阿幻,“你發什麼神經?”

阿幻寒著一張臉,手上用力將手裡那張紙揉成一團甩到地上,還不解氣地踩了兩腳,才猛地抬頭,眼裡有團火在燒,對沈寧非道:“不許你寫!”

“到底怎麼了你?吃壞肚子了?”

阿幻不說話,撲上來搶走沈寧非剛鋪好的白紙丟地上,一把掃開桌上的硯臺,又重複說了一次:“不許寫。”

沈寧非長歎一口氣,無奈地放下手裡的筆,“好了,我幫大鵬鳥代筆,給你們狐族的美女寫封情書你氣什麼氣?”

阿幻愣了一下,但很快又虎下臉,“你騙人,大鵬鳥根本沒收到狐族那女人的回信。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讓你寫第二封。”
5555 法陣
“他告訴你沒收到狐族美女的回信了?”沈寧非用食指點了點阿幻的胳膊,彎著眼笑,“那他沒告訴你,他不打算一棵樹上吊死,想要廣撒網,多撈魚嗎?”

阿幻搖頭,不解道:“他撈那麼多魚做什麼?”

“誰知道呢!哈哈”沈寧非攤了攤手,樂道,”我猜他是沒自信,想多追求幾個姑娘,這樣也許就有一個姑娘會看上他呢。這不,今天要我給他們鷹族的美女寫信。”

“哦,這樣啊……”阿幻這才緩和了臉色,又把剛才揉成一團丟地上踩的信紙撿了起來,鋪開來放回沈寧非的面前。然後也不走,挨著沈寧非坐下,看他在新鋪的信紙上揮毫。

阿幻靠得太近,沈寧非的手動作一大就怕杵到他,一時覺得寫得縮手縮腳的很不暢快,於是出聲趕阿幻,“你別貼著我,很礙事,自己玩去。”

阿幻動了動身子,稍微挪開一點點,但就是賴著不走。

沈寧非戲謔地笑道:“你在這看著,是不是也想我幫你寫幾封?”

阿幻看著沈寧非的笑臉,默默了一會,“你也給我寫?”

“可以啊,你想要什麼風格的?深情款款的?詼諧風趣的?熱情洋溢的?”

阿幻有些高興地揚起唇角說:“要深情款款的。”

沈寧非看到他的笑容才放下心,這個傢伙平時老是嬉皮笑臉的,發起火來居然那麼駭人,還好是對著他,要是普通小孩早被嚇哭了。

“那就寫剛才那首怎麼樣?”

“不好。”阿幻拉住沈寧非的手,捏著他柔軟的手指頭把玩,“我不要想念,我要每天都在身邊,永遠不分開。”

“行,我把他那封寫好了就幫你寫。”

“不,先寫我的。”阿幻積極主動地給沈寧非擺好紙筆,“開頭寫,送給阿幻。”

“哈?你寫給自己啊?太自戀了吧。你是水仙花納西索斯啊你。”沈寧非調侃著看了阿幻,眼前的少年確實美玉無雙,風華絕代,哎,難怪會自戀。

“什麼水仙花鵝鵝鵝的?反正你寫就是了。”

“好。送給阿幻:我很很很喜歡你。”沈寧非一手學自名帖《蘭亭序》的行書酣暢灑脫,一氣呵成。

阿幻拿著那張墨蹟淋漓的信紙愛不釋手,看了又看。

沈寧非本以為自己隨便敷衍他,他會不滿意,沒想到這傻子居然開心得嘴巴都合不上,忍不住杵了阿幻一拐,“喂,你臉那麼紅,在想什麼呢?”

“……”阿幻小心翼翼地吹幹墨蹟,疊好信收入懷中,“咳,我要去修煉了。”

最近阿幻對修煉相當的上心,沈寧非拉著他道:“等我一小會,我寫完跟你一起進去。我想試著畫個聚靈陣,你幫我試試看效果。”

阿幻目光柔和地看他,“好。”

沈寧非抓緊時間揮毫。阿幻突然問道:“你送我的小兔子呢?”

沈寧非面上一僵,瞥了一眼阿幻,那只兔子他撿起來後就丟進儲物袋了,後來太忙也忘記了看看布偶破損得怎麼樣,也沒能趕在阿幻發現之前修好。

“咳,在我的儲物袋裡。”

“拿出來給我。”阿幻向沈寧非伸手。

“不要了吧,你都這麼大了老是玩布娃娃很丟臉的,過幾天再給你。”沈甯非不看阿幻,邊寫字邊忽悠他。

哪知阿幻完全不聽勸,直接把手伸到沈寧非的眼皮子底下,“我不介意,快點拿給我。”

沈甯非只好從儲物袋裡掏出那只被遺忘多時的兔子布偶遞過去。阿幻一眼就看到兔子的一隻爪子破了個大口子,露出雪白的棉花和……怎麼會有黑色草籽?

阿幻伸著手指頭,把布偶裡頭的黑色草籽扒拉出來,還不少,在桌上堆了一小堆。

“幹嘛用的?”阿幻皺眉。

“是不是像人們喜歡用曬乾的新鮮稗草籽做枕頭一樣,修真界也流行用草籽做娃娃?”沈寧非說著撚起兩顆草籽聞了聞,沒味道!他也忍不住皺眉了,用稗草籽做枕頭是因為稗草特有的清香可以安神靜氣,幫助入眠。可眼前這堆黑色草籽明明沒有味道。放在一隻賣出去的布偶裡面起什麼作用?

沈甯非拿著筆桿子敲了敲桌子,想不明白。

本也不是什麼大事,但修真界處處危機四伏,小心駛得萬年船,為了安全起見,沈甯非讓阿幻把那堆草籽掃起拿去洞外挖個坑埋掉。

沈寧非自己則加快速度把剩下的幾句話搞定,然後把寫好的信擱到一旁,收拾好東西等著回來的阿幻一起去石室。

石室內空無一人。大鵬鳥帶著阿朗和黑羽出去捕獵,順便找幾隻妖獸給兩小的練練手。有大鵬鳥看著,應該出不了什麼事,沈寧非也就放心地讓阿朗去了。

左手拿著設計好的圖紙,右手抓著根削尖的樹枝,沈寧非鼓著臉屏息凝神地在地面上畫下三個聚靈符,每個符相互間都巧妙的連接在一起。這是他根據那日在集市上,賣傳書信紙的攤主所說的話,自己嘗試設計的第一個法陣。

按照攤主的理念,其實法陣就是一個大符,由各個小符相連接而成,只要能讓靈氣在其間自然流轉,就能成陣。

最難的便是如何讓各小符之間氣場相連。所以,沈寧非第一次試驗的是比較簡單的相同符文之間的組合。

自從修煉之後,沈寧非的力氣大了許多,也不需要靈氣説明,就能輕鬆地在洞內冷硬的地面上刻畫出一道道又深又清晰的痕跡。畫好後,端詳一會覺得沒問題了,便將雙手撐在符文當中,緩緩向陣中輸入靈力。頃刻間,流入符文的靈力散發出柔和的瑩光,沿著刻畫好的符文線路流轉,直到整個法陣的每根線條都發出柔亮的靈氣之光。

沈寧非才露出笑容,收回手。站起身的時候看了阿幻一眼,阿幻會意地點頭一腳踏入這個法陣。他剛在陣中站定,便清楚地感覺到滾滾的靈力彙聚而來。明亮的眼欣喜地看向沈寧非,“小兔子,成了!”

盯著法陣觀察的沈寧非也很高興,不過沒高興太久,阿幻剛盤膝而坐還沒入定,就看到法陣散發的瑩白光芒在逐漸消失,很快便暗淡下去,恢復成普通的刻痕。

“呃……”沈寧非撓撓頭,重新蹲□去。

“應該是催動法陣的靈力不夠,我還試試。”阿幻說著就伸手往法陣上傳送靈力。

沈寧非卻搖了搖頭道:“不是,催動法陣所需要的靈力不多。只是要維持法陣運作卻需要源源不斷地補充靈力。”就像一盞燈,需要的電不多,但是也不能突然斷了電。

大家修煉的時候常常一打坐就是幾個時辰,誰輸入的靈力都沒辦法保持那麼久。總不能阿幻在修煉,他蹲在旁邊時不時地充電……充電……啊!

沈寧非腦中的燈泡因為充電亮了起來,怎麼沒想到用靈石呢!當初在紫雲派的時候不就曾親眼見過傳道臺上那個刻滿符文的石壁上挖了好幾個坑洞,要使用的時候,嵌入靈石就可以啟動石壁。

沈寧非畫的聚靈陣,是由三個小的聚靈符文組成,他便在三個聚靈符文的頂部以及相連的中間部位都挖了個坑把四顆下品靈石嵌入,再一次朝法陣輸入靈力催動。

這一回,法陣發出了更加耀眼的光芒。

“成了!”沈寧非歡呼一聲,起身拍了拍手,對阿幻道,“你在裡面修煉吧。”

“好。”阿幻高高興興地踏入陣中盤膝坐下,並且拿出那顆碧眼山貓的內丹。妖獸內丹不好取,裡面的靈力也同樣不好得。要先努力煉化內丹,然後吸收靈力,再跟自身融合,才能增進修為。

見阿幻開始認真練功,沈寧非便挪到另一邊開始繼續忙碌地在地上刻畫另一個聚靈陣。他打算再畫四個,一人一個,相信以後修煉起來可以事半功倍。

沈寧非抿了抿唇,雙眼亮晶晶地想,他要兩個月沖到五階,似乎不再那麼遙不可及了。這樣他到時候就不會拖阿幻的後腿了。

幾個時辰後,阿幻睜開眼睛,燦若寒星的眼裡滿是喜意,他從四階中期突破到後期了!

多虧了小兔子畫的聚靈陣和那顆妖獸內丹。

他把剩下沒有煉化的內丹收好,抬眼尋找沈寧非的身影。見沈小兔子自己也盤坐在一個散發著靈力光芒的聚靈陣中修煉,笑了笑,沒去打攪他。自己悄無聲息地出了石室,去看看大鵬鳥他們狩獵回來沒有。

洞廳靜悄悄的,大鵬鳥他們顯然還沒回來。肚子有些餓的阿幻一邊考慮著是不是自己也去抓只雞回來,一邊朝洞口走去。

洞口上大鵬鳥布下的禁制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禁制上泛起了一圈圈的震盪漣漪。

什麼人在攻擊洞府的禁制!阿幻斂神屏氣,雙手快速捏訣,瞬間朝著禁制凹陷的地方轟出一個白色霧氣團,把凹陷的禁制平推了出去。

外面的人似乎停了手,禁制不再震動。但阿幻沒有鬆口氣,臉色愈發凝重,緊盯著眼前的禁制,雙手捏訣的速度越來越快。

對方更大的攻擊襲來的時候,阿幻剛好把卯足了勁凝聚出的巨大霧氣團砸了出去。

雙方的靈力隔著禁制猛烈地撞在一起。

阿幻把對方的攻擊擋了回去,禁制暫時無事。他依然不敢放鬆,手上飛快地施展法訣準備下一次的迎擊。

“砰!”

沒想到對方速度竟然那般快,不等阿幻準備好,又一擊已經讓人措手不及地砸到了禁制上。這一次禁制震盪後,破開了一個縫隙,禁制上本來流轉的彩色流光也暗淡了下去。

阿幻站在洞裡頭,目光冷冽地透過那個縫隙看著洞外來襲的人。
5656 魅力
洞外之人紅豔的唇微微上揚,一雙翦水秋瞳勾人地轉了轉,“洞裡的,滾出來!”

聲音柔媚如絲,即使說的話十分的不客氣,也依然能讓普通男人酥了骨頭。

阿幻冷哼一聲,抬腳步出洞,“哪裡來的瘋女人。”

當他出現在洞外,那個女子的大眼睛暫態睜得更大了,俏麗的臉上現出欣喜的笑容,“怎麼是你?!”

“你誰啊,認錯人了吧。”阿幻皺眉,有些疑惑。有見過嗎?

女子的笑容僵了僵,有點掛不住,撅起唇發嬌嗔:“你怎麼這麼快就不記得了?我是胡銀雪呀,那天在集市上你還從我手上買了一隻兔子布偶。”

阿幻懶得跟她廢話,面無表情地直接問道:“那只兔子裡面藏的黑色草籽是做什麼用的?”

“咦!”胡銀雪靈活的眼睛轉了轉,“你發現了啊。人家不想告訴你怎麼辦?”

阿幻“唰”地亮出鋒利的指甲,“那就別廢話了,動手吧。”

“你們男人怎麼老是喜歡打打殺殺的。”胡銀雪似乎忘了自己剛剛把別人洞府強行轟開,繼續嬌嗔,“如果你回答人家一個問題,人家就告訴草籽的秘密哦。”

阿幻很想翻白眼,誰稀罕你的秘密啊!但他懶得浪費表情,只是默默地運轉靈力,在手上聚起白色霧氣團。

胡銀雪仿佛沒看到阿幻的不耐煩,來回走了兩步,扭頭擺出最完美的四十五度角的側臉,嘴角的弧度也是最完美的,對著阿幻輕輕眨了眨右眼道:“你能告訴人家為何對人家施展的媚術無動於衷嗎?”

看到了吧,老娘練習了無數次的笑容,最能勾人的角度,再加上自然散發的媚術,沒有男人能夠抵擋得了老娘的魅力,就不信你個少年郎能不心動!

見對方搔首弄姿,阿幻終於笑了,五官舒展開來,一時間仿佛所有的光芒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似乎再寒冷的人見了都要暖和起來。

胡銀雪愣愣地看著阿幻,好似看到了沙漠裡的一汪清澈的泉水,枯竭的心得到了甘霖的滋潤。

不用問為何他對媚術無動於衷了……

好在阿幻很快就收起了笑容,雲淡風輕地把光華內斂,冷淡道:“草籽幹什麼用的?”

“那是我獨家配製出來的追蹤草籽哦,上面的味道除了人家養的五彩甲蟲,別人都聞不出異常。”胡銀雪捂著唇嬌笑,“哎呀,不要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人家只是偶爾缺靈石草藥了才出來賣點加了草籽的小布偶,有空的時候就追蹤到對方借點靈石花花。”

說完,胡銀雪又對阿幻眨了眨右眼,是不是覺得老娘智慧與美貌並存呀,既然外貌迷惑不了你,就用老娘的內在美征服你。

“你強破禁制就是來借靈石的?”時間充足,阿幻左右兩手都凝聚了三色的霧氣團,隨時準備一言不合立刻動手。

“這個嘛,人家自然是看不同情況,做不同的應變了。如果追蹤的那人是住在大門派裡面,人家就用媚術讓他心甘情願地交出好東西。”胡銀雪抬起雪白的柔荑輕輕將耳邊的一縷長髮順到而後,低頭溫柔一笑,“像你們這嘛,防衛實在太過薄弱了,竟然從山門到洞府一路暢通無阻,人家就好奇想看看住這裡的是什麼人,這麼牛氣。”

阿幻遲疑地看向旋風山峽的方向,大鵬鳥經常誇耀他的陷阱就連金丹期的人族修士都能栽在上面,怎麼會暢通無阻?

此時天空傳來一聲爆喝:“哪裡來的小賊!膽敢破本大王的禁制!”

大鵬鳥巨大的身形氣勢洶洶地直撲而下。

在距離胡銀雪頭頂大約一丈的地方猛地看到她回轉過來的俏臉,驚得開始努力停住,卻因為沖得太猛慣性太大整個身軀還是直撲胡銀雪。

胡銀雪身子輕輕巧巧地一避,往旁邊躲開的同時飛快地出了一腳踹向大鵬鳥,末了還順了順被大鵬鳥攜帶的烈風吹亂的頭髮。

“砰!”大鵬鳥歪斜著身子摔倒在胡銀雪一襲飄逸的白色繡著粉色蓮花的裙擺下。連帶著背上的阿朗也摔下地,雖然摔倒,但他嘴裡叼著的小鹿依然牢牢咬著不送空,在地上打了個滾才爬起來。

蹲在大鵬鳥頭上的黑羽鳴叫一聲,騰空而起,在空中敏捷地倒懸,亮出尖利的鐵爪欲俯衝直抓向胡銀雪。

“住,住手!”大鵬鳥爬起身,朝空中煽了一翅膀,烈風刮得黑羽有些重心不穩地偏離了目標。

大鵬鳥忙化身成人,胡亂捋了捋亂糟糟的粗硬黑髮,擺出自認為風度翩翩的姿態,對著胡銀雪閃亮一笑,“胡姑娘,久違了。”

胡銀雪歪了歪頭,一副天真嬌憨的樣子,“你是誰呀?”

一雙大眼睛卻不露痕跡地打量了幾眼大鵬鳥,心想道,這傻頭傻腦的,估計又是老娘的愛慕者吧,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見過,美貌真真是罪過啊!

“胡姑娘怎麼不記得我了!”大鵬鳥有些傷心地說道,“五年前鷹族和你們狐族合辦獸族小輩比武大會的時候,見過的啊。我,我後來還給你寫信了!”

“哎?”胡銀雪愣了一下,視線挪到半空中對她虎視眈眈的黑羽,煥然大悟道,“哦!我想起來啦。這只小鷹我見過,找到人家的時候可凶了,還拉了一泡屎在人家的桌子上!他既然是來賣符紙的,態度就該好一點嘛,那麼凶,人家可不敢買。”

“不,不,不是那些符紙!”大鵬鳥有些焦急,怎麼胡姑娘光記得他的黑歷史呢!黑羽竟然這樣丟他的臉面,一定要好好教訓,“我,我昨日剛給你寫了一封信,蝴蝶傳書給你了,沒收到嗎?”

“你送到狐族去的嗎?可是人家前日就出來遊歷,一時半會都不回去耶。”胡銀雪面上甜笑道。心裡卻嗤嗤嗤地樂歪了,我的娘啊,原來這傢伙就是那個用符紙寫愛慕書信的鄉巴佬呀!

“人家也很想收你的信,可惜有緣無分呀。”胡銀雪說著一雙眼滴溜溜地往阿幻身上轉去。老娘還是單身哦,老娘對這個傻不愣登的鄉巴佬沒興趣哦。

“人家人家人家的,吵得我頭都疼了。”突然一把冷雨落瓦般清亮的嗓音自幾人身後的洞口響起。

阿幻雙眼一亮,臉上的表情頓時鮮活起來,帶著笑迎了上去。

沈寧非自洞中跨出,他在裡面聽了一陣,這女人前一刻來勢兇猛地轟禁制,這一刻又扮天真無邪美少女欺騙腦子缺根筋的大鵬鳥,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沈寧非抬頭掃了一眼聚在洞外的人,目光在胡銀雪身上停住,雙眉輕蹙,“賣布偶的?你來得正好。”

他自儲物袋中掏出明顯瘦了一圈的兔子布偶,搖了搖道:“你自己看看你賣的什麼假冒偽劣產品,品質不好容易破不說,裡面居然用黑心棉!我正想找你索賠。二十塊下品靈石還給我。”

沈寧非一邊伸手要靈石,一邊飛快地計算,二十塊靈石,可以布六個聚靈陣!換四十棵一級靈草!二十棵二級靈草!數打空白符紙!

胡銀雪看著沈寧非朝自己伸出的小嫩手,心裡怒駡不已,又是這個討厭的摳門小鬼!小小年紀就開口閉口都是靈石!還有那個帥哥你對個小鬼頭笑那麼燦爛做什麼!對著老娘笑一笑行不行!

“這……人家不懂得你在說什麼……”胡銀雪委委屈屈地道。

大鵬鳥立刻不幹了,挺身而出為美人說話:“小兔子,你怎麼能對胡姑娘如此無禮!”

“什麼無禮?我只是在維護我作為消費者的權益。我知道你們修真界沒有這個權益說法。”沈寧非目光堅定,頓了頓繼續道,“但是如果你不賠償我的損失,下次我會在葉落城集市上貼滿告示,把你賣劣質黑心棉布偶的消息貼給每個逛集市的人看。”

“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對人家!”胡銀雪叫道。所以說她最討厭小屁孩了,完全不知道讓著美麗姑娘!還喜歡瘋瘋癲癲地亂跑,揪女孩子的頭髮。

“……“沈寧非有些無語地看著胡銀雪發嗲。前世的人類禮儀教育已經深入他的心裡,實在沒法跟個女子撕破臉面,人家不給,他也沒辦法。大鵬鳥那傻逼還在旁邊對自己人怒目而視……

阿幻突然道:“大鵬鳥,你的旋風山峽出什麼問題了?這女人怎麼毫無阻礙的就跑進來了。”

大鵬鳥還未回答,沈寧非就反應迅速地轉頭對大鵬鳥罵道:“傻逼。我猜你一定是下令凡是美女入山都不得阻止,讓她們一路暢通的過來洞府吧。”

大鵬鳥立時想起上次尾隨而來結果在旋風山峽裡被刮得只剩下半張好臉的人族美女,又是一陣心疼。幸好,幸好改了命令,不然銀雪姑娘那麼美麗的臉……大鵬鳥打了個冷顫,偷偷瞄了眼胡銀雪精緻的側臉,不敢再往下想。

“二貨,你總有一天會死在女人手上。”沈寧非說完不再理會大鵬鳥和胡銀雪,拖起阿幻往洞府裡走,還不忘回頭招呼阿朗,“阿朗,回去烤肉吃了。”

至於大鵬鳥要怎麼招待那個來意不善,還轟了他洞口禁制的女人,他就管不著了。

阿朗一直叼著獵物沒開口說話,這會聽到沈寧非的話,立刻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沈寧非一邊對著火堆烤手裡的肉串,一邊跟阿幻聊天,“我已經二階圓滿了,本以為有了聚靈陣和妖獸內丹可以晉級到三階的。可是怎麼就沒突破呢?”

“唔。小兔子,翻一面,小心那邊要焦了。”阿幻把自己手裡的肉串伸過去碰了碰沈寧非的肉串以示提醒,而後才說道,“應該是心境沒跟上,修煉除了拓寬經脈和丹田,還要磨練心境,心境到了,自然而然就突破了。”

“怎麼磨練心境啊?心境又是什麼東東?”沈寧非小臉皺起來。

“小兔子,各人有各人的道,需要自己去體悟哦。”阿幻眨眨眼,表示愛莫能助。

沈甯非不高興地撇嘴,又是自己體悟!體悟什麼就一直是他的弱項啊,到現在也沒體悟幾個種族技能。哼,心境什麼東西嘛,他每天都過得那麼認真,勤勤懇懇的努力修煉,心境還不夠圓滿嗎!
5757 煉丹
沈甯非轉向對面的阿朗問道:“阿朗,你呢?三階後期有段時間了,什麼時候突破?”

“我,呼呼,好燙!”阿朗為了烤肉變成了人形,一副機靈精神的模樣端坐在火堆前,盯著手裡的肉串,眼看著那串肉表面剛染上金黃色,就迫不及待地塞嘴裡,咬了一口,被燙得哇哇叫。

沈寧非說他:“沒熟你就吃!小心吃壞肚子!”

“呼呼,才不會。”阿朗說著又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道,“等我把妖獸內丹吸收了就可以晉級啦。”

“……有自信真好。”沈甯非羡慕著阿朗的沒心沒肺。也許這樣才容易心境圓滿?阿幻所謂的道是什麼?

老子說過,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可以說出來的道就不是真正的道了,所以扯著阿幻問也問不出什麼來,只能靠自己磨練心境。

心境什麼的玄之又玄,沈甯非一時也沒有好辦法,但他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一條路不通了,他可以嘗試另一條路。

沈寧非從石室裡拎出煉丹用的丹爐打算試著煉丹。如果他有好丹藥,管什麼心境不心境啊,吃下去直接強行突破絕對不是夢想。人族修士的優勢可不就是各個級別都有各種丹藥養著麼,遇到瓶頸了丹藥説明突破;晉級沒把握了,丹藥幫助晉級;修為不穩固了,丹藥幫助鞏固。簡直就是一藥在手,天下我有的感覺!

當然凡事不能一步登天,在煉製高級靈丹之前,首先要從低級的丹藥練習起。他把集市上買的煉製銀靈丹的一級靈草取出來擺好,再把丹爐擦乾淨,便準備就緒了。

根據《煉丹入門》那本書介紹,修真界的煉丹並不像電視裡演的那樣需要明火燒制,還顧個小童在旁邊扇火。難怪古代皇帝吃那些所謂的仙丹吃得中毒身亡。真正的煉丹分低級和高級兩種情況,低級的丹藥需要修士用靈力去提煉靈草所含的精華,再用靈力糅合凝聚,昇華成丹藥。所以只要修真入了門都可以修習煉丹之術。

但如果想在煉丹術上有所成就,煉出高級丹藥,就必須修煉出本命真火。靈力與本命真火一起炮製才能萃取高級靈草精華,糅合靈丹。

沈寧非手邊的丹爐並不大,作用主要是傳導和增幅修士輸入的靈力。丹爐也有品級好壞之分,越好的丹爐可以增幅的靈力自然越多。

沈寧非並不知道自己淘的這個丹爐品級如何,免費的東西有得用就不錯了,哪裡還能挑選。他將銀靈丹所需的靈草擇出一份丟入丹爐,然後雙手貼在丹爐上,調動靈力往雙手傳送,再通過丹爐傳導到靈草上萃取靈草精華。

他第一次煉丹,很不熟練。靈力輸入到丹爐後,還要控制著靈力去淬煉靈草,十分費勁。不多時他光潔的額頭便不滿了細密的汗珠,鬢角也有大顆的汗珠順著線條柔和的臉頰滑落。不過這些都不能影響到已經放空心神,專心致志地淬煉靈草的沈寧非。

淺綠色的靈草精華在爐內流動,沈寧非雙眼緊盯著丹爐,屏息凝神不斷地輸入靈力,直到精華不再增加,才開始慢慢地用靈力包裹住靈草精華糅合。

時間一長,他包在丹爐上的雙手開始微微顫抖。

仔細,再仔細。堅持,再堅持。

終於成丹了!

沈寧非松了口氣,緩緩放下雙手。

三顆灰綠色的丹藥嬌憨地躺在爐內。

尼瑪!嬌憨個屁啊!失敗了好不好……嗚嗚嗚……

沈寧非一直緊緊抿著的唇鬆開,扁了扁,圓潤的小臉蛋鼓成包子形狀,傷心欲絕地望著那三顆新出爐的丹藥。成功的銀靈丹應該是色澤清新的淡綠色,並且帶著清新的藥香。

他對畫符還滿自信的,結果也是經歷了無數次失敗才慢慢對制符技巧有了些許體會,最終畫成了禦風符。

這個煉丹,自然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雖然明白這個道理,可還是好傷心啊。因為,因為靈草比符紙要貴好多!浪費可恥啊!

阿朗路過洞廳,看到沈寧非沮喪的樣子,好奇地伸頭看了看煉丹爐,看到三顆圓滾滾的丹藥,贊道:“哇,小兔子,你會煉丹啦。練的什麼丹呢?”

沈寧非目光閃了閃,內心邪惡地笑了。取出三顆丹藥放在手心對阿朗道:“銀靈丹,你要嘗嘗嗎?”

不知道這種煉製失敗的丹藥還能不能吃?吃了會不會也有一些效果?畢竟做菜的人手藝有高低,手藝差的人做的菜不好看不好吃,但菜還是可以吃,可以起到飽腹的作用,該有的營養也不會完全沒有……

“我不吃。”阿朗搖頭道。

“為什麼?”沈寧非有些驚訝,阿朗看出來了?

“沒有為什麼,就是直覺不想吃。”阿朗退後一步,打算開溜。還有個原因他沒說出來,每次小兔子臉上露出那種表情,都沒什麼好事!

“……”沈寧非低頭看著手掌上的丹藥,在心裡感慨,小動物的直覺真可怕。

“哎呦,你丹藥都練失敗了還哄人吃。”

胡銀雪柔媚的嗓音自洞口傳來,明明好聽至極的聲音,沈寧非卻覺得異常刺耳。他抬頭看向胡銀雪,卻見阿幻也跟她一起從洞外走進來。頓時不止是刺耳,還相當的刺眼。

關你屁事啊!沈寧非收掌握住丹藥,臉也沉了下來。他一向對女生都客氣有禮,不知道為何就是看胡銀雪不順眼。難道是因為胡銀雪修為比自己高,潛意識裡把她當漢子了?

阿朗跳開一步,控訴道:“小兔子,你太壞了。”

沈寧非沒羞愧辯解,抬起手,張嘴,把手裡的丹藥往小嘴裡丟了一顆,混著唾沫直接咽了下去,沖阿朗道:“看到沒,壞個毛線,又不是毒藥!”

“失敗的丹藥哪裡還有藥效哦。你們需要丹藥跟人家說嘛,人家偶爾也會練練丹啦,這些低級靈丹好練得很。”打算靠智慧征服阿幻的胡銀雪立刻抓住表現機會,跑到丹爐旁邊,飛快地擠開沈寧非。

沈寧非深呼吸,不跟她一般見識,袖著手道:“靈草你自備,我不免費提供。”

小氣吧啦的,誰稀罕你那幾根一級靈草。胡銀雪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從自己的儲物袋裡掏出幾棵靈草丟入丹爐,抬起頭對阿幻傾城一笑。結果阿幻已經跑到沈寧非旁邊,拿著沈寧非剩下的兩顆失敗丹藥在端詳,根本沒注意她。

胡銀雪咬著後槽牙想,一會你們就該崇拜老娘了!磨完牙,她才收斂心神,一雙雪白的柔荑覆上爐身開始傳送靈力,比沈寧非要強許多的瑩白光芒從她手上流入丹爐。

沈寧非站在一邊看得仔細,不放過她的任何動作。終於他發現了一些可供參詳的細節。胡銀雪在輸入靈力的時候,雙手不是固定地覆在同一個地方,而是在非常慢地沿著爐身移動。這是為了更加均勻地粹取靈草嗎?畢竟靈草丟入爐內位置並不相同。嗯,記下,下回自己也試試。

“好啦!”胡銀雪發出一聲喜悅地歡呼,手一吸,一顆芳香濃郁的瑩白色丹藥出現在她柔嫩的掌心。

沈寧非奇怪道:“這是什麼丹藥?我怎麼沒在書上看過。”

胡銀雪得意不已,“這是人家自己研製的玉珠美顏丹,書上怎麼會有。這個丹藥可厲害了,不管多醜的女子,只要服用了我的美顏丹……”

胡銀雪喋喋不休地誇讚她的丹藥。沈寧非囧了。聽名字就知道那是幹什麼用的,真不愧是女人……

“我出去逛逛,你們繼續。”沈寧非說完,從阿幻手裡奪回自己失敗的丹藥,大步走開。

“小兔子,等等我。”阿幻跟上道,“我有事跟你說。”

胡銀雪見他們要走,忙出聲道:“阿幻,之前跟你說的事你好好考慮下,人家會一直等你哦。”

沈寧非腳步一頓,看了阿幻一眼,繼續往前走出洞口。

剛步出洞口,沈寧非便站定回身,對阿幻抬了下頭道:“說吧。”

沈寧非晶亮的眼盯著阿幻,快說你剛才為什麼跟那女人在一起!還有那女人說什麼事情一直等你!

阿幻看了看沈寧非的臉色,道:“小兔子,我想再出去歷練一段時間,好晉級五階。”

一陣風刮過,帶起地上的樹葉和沙土,沈寧非眯了眯眼,道:“我說過不同意的。你非要出去歷練,我也得一起去。”

阿幻遲疑道:“外面太危險了,你才二階……”

沈寧非腦中轟地一聲響,漲紅了臉,大聲道:“你愛去哪就去哪,跟我說做什麼!”

“小兔子,你去哪?別跑那麼快!”阿幻跟在身後喊他。

沈寧非回頭吼他:“別跟著我!讓我一個人靜靜!”

沈寧非倒也沒跑遠,爬上座山崖,坐在崖頂上俯視底下波濤洶湧的樹林,抱著膝蓋吹冷風。修為太低,被嫌棄了……

這麼久以來,阿幻一直都在照顧自己,估計他也覺得十分厭煩吧,自己有什麼資格不允許他出去呢。還嚷嚷著要跟他一起去,被笑死了吧。一隻二階的兔子,能幫上什麼忙,就是拖後腿的料。
5858 展翅
沈寧非目光放空,視線無意識地落在山崖下。突然他注意到山崖壁上有個活物在動。定睛一看,竟是一隻毛都沒長齊的圓滾滾的小鷹。

山崖上風很大,呼嘯著刮過崖壁。

那只小鷹沒有矯健強勁的雙翅,身架柔柔軟軟,有點肉嘟嘟的,鷹嘴還是嫩嫩的帶點黃色,被風刮著在壁上打著滾地往下跌了一段,落在一塊突出的石頭上。掙扎著站起來後,開始撲扇它的稚嫩的翅膀,撲棱著飛到了上面的一個落腳點。

沈寧非看著它費勁地再次扇翅,歪歪斜斜地飛起,這次的目標是高處的一棵小樹。

“啊……”沈寧非忍不住為它捏了一把汗。因為小鷹在撲上那棵小樹的時候,剛好又一陣風刮過,把小樹刮得左右劇烈搖擺,小鷹沒能抓牢樹幹,又跟個毛球般滾了下去,又重新滾回那個突出的石頭上。

沈寧非低頭往那崖壁上找了一圈,發現離崖頂不遠的地方有個鷹窩。這只小鷹是不小心從窩裡掉下去的嗎?它要靠自己拙劣的飛行技巧飛回鳥窩得到什麼時候啊。

沈寧非真心替它著急。要不,幫它一把?

沈寧非站起身,崖頂的山風獵獵地刮得他衣袂翻飛,衣袍袖子都高高鼓起,烏髮飛揚,他拿出一張禦風符催動,順著山風跳下山崖。

俯衝至小鷹旁,伸手撈起它,小心翼翼地帶著它一路上升直達鷹窩。

“我靠!”沈寧非被窩裡蹲伏的眼神狠厲的大鷹嚇了一跳。既然家長在家,怎麼會看著兒子掉下山崖無動於衷?難道不是應該第一時間下去把孩子帶回來嗎?鷹家長真牛!

沈寧非默默地把手裡的小鷹放回窩裡,大鷹對著他發出一聲清亮的啼叫。

沈寧非看了眼大鷹,怎麼覺得有點凶?當然,也許所有的鷹族長相都挺凶的。反正他聽不懂,就當做人家是在表達感謝吧。

“不用謝,看好你家的孩子。”沈寧非說完,退後一步,朝著崖頂飛上去。在禦風飛行的過程中,他眼角的餘光一直在關注著鷹窩。哦!天!他看到了什麼!那只大鷹腦袋一頂,又把剛剛回窩的小鷹給頂下窩,往崖下掉去。

我靠!沈寧非心驚肉跳不已,敢情真不是他家親生孩子?

看著快要墜落崖底的小鷹,沈寧非整顆心都提了上來,趕緊禦風跟上,希望能及時撈住那可憐的孩子。

眼見著就要粉身碎骨的小鷹拼命地撲騰自己的小翅膀,那真的是在用生命扇翅。沈寧非趕到它身邊的時候,發現它雖然飛得歪歪扭扭的,但好歹已經能夠騰空,不至於摔得太慘。在石頭上落腳後,它又開始了艱難的半飛半跌回巢穴的過程。

整個過程不見它停下發出一聲哀鳴,一直在努力地扇動翅膀,跌倒了再爬起來繼續朝上飛,不屈不撓,堅持不懈。

沈寧非伸出的手又收了回來,沉默地看著它肉肉的小身子一點一點地向上前進,茫茫然間,仿佛自己化身成了一隻小小的雛鷹。胸懷大志,不想像小雞一樣庸庸碌碌地長成不會飛翔的家禽,摔下山崖,卻置之死地而後生地學會飛翔,堅強和獨立宛如刻入骨髓一般,不畏懼任何苦難,在逆境中茁壯成長成一隻勇猛、霸氣的天空王者,明知道有危險,依然一往無前。

萬事萬物同宗同源,沈寧非在天空翱翔時,仿佛又成了一顆蒲公英的種子,飄飄蕩蕩,落入冷硬的山崖上的石頭縫裡,緊抓住一點珍貴的泥土,破石而出,頑強地自縫隙中向著天空伸展枝葉。

……

萬法歸宗,萬物枯榮,亙古不變,是初始,也是終結。

沈寧非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周圍已經暗了下來,明月的光輝照在崖頂上,滿地的朦朧輕紗,不由大吃一驚,怎麼恍個神就過去這麼長時間了?!他剛才一會化身成鷹一會化身成蟲,一會化身成草,一會化身成魚,在想像的世界裡遨遊了許久,可也不能一回神就天黑了吧!

沈寧非茫然地低頭,發現阿幻正坐在身旁打坐,心下一暖,臉上也露出一朵笑容。

他也在阿幻旁邊盤膝而坐,內視自己的經脈和丹田,發現一直無法打通的那條經脈不知不覺間已經通了,丹田也變得更加的寬闊……發生了什麼?

天邊隱隱雷聲傳來,本是暗藍明淨的天空突然大朵大朵的烏雲滾滾而來,漸漸地向沈寧非所在的山崖聚攏,暗沉沉地籠罩住這片地方。

阿幻猛地睜開眼睛,看向沈寧非喜道:“小兔子,你晉階了!還好我守著你,可以替你擋雷劫。”

沈寧非睜大了眼睛,肅然道:“別!我自己來!你千萬別幫忙!”

阿幻想了想,點頭同意了。他雖然擔心沈小兔子,但也知道,只有憑藉自己的力量渡過雷劫,才能更好的鞏固剛剛提升的修為,並且有的妖修如果能夠體悟雷劫當中的境界,那將是莫大的機緣。

“轟!”第一道雷光如銀白色的樹枝般對著迎風而立的沈寧非劈下來。

沈寧非緊抿雙唇,“騰”地散出靈力包裹住全身抵抗雷光。雷電重重地劈在沈寧非護體靈力上,瑩白色的靈光震盪著撐住了。

第二道比第一道更加粗壯的雷光如毒蛇吐信般緊隨而來。

沈寧非擔心全身包裹的靈力抵擋不住更加兇猛的雷擊,雙手往頭頂舉起,靈力運轉至手上發出形成一個盾牌一樣大的光碟。

雷電劈下的時候,光碟抖動了一下,抗住的同時破散開來。

沈寧非抬頭看了眼天空盤旋在自己頭頂的烏雲,以及醞釀著的更加猛烈的第三道雷光,好,好可怕……有點心虛了。他猛地站起身,朝山崖下跑去。

誰也沒規定受雷劫的時候必須乖乖待在原地挨劈吧!

阿幻也忙緊緊跟上,跑在沈寧非的身邊,“小兔子,要不要我來?”

“不用你幫忙!你離遠一點!”本來打算靠逃跑躲過這一劈的沈寧非,頓時被激得熱血沸騰,原地停住後,雙眼慢慢變紅。

當第三道雷劫瘋狂攻擊而來的時候,沈寧非一顆怒兔真元破也從手裡甩了出去,在半空中與雷光劇烈地碰撞在一起,爆開一大團的亮光,映照得四周亮如白晝。

“呼!呼!呼!”沈寧非彎身雙手撐在腿上喘息不已,已經無力抵抗了。頭頂還在“轟隆隆”的響,真是,還有完沒完了!他只是從二階到三階,至於這麼兇殘嗎!

第四道雷劫,沈寧非覺得靈氣不夠了,他著急不已,沒有補充靈氣的丹藥,但好歹自己還有些銀紋草,雖然效果不佳,但聊勝於無啊。忙低頭從儲物袋裡掏太急了,先掏出來的居然是個球。

沈寧非一愣,無數電光組成的大型雷電轟鳴著打了下來。

阿幻手已經舉了起來,但又猶豫了。他經歷過,只有在雷電的擊打中,才有可能體悟到雷劫當中的境界,靠外力順利渡過雷劫,是得不到機緣的。再等等吧,如果真的危險再出手……

“啊!”沈寧非條件反射地抱住腦袋,胳膊肩膀瞬間被打得皮開肉綻,衣服也一下子被燒得襤褸不堪。但是腦袋竟然沒事!抱住腦袋的兩隻手也好好的!

因為那個球?!

沈寧非把球往頭上一舉,最後一道雷電盡數隱去,沒有再劈到他身上。

天空烏雲散去,月亮又重新掛在天邊,揮灑著溫柔的清輝。

沈寧非擦了把冷汗,抱著那顆球恨不得狠狠地親幾口,但一想到是從沼澤鱷魚那切下來的,還是下不了口。但這並不妨礙他對那顆球的喜愛。

阿幻看著喜滋滋的沈寧非笑了,體悟雷劫境界之類的無所謂了,只要小兔子平安就好。

“阿幻!我三階了!我三階了!”沈甯非高興地朝阿幻跑過來。

阿幻張開雙手抱住沈寧非,舉起又放下。

“哈哈哈……”沈寧非發自內心地大笑。

“真奇怪,我走神了一會,就發現天黑了。然後經脈也通了,莫名其妙就晉級了。”沈甯非一邊和阿幻往洞府走,一邊說道。

“你不是走神,是頓悟了。”阿幻抬手摸了摸沈寧非的腦袋,“頓悟是很難得機緣,一般都收穫不菲。”

“這樣啊。”沈寧非想了想,輕輕點頭,“我有點明白你說的心境磨練了,我想通了一件事。”

沈寧非停住腳步,轉過頭,明亮的眼睛看著阿幻道:“我不反對你出去歷練了。安逸的生活,只能養出嬌弱的小花。我們要當雄鷹,就要不斷地去挑戰,去冒險。”

他前世在和平年代渡過,一直無憂無慮,養尊處優。到了這個修真界,有阿幻他們護著,他又一直小心謹慎,低調做人,幾乎沒有遇到多大的危險。思維便有些定勢,總覺得既然外面那麼危險,就應該避世,選擇安全的修真之路。比如找個隱蔽的洞府,像隱士般每日煉丹制符,運功修煉,不問世事。

貪圖安逸,沒有淩雲之志,如何能強大。

“你知道我出來找你要說什麼嗎?”阿幻又揉了揉沈寧非的小腦袋,目光柔和,“小兔子,你要一起去我也不反對了。”

“不了,我不想拖累你。”

阿幻著急地表白,“我不覺得你拖累,我會護你周全的。”

沈寧非搖頭道:“不是,我怕自己太依賴你了。我已經打算好了,沼澤挺適合我的,我就去那邊磨練戰鬥技法。”
5959 送禮
沈寧非晉級三階後,最明顯的好處是經脈和丹田拓寬許多,容納的靈力也就更多了。

先前阿幻出去給他帶回了一些妖獸的材料用來練習召喚術,但因為修為太低,靈力不足,那些等階高一些的妖獸都沒法成功召喚出來。

現在就不一樣了。

沈寧非低頭看了眼趴在旁邊懶得出油的野豬,皮糙肉厚,獠牙森森,看起來防禦和戰鬥力都不錯,他甚為滿意。

大鵬鳥的寶座已經修復完畢,沈寧非已經熟練地掌握了使用靈力做物體融合的技術,現在突發奇想地開始嘗試著用修復寶座的手法製作一件護甲。材料用的是曾經被他撕毀的修士法袍和那顆竟然能吸收雷劫傷害的救命球。

修士製作法寶跟煉丹制符一樣,是非常重要的一門手段,稱為煉器。不過有點常識的人都會覺得沈寧非所謂的製作護甲是對煉器的侮辱。

法袍洗乾淨了,但依然灰撲撲的顏色很難看,好在料子還算不錯,沈寧非把切下來的布塊弄成一個袋子,然後挖開三個洞,分別用來露頭和兩個胳膊用。接著把布袋子擱旁邊,開始用靈力把那個救命球壓扁拉扯成一塊圓形的薄片,其手法靈感來源於前世幫媽媽擀餃子皮。

不過這塊圓片要鑲嵌在哪裡呢?沈寧非舉起薄片,一邊端詳著上面隱隱流動的光芒,一邊思索。

心臟很重要,要護住。但是,丹田也很重要吧,多少人覬覦妖族丹田裡的內丹啊!

圓片只有一塊,沈寧非比劃來比劃去,還是把它鑲嵌在了丹田的位置。

完工啦!沈甯非顧不上擦汗,興奮地舉著那個奇怪的布甲跑去找在石室內修煉的阿幻。

一進到石室就看到阿幻已經結束修煉,長身而立,閒適地站著跟一旁的胡銀雪那個礙眼的女人說話。他們兩個什麼時候那麼有共同語言了?

豎起耳朵捕捉到幾個幻術、幻境之類的詞彙,術語太專業,沈寧非聽到了也不懂什麼意思,莫名地就有股氣,那天胡銀雪跟阿幻說什麼要他好好考慮,還說會一直等的話,沈甯非還清楚地記得。他沒問,阿幻竟然也不跟他說。兩人神神秘秘的,他們想怎樣?

沈寧非鼓著臉走過去,一屁股坐在阿幻和胡銀雪之間的一小塊地上,還好他人小又瘦,j□j去也不覺得擁擠。

“小兔子?”阿幻暫態被吸引了注意力。

“你今天要走?我要修煉,就不送你了。”沈寧非說完閉上眼睛。

他家兔子這麼冷淡,阿幻剛想表達下失望之情,旁邊的胡銀雪就插口道:“阿幻,你要去哪裡?是不是要跟人家回去啦?”

沈甯非立時睜開雙眼,黑亮的眸中射出一道銳利的光,在阿幻和胡銀雪身上來回地繞來繞去。回去?回哪裡去?!

阿幻瞥了眼胡銀雪開心的笑臉,平淡道:“我只是出去歷練。”

胡銀雪眼珠子一轉,“哦,歷練啊,人家也想去歷練,不如……”

阿幻打斷道:“你走你的,別跟著我。”

沈寧非肉嘟嘟的小臉一直鼓著,眉頭也越皺越緊,這兩個傢伙這樣旁若無人的打情罵俏,還有沒有公德心了!

“不讓跟啊……”胡銀雪撅起嘴,“那人家擔心你遇到危險怎麼辦,啊,對了!人家剛好有件護身的法寶,送給你吧。”

胡銀雪說著就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小鏡子,愛惜地摸了摸,跟阿幻獻寶,“這個青玉鏡雖然只是中品的法寶,但有幾率可以反彈對方的攻擊,很實用的。”

沈寧非看著那面小巧精緻的青色鏡子,低頭看看自己拖在手邊的醜得沒法見人的護甲,默默地把護甲往身後藏去。

阿幻沒接那面鏡子,反而看向沈寧非。

“看我幹嘛!”沈寧非瞪他,“你想要就接受啊,難得有人這麼大方的送你好東西。”

阿幻又看了眼沈寧非唇角微微翹起,才轉頭對胡銀雪道:“謝了,不過我不要。”

胡銀雪大眼瞪得圓溜溜的,驚訝道:“為什麼呀,人家真心想送給你的。”

“不了,我怕有人會生氣。”阿幻一邊說一邊笑著斜了眼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某人。

胡銀雪慢慢收斂起臉上驚訝的表情,面無表情的她給人感覺十分高傲,有些難以捉摸,看不出她在想些什麼。

不過眼前的兩人都沒去注意她,阿幻拉起沈寧非就往石室外拖,“小兔子,肚子好餓,陪我去找點吃的。”

沈甯非乖乖地任他拉走。

兩人走進過道裡,阿幻就突然一扯沈寧非,心不在焉的沈寧非立刻重心不穩地跌進他懷裡。

“幹什麼?!”沈寧非抬起手推拒。

阿幻壞笑著直接把沈寧非壓倒在地上,“小兔子,我就要走了,一去好幾天見不著面,你都不表示一下嗎?”

沈寧非被壓得動彈不得,惱火地吼道:“表示什麼!我什麼都沒有!你幹嘛不要那個鏡子!人家白送的,不要白不要!”

阿幻一點也不介意沈甯非滿臉的火大,低頭朝著沈寧非的臉越湊越近。

沈寧非突然緊張起來,瞪大的眼睛盯著阿幻不斷放大的臉,忍不住咽了下口水。這傢伙想幹什麼?!湊這麼近幹什麼!想炫耀他那張好看的臉嗎?!

不一會,阿幻形狀完美的唇湊到沈寧非小巧的耳邊,低低地笑道:“我想要的只有你能送。”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了。”被阿幻吐出的熱氣一熏,沈寧非覺得自己的臉也熱得要燒起來了,不安地偏了偏頭,將手裡拽著的護甲舉起,“這個送你了。”

阿幻看了眼貼到臉旁的奇怪物品,遲疑道:“小兔子,你送我個這麼大的口袋幹什麼?我有儲物袋了啊。”

沈寧非臉紅得不能再紅,又羞又惱,“這不是布袋!你見過誰家的布袋開三個口子的!這不是很明顯是件護甲嗎!”

“護,護甲啊……”阿幻把吃驚深深藏起,雙手接過那個造型奇特的護甲,往頭上一套,“唔,小兔子,口子太小了,我頭出不來。”

“你好好的腦袋長那麼大幹什麼。等等,我給你撕開一點。”沈甯非趁機從阿幻身下逃脫,站起身一邊扯護甲,一邊幫阿幻把腦袋從口子裡鑽出來。

身體各部位都十分勻稱,比例完美的阿幻默默地接受了大腦袋的誹謗,美滋滋地任由沈寧非拉著胳膊替他穿護甲。

穿完了,阿幻張開雙手問沈寧非:“怎麼樣?”

沈寧非抬眼一看,阿幻風度翩翩的白衫外面套了個灰秋秋的布袋子,那樣子要多搞笑就多搞笑。他想回答,嘴巴一張沒來得及說話,又趕緊抿住,死死憋住笑。

“小兔子……”阿幻目光開始哀怨。

“噗哈哈哈哈……”沈寧非憋不住了,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笑了許久才抹著眼角的淚花,胡亂點頭道,“好看,好適合你!”

阿幻雙手一伸,捏住沈寧非的肩膀,低著頭道:“嗯,我很喜歡。”

沈寧非愣愣的看著阿幻,臉又紅了,良心發現地建議道:“那個,你還是穿裡面吧。”

“不要,你送我的護甲,我當然要穿在外面。”阿幻道。

這下沈寧非急了,以他對阿幻的瞭解,這個沒有審美觀的二貨真的會穿著這個奇怪的布袋到處轉悠。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一定會取笑穿護甲的阿幻和製作護甲的他……特別是胡銀雪,絕對不要讓她看見。

阿幻想了個理由勸道:“你還是穿裡面吧,我只給你一個人做了一件,別讓阿朗給看見了。”

“好吧。”阿幻說著,十分乾脆地把護甲脫了下來,順帶著把上半身的衣服也拉下,露出肌肉結實,線條優美的上半身。

“喂……”

沈寧非剛想說他暴露狂,阿幻就把護甲遞給他,“小兔子,給我穿上。”

“你自己又不是穿不了,老是使喚人。”沈寧非嘴上抗議著,手卻不由自主地接過護甲,老老實實地給阿幻套上去。

穿好護甲,套回外面的白衫,阿幻又恢復了絕世佳公子的形象,笑眯眯地握住沈寧非想撤離的雙手,“小兔子,再送我一樣禮物。”

沈寧非道:“哦,我還給你準備了禦風符和聚靈符,還有靈石你也帶一些,關鍵時刻用靈石補充靈力。”

“不是。”阿幻一邊低頭朝沈寧非靠近,一邊笑道,“我想你親我一下。”

沈寧非覺得臉上的那把火瞬間蔓延下脖子,滾滾燒向全身,熱得他腦子瞬間當機無法思考,只能傻乎乎地重複:“親?親?”

“嗯,親。”阿幻伸出手指點了下自己淺色的唇瓣。

“我……我……不行!”沈寧非猛地回神,一掌抵在阿幻臉上,身子朝後仰,“我們是很好的朋友沒錯,但是親,不是朋友之間做的事情!”

阿幻不高興了,拉下沈寧非的手,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道:“什麼朋友啊,你是我媳婦。”

“你胡說,胡說什麼啊!我是男的!”沈寧非咬牙道。

“男的怎麼了?”阿幻疑惑。

沈甯非看著阿幻的表情,想起集市上看到李師兄和周師兄旁若無人的牽著手逛街,還有賣傳書信紙的攤主和駱青……他也深深地疑惑了,“男子,可以跟男子在一起嗎?”

阿幻直言道:“有何不可,修仙之人歲月漫長無期,只有跟喜歡的人相伴才好渡過遙遙前路,是男是女並不重要。”

沈甯非見阿幻的表情不似作偽,心裡已經信了十分。

自穿來這個世界後,沈寧非從前構建好的世界觀一直受到衝擊,此時,他感受到搖搖欲墜的世界觀終於發出了土崩瓦解的哀鳴。
6060 偶遇
“你們兩個擠在過道裡幹什麼?”胡銀雪走進過道,迎面撞上姿勢曖昧的阿幻和沈寧非二人。

沈寧非條件反射地一把推開阿幻,快步朝外走。阿幻看著他的背影和露在外面發紅的脖子和耳朵笑了笑。

阿朗叼著一隻肥美的黑羽雞蹦跳著進了洞府。

坐在洞府裡等候黑羽打獵歸來的沈寧非三人抬頭看向他。沈寧非問道:“阿朗,今天怎麼是你打獵?黑羽呢?”

阿朗把獵物放到地上,化成人形,鄙視地看著他們道:“你們沒發現嗎?最近黑羽那懶鬼都不肯打獵了。都是大鵬鳥在打獵。今天大鵬鳥出去找黑羽那小子,我肚子餓,就自己去找了點吃的。”

沈甯非和阿幻面面相覷,在他們各自忙碌的時候,似乎發生了很多事?

“獵物是我打的,你們要分可以,但是兩個雞腿都是我的。”阿朗雙手叉腰看著這群吃白食的道。

沈寧非看了眼那只雞,數了下人數,自動放棄道:“我不用了,我吃靈草。”

少了個分食的,阿朗很高興,勤快地料理獵物。

沈寧非好奇地問道:“黑羽怎麼了?”

阿朗看了眼胡銀雪道:“生氣跑掉了。不過沒關係啦,大鵬鳥說他每個月都有那麼幾天發脾氣離家出走。”

“……”

此時離洞府一公里遠的一座山崖旁,大鵬鳥巨大的身形朝著崖壁上的一個凹洞飛近。

凹洞旁有棵小樹,他兩爪落在那棵還沒他爪子粗的小樹上,竟然沒把枝幹壓彎。他朝凹洞探出腦袋,看到一排整齊的黑色尾羽。

“找到你了,臭小子。”

黑色的尾羽抖了抖,依然縮著不動。

大鵬鳥化成人形,伸手進洞拽住一把尾羽往外拖。

被粗魯拖出洞的黑羽,扭過脖子,鷹嘴一張,吐出一塊圓形的石頭飛速射向大鵬鳥的腦袋。

大鵬鳥也不躲,就那麼讓石頭砸中額頭,留下一道紅痕。他左手一握把那石頭抓住,低頭一看,分明是顆只有灘塗那邊才有的鵝軟石。

大鵬鳥無奈道:“你就知道我會找你,一早就把石頭準備好了要打我是吧。”

黑羽翻了個白眼,垂著腦袋裝死。

大鵬鳥歎口氣,直接把黑羽擱到自己的腦袋上面,口裡念叨:“老大,我喊你老大還不成嗎?這腦袋你平時愛怎麼蹲都可以,但在胡姑娘面前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嗎?”

黑羽開始劇烈掙扎著要跳下他的腦袋。

大鵬鳥按住他,“我求你蹲行不行?”

黑羽總算發出一聲鷹啼。

大鵬鳥連連點頭:“好。行。你愛怎麼蹲都可以,保證以後絕對不把你打下來。”

黑羽這才停止了掙動,蹲好位置,舒服地眯了眯眼。

“可以回去了吧?”大鵬鳥道。

黑羽一聲鷹啼准奏。

幾人用過餐,沈寧非又開始圍著丹爐要煉丹。阿幻悄無聲息地走了,他回頭看了眼越來越小的洞府所在山峰,不想小兔子送他,只要回來的時候歡歡喜喜地迎接他就好了。

胡銀雪也說要走,她留下的目的不過是想勸阿幻跟她回狐族。眼下,正主都跑了,她留著也沒意思。

阿朗仰頭看胡銀雪禦風飛起,忍不住看了眼站在一旁頭頂黑羽的大鵬鳥,這個女的好像就是大鵬鳥說的喜歡的人吧?不是說喜歡的人就是想要一直在一起的人嗎?他好奇地問:“你不跟她走嗎?”

大鵬鳥“咳”了一聲道:“以後有空了帶你們去狐族做客,黑羽馬上要晉級四階了,我得看著省得他被雷劈壞了。”

沈甯非用偷學胡銀雪的手法,悶頭煉丹中,對外面的洶湧暗流完全不管。他把丹爐拿到石室裡面,這樣靈氣不足的時候可以就地打坐恢復,再接著繼續煉丹。

這樣失敗了數次之後,他總算是成功煉出了一爐銀靈丹,總共四顆。看著手中浪費了大把靈草終於得到的四顆淺綠色的可愛圓球,真是讓人喜極而泣啊。

收拾好東西,沈寧非準備上葉落城集市去買消耗品。既然現在好歹算是學會煉丹了,那原本打算替小豆芽母親練的藥也提上日程,得去買材料。

有了禦風符,他也不需要麻煩黑羽和大鵬鳥送,自己催動符籙就直接乘風去了。

這是第一次單獨出門吧?沈寧非低頭看著腳下滑過的森林波濤,潛水灘塗,廣闊沼澤,吹著風,一時間心中煩悶盡去,豁然開朗,開闊天空。

這兩天,他一直在想跟阿幻的事情。令他糾結的是,對阿幻,他確實是喜歡的,之前以為是朋友的喜歡。但是看到阿幻跟胡銀雪郎才女貌地站在一起,他完全不覺得登對,反而十分礙眼。理智告訴他,對朋友不應該有佔有欲。所以,細細思量下來,似乎對跟阿幻在一起一輩子也不抵觸。可是,戀人在一起總要做那件事吧!他開始抵觸了……

雖然修真界男子相伴很常見,但他上輩子看x片做x夢確確實實意淫的對象都是凹凸有致,有柔軟身子的女生。要他突然就轉了性,似乎真的太突然。

這種感覺是不是就是所謂的超越友情,戀人未滿?

算了,男兒生當帶吳鉤,縱橫十三州。兒女情長的事,想不明白就不想,順其自然吧。

禦風符速度不快,更沒法和大鵬鳥的飛行速度比,臨近中午的時候,沈寧非才進入葉落城。此時陰下來的天空開始飄起綿綿細雨。

葉落城的中心廣場是修士的市集,但沈寧非入城後卻往右邊的街道走去,那邊是凡人的生活區。天氣不好,沿街擺攤吆喝製造熱鬧的小商販們都找地方躲雨去了,只有沿街大商鋪的夥計清閒地倚在門口聊天。

突然他們停下了話頭,視線不自覺地追逐著遠處走來的一個小公子,年齡不過十一二歲,一襲簡潔的白衣,黑髮簡單地挽起,露出漂亮精緻的臉。他沒有打傘,黑色的小靴子頻率有些快地踩在濕滑泛著光亮的青石板路上,卻不見有污泥沾染白色衣擺。

夥計們眼睛都老練地看出他衣著平平,但難掩通身的超凡脫俗的氣息,不像凡俗的大家子弟,更像是那些在廣場出沒的高高在上仙長。

沈寧非在一家藥店門口停下,藥店的夥計立刻雙眼放光地熱情迎接,沈寧非先抬眼看看金字匾額招牌,才跳腳跨進去。

“敢問小公子需要什麼藥材?”夥計問道。

沈甯非把駱白抄寫的藥方折起靈草的部分,遞給他道:“你看看上面五樣藥材都有嗎?我要五份。”

夥計忙把藥方遞給之前在櫃檯撥算盤,現下也被吸引注意力的掌櫃。掌櫃的是個懂醫術的,一看藥方,臉色不禁變了變,看沈寧非的眼神帶上了崇敬,“這位小公子,藥材都是有的。此藥方甚是神妙,不知能否讓在下看看後面的部分?”

沈寧非坦然道:“呵呵,這後面的部分對你們不實用,你們看了也不會煉製。前面這部分也算是不錯的補藥,煎了服下也可以延年益壽了。”

掌櫃的確定了沈寧非仙長的身份,不敢多說,立刻開始替沈寧非打包藥材。

沈寧非接過藥材,有些尷尬地說:“呃,我沒有你們用的錢,不知道可不可以用別的東西抵?”

掌櫃的是聰明人,難得有仙長光顧凡俗的商鋪,要錢什麼的虧大了。他忙從櫃檯走出,對眼前這個十一二歲的小孩作揖道:“不敢要仙長的錢物,小老兒斗膽求仙長賜下一顆仙藥。”

沈寧非想了想,點頭道:“可以是可以,不過剛才的藥材要多備幾份。”

掌櫃的笑道:“回仙長,小老兒剛才打包的時候擅自做主給您打包了十份的用量。”

“既然你想得這麼周到,我就答應你了,過些時日再來葉落城的時候送你一顆。”

掌櫃的和小二恭送沈寧非出店,又站在門口眺望了許久才感慨地回去。

沈寧非剛走出凡人街道看到前方一行人,立刻又縮了回去,忍不住感歎自己好運。如果沒先去商鋪找凡俗藥材,恐怕就要跟這些人在裡面撞個正著。

走在前頭的一個少年黑髮媚眼,唇角帶笑,正是許久不見的阿舍。走在他旁邊的是小豆芽蘇睿,外表沒多大的變化,但顯然已經引氣入體,有了煉氣一期的修為。

阿舍和蘇睿兩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發展出了友情,說說笑笑地邊走邊打鬧。

兩人身後跟著的兩人沈寧非也認識,一個是抓走阿舍和阿朗的那個修士,蘇睿的師父,一身藏藍色帶白雲紋的法袍,腰間一管碧玉簫,目不斜視地走在街道上,看起來十分沉靜內斂。

另一個人,白胖的身形,大餅臉上小巧的五官,一邊樓著個漂亮女修,一邊歪著嘴巴對她笑。正是沈寧非厭惡非常的紫雲派少掌門,後面還跟著他的兩個個手下,手按武器滿臉戒備。這樣修為各異的七個人,走過沈寧非藏身的岔路口,直往城門而去。

怎麼辦?跟是不跟?沈寧非雙手握拳,越捏越緊。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葉落城?想知道阿舍現在過得怎麼樣,想知道阿舍是怎麼想的。看他的樣子,到時候在南崇小境裡對上,阿舍真的願意跟他們走嗎?雖然阿幻的意思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胖子給滅了,再把阿舍拖走。

沈寧非腦子裡還在猶豫著要不要跟,眼看著那群人出了城門,他也顧不上思考了,身體已經幫他做了選擇,拔腿就跟了出去。

葉落城是個比較大型的城市,為了維護秩序,是不允許修士在城內飛行的。所以凡是乘法器飛行的修士進城前都要落地收法器;凡是乘飛行坐騎的修士,入城前則把坐騎寄放在城門外兩邊的平臺,由葉落城的專人負責看守。

阿舍一行人乘坐的是紫雲派豢養的飛行坐騎巨鷹。所以出了城門先往寄放坐騎的平臺而去。

沈甯非利用這個時間出城門,找了棵樹隱蔽自己,開始關注阿舍他們的動向。見他們上了飛行坐騎,竟然往南面飛去,紫雲派應該是在葉落城的西面才對。

他們去哪裡?如果跟上去會不會有機會跟阿舍接觸?沈寧非躊躇不已,他的直覺告訴他應該跟上去看看他們去什麼地方,而且他現在的人形只有阿舍能認出來。他的修為低,血脈又普通,那兩個人估計看不上他。是不是可以一試?
6161 靈果
紫雲派的飛行坐騎可以乘坐四人,所以他們用了兩隻巨鷹,速度比不上黑羽,但也比沈寧非用的禦風符要快上許多。眼看著那兩隻巨鷹越飛越遠,沈寧非急得不行,只恨自己不會做更高級的飛行符。

要不算了?別追了……

沈寧非抬眼望去,只見紫雲派的兩隻飛行坐騎一前一後的行進,阿舍坐在前面的一隻巨鷹上,伸手指點了一下。看那樣子,像是他在帶路。

沈寧非心下不安,阿舍能帶他們去哪裡?

沒辦法,沈寧非只好又掏出三張禦風符,往身上拍去,禦風符貼在同一道經脈上,他利用經脈的靈氣流動外放,溝通這三張符。

速度總算提高。沈寧非一面肉疼自己剩下的為數不多的禦風符,一面小心地保持距離跟了上去。

紫雲派的飛行坐騎在開闊的半空中無遮無擋地飛行,但沈寧非擔心被修為高的人發現自己,自然不敢跟他們保持同一水準的高度飛。不但要盡可能地拉開一段距離,並且要故意下降飛行高度。於是可憐的沈寧非便不斷地在樹梢之間磕磕絆絆地擦身而過,沒過多久身上臉上便被樹枝劃了許多口子,衣服也被刮得支離破碎。

苦逼啊苦逼。第一次跟蹤修士,他也算做得不錯了。阿舍要帶他們去的地方,他隱隱有了猜測,這個方向不是去以前住的小山村,那麼只能是他們來小山村之前待的那個地方,清流山上的請流派。

那紫雲派少掌門卑鄙無恥,小豆芽那師父也不是好人,誰知道他們去了請流派會做出什麼事情!

沈寧非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阿舍,希望你只是帶他們出來遊山玩水,不是帶他們去自己老窩。

沈寧非稍微一走神,就沒躲開前面樹梢的一個鳥窩,飛行速度又挺快,直接就往鳥窩撞了上去。

鳥窩劇烈抖動著掉下了樹梢。

沈寧非伸了手去撈沒撈到。

那棵巨大的古樹鬱鬱蔥蔥的樹葉裡,突然就冒出了一群長得像麻雀一般大小,頭上有一根紅色羽翎的鳥類,沖著沈寧非大叫,並且飛快地把翅膀扇成虛影,朝沈寧非沖過來。

“噓噓噓!”沈寧非急得滿頭大汗,這群麻雀一樣的鳥類實在太可怕了,一起鳴叫起來吵得人耳朵發疼。雖然個頭不大,但是數量龐大,速度快,鳥喙堅硬,啄在身上相當的疼。

沈寧非一開始還躲閃,後來實在躲不過來了,就抱住腦袋求饒:“我真不是故意撞你們的窩,別吵了……”

這樣下去他還跟蹤什麼啊,紫雲派的飛行坐騎早就飛遠看不見蹤影了。

沈寧非狼狽地突破鳥雀們的包圍圈,抬頭瞄了一眼前方,頓時大驚失色。前面紫雲派的飛行坐騎並沒有遠走看不見,而是停了下來。小豆芽的師父似乎已經發現這邊的異常,並且躍下坐騎,踩著他的碧玉簫疾馳而來。

幹!深深地恨自己運氣不好的沈寧非只能慌忙調轉飛行方向,朝樹林的另一邊逃跑。

飛了一段,回頭看卻發現人家速度比自己快,遲早得給追上。沈寧非在“砰砰”的心跳聲中想起自己的逃跑絕技,又慌忙往樹林裡落,在地上打了個滾化回兔子原形用地刨地,往洞裡鑽去。

他曾經拖著阿幻在這個修士的眼皮子底下逃跑成功過,所以心裡還算比較有底氣,沒有太過害怕。

在地下埋頭鑽行了老長一段,沈寧非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到後面有泥土翻動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我靠!那個傢伙在地下遁形的速度也相當快。

沈寧非要哭了,怎麼沒想到修士會土遁呢,應該把挖出來的洞先埋起來啊……對敵經驗太少了,一遇到危險就各種手忙腳亂。

作為擅長鑽洞的兔子,如果讓人類追上絕對是一大恥辱!快一點,再快一點!

沈甯非四爪齊飛,豁出去地奔逃。值得慶倖的是,他沒有成為一隻恥辱的兔子,漸漸拉開了和何東瑜的距離。不過他留下的洞道無法掩蓋蹤跡,只能任由何東瑜在後面緊追不捨。

突然,沈寧非腳下一空,整個身子朝前撲出去。他自地上爬起,甩甩腦袋看了下四周,竟然挖通到一個山洞裡!

這個山洞並不大,連通著三條黑漆漆的通道延伸到其他地方。

真是天助我也!三條通道,只要好好打理下腳印,就可以迷惑那個臭修士,讓他找不到自己。沈寧非深吸一口氣,看上其中一條通道。他用最快的速度把三個通道入口的地方都留下自己的腳印,之後才沖進選中的那一條。

跟初生牛犢的沈寧非比起來,之後沖進這個山洞的何東瑜顯得要謹慎許多。他經驗老道地蹲下去看了看地上的雜亂的痕跡,又抓了把泥土在手裡搓了搓。而後抬起頭看向不知道通往哪裡的三條甬道,兩道修長的眉毛皺在一起。

可以確定這是個妖獸巢穴,看地上長年累月疊加起來的橫七豎八的印記,怕是有一群數量龐大的蟲族妖獸居住在這裡。

何東瑜看著三條通道口上面清晰且新鮮的兔子腳印,那只傻兔子不管不顧地就往甬道裡沖,是認識路,還是因為他的追趕而被迫做出的逃亡選擇?

何東瑜沒有馬上追上去,他閉上雙眼放出神識分成三股朝三條通道一齊放去。

被人叫做傻兔子的沈寧非此時啥也不顧了,撒開了四肢埋頭狂奔在寬敞的通道裡。哼,他怕什麼呢,早點找個地方藏起來,會住在這個洞裡的肯定是獸族,再怎麼樣也是先對付人族的修士,那可就有好戲看了。

又跑了一陣子,通道到了盡頭,印入眼簾的是個十來平米大小的山洞,似乎是天然形成的溶洞,有倒垂的石柱子往地上滴著水,使得這裡的空氣有些潮濕。洞頂上沒有封住,開了一個口子,光線和雨絲一起從上面漏下來,落在滿地的綠色植物上面。

這裡的植物估計為了能更充分地搶奪陽光,葉片都十分的大。沈甯非抬頭向更遠處看去,這些植物的中央有一株很不一樣的植株,葉片竟然是火紅色的,頂端結了一顆火紅中透黑的果子,看起來靈氣氤氳,環繞著果子仿佛要化成燃燒的火焰一般。沈寧非可以確定正是這顆靈果散發著誘人的芬芳讓他忍不住一路跑過來。

沈寧非歡喜地朝那棵植物跑了兩步,但理智讓他在奔入植物堆的邊緣停住了步子。看了眼那些植物大葉子的下面,黑漆漆的看不清底下有什麼,也許是泥土也許藏有危險。他不敢貿然就沖進這些植物去摘那顆明顯不一般的果子。他又抬頭看了眼大大方方敞開的洞頂,是不是可以飛過去摘了那顆果子再往上飛,很快就能飛出山洞逃之夭夭。

沈寧非轉念一想,不對,不會這麼容易。他放棄了立刻摘果子的心思,四下看看,找了塊離這些植物比較遠的一塊大石頭,蹦跳著過去,在石頭後面挖了個洞,整個身子縮了進去,再把土撥拉到石頭後面堆好,隱去自己的痕跡。

那果子一看就是好東西,主人不遮不藏地亮在陽光下,卻一直好好的沒被偷走,必然是因為布有陷阱。沈寧非覺得自己要做的就是冷靜地蹲在這裡,看看陷阱是什麼樣的,再想辦法偷果子。最好那個臭修士也摸到這裡,然後貪婪地去摘果子,於是就……嘿嘿。

何東瑜並沒有按照沈寧非設想地摸到他所在的洞窟。不知道是幸還不幸,何東瑜分成三股朝三條通道探去的神識,在其中一個通道撞上了帶著幾隻手下路過這條過道的洞府主人。

那是一隻六階後期的鬼面蜘蛛,離七階化形還差一線,但已經修煉出了半人體。雖然下半身還是蜘蛛的大肚子和八條腿,但上半身已經是豐滿妖嬈的女人體,皮膚略帶青灰色,滿頭黑髮也不打理,直接披散下來,半擋住一張頗妖媚的臉。她一接觸到何東瑜的神識,眼中寒光閃過,喝了一聲。便帶著幾隻手下,邁動八條蜘蛛腿飛快地朝何東瑜的方向狂奔。

何東瑜握住武器,打還是撤退?雖然他的修為比那只妖獸高一些,但妖獸勝在天時地利人和,加上她的手下,未嘗就會輸。

一番思量後還是決定打。何東瑜舉起手中的碧玉簫主動躍進了鬼面蜘蛛所在通道裡。六階後期的妖獸內丹,可以讓他的修為更進一步,誘惑力不可謂不大。

沈寧非蹲在石頭後面的凹洞裡緊張地等待著。怎麼還沒追來?他有些煩躁地把兩隻爪子左右互相踩來踩去緩解焦慮。焦慮的是如果那個臭修士不懼陷阱成功摘取靈果,那他豈不是只有眼饞的份?

沈寧非吞咽了下氾濫的口水,這個靈果芬芳四溢,實在太勾人胃口惹人食指大動了。好幾次他都忍不住想不管不顧地沖出去,但內心深處的隱隱不安讓他生生忍下了衝動。

“嘩啦……”

洞頂有土石掉落,在這個安靜的洞窟裡顯得十分的響亮,沈寧非瞪大了眼睛,仰高腦袋緊盯著前方洞頂敏捷地跳下來的巨臂猩猩。沈寧非凝神觀察,發現這只巨臂猩猩已經有二階的修為,開了靈智的它顯然沒有盲幹的打算。手裡握著一根修長的樹枝往洞頂的土壁深深嵌入,而後一條手臂拽著樹枝,另一條手臂伸長了朝那只靈果伸去。

沈寧非又咽了下喉嚨,看來這只猩猩要成功取走靈果了,都怪自己縮手縮腳的……

沈寧非還沒來得及感慨完,變異突生,那只黑紅色的果子突然裂開一道口子,像咧開嘴巴一樣噴射出紅黑色的液體。

那液體沾染到巨臂猩猩的身上,濺出黑紅色的斑點,外觀上看並沒有灼燒,腐蝕之類的效果。

但巨臂猩猩的動作明顯頓了一頓。就是那一頓,它沒有躲過之後的襲擊。靈果火紅色的葉子像舌頭般伸長,卷住巨臂猩猩往地上一丟。巨臂猩猩碩大的身軀砸在底下寬大的葉片上,葉片彈動著分開,它便落入葉片底下的黑暗之中。

洞中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看不見的葉片底下有無數的爬蟲地湧動。沈寧非雞皮疙瘩起了一層,他可以想像那黑暗之中又多了一具白骨。幸好,沒有被靈果勾得完全散失理智,莽撞地沖上去。

這個不知名的黑紅色靈果所蘊含的靈氣太過吸引人,它的芬芳清香更像是特地散發出來吸引獵物的氣體。它合起裂口,表面上看起來是那樣的無害可愛,實際上卻像豬籠草一樣靜靜地等候貪婪的獵物自己送上門。
6262 爭奪
沈寧非目睹了實力跟自己差不多的巨臂猩猩的慘劇,很有些沮喪。憑自己能拿到嗎?

一開始他判斷這果子是有主人的,畢竟這個洞窟看著就像有獸族修士居住。但這個靈果如此誘人,主人為何不吃?反倒讓洞頂開著個大窟窿,把靈果擺在光天化日之下誘惑其他的修士。

想到靈果本身的戰鬥力,沈寧非不禁懷疑是不是洞窟主人也沒辦法取得這顆彪悍的靈果?

那,以他剛剛三階的修為,豈不是雞蛋碰石頭?但是沈寧非不想那麼快就放棄,他沒有成功探明紫雲派的那些人去哪裡,如果又沒有得到眼前的寶物。這樣一來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不甘心啊。

不管再厲害的東西都會有弱點,他要做的就是平心靜氣地轉過身,挖洞。等到靈果到手,立刻就從自己挖出的洞裡逃出去。

至於靈果怎麼到手嘛,沈寧非又看了眼那顆靈果,黑紅色的果子像最淡然的獵人一般,閒適地立著,只等著沒頭沒腦的獵物上門。哼,還是那句話,等他研究出對付靈果的方法,一定可以手到擒來。

沈寧非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努力地在身後扒土挖洞。

突然,有聲音響起。沈寧非精神一震,忙退到洞口,屏息凝神,注意力高度集中地望向進來的通道。

不多久,兩個紫衫修士前後走了進來。分明就是之前見到的白麵饅頭的兩個手下,修為大概在築基期。估計那個胖子見小豆芽他師父遲遲未歸,便把手下派來看看情況。

沈寧非心下奇怪,這兩個都摸到這裡了,那個最先追來的臭修士怎麼反倒一直沒出現?

“師兄,這個果子靈氣十足,看著不像是凡物啊。”跟在後面的圓臉厚唇修士開口道。

他口中的師兄五官端正,就是個子不高,比師弟還要矮一個頭,也不開口說話,緊盯著那顆靈果看。

他背對著師弟,師弟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斜對面的沈甯非清楚地看到這個矮個修士臉上先是震驚,然後收斂震驚面無表情地對著靈果,眼珠子卻在不停地轉動。最後他眯起了眼睛,但眼睛縫中迸射出來的狠曆光芒讓偷看的沈甯非都冒了一滴冷汗。

他的師弟還在興致勃勃地觀察那個果子,“師兄,你認識這果子嗎?好像燃燒到極點的火焰。會不會是火屬性的啊?我們剛好都有火靈根,是不是能……”

矮個子師兄突然抬起一直握住手裡的武器,一個旋身,長劍直刺向身後只離半步遠的師弟。

師兄是築基中期的修為,師弟是築基前期的修為,兩人修為上差不了太多。但師兄勝在攻其不備,突如其來直攻丹田要害的長劍泛著冷光,讓圓臉師弟驚得一時呆愣住。

鮮紅的血順著長劍亮白的劍身流淌而下,一雙筋骨突起的手緊緊地握住了長劍露在身體外的一截,師弟不敢置信地抬起臉看著往日同自己談笑風生的師兄,痛苦地皺起了整張臉,“為……什麼……”

“別怪我,吳師弟。要怪就怪你命不好,為何不聽我的話分頭行事呢?非要跟著我進這條通道。”矮個子師兄低著頭,看著地上一小灘鮮血,低聲說道。

圓臉師弟的雙眼因為用力幾乎要凸出眼眶,他原本健康紅潤的臉色布上了死灰色,厚唇因失血而泛白,顫抖,聲音越來越低,“就,就為了……一顆果子……”

“你知道那是什麼果子嗎?!”矮個子師兄聲音也出現了明顯的顫抖,眼神瘋狂,“那是至寶金烏果啊!你別怪我!如果你知道那是金烏果,你也會做出跟我一樣的選擇!”

他說完,狠狠自師弟的腹中抽出長劍,看也不看頹然倒地的師弟,轉頭用炙熱的眼神望向那顆金烏果。他看過古籍,雖然介紹不多,但也讓他知曉了金烏果的功用、外形特徵,以及攻擊手段。

知道這些就足夠了!只要躲過金烏果帶有強烈麻痹效果的汁液,就能安然無恙!他自信地踏出一步,持劍而立,蓄勢待發。

沈寧非抬著兩隻前爪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他感覺自己的眼睛也要從眼眶裡掉出來了!不僅是因為那場苦逼的師兄弟相殘,還因為他看到那個師弟倒在地上後,鮮血流了一地,然後,那灘鮮血上突然出現了好多隻白色的小蜘蛛!

他眼睛往小蜘蛛的來處一轉,我了個去!好多好多小蜘蛛從那堆闊葉綠色植物底下爬出來!那灘鮮血瞬間被鋪滿成密密麻麻的白色,接著那個師弟身上也爬滿了小蜘蛛……

媽媽啊!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了密集恐懼症,小心臟顫了又顫,真想閉上眼睛……

沈寧非不想以後做噩夢,僵硬地挪動脖子,把視線挪向那個背對著師弟屍體站著眼裡只有那個叫做金烏果的植物的矮個子師兄身上。

沖吧,沖上去摘果子吧,讓你的貪婪燒盡理智吧。沈甯非惡意滿滿地在心裡詛咒那個心狠手辣的矮個子。

但矮個子修士並沒有回應他的詛咒,面上的瘋狂漸漸藏起,嚴肅地握緊手裡的長劍,腳上劃著圈,施展起紫雲派內門弟子所學的飛鶴身法,如一只展翅白鶴般翩然騰空。

金烏果若有所覺地晃了晃枝幹,圓溜溜的果身上裂開了一道口子,紅黑色的液體準確且迅速地噴射向矮個子修士。

矮個子修士靈巧地空中一個騰挪,輕鬆地躲過金烏果的第一次攻擊,雙手攤開白鶴晾翅般穩住身形,長劍揚起在身前放直,左手捏法訣。立時,數道細長的白芒如飛鏢般從長劍頂端射出,從上下左右數個點襲向金烏果。

金烏果火紅的葉片伸展開來如屏障般撐在果子前面。“噗!噗!噗!”數聲過後,白芒悉數紮在葉片上,光華漸去,只剩下幾道細小的黑色鋼針。金烏果樹身搖晃了幾下,那些鋼針便如數掉落下去,不見蹤影。

金烏果和矮個子修士都沒有猶豫,同時發動了第二次的攻擊。紅黑色的液體噴濺著被修士劃出的劍網擋住。矮個子修士立刻逼近金烏果,抬劍對著枝幹狠劈下去。

沈寧非雙眼眨也不眨地看著一人一植物在半空中對戰。矮個子修士招數盡出,金烏果以不變應萬變,蹲在原地守得死死的同時還能進行汁液遠端攻擊。

但沈寧非還是發現了其中的問題。金烏果的汁液並沒有隨時隨地,無窮無盡地噴射。每次攻擊都需要等一段時間,並且隨著對打的時間拉長,它噴射汁液所隔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這是不是說明,它的汁液儲量有耗盡的那一刻?沈寧非心跳開始加快。他打算在金烏果呈現敗象的時候出去幫它一把,也就是說,出去偷襲那個矮個子修士。然後漁翁得利。完全沒做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麼刺激的事情,沈寧非緊張地拽住自己的長耳朵,深呼吸等待時機。

這時,金烏果的兩片葉子被矮個子修士一劍削去了一半,金烏果也不吃虧,鋒利的葉片邊緣劃過矮個子修士的大腿,頓時割開一道口子,鮮血冒出。

沈寧非緊盯著那道血口子,眼看著鮮血越凝越多,凝聚成血珠子往地下落去。沈寧非隱隱覺得自己的機會馬上要到了。

果然,那個矮個子修士沒有注意到闊葉植物下隱藏的無數白色小蜘蛛被鮮血吸引著從黑暗之中爬出來,迅速向鮮血滴落的靠攏,弱小無害的小昆蟲般等待著食物。

矮個子修士為了躲開金烏果的葉片攻擊,下降了身形往地上點去。那一瞬間,無數的白色絲線突然從地上射出,眨眼間,矮個子修士整個人就被蜘蛛絲裹成了木乃伊,不,不是木乃伊,應該是裹得密不透風的蠶繭才對。

沈寧非再次捂住了嘴巴,看著那個原本自信滿滿的矮個子修士被拖進了闊葉底下的黑暗之中,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細碎聲音響起。沈寧非終於知道那是蜘蛛們進食的聲音……嘔……

那真是一顆值得去搶的靈果嗎?沈寧非看著舒展開葉片,安然而立的金烏果,怎麼看怎麼覺得妖異古怪。

但是既然那個認識這個果子的矮個子修士見之若狂,並且為之殺害同門師弟,想來真的是所謂的至寶。

還是要拿到手!

沈寧非爪子摸了下斜背在身側的儲物袋,裡面還有兩張禦風符,有四顆補充靈氣的銀靈丹,還有蒼鷹的羽毛。一面從洞裡鑽出來,一邊安慰自己。沒事的,金烏果現在估計還沒有恢復元氣。目前來看,闊葉底下的小蜘蛛們只要不流血就不會吸引它們的注意力,而且現在還在窸窣窸窣地吃著之前的修士,應該沒空理會他這只小小的兔子。

只能從空中攻擊,沈甯非化成人形,從儲物袋裡取出可以用到的東西,催動禦風符讓身體上升,他沒敢靠近金烏果,而是捏住一根蒼鷹的羽毛,默念召喚術口訣。

一隻白頭黑羽,身姿雄健,眼神銳利的蒼鷹憑空出現,沈寧非不敢疏忽,用意念指揮著蒼鷹朝金烏果撲去。而後趁著空隙,把銀靈丹塞了兩顆到嘴裡咽下去。一股溫暖的靈氣順著喉嚨一路而下,匯入空虛的丹田。雖然沒有補滿靈力,但也足夠他施展真元破了。

蒼鷹在撲向金烏果的時候,金烏果裂開了口子,汁液噴射而出。蒼鷹歪斜了□子,展開的翅膀滑翔著往上滑去,躲過了一擊。沈寧非都要感動了!沒想到這麼順利!

他醞釀好了憤怒情緒,見機行事地從另一個方向包抄上去,手裡的真元破凝聚而出。未等他出手,金烏果感應到他的存在,背後又裂開一道口子,對準了沈寧非。

沈甯非使用普通禦風符,速度太慢,不能逃離攻擊範圍,他慌忙之中猛地一團身子化回兔子原形,一下子就躲過了汁液攻擊。

可惜那團成形的真元破也跟著偃旗息鼓沒了,浪費了一把的靈力。只好又化成人形繼續醞釀真元破,不能再出差錯了!雖然目前看他和蒼鷹前後夾擊挺佔優勢,但那只蒼鷹是有時限的,必須速戰速決。

興許沈甯非猜測的金烏果的汁液並不是無窮無盡的,在兩次襲擊過後,金烏果裂開的口子裡沒有再繼續噴射汁液,而是揮動起了它火紅又銳利的葉片團團圍住果子。

沈寧非立刻做出判斷,從與蒼鷹夾擊的方位轉移到蒼鷹的身後。這次不等真元破凝聚太大,只到拳頭大小就抓住前面蒼鷹與金烏果幾片葉片搏鬥的瞬間,從葉子的縫隙之間打進去,砸在金烏果的莖稈之上。

只要把金烏果打斷,在掉落的瞬間接住,如果沒來得及接住,也可以在果子掉落到闊葉上的時候,撿回來。

蒼鷹在進攻的時候,被葉片劃出了無數的口子,但它是召喚出來的靈體,沒有血肉之軀,所以也沒有血液吸引底下的小蜘蛛。

沈寧非漸漸覺得自己摘取果子的希望很大,光明就在眼前,可愛的靈果在同自己招手了。

但世事難料。

他在把又一顆真元破砸出去的時候,耳朵也聽到了洞府土壁崩裂的聲音。
6363 金烏
山洞通道旁的土壁先是裂開了幾道閃電般延伸的縫隙,接著大片的土石崩塌開來,隨著一個巨大的八腳蜘蛛一起滾落,摔進洞裡。

沈寧非在聽到異響的時候就往上面洞開的頂部飛去,離開金烏果的攻擊距離。召喚出來的蒼鷹也因為沈寧非沒有補充靈力而消散。

沈寧非一邊飛一邊回頭看像是被人打進洞裡,狼狽地自地上掙扎著站起的鬼面女蜘蛛。心想,完了,正主出現了,和她打起來的不會是那個臭修士吧。

牆上被打穿出一個巨大的破洞,一隻穿著墨藍色短靴的腳跨了過來,接著讓沈寧非十分顧忌的何東瑜拎著碧玉簫踏入這個洞窟。經過一番的搏鬥廝殺,何東瑜雖然占了上風,但自身的靈力也損耗頗多,衣衫多處破損,髮絲也有些散亂,不過不顯狼狽,反倒讓他有了些許人氣。

女蜘蛛雖然修為比他低一些,但絕對不好對付,黑亮的背殼天生就十分堅硬,防禦方面得天獨厚,攻擊方面除了有刀刃般的八隻腳,巨大的毒牙,吐出的蛛絲還帶毒。何東瑜身上就有幾處地方被蛛絲碰到,腐蝕出了窟窿,流出的血也帶了黑色,讓他不得不耗費靈力去修復傷口。

他沒有去看地上的女蜘蛛,一眼就被洞窟中央的金烏果吸引了視線,一向平淡的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了難掩的驚喜。不但有一隻六階妖獸的內丹,還有一顆傳說中的金烏果,這次別說是突破到金丹中期,就連結嬰都不成問題了!真是天助他也!

何東瑜殺氣騰騰地看向女蜘蛛,手指帶起綠芒飛快地捏法訣,數條荊棘破土而出纏繞向蜘蛛鋒利的八條腿。已經無力躲閃的女蜘蛛被荊棘拖倒,重新摔回地上。

何東瑜騰空躍起,左腳曲起,右腳狠狠地朝女蜘蛛雪白的微微隆起的肚皮踩去。女蜘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張大了嘴巴吐出一大束蛛絲。只是這次吐出的不是白色的蛛絲,竟然是豔麗的紅色蛛絲,十分的妖異。何東瑜警惕地朝後翻飛,左腿不小心擦過女蜘蛛其中一條刀鋒一樣的腳,刮出一條淺傷口,滲出了一些血點,傷口不深,也未中毒,他便沒有在意。

再看那女蜘蛛吐出的紅色蛛絲沒有對何東瑜發動攻擊,而是往自己碩大的身軀上纏繞。她吐絲的速度非常快,眨眼間便把自己給包裹進層層疊疊的蛛絲裡。

何東瑜想取她的內丹,自然要防著她最後的手段,急忙抬起碧玉簫指出去,蕭口飛出無數片劍形樹葉,疾馳著紮向女蜘蛛,碰到她身上的紅色蛛絲時,這些堪比利箭的樹葉沒有紮進去,一陣金石敲擊的聲音後,悉數失去控制般掉落地上。

那血紅色的蛛絲竟然堅硬如斯!如果女蜘蛛真的全身都包裹完全,那想取她的內丹怕是更加不易。何東瑜一甩寬大的袖子,伸手往儲物袋中掏去,五張烈火符出現在他手中輕輕一揮,同時催動,五條熊熊燃燒的火龍氣勢如虹地撲向女蜘蛛,吐出的火舌舔上女蜘蛛越裹越多的蛛絲,連成大片大片刺目的紅豔。

何東瑜雙眼緊盯著瘋狂搖晃的火焰,突然他修長的眉擰起,口裡不自覺地發出一聲“嘶”的吃痛之聲。忙低頭朝傳來疼痛的左腳看去,這一看饒是金丹修為,經驗老道,冷靜冷情的他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恐懼,暫態大汗淋漓,面無人色,只差沒像普通人一樣發出一聲失控的尖叫。

沈甯非在洞窟高處悄悄探出腦袋,正好看到了何東瑜驚慌失措地在原地胡亂跺腳。

阿門,難怪以前看《動物世界》總說世上最可怕的動物不是獅子,而是連虎豹熊獅子都無法與之抗爭的非洲食人蟻,成群結隊,所向披靡。同樣的,這些密密麻麻,白色的軟殼,似乎長得挺無害的小蜘蛛比那只強健兇猛的女蜘蛛要恐怖得多。

再見了,紫雲派的臭修士。沈寧非默默地為何東瑜點蠟燭。

但金丹修士的心志不容小覷,何東瑜經過了初時一瞬間的慌亂,理智便開始回歸,旋轉身體飛起的同時,又一道火符劃出,這次的目標卻是自己的腿。火舌舔上他爬滿小蜘蛛的左腿,火焰席捲而過,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響,緊緊攀附在他腿上的小蜘蛛們被燙得鬆開了八肢,“啪啪啪”地掉回地上。他自己的左腿也被火舌舔了幾下,留下灼燒的痕跡,不過他已經顧不上了。

地上的小蜘蛛不能容忍食物逃跑,紛紛朝著上空吐出蜘蛛絲。但何東瑜並沒有像那個築基期的修士一樣被蛛絲裹成蠶繭。他一邊左閃右避地在躲著蛛絲攻擊,一邊朝洞頂的窟窿飛去。要獲得金烏果,必須先出去補足損耗的靈力,等這些小蜘蛛冷靜下來,才能手到擒來。

他的身體一面旋轉發出防禦罩擋住蛛絲,一面飛速地上升,幾乎就要衝出洞頂。

一顆巨大的真元破對著他的腦袋直轟而下,耀眼的白光照得他蒼白的臉更加的變形。

這突如其來的偷襲,何東瑜避無可避,身形一窒,偏過頭去,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的接住了這顆真元破。“嘭”的一聲,血花四濺。

沈寧非現出身來,抬起腳不客氣地對捂著傷處,反應有點遲緩的何東瑜踹了下去。打算把他重新踹回地上,送給那些嗜血的小蜘蛛。

何東瑜瞪大了眼,拼死也要看清這個該死的偷襲者。竟然是他,那個鬼祟的跟蹤者!想不到,自己堂堂金丹修士有一天會栽在一個修為低下的人手裡。

沈寧非居高臨下地對上何東瑜的眼睛,突然有些心慌地挪開了視線,盯著腳邊的一株小草有些發愣。他,還是不習慣死亡,更何況自己親手推下去的……

他這一挪眼,錯過了何東瑜遁走的一幕。

何東瑜作為金丹修士自然有一兩樣自己煉製的本命法寶,碧玉簫是得用的武器經常掛在身上招搖,但還有一樣法寶是不到生死存亡關頭不會用。只見他手中飛出一塊黑色的閃光的布,旋轉著不斷放大包裹住何東瑜,替他擋去無數蛛絲攻擊。

等沈寧非忍不住挪回視線看向何東瑜時,只看到半空中一塊黑布在不斷地收縮,越縮越小,直到完全消失。

何東瑜也不見了……

沈寧非一時間情緒翻滾,也不知道是遺憾,還是松了口氣。他低頭看看自己攤開的雙手,白皙柔嫩,暫時還不曾染血。

呼出一口濁氣,沈寧非掏出剩下的銀靈丹吞下,他要一鼓作氣取得那顆金烏果。

在女蜘蛛和何東瑜闖入這個山洞之前,金烏果枝幹的某處便被沈寧非用真元破不斷地擊打,已經有斷開的趨勢了。再次攻擊,他更是準備了一顆巨大的真元破直襲那一處。

“啪嚓”一聲輕響。堅硬如鐵的黑色枝幹終於折斷,前端的半截枝幹帶著金烏果脫離了樹身,朝滿地的闊葉植物掉落。

沈寧非忙禦風飛去。在金烏果沾到闊葉的瞬間,伸手撈住了它。而後變回兔子原形,小爪子抓著半截枝幹,送到嘴邊叼住。然後蹦跳著朝事先挖好的洞跑去,沉甸甸的果子也跟著他上下歡快地搖晃著。

從自己的小洞跑路,顯然比叼著寶貝從洞頂沖出去亮在光天化日之下要安全許多。沈寧非吭哧吭哧地跑了一段,突然前肢往地上一跺,來了個急刹車。

金,金烏果上面如火焰般蒸騰的靈氣似乎在慢慢縮小!

沈寧非有些傻眼,不會是因為從樹上脫落,就沒法鎖住靈氣了吧?!如果任由它繼續流失靈氣,果子不就廢了麼?怎麼辦?

要不乾脆吃了吧……

沈寧非當場就伸爪子抱住那顆跟自己腦袋一樣大的果子啃了起來。唔,味道不錯,香甜可口。

沈甯非滿意地眯起了眼睛,吃得腮幫子跟松鼠一樣一鼓一鼓的。

靈果肉全部吞咽到肚子裡後,沈寧非抬爪子拍拍肚皮,打了個飽嗝。好吃啊!咦,不對呀!沈寧非疑惑地再次抬爪拍拍肚子,這惹人眼紅的所謂至寶不應該只是好吃吧!他的修為怎麼沒有跟著蹭蹭蹭地往上漲啊?難道不應該突然升了好幾階嗎!

覺得金烏果有些坑爹的沈甯非低頭看肚子,看著看著,就隱隱地覺得自己的腹部開始在發熱。這種熱的感覺上升得很快,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變得讓沈寧非無法忽視那灼燒的感覺。

“痛……”沈寧非兩隻爪子忙捂住肚子,卻絲毫無法緩解那種肚子裡著火的感覺。而且那團火焰還在不斷地升溫,越燒越旺,就像真的有人拿著火在烤制他的五臟六腑一樣,又像是他身體裡的那把火馬上要衝出他的肚子,把他整個人都捲進烈焰當中,燒成灰燼一般。

沈甯非已經無法形容這從沒有體驗過的極端的痛苦,他四肢無力再支撐身體,癱軟地躺倒在地上,蝦子一般縮著,無意識地左右翻滾。地上冰涼的泥土也被他染得滾燙不已,身上的絨毛被汗水浸透,又迅速蒸幹,丹田裡面已經是一片火海。

漸漸的,連他的意志也似乎在被烈焰燃燒,意識開始模糊,滿地翻滾的身子也滾不動了。

好想死……

其實已經死了吧。身體不是已經被燒化了嗎?為何還能感覺那刻骨的疼痛?

好後悔,早知道就不要那個什麼金烏果了,金烏,金烏,在知道這個名字的時候怎麼就沒多想想呢。

阿幻,阿幻……我真的要死了。

一個人孤獨的無人知曉地死在這個小小的地洞裡。他的血肉、內臟、皮毛都被燒成血水滲進泥土裡,徹底被吸收,再也不留半點蹤跡在人間。阿幻再也找不到他了。

不……塵歸塵土歸土,阿幻不要找他……

無盡的黑暗侵襲而來籠罩住沈寧非,他終於解脫般失去了意識。
6464 尋找
數隻跟普通岩鷹一般大小的赤紋吸血蝠上下左右地舞動翅膀,口吐火焰夾擊膽敢孤身闖入它們洞穴的少年。

少年飛快地閃避著火焰,迎著其中一隻最大的吸血蝠欺身而上,漫天的殺意,混雜著濃烈的血腥味,他的每一次出招都準確而狠辣,沒有多餘的動作。

這樣的戰鬥似乎重複了無數遍,已經刻入到他的骨髓裡,速度越來越快,出手越來越准,利爪越來越鋒利。

其餘的吸血蝠一直在猛烈攻擊,他都硬生生地抗了下來,一心一意地取那只最大的吸血蝠的性命。

他旋身飛躍,長髮高高揚起,一道冷光閃過,落地時頭也不回地直接向另一隻吸血蝠進攻。他的身後,那只最大的吸血蝠已經被切斷了兩隻翅膀和半邊脖頸,攤在地上的血泊裡抽搐不已。

少年滿是血污的臉上,只有一雙眼亮得驚人,鎖住了的獵物無不在他的爪下散失了生命。不多時,這一波的吸血蝠便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赤紅色的皮毛被鮮血染得更加刺目。

洞內的土壁上有一道細流緩緩流淌彙聚在地上的一個小坑裡,形成一汪清水。少年走了過去,掀起袖子,掬起一捧清水往臉上拍去,這樣一翻清洗下來,他掩藏在血污之下的白皙的面龐終於露了出來,凝脂般的臉上幾道傷痕已經結痂,並且無損他月神般的俊美容貌,盛滿星辰的眼眨了眨,眨落散落在濃密睫毛上的點點小水珠。

正是獨自深入大山歷練的阿幻,此時他已經成功突破五階,外形也有了成長,五官少了些許稚氣,多了些許棱角,少年清俊的味道中帶上了男子氣息。他解下穿在裡面的一件造型醜陋的馬甲,見上頭又是爪痕,又是灼燒的黑色斑痕,很是心疼。好在沒有破洞,得把髒的地方洗一洗。

阿幻靜靜地蹲在水邊,掬起水清細細擦拭手裡的護甲。想著自己終於突破了五階,也該回去讓沈小兔子高興高興了。

阿幻起身取了吸血蝠的皮毛,這種火屬性的赤紋吸血蝠的皮毛也帶有防火的功能,帶回去給小兔子或許有用。

阿幻這次出行十多天也算是收穫頗豐,滿心歡喜地回到埋骨峰想跟沈寧非分享。早晨的陽光溫暖地灑在他身上,讓他臉上淺淺的笑容猶豫驕陽般燦爛生動。

但這次沒有人來門口迎接他,他走入洞府,裡面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往常這個時候,小兔子是很喜歡在靠近洞口的那塊平坦石臺上又寫又畫。也許今天都在石室內修煉?

阿幻拍拍手,洞壁上現出通往石室的通道入口,抬腳往裡走去。

看著石室地上淩亂堆放的東西,阿幻輕輕皺了眉頭,歸來的喜悅心情被沖淡了些許。

小兔子去哪裡了?他一向見不得這樣亂堆亂放,一定會看不過去的收拾整理。

直到午時,阿幻才等到大鵬鳥載著黑羽和阿朗回來。落地後,大鵬鳥和阿朗都化成人形,面上神色都不佳。黑羽抓著一隻小野豬停在半空中,最先發現阿幻從洞裡跑出來。

阿幻邊朝他們靠近,邊問道:“你們回來了。小兔子呢?”

大鵬鳥和阿朗對視了一眼,才猶豫地看向阿幻。

他們的神色讓阿幻心中的不安更甚,擰眉道:“發生什麼事了?快說啊!”

阿朗扁扁嘴道:“小兔子不見了。”

阿幻一怔,情緒倒是沒有太大的波動,只是盯著阿朗道:“說清楚,怎麼不見了?”

阿朗不敢與阿幻對視,低頭看腳尖,“十天前他說要去葉落城買東西,就一個人去了。然後就沒再回來。我們這些天都有出去找他,可是……”

阿朗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低,但全神貫注的阿幻還是聽清楚了。他雙眼眨也不眨地盯著阿朗看了一會,突然掏出禦風符,就要禦風而起。

大鵬鳥開口道:“讓黑羽載你吧,他速度比較快。”

“不用了,我怕飛太快反而錯過了他的線索。”阿幻邊說邊騰空而起,“你們放心,我會帶他回來。”

直到飛出埋骨峰,略過無邊的沼澤,穿梭在去葉落城路上的一個樹林裡,看到一隻黃色的兔子受了驚嚇般一蹦一跳地跑開,阿幻臉上保持的冷靜表情終於崩裂。

沈寧非自黑暗之中醒來,入眼的是一片血紅。紅色的天,紅色的幕,紅色的地,他感覺自己像是躺在一個巨大的蛋之中,周圍都是血紅色,望不到邊。

不,也許不是蛋。沈寧非歎息著,撐起身子。也許這裡是地獄,人死後的歸宿。

前方有影影綽綽的人影在走動,漸漸往他的方向走來。這些或許就是同他一樣死去的人類鬼魂。

他是不是也應該加入到他們當中去,跟著他們一起走?去到那生命終止後的歸宿?

沈寧非這麼想的時候,便已經自地上站起了身,看看手腳,他終究是個人類。人影在紅色當中若隱若現,不多時便走到了他的跟前,與他擦身而過。

沈甯非在人影的中間隨著大流走了起來。

他有些好奇地去看身邊的人影。

媽……媽媽?!

沈寧非大吃一驚!這個鬼魂怎麼跟媽媽長得那麼像?這不可能!媽媽應該在另一個時空活得好好的!沈寧非細看自己的媽媽,見她一頭染成暗紅色的長髮幹練地挽起,黑色帶圓點圖案的上衣,墨綠色的裙子,跟送他去機場那天的打扮一模一樣。

沈寧非急忙轉頭看向另一邊的人影。爸爸?!

這不科學……

沈寧非腦子頓時混亂起來。他慌張地退後兩步,身後的那個人影超越他走到他的前頭,那線條完美的側臉,分明是阿幻……

這裡不是地獄!

他相信爸爸媽媽阿幻都不可能死!

那麼這裡是什麼地方?

沈甯非重新打量這個紅色容器一樣的空間。這些紅色好像是火焰?!無數細小的火苗連成大片大片的火紅物質!他凝神盯著地上細看,自己白皙的赤腳踩在火焰上,竟然不覺得絲毫不適。

再抬頭看那些影影綽綽遠去的人影,發現他們漸漸地融入紅色當中,不見蹤跡。

這裡會不會是一個幻境?

沈甯非不再慌亂,原地盤膝坐下。周圍很安靜,沒有風,也沒有半點聲音,仿佛這個世界就他一個人存在。他抬起頭,看著遠處最初出現那隊人影的地方。

過了一會,那個地方又出現了若影若現的人影。這些人影保持著跟之前一樣的速度前進,路過沈寧非的時候,他扭著頭忍不住一直盯著爸爸媽媽和阿幻看,直到這一隊的人影也消失在遠處的紅幕之中。

看來自己所在真的是一個幻境無疑了。想要出去,怕是要搞清楚幾個問題,首先他是怎麼來到這個幻境的?這個幻境是誰製造的?破除幻境的陣眼會是什麼?

記得吃下金烏果後整個人好像都燒了起來,燒得都要化掉的時候失去了意識。醒來就待在這樣一個幕天席地全是紅色細小火苗的空間裡。看著像是細小火焰,但也許並不是,因為沒有灼燒的痛感。

也可以反過來思考,假設確實是火焰,沒有痛感的原因,一是死了成鬼魂了沒有痛覺;二是……在做夢。

如果是鬼魂陷在幻境裡,也得找到陣眼,想辦法出去。如果是做夢,就要想辦法讓自己醒過來。

讓自己醒來似乎要更容易一點,心下有了主意的沈寧非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排除雜念,開始打坐修煉。他打算補足靈氣,再用真元破去炸一炸這個空間試試看。

在這個怪異的空間裡,他像往常一樣運功吸納靈氣,沒有天地靈氣向他靠近。反而周圍那無數細小火焰組成的紅色物質像有風吹過般,開始流轉,漸漸有小小的火苗如靈氣的光芒般受到沈寧非的吸引飄向他,在他的身前彙聚。

沈寧非睜開眼睛看到身前聚集起的一小朵漂浮在空中的火焰,有些驚奇,但也因此找到了努力的方向。如果他能夠把這裡的細小火苗全部聚集到一起,是不是就能露出這個空間的真面目?是不是就能找到出去的方法?

沈寧非賣力地運轉功法,吸納小火苗。這個空間沒有日月星辰,無法察覺時間的流逝,也沒有饑餓的感覺。這一入定,便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當沈寧非最後一次睜開眼的時候,他停止了打坐運功。一邊看著眼前全然陌生的空間,一邊站了起身。原先四處彌散的小火苗已經全數被他吸納凝聚成了一團火焰。

令人驚奇的是那團漂浮在半空中的火焰並不大,可以說漲大到目前這個體積的時候,火焰便沒有繼續增大體積,沈寧非繼續努力運功,火焰則是在顏色對他做出了反應。慢慢的由嘴普通的紅色,變成紅中帶藍,帶紫,直到現在變成了一團紅中帶黑的火焰,不斷地拉升,縮小,左右搖擺,。

而被清除了小火苗的空間變成一個漂浮著瑩白光點的黑暗空間,除了被火焰照亮的一塊地方,其餘地方看不清楚。

沈寧非卻笑了。

這地方他認識。不是什麼地獄,也不是神秘的幻境,甚至不是世上的某處地方。

這裡是他的識海。自從修煉開始便存在的識海,隨著修煉境界的提升,識海也在跟著擴大。
6565 醒來
識海由淺層到深層,一共好幾層。淺層的只是一些記憶,深層的識海,修煉者每日以氣溫養之,久了便能視人身之氣,並且潛藏著巨大的能量和潛力。沈寧非的識海裡住下了一團火焰,看著還挺可愛的,反正也不燙不疼的,就不用理會了。

他從自己的識海當中退出來。周圍狹窄昏暗,依然是他昏迷前所在的那個小洞道,周圍跟之前沒有變化,他身上也還斜背著自己的儲物袋。

那一場觸及靈魂的灼燒仿佛只是消散的噩夢。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劫後餘生,小兔子滿心歡喜,恨不得大嚎幾嗓子。他撒開四肢飛快地扒起土,先從這地方出去再嚎。

突然耳邊傳來一聲炸雷,沈寧非驚得身形一頓,仰起頭看了眼黑漆漆的洞頂。我去,不會是他的劫雷吧……

內視了一下自己的丹田和經脈,那比三階時擴張了一倍的丹田和經脈明明白白揭示了他已經晉階了……五階!

沈寧非再次被驚到,忍不住在窄小的地洞裡蹦了蹦,扒洞的四肢都軟下來了,好想扭一扭身子在地上打幾個滾啊!這可是五階啊!他直接越過了四階沖到了五階!如果沒有頭上驅散不去的雷劈就好了。

想時遲,那時快,劫雷竟然不像普通的雷電那樣可以被物體擋住,沈寧非躲在地裡,劫雷照樣穿透層層土壤往地底鑽下來,快很准地劈向沈寧非。

沈寧非忙釋放靈氣對抗第一道雷。在雷光的映照下,泛著紅色光芒的靈力保護層將小兔子包裹了起來,順利抗住了雷擊。

怎麼是紅色的?沈寧非發現自己的靈力不但在量上比以前增大了,顏色上也從瑩白色變成了紅色。也不用去想怎麼回事了,反正所有的變化應該都是那顆金烏果帶來的。

第二道雷劫很快就要劈下,沈寧非卯足了勁地挖通了地洞,終於在閃電劈在洞口的瞬間,沖出了地面。

雖然知道自己已經晉級五階,但看著比上次要兇猛十倍的劫雷,沈寧非還是心虛了。到了地面上,第一反應就是跑……

於是這個不知名的林子裡,一隻風一樣的兔子跑得全身的絨毛包括耳朵都朝後飛起。仔細看去,那只兔子全然不似一般的白兔,覆蓋白色絨毛的額頭有一朵火焰紋,飄起的長耳朵尖上的毛是紅到黑的漸變色,比一般兔子長的尾巴尖也是一樣的漸變色,四肢的爪子也染了紅色,好似踩在紅雲上。他的身後,閃電一道又一道的劈下,每次都將將好地劈在他的腳後跟旁,讓林子裡的其它路過的小動物看得心驚肉跳。

雷電似乎也憋屈得不行,轟隆隆地悶響著,不再急切地往下吐閃電。沈寧非抬頭一看,差點被天空中詭異的景象嚇得崴腳撲地。

只見黑壓壓的雲層越堆越厚,中間有一團亮眼的藍色光芒在凝聚,光芒之中不時又劈裡啪啦的火花閃現。那景象仿佛世界末日般,即將吞噬地上的一切。

林子裡的動物察覺到了危險,紛紛四處逃散。一時間鳥飛獸跑熱鬧非凡,連螞蟻也拖著長長的隊伍離開。

就連地下洞窟裡那棵枯萎的金烏果樹旁躺著的全身裹滿紅色蛛絲的女蜘蛛也突然動了動身子。接著身上的紅色蛛絲開始脫落,露出她美豔的頭部,青灰色的皮膚,豐滿的胸脯和兩條手臂。她抬起手一邊把纏在八條腿上的其餘蛛絲扒拉下來,一邊仰著頭從洞頂的窟窿看黑雲翻滾的天空。

沈寧非冷靜了下來,停下奔跑的四肢,化成了人形。五階後這是他第一次化形,原本圓鼓鼓的包子臉長開了,輪廓清秀而柔和,眉心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朵小小的紅色火焰紋案,不變的是依然澄澈明淨的眼和張開有些肉的唇便露出的兩顆小兔牙。

他飛快地運轉身體裡的靈力,黑亮的眼漸漸變得像紅寶石一樣的光彩奪目,一顆不用於以往的紅色真元破在他張開的雙手凝聚,越聚越大,看著像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天空中那團亮眼的藍色光芒也越來越深邃,就像一顆藍色的太陽,一道浩大的雷電似乎已經醞釀完畢。

“來吧!”沈寧非對著天空撐開了雙手,少年的身形清瘦,露出的手腕雪白卻纖細,他打算試著用自己新得力量去抵抗這道醞釀多時的雷,正面迎上那道銀龍般狂舞而來的閃電時,他的心中竟生出一股頂天立地的豪氣來。

阿幻一邊在半空中禦風前行,一邊低頭搜索地面上的每一個可疑之處。兩隻埋頭亂飛的麻雀撞到了他的腿上,暈乎乎地甩著小腦袋接著逃難。阿幻疑惑地看著麻雀慌張的動作,還未抬眼,就看到一群蜂雀“嗡嗡嗡”地扇動著小翅膀飛快地從他身旁沖過去。

阿幻抬頭遠望,頓時被天空中凝聚的巨大閃電光團嚇了一跳。心想哪個蠢材獸族在渡雷劫,居然不好好的一道一道的渡過,累積出這個大的一道雷。

獸族修士在渡雷劫的時候,並沒有規定必須待在原地挨劈,不可以逃跑。但是從來沒有那個修士真的到處逃避雷劈,因為那些被逃過的雷,會累積下來。在最後一道雷之時,全部爆發,並且範圍大到讓你逃無可逃。

阿幻朝前飛去,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個蠢材。那是個並不高大健壯的少年,黑髮在狂風中舞動著遮擋了雙眼,抿著唇,無比認真地迎著光芒交織的閃電龍推出一顆火焰般的靈氣彈,兩大力量碰撞在一起的時候,肉眼可見震盪的波紋漣漪般蕩開,煙塵四起,讓少年疾風勁草般的身影若隱若現。

閃電的力量更勝一籌,衝破了少年的攻擊,帶著剩餘的毀滅力量洶湧地擊向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阿幻的心臟猛地一縮,立刻朝地上俯衝而去。

“哇——!”慘叫聲響起,沈寧非挨了道結結實實的雷劈。無數亮藍色的雷光在他身上爆開,他身上的那件袍子立刻被燒成了灰燼,白皙的皮膚被雷電所含的能量一寸寸的摧毀消融。

沈寧非痛得往地上一撲,化回兔子原形。在那一呼吸間,他猛地抓到了體內一股炙熱的力量,這力量一定來自他識海裡的那團火焰!

沈寧非閉上眼睛將火焰的力量從識海引導進丹田再從丹田運轉向身體各處的經脈,運行了幾個迴圈後,雷電從皮膚往他體內滲透的毀滅力量竟被自身那股炙熱的力量抵消了大半。在身上的作用猶如可以忍受的點擊一般。沈寧非福至心靈,運氣吸納靈氣的功法,將身周的雷電精粹納入體內與火焰的力量融合。

識海內的火焰周圍繞上一小道的雷光。

沈寧非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不在地上了,小小的身子被一雙溫暖的大手托著抱在懷裡。沈寧非抬起頭,就對上了阿幻垂下的一雙波光瀲灩的眼。他顏色有些淺的唇微微揚起,輕聲道:“終於找到你了。”

沈寧非也咧開嘴,朝阿幻露出兩顆兔牙。

阿幻突然帶著他一躍而起,沈寧非眼角一瞥,就看到一隻鋒利無比頂上還不滿絨毛的黑色蜘蛛腿劈了過來。

沈寧非扭頭看去,竟是洞窟裡的那只女蜘蛛,“嚇!是你!”

女蜘蛛一雙圓溜溜的杏眼瞪著他和阿幻,居然開口說話了,雖然修出了一張頗為豔麗的臉,但因為沒有到七階,聲音異常的嘶啞難聽:“你認識我?”

沈寧非立刻抬爪子捂住嘴,在心裡抹了把汗,好險,差點忘記了當時女蜘蛛被紫雲派那個修士打得半死,根本沒看到他。千萬不能讓她知道自己把她家的金烏果給偷吃了……

阿幻在不遠處落地,警惕地盯著女蜘蛛。

“你手裡的那只兔子看著挺美味的,把他交給我,就放過你。”女蜘蛛說著伸出舌頭舔了舔黑紅色的唇,她大傷初愈,修為也生生跌落了一階,極需補充能量。眼前這只渾身掩藏不住靈氣的兔子正合適進補。

阿幻依然沒理會她,彎身輕輕地把沈寧非放到地上,而後雙手上下翻飛間一隻兇猛的三色妖狐沖了出去,直撲向女蜘蛛。

阿幻手上的動作不停,又一隻三色霧氣幻化出來的妖狐沖了出去。女蜘蛛沒想到這個修為不如自己的小子竟敢主動攻擊,一時間便被兩隻幻獸纏住了腳步。與此同時,阿幻修長的手指“唰”地亮出利爪,也飛身補上了兩隻幻獸的攻擊縫隙,將女蜘蛛圍了個密不透風。

沈寧非蹲在旁邊不知怎麼就想起了兩人初遇的時候,他剛剛糊裡糊塗的穿越又糊裡糊塗地以為還能回去甚至僥倖的覺得是在做夢,被阿幻逮住了一路帶下山。那時候他也曾這樣蹲在旁邊看阿幻戰鬥,驚得眼睛嘴巴都張得老大。雖然阿幻頂著一張驚天地泣鬼神的臉,但戰鬥時候的靈動依然閃耀了他的眼。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阿幻已經成了這個世界最熟悉最重要的跟家人一樣的存在。不管是以前那張醜成奇葩臉還是現在這張俊成奇葩的臉,他都已經看習慣了。但戰鬥的時候,依然被阿幻靈動流暢的動作,比起從前更加快很准的出手,俐落地直擊要害的招數給耀花了眼……帥!

咦……等等,他真是傻逼,怎麼光顧著欣賞,應該幫忙才對!沈寧非抬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奇怪,爪子的毛怎麼變成紅的了?

沈寧非怔了一下便不管了,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撮獠牙野豬的毛,默念召喚術。

“醒來!”

一隻渾身棕紅色的獠牙野豬刨著豬蹄沖進了前方的戰圈裡。

沈寧非感受了一下內田內的靈力狀況,發現五階的他召喚一隻獠牙野豬,還能剩下一半的靈力。
6666 珍惜
沈寧非放出獠牙野豬後,自己繞到女蜘蛛的背後,加入戰圈,與阿幻配合著前後夾擊。

阿幻引動靈力凝成氤氳霧氣團朝女蜘蛛當頭砸去。女蜘蛛吐出一團白色蛛絲迅速纏繞住那團霧氣,勒緊爆開,白霧在空中彌漫。

阿幻立刻大踏步邁出兩步,高高躍起,利爪朝女蜘蛛的腦袋抓下去。

與此同時,沈寧非手裡抓著準備好的真元破朝右側晃過去。

果然,女蜘蛛為了躲避阿幻的攻擊,飛快地朝右側躲閃而去。她的速度快如流線劃過,只餘殘影。若不是沈寧非提前在右側等著她,怕是難以追上她的速度。但此時,正正好的一顆帶著烈焰的真元破在女蜘蛛□的背上爆開,火焰順著女蜘蛛的頭髮梢往上竄去。

女蜘蛛痛得整個人朝後仰去,藍灰色的大手一把拽住自己的長髮,硬是把火焰捏熄。她整個人亦被徹底地激怒。若不是之前受傷太重,又怎麼會被修為不如自己的小輩打傷!

失去冷靜的女蜘蛛陷入癲狂狀態,她憑著心中的一團怒火,瘋狂地舞動地八隻長腿,地上的草葉沙石被高高帶起,隨著刀刃一樣的蜘蛛腿朝身周的敵人進攻。

阿幻一邊躲避蜘蛛腿,一邊跳躍著朝女蜘蛛的上半身逼近。女蜘蛛仰起嘴巴一道又一道的連續吐絲攻擊。

但這些絲都沒機會碰觸到阿幻就被沈寧非丟出的幾顆只有花生大的真元破見縫插針地燒融了。

在沈寧非的助攻之下,阿幻結結實實地給了女蜘蛛一爪,從她的脖子一直撕裂到腰腹,鮮血淋漓。

女蜘蛛在危急關頭,只能選擇向著自己的洞窟狂奔,她體內的護體紅色蛛絲在不久前用完了,如今只能選擇逃命。

她的傷口一直血流不止,力氣在漸漸消失,但她憑藉著自己的意志,跑啊,跑啊,跑得八隻腿都開始打顫,自己的洞窟卻依然總是離她有一段不遠的距離。她佈滿血絲的眼因為瞪大而鼓起,左右轉動著觀察兩旁的景物。果然,那棵明明已經跑過去的樹又再次出現在眼前。

幻境?!

女蜘蛛停下了腳步,腦袋四下轉動,企圖研究出破解這個幻境的關鍵點。但破境不是她的強項,靈力無法再凝聚,龐大的身軀終於轟然倒地,塵土飛揚。曾經只離七階一線之隔的她,全然沒有想到有一天竟這樣結束自己的生命。

阿幻回過頭去看沈寧非。這個突然間長大了許多了少年,長髮因為打鬥而有些淩亂地披散著,身上的衣服被雷劫劈得成了襤褸的爛衫,但他毫不在乎自己身上的狼狽,隨意地坐在一棵樹旁的泥土地上,揚起被弄花的臉,對阿幻露出兩顆小兔牙,笑得稚氣而燦爛,就像連陽光都忍不住想要親近的朝露。

阿幻注視著他,仿佛這天地間只剩下沈寧非一個人,其他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沈甯非朝他張開了手。

阿幻慢慢走過去,一把將沈寧非緊緊抱住,心裡空缺的那塊地方頓時被填滿,連日來的焦慮和憂心通通化成滿滿的珍惜。

沈寧非輕輕地將頭依在阿幻的肩膀上,伸出手自然地抱住阿幻,鼻間呼吸著阿幻草葉般清新的氣息,所有的疲憊、傷痛似乎都煙消消散了,他在阿幻耳邊輕聲歎息道:“讓你擔心了。”

阿幻低下頭,伸手為沈寧非拂開飄到臉上的髮絲,修長的手順著沈寧非的臉頰輕輕撫下,微微一抬他的下巴,將自己溫玉般的唇印在了他有點肉的唇上。

沈寧非覺得自己的腦子突然就轉不動了,意識開始渙散,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唇上溫暖柔軟的屬於阿幻的唇。那生澀的小心翼翼的飽含珍惜的吻讓他無法抗拒,只能任由自己不斷地沉淪下去。

拂過的風似乎柔和了許多,陽光也暖洋洋的,周圍似乎有花朵在綻放,沈寧非抱著阿幻,全身都暖融融的。時間仿佛就此停滯。

危險已去,山林裡的小動物又悄然地回來了,它們眨著黑亮的眼,好奇地躲在樹上看著樹影之間,兩個皎如玉樹的少年相擁親吻,仿佛天地間最美的風景。

“什麼?!我失蹤了近二十天?怎麼會……”沈寧非在半空中身子一頓,瞪大了眼睛,吃驚地合不上嘴。拉著他的手和他一起禦風而飛的阿幻神情嚴肅地點了下頭。

“我以為我暈過去沒多久就醒來了。”沈寧非眨了眨眼,低頭算了算時間又抬起頭道,“我們是不是該準備去南崇小境了?”

“嗯。”阿幻應道。既然現在找到小兔子了,他們也差不多得跟大鵬鳥辭行了。

沈寧非右手捏拳敲了下左掌道:“對了,我在葉落城看到阿舍和紫雲派的人往南面飛去,阿舍似乎在指路。你能想到他們會是去哪裡嗎?”

“清流山。”阿幻擰眉。

沈寧非擔心道:“果然是清流山嗎?紫雲派的人哄他帶去你們以前住的地方是想幹什麼?你師父和師兄不會出事吧?”

“興許是以為我和阿朗跑回清流山了吧。”阿幻轉頭看了眼南方,仿佛在透過無數的山峰遙望遠在千里之外的清流山,“應該不會有事,那些修士是想契約我和阿朗,師父和師兄都是人類,在自己的地盤不一定會吃虧。”

沈寧非點了點頭,放下心中的擔憂,對阿幻笑道:“等救出阿舍,我們一起去你出生的清流山脈看看可好?”

“好。”阿幻自然十分地高興。

兩人回到埋骨峰自然受到留在洞府的三人的熱烈歡迎。阿朗看到長得比他還高的沈寧非先是愣了愣,而後吸了吸鼻子聞到熟悉的氣息,立刻邁起四肢就朝沈寧非飛奔,奔到了面前立起後肢直撲沈寧非,口裡嚷嚷著:“小兔子!你可回來了!”

沈寧非忙撐住他的前肢,扶住他沉重的身軀,“讓你擔心了,阿朗。”

大鵬鳥見狀也張開手朝沈寧非撲過來,但是阿朗擋在前面讓他無從下手,只好繞著沈寧非轉圈,口裡“嘖嘖”了兩聲道:“小兔子,這是跑哪裡去了,一下子就進了兩階,本大王都差點認不出來了!”

黑羽也飛起繞著沈寧非發出幾聲短促的鷹啼,表示自己的羡慕嫉妒恨。

阿幻上前硬是把激動的阿朗從沈寧非身上拉開,“好了,小兔子很累,你們讓他先進洞,有什麼話再慢慢說。”

幾隻在洞府內圍著沈寧非席地而坐,沈寧非把自己追蹤紫雲派修士後誤打誤撞地遇到金烏果並最終吃了金烏果的過程又給三個沒聽過的說了一遍。

大鵬鳥點著頭感慨道:“你有這樣的大機緣也不枉這一番折磨了。”

他說完看到沈甯非和阿幻隨意地靠坐在一起,雖然沒有親密的動作,但眼神間卻難掩默契十足。不禁有些羡慕起來,扭頭看看蹲在一旁的黑羽,忍不住將他拉到身邊挨著。

沈甯非感激地看向大鵬鳥,這個傳說中脾氣不好的七階妖獸其實對他們幾個相當的寬容,雖然是把他們留下當手下,但也沒有逼迫他們做什麼事情,一直像朋友一樣相處。現在要分離了,還真有些不舍。

“大鵬鳥,我們要向你辭行了。”

“啊?你們要去哪?”大鵬鳥問道。

沈寧非道:“我們要去找一個重要的朋友。若是能順利帶回他,還會再來看望你和黑羽的。“

“這樣啊,可惜了。本來我還想讓你們陪黑羽一起去南崇小境歷練。”大鵬鳥便說邊順手摸了摸黑羽背上黑亮的羽毛道。

“你說……南崇小境?”沈寧非側了側頭與阿幻對視了一眼,他沒聽錯吧。

“對。這南崇小境三十年開啟一次,每次只能待三十日。算算時日也就在三日之後了。七階以下的妖修才可以進去。裡面不但有各種靈草異寶,還可以在裡面捕獵修士。你們真的不考慮先去完小境再去找朋友嗎?”大鵬鳥說完期待地看向沈寧非。

“捕獵……修士?”沈寧非疑惑道。

“對,人族金丹期以下的修士也會入內,他們想要契約靈獸,或者搶奪妖獸內丹,我們想要他們的靈元。”

“你的意思是我們跟人族修士作為敵對方在裡面互相捕殺對方?我們要人族的靈元做什麼?吸收?”阿幻驚訝道。

“可以這麼說。”大鵬鳥又摸了摸黑羽腦袋上同樣光亮的羽毛,黑羽不樂意地狠狠搖晃身子,大鵬鳥才收回手繼續道:“你知道我們獸族修士有的被稱為靈獸,有的被稱為妖獸。像我們這樣的算是靈獸,主要靠天地靈氣和月光精華修煉,身上的靈氣澄淨,雖然進階比較慢,但雷劫比較好過。但也有很多妖獸,除了修煉,還依靠以吞食其他修士的血肉精氣和靈元進階,雖然速度比較快,但雷劫要難渡許多。”

沈甯非想起了《白蛇傳》,那些傳說中經常被道士喊打喊殺的妖怪不正是因為吸人精氣嘛,明白了。吃人類的血肉?嘔……他不敢再想下去,忙道:“聽起來還是當靈獸好些。”

阿幻卻在旁邊道:“我們妖族都恣意縱橫,無拘無束,唯我獨尊。用什麼方法修煉都是自己的選擇,並無太多詬病。只是人族常常對妖獸恨之入骨,殺之而後快。”

“懂了,所以什麼靈獸妖獸是人類分出來的,我們妖族並不介意怎麼修煉。”沈寧非說完,又對大鵬鳥笑道,“大鵬鳥,我們剛好也是去南崇小境找朋友,可以跟黑羽一起進去。”

“很好!”大鵬鳥大喜,站起身揮了下大手道,“那明日本大王便帶你們去參加入境選拔。”

“哈?還要參加選拔?”
6767 蓮音穀
沈甯非和阿幻也曾討論過以後怎麼混進南崇小境,那時候兩人對這什麼小境幾乎沒概念,只是覺得到時候偷偷跟在紫雲派修士的後面溜進去就是了。如今聽大鵬鳥所言倒是可以光明正大地進去,可怎麼還要參加選拔?

沈寧非想了想問道:“那個南崇小境有進去的人數限制?需要爭搶名額?”

大鵬鳥見自己這群沒見識的手下糊裡糊塗的樣子,只好耐心地講解道:“我們妖族進入小境的通道跟人族不同,人族那邊要由五個元嬰修士一齊運功打開法陣。我們的通道倒沒那麼麻煩,時間到了就能進去,人數也沒有限制。選拔只是各族長輩們對小輩們的考驗,若是通不過選拔,說明修為、應變能力、戰鬥能力都太弱,就算進入小境也是九死一生。”

聞言沈甯非看向依然沒有突破,修為只在三階後期的阿朗。本來想把那顆六階妖獸內丹給阿朗,但等階差得太多,阿朗根本煉化不了。

阿朗先看看沈寧非,又看看阿幻,再想想自己在幾人當中最低的修為,有些沮喪的抬爪子撓撓尖耳朵,腦袋和尾巴一起垂了下去。

“可以團隊報名參加選拔嗎?”沈寧非問道。

“團隊?不行。”大鵬鳥否道。

“為什麼,我們個體可以弱一點,但是團隊配合得好完全可以保護好隊裡的每一個人,而且保證做到不拋棄,不放棄,也不行嗎?”沈寧非想起上輩子的團隊精神,忍不住疑惑。

“意外無處不在,你能保證無時無刻都抱團不分開?”

沈寧非想了想,終是搖了搖頭。可以一起行動,但上廁所呢?洗澡呢?無時無刻太苛刻了。

“那就不要多說了。你們也不要覺得修為低的肯定就通不過,修為不是唯一的條件,其實臨場發揮更重要。搞不好最後通不過的人是戰鬥經驗最少的。”大鵬鳥咧嘴看著沈寧非賊笑,雖沒指名道姓,但這視線也太□裸了。

沈寧非也不介意大鵬鳥的調侃,大大方方的回了個自信的笑容。

大鵬鳥的話倒是讓阿朗豎起了一些自信,腦袋抬了起來,胸也挺了一點。想他從小就在山林裡摸爬滾打,風裡來雨裡去的為生存戰鬥,跟人比陰謀詭計他不行,比打架他還是可以拼命的。

阿幻閑閑地靠在沈寧非身上,開口問道:“選拔具體是怎麼選的?”

“不好說,每年項目都不一樣。因為參加的小輩眾多,倒也不會搞得太複雜,你們可以好好期待一下。”大鵬鳥抬頭露出神往的表情,“每年這個時候都相當熱鬧,跟妖修大聚會一樣。會有各族的美女雲集哦~”

大鵬鳥蕩漾的神態受到了其餘幾人的集體鄙視。特別是黑羽,抬起腦袋就啄了大鵬鳥一下。

大鵬鳥皮厚完全不介意被啄,大著嗓門嚷:“喂,我們妖族不管男女都相貌出眾,你們現在可以裝作無所謂,到時候可別挑花了眼!”

切,再出眾又如何,還能比得過我們家阿幻!沈寧非不屑地想,然後忍不住勸說大鵬鳥道:“大鵬你別老是以貌取人,既然妖族誰都長得好,你就更應該無視相貌,選個有才有德的好妻子才是。有個智者說得好,越漂亮的女人越麻煩,紅顏禍水啊。”

“你,你個小鬼頭懂什麼!你見過幾個女人,還裝智者!”以老賣老的大鵬鳥跳腳反擊,“我早就想說了,你們兩個這樣親親我我的真礙眼,能別粘那麼緊嗎?熱不熱啊你們!”

阿幻乾脆誇張地伸手抱住沈寧非,把下巴擱在沈寧非的肩膀上,抬眼揚起唇角似笑非笑地說道:“不熱,很暖和。”

大鵬鳥被刺激得心上一堵,對沈寧非舊事重提:“那什麼,小兔子你很久沒幫我寫信了。一會就給我寫兩封,約銀雪姑娘和翠柳姑娘一起去觀看選拔,對了,還有蓮心姑娘也得寫一封。”

沈寧非無語了,大鵬鳥這個傢伙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還想腳踩數條船,將來總有後悔的一天。

當晚幾人吃飽後就去石室內修煉,沈寧非也無視大鵬鳥眼巴巴的等他幫忙寫信的眼神跟在阿幻後面往石室走。什麼信?他現在根本沒空寫!大鵬鳥?讓他去死好了……

大鵬鳥坐在原地,目光漸漸呆滯,突然感到一陣孤獨寂寞冷,大齡未婚男子的世界好灰暗……

深受打擊的大鵬鳥第二日依然打起精神,矜矜業業地把四個名義上的手下實際上的爺,一起馱著向南飛去。

飛過數座崇山峻嶺,眼前突然一片雲霧彌漫的地方,大鵬鳥不做遲疑地一頭紮進了雲霧裡。那遮天蔽日的雲霧立刻籠罩住他們,讓他們仿佛一下子掉入另一個時空,看不見四周的景物,分不清東南西北。

大鵬鳥卻像對此地十分熟悉一般,速度不變地一路直沖。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就猛地沖出了雲霧,眼前豁然開朗。有山有水有樓閣,粉色、白色、紫色、藍色的蓮花輕盈地漂浮在各處,美不勝收。

“歡迎來到妖修聖地蓮音穀!”大鵬鳥高聲一笑,豪氣地從半空中滑翔著俯衝而下。他展開的大翅膀,迎著呼呼作響的山風,瀟灑地直劈而下。

地上一個寬敞的平臺上,有一些妖修已經抬起頭看他英姿颯爽的風采。大鵬鳥感受到其他人注視的目光,心頭火熱,飄飄然地想要做點高難度的飛行動作,給那些仰著腦袋的小妖們開開眼界,看看什麼叫做天空的霸者。

一直飛得十分平穩的大鵬鳥突然開始左搖右擺,坐在他背上的幾隻因為沒有準備,也跟著顛來顛去,只能團團抱住穩固身形。

突然旁邊一個巨大的影子狠狠撞了過來。大鵬鳥高難度的側空翻動作被打斷,他背上的幾隻更是差點被甩飛出去。好在阿幻一手緊緊拽住大鵬鳥的一把羽毛,一手死死抱住沈甯非,沈寧非又兩手各拖著一隻。四隻串聯在一起,各自運功穩住身子。

“怎麼回事!搞什麼!咳咳!”沈寧非張嘴喊,卻被旁邊的黑影扇過來的大風嗆到,他惱火的扭頭,就看到罪魁禍首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巨大羽翅又招搖地扇了一陣狂風刮向他們幾個。

草!什麼鳥人!沈寧非被刮得睜不開眼,只能在心裡罵人。

好在大鵬鳥對飛行的操控確實爐火純青,被撞開又被人故意扇風刮襲,也能在空中停穩身形,用靈力築起防護牆彈開大風,而後龐大的身軀靈活地扭頭轉身,立刻扇動翅膀,不客氣地給予還擊,兩股小龍捲風旋轉著朝那個偷襲者甩過去。

偷襲者華麗的羽毛展開來,兩股龍捲風輕輕鬆松地就被擋了回去。

大鵬鳥怒了,因為他聽到底下的小妖們在喝彩,還聽到很多花癡的聲音。他很確定不是在花癡自己,因為那些小妖已經在又蹦又跳地大聲地喊對方的名字。

“花羽!花羽!花羽!”

“啊——!花羽!看我看我!”

總算是停止顛簸,風平浪靜了,大鵬鳥背上的幾隻松了口氣,也坐穩了身子,探出頭好奇地觀看底下的小妖和霸道地擋在大鵬鳥前面渾身五顏六色、閃閃發光的……花孔雀。

“原來這裡也流行追星啊。”沈寧非感歎道。

阿幻聽到他的話,有些疑惑:“追星?”

沈寧非指了指底下道:“就是很崇拜某人,然後像他們那樣子瘋狂的追著那人。”

阿幻笑了,“我不介意你那樣瘋狂的追我。”

“……你想太多了。”沈寧非擺了個兔斯基的鄙視表情給阿幻看。

“我確實想得有點多。”阿幻居然正經地回答了,柔和的目光看著沈寧非繼續道,“小兔子,你來自哪裡?經常說一些我們都不懂的詞語。”

“額……”沈寧非愣了愣,看了下四周,根本不適合說那麼重要的事情嘛,於是道,“下次沒人的時候告訴你。”

“啊?你們要說什麼?我也要聽!”只聽到最後一句的阿朗雙眼亮閃閃地立刻參合進來。

哎,人人都有一顆八卦的心。沈寧非感慨不已。不過前方大鵬鳥和花孔雀似乎也有什麼精彩的故事,一會得讓大鵬鳥好好說說他們的恩怨情仇。

“該死的,花羽!老子跟你沒完!”大鵬鳥磨著牙怒道。

花孔雀卻不理會他,達到了折騰大鵬鳥又搶風頭的目的後,心情愉悅地低頭啄了啄右邊翅膀其中一處有點亂的羽毛,而後優雅地伸展開翅膀,在花哨的羽毛快要晃花所有人眼睛之時,終於化身成人形,抬手接過飄到身邊的一朵浮蓮,高挺的鼻子湊過去嗅了一嗅,長睫毛垂下,紅潤的唇微微張開,贊道:“多年未來蓮音穀,真想念此地的浮蓮幽香。”

一時間鴉雀無聲,底下的小妖們露出癡迷的眼神,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夢中情人。

“惡!”大鵬鳥發出嘔吐的聲音。

“噗!”沈寧非忍不住笑出聲。哈哈,這個人可真逗,裝逼裝得這麼誇張,就像在演舞臺劇似的,叫他怎能不發笑。

兩人同時打破了這一片寂靜。

花羽快速地一側頭,留給眾人一個輪廓深刻,曲線優美的側臉,只留了點眼角的餘光去瞥發笑的人。

卻看到一張比陽光還要耀眼的笑臉,連美麗的浮蓮都被比得暗淡了許多。

這是誰家的兒郎……長得太符合他的胃口了!
6868 選拔賽
花羽旋身面對沈甯非,勾起唇笑道:“這位小兄弟,緣何對本公子笑得如此……”

他“迷人”二字未說出口,就被大鵬鳥一記風捲殘雲生生打斷,烈風吹得他頭髮有些亂,這讓他很不爽。

大鵬鳥不給他再說話的機會,馱著幾隻小的朝平臺落去。

花羽雙眼眯了眯,自信一笑。他看上的人,不管男女,都絕對抵擋不了他的魅力。

大鵬鳥化成人形,帶著四隻小的往一棟高大的閣樓走去。花羽厚臉皮地跟了上去,身後還跟著幾個崇拜者。

花羽追上沈寧非問道:“敢問這位小兄弟芳名幾何?”

沈甯非和身旁的阿幻都眼神銳利地掃向他。

“芳名?我又不是女的,芳毛線名啊!”沈寧非不滿地挑眉說道,“你有何貴幹啊?”

沈寧非不客氣的口吻讓花羽僵了僵,但他不氣餒地繼續道:“在下是鳥族的花羽,想跟小兄弟做個朋友。”

“朋友?不好吧,你和大鵬鳥關係不大好的樣子。估計人品也不怎麼樣。”沈寧非面上做為難狀,心裡忍不住樂,這裝逼孔雀可真逗。

大鵬鳥聞言立刻回過頭,與看過來的花羽互相瞪視了一眼,都跟被激怒的鬥雞一樣。

阿幻伸手把沈寧非拉到自己的左側,然後側過臉驅趕花羽道:“大叔,別擋道啊,你很礙事。”

花羽只覺得小可愛周圍的人個個尖酸刻薄,面目憎惡,就像一道荊棘鴻溝擋在自己的愛情路前面,活活把自己和小可愛生生拆散了……

陷入悲劇情緒的花羽臉垮了下來,越過阿幻對沈寧非喊道:“小可愛,你等著我,我一定會把你從他們手裡救出來的!誰也拆散不了我們!”

一陣抽氣聲響起,跟著花羽的幾個小妖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有些不善地瞪向沈寧非。不就是白一點,看著舒服一點嘛,憑什麼得到妖族第一美男花羽的青睞啊。

小妖們的惡意沈寧非沒感覺出來,倒是花羽那可怕的文藝腔詠歎調把他弄得起了一胳膊的雞皮疙瘩,他在阿幻身旁探出頭對花羽怒道:“我草!拆散你妹!你腦補了什麼奇怪的東西。你才小可愛!你全家都小可愛!”

本來臉色有點陰的阿幻立刻像被沈寧非撒了一把陽光般逗笑了。

而沈寧非罵完後自然地拉起阿幻的手快步走了一段,離那個愣愣地張著嘴巴顯得很蠢的花孔雀遠一點。可憐的花羽被沈寧非跟他乖巧的外形不符合的性格驚到,半響才回過神道:“有個性,我喜歡。”

越走路上的小妖越多,花羽身邊跟的崇拜者也越來越多。而實力強勁又俊美無鑄的美男花羽看上一個新來的小妖還被那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妖吼的消息也不脛而走。

沈寧非一路好奇地張望周圍的美景,看看流淌的清泉,看看池裡的五色魚,看看那些造型獨特的樓宇,十分忙碌,根本沒注意到自己已經無辜地被某些喜愛花羽的小妖惦記上了。

大鵬鳥偷看了一眼被人簇擁在中間的花羽,鼻子裡噴冷氣,“哼!得意什麼!本大王也有很多崇拜者的。”

在他肩膀蹲著的黑羽發出一聲鷹啼。沈甯非和阿幻、阿朗也樂呵呵地看向大鵬鳥。

大鵬鳥不高興地瞪眼,“你們什麼表情!本大王英俊瀟灑,力量強大,一頓飯能吃下一頭獠牙野豬,怎麼就沒崇拜者了……”

“大鵬哥哥——!”背後傳來一把粗魯豪氣的喊聲。

大鵬鳥全身都顫了一顫,心下發虛。不會是她吧……

其餘幾隻都好奇地回頭望去。

只見一隻身形健碩的大角白牛橫衝直撞地從花羽的崇拜者中間沖過來,在一片罵聲中甩開四肢蹄子直奔大鵬鳥。

“哇……”沈寧非抬頭看著飛身而起的大白牛,又低頭看向因為驚嚇忘記避開而被大白牛死死壓在身下的大鵬鳥。

大白牛對身子底下的大鵬鳥大聲表白道:“大鵬哥哥,好久不見,你依然如此英俊瀟灑,玉樹臨風,風度翩翩。俺稀罕你!”

大鵬鳥把腦袋從牛肚子底下鑽出來,對沈寧非幾個道:“看,看到沒,本大王的崇拜者,咳咳……”

“哈哈哈哈……”另外幾個毫不客氣地捧腹大笑。

花羽閑閑地走到跟前,低頭對大白牛笑道:“牛莫莫,你和大鵬鳥真是般配。”

牛莫莫嬌羞一笑回道:“討厭,說得這麼直白,俺都不好意思啦。”

黑羽不高興了,沖天飛起,又俯衝而下,利爪襲向牛莫莫的大腦袋。牛莫莫扭著頭朝黑羽吐出一道水柱。黑羽一邊躲避,一邊扇出狂風卷過去。

花羽唯恐天下不亂地故意去攻擊大鵬鳥,大鵬鳥惱羞成怒地爬起來反擊。

一時間,雞飛蛋打,熱鬧非凡。

直到半空中響起讓參加選拔賽的弟子們進入議事樓的聲音。一幫鬧哄哄的傢伙才停歇下來,往最大的那座樓宇繼續前進。

他們一行人剛跨入議事樓,就見一個窈窕的綠影飛快地撲了過來,眼看就要往阿幻身上撲去。

阿幻眼明手快地往旁邊一側身躲開。

白影子撲了個空,頓住身形後轉過身對著阿幻撅起紅唇,“阿幻,人家想死你了!你怎麼對人家這麼冷淡啊!”

沈寧非木然地看著那人,心想,我擦!胡銀雪這個裝嗲的女人果然也來了……真是熱鬧啊!

“胡銀雪,你來幹什麼?”身後一個不快的聲音響起。

胡銀雪頭也不回地揚手丟出一把黑色的顆粒,灑向那個說話的人,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身去欣賞那人手忙腳亂躲避黑色顆粒的蠢樣子,揚著紅唇冷笑:“老娘可是這次選拔的主持。你來幹什麼?騙吃騙喝的吧!花孔雀。”

這是沈寧非他們第一次見到胡銀雪拋開淑女面具,不再人家人家的說話,連老娘都喊出來了。幾人頓時感到十分有趣,來了精神,數雙盯著胡銀雪和跟著他們後面趕不走的蒼蠅似的花羽,轉來轉去的看。怎麼沒個人來給他們講解一下那兩人之間的恩怨呢,真是讓人著急。

花羽冷下臉,斜了眼沈寧非才道:“我是來看我家小可愛比賽,給他呐喊助威的。”

“你家小可愛?”胡銀雪順著花羽的視線轉頭看向沈甯非和阿幻。哪一個?不會是阿幻吧……這個該死的花孔雀!什麼都要跟她搶!

胡銀雪剛想繼續對花羽冷嘲熱諷,突然大堂裡面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想起自己的工作忙跟阿幻打招呼,“阿幻,選拔要開始了,我先進去了。選拔結束了在這等我,我找你說事。”

阿幻不置可否地聳肩。

沈寧非側著頭看胡銀雪飄然離去的身影,對阿幻道:“我發現她不說人家的時候,其實蠻正常的一個女生。一說人家,就讓人很想撿塊石頭塞她嘴裡。”

阿幻想了想,有同感地點頭。

他們進的這個樓宇裡面是個十分空曠的大堂,四面通風沒有牆壁,用幾根粗大的柱子支撐起整個建築。中間搭了個檯子,周圍密密麻麻地圍滿了各族小妖們,有人形的,有獸形的,還有半獸人。看得沈寧非眼花繚亂,趣味十足。

胡銀雪嬌滴滴地站在臺上介紹這次的選拔賽的項目。

“賽跑?!”台下的人嘩啦啦地議論紛紛。

“可不是簡單的賽跑哦。”胡銀雪俏皮地眨了下眼,朝斜上方伸開嬌聲喊道:“下面我們請熊族的灰長老為所有參加選拔的弟子開闢跑道!”

眾人順著她的手朝上空望去,只見樓閣的第二層,有一圈的護欄,旁邊木板搭建了四塊平臺,臺上坐滿了人形的妖修。看那些人的氣度和地位,估計都是七階以上的修士。

被點名的灰長老從椅子上起身,粗大的手裡握著兩把巨大的板斧,山一般高大的身材讓人忍不住仰望,兩隻小船一樣的腳踩在平臺上,木板發出咿呀咿呀的壓迫聲,似乎木板都在壓彎變形。

大家擔憂木板會不會被踩斷之時,這個灰長老一躍而起,直接飛出了樓宇。所有的人都追著他的身影,朝外望去。

只見灰長老飛到北面的一座高山上,懸空停住。手裡的兩把大板斧互相敲擊著發出幾下響亮的金石撞擊的聲音,而後他大吼一聲,高高躍起的同時,雙斧也高高揚起,狠狠朝那座山劈了下去。

“轟隆隆……”

大山被硬生生劈開了一道裂縫,又一斧下去,裂縫開闊了一些,變成了峽谷。小妖們看著長輩大發神威都驚呆了,這開天闢地的雄偉力量讓所有人的心裡都燃燒起一團力量崇拜和嚮往的烈焰。

沈寧非熱血沸騰地看著灰長老手下不停地繼續揮舞板斧,在高山上飛快地削出一條盤山路來。垂在身側的手也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

“多謝灰長老的大手筆!”胡銀雪在臺上出聲,等台下的小妖注意力終於移回來後,繼續道,“各位弟子注意了,這就是賽跑的跑道。今年的比賽很簡單,每組前十名順利跑到山頂終點處的弟子就算合格,可以拿到南崇小境的試煉資格。”

“太簡單了吧!”台下一隻火氣蒸騰的烈雲豹喊道。

“就是啊,為什麼比跑步啊,我們鳥族怎麼跑?”一隻飛在半空中的藍翎鳥喊道。

“鳥族可以飛行,但最高只能離地九尺,超過了就會撞上布好的結界。”胡銀雪露齒笑道:“呵呵,小弟子們太天真了!這賽跑可不是簡單的在跑道上衝刺就可以了,還要面對跑道上的各種陷阱和其他選手的攻擊。你們聽明白了嗎?選手之間可以相互攻擊呦,想想就覺得精彩非常呢。你們平時跟什麼人不對付,或者看什麼人不順眼,報仇雪恨的機會到了哦!千載難逢……”

胡銀雪那女人說到後來興奮得差點手舞足蹈,直到樓上傳來一聲輕咳。那聲輕咳並不大聲,卻像直接在每人的耳邊響起似的,讓人為之一震。胡銀雪和被胡銀雪說得想入非非的小妖都回了神。

胡銀雪掩去內心的激動,面上正經道:“這只是一場比賽,我們各族之間還是應該和睦相處的。好的,下面請鳥族的小雲雀們為大家分發簽號!”

她話音剛落,樓宇頂上飛下一群身子圓滾滾,眼睛也圓滾滾的小雲雀,嫩黃的嘴裡叼著簽條四處分發。

沈寧非四人手裡都拿到了一根簽,沈寧非低頭一看,簽上寫著數字二。他湊過去看阿幻手裡的簽,寫的是三。

“啊……我的是一,不會第一個上去吧。”阿朗撓撓頭道。

臺上的胡銀雪清脆的嗓音傳來,“下麵請拿到一號簽的弟子到入口處準備比賽了。”

“果然是我第一個上,倒楣。”阿朗嘟起嘴道。

第一場就上的卻是有點倒楣,畢竟後面出場的人至少可以看看先比的人會遇到什麼陷阱,多少能想點應對的方法。不過沒有人抗議,因為胡銀雪解釋了,運氣也是選拔的重要因素。

“我跟你換。”阿幻說著把自己的簽遞給阿朗,拿過阿朗的那根簽,轉頭對沈寧非道,“小兔子,我先過去了。”

“嗯,加油。”沈寧非揮了揮拳頭道,他對阿幻有信心。

不說阿幻的修為在小妖當中已經算是高的,就說阿幻一次次闖龍潭虎穴,過刀山火海,生死間歷練出來的速度、反應和力量,一般在族裡庇護下成長的小妖是絕對比不上的。
6969 爆發
發令的鑼聲敲響,起點處的小妖們潮水般一股腦地湧進峽谷裡。尤其是以奔跑速度見長的獸族,撒開四肢沖在最前頭。

但小妖們很快就發現埋頭猛衝在前頭是最傻的。大斧劈開的峽谷上頭不斷地有落石掉下,不知道是自然崩塌還是人為的。但沖在前頭的小妖被落石砸中,竟然被破了靈力防禦,受傷流血。後面的小妖便謹慎了許多。如果是自然滑落的石塊他們只當撓癢癢般,根本不放在眼裡,可那些帶著靈力攻擊的石塊就不是可以隨意無視的了。

原本咬著牙努力奔跑的小妖們開始不斷地發出“哇哇!”“嗚嗚!”的聲音,隊伍也亂成一鍋粥,躲避落石的時候因為擁擠時常發生碰撞,有脾氣火爆的甚至就停下來扭著一起先打一架再說。

峽谷內除了土石並無他物,專心躲避石塊倒也能順利前進。阿幻靈活地騰挪跳躍,在峽谷內路段還剩下一半的時候,他已經沖在了最前面。突然,地面的土塊飛濺,紅土高高拱起,一隻泥土凝聚犀牛獸亮著鼻尖堅硬鋒利的犀角,攔在了前路上。

阿幻高高躍起躲避落石的同時,一個翻身跳到了犀牛的背上,犀牛又跳又撞地企圖把阿幻甩下地去,但阿幻靈力運轉到腳下,千斤墜般穩穩地壓在犀牛背上。白色的霧氣彌散開包裹住那只犀牛的身體,而後通過這些靈氣凝成的霧氣操縱犀牛朝前跑。

他其實也可以打散這只犀牛,不過那就沒意思了,阿幻回頭看了眼後面即成一團的小妖,揚起唇笑了笑。

一隻火雲豹沖到了阿幻身側,阿幻腳下的犀牛一轉頭,頂了過去。火雲豹朝前飛躍,躲過犀牛的攻擊。但前方地面也開始隆起,無數土塊朝旁邊濺起,泥土凝成一隻巨型野豬,刨著蹄子沖向剛落地的火雲豹,獠牙眼看著就要刺穿火雲豹的肚皮。暫態一片白霧挪了過去,擋在了野豬獠牙和火雲豹之間,霧越來越大,將峽谷隔開了兩半。

火雲豹逃過一劫。甩甩腦袋想繼續沖,但霧後的情形他看不到,有些猶豫。此時,後面的小妖也6續趕到,不管速度沖得多快,都在白霧前刹住了腳。

幾隻鳥族的小妖扇動翅膀,刮起大風吹開白霧。白霧越來越薄,漸漸看清霧氣後面的場景。

一群泥土凝結成的野獸密密麻麻地佔領了峽谷前方。

小妖們的下巴要掉了。從天上飛,天上有泥鷹,從地上跑無數的泥獸堵著,從地下?

有擅長土遁的小妖往地上鑽去,沒過多久就發出一聲悶叫,逃命一般從地底竄出來,拼命地扭屁股。因為兩隻牙齒鋒利的土龍死死地咬著他的尾巴。

正在大夥都在內心咒駡怎麼設這麼難的關卡之時。一隻五階中期的火紅色狐狸大聲道:“這是幻術!大家不要怕!閉上眼睛沖過去就行了!”

“狡猾的狐狸!你自己怎麼不沖?分明就是想讓我們去送死!”火雲豹抬頭就罵。

紅狐狸氣得皮毛愈發的紅了,他冷哼一聲,朝前沖去。

小妖們驚訝地看著他直直地撞向第一隻土獸,空中波紋一抖,他真的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土獸的身體。紅狐狸一邊穿一邊得意地回頭看其他人。哼,讓你們老是罵我們狐族狡猾!

其他的小妖立刻歡欣鼓舞地前仆後繼地沖了上去。

但很快的,大大小小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地在峽谷中響起。

紅狐狸狠狠撞上一隻野豬的鼻子,前肢被獠牙劃出了道深深的血痕,他淚流滿面地想,太奸詐了,竟然在幻術當中混真的土獸……

阿幻騎在土犀牛的背上,回頭看著後方的場面,臉上的笑容更大了。哎呀,他不是故意跟這些小妖們過不去啦,只是他五階後領悟了簡單的幻陣,自上次與女蜘蛛決鬥的時候用了一次便沒再用過了,實在手癢得很。

再去前面布幾個幻陣試試效果好了……嘿嘿……

阿幻騎著土犀牛狂奔出了峽谷。

議事樓的二層中央吊著一個巨大的水晶體,此時水晶上正四面倒映著比賽場地的影像。阿幻的笑臉在上面閃過,讓圍坐一圈的修為都在八階以上的各族長老心緒都負責地翻騰起來。

“胡長老,你們狐族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厲害的小輩,怎麼藏著掖著這麼久?五年前的比武大會可沒有見著他吧。看來你們狐族後繼有人啊,真是羨煞旁人啊。”一個面長須白,看著十分和藹的長老開口道。

“咳,哪裡哪裡。”胡長老客氣地應著,臉上神色卻有些古怪,他這次只帶了六個狐族的小輩來參加選拔。別說他族長老了,他自己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個狐族小輩啊……沒想到外面散修的小輩竟然成長得比從小在族裡長大,由他們悉心教導的小輩還優秀,可見資質和血脈絕對不一般。

他不禁在識海裡默默地翻找遙遠的記憶,到底是誰家的孩子流落在外頭了?

一個略微尖細的聲音響起,伴著一聲輕笑,“胡長老,你們狐族不是說沒有半顆化形丹了嗎?怎麼這個小輩就能有幸服用化形丹呢?”

胡長老臉色大變,並不理會那人的嘲諷,自顧自地低聲念叨:“狐族有一條血脈天生就能化形……看他小小年紀就能佈置幻陣,莫不是,莫不是……”

所有的長老都有些吃驚,投向阿幻的目光變得複雜而凝重。

幻狐!

一段血的記憶在這些老妖怪的識海深處湧現出來,眼前的空氣似乎也變成了火紅色。在火焰當中,一個渾身佈滿魔紋的白髮男子瘋狂地笑著,雙手的利爪如鐮刀割草般收割著身周一切的生命。

“看來,選拔賽後,得開個族長會議了。”一個有一雙極美眼睛的女長老柔柔地開口道。

在場的各族長老無不一聲歎息,不再開口,只是沉默地看著前方的水晶,似乎依然陷在回憶裡。

一樓聚集的其他組的參賽小妖們沒有水晶播映第一場比賽的情況,他們都努力把靈力聚集在眼睛上,盡力去看遠處的場地。

大鵬鳥接到傳音入密,怔了一下,便對身旁的三個手下道:“你們大王我有任務了,一會比賽自己小心。”

“放心。”沈寧非點頭道。

大鵬鳥看向黑羽,黑羽啼了一聲表示無妨。大鵬鳥便往樓外大步離開。出了樓立刻化成原形飛上天際,並隱去身形。

大鵬鳥接到的任務是在半山上颳風,吹掉幾隻實力不足又不夠堅定的小妖。

他趕到目的地就看到亮閃閃的花羽低著頭正在愛惜地梳理自己的羽毛,遂嫌棄地說道:“你怎麼也來了!”

花羽掀了掀眼皮,“你來得真慢。我在這自然是長老擔心你辦事不利,讓我來控制場面唄。”

“你的臉皮比牛莫莫的角還厚實。”大鵬鳥啐道。

花羽正要回嘴,發現已經有一名弟子出現在他們負責的山道上。再一細看,可不就是跟大鵬鳥一夥的那個眼神不善的少年嘛。嘿,正好讓他瞧瞧本公子的手段。

大鵬鳥見第一個是阿幻,心裡挺高興的,不愧是他的手下!就是能幹!是不是應該給這小子放點水呢?他正思索著,沒捨得立刻出手,就看到旁邊一陣龍捲風刮出,急速朝阿幻卷去。

大鵬鳥火大地推了一把花羽:“混蛋!長老明確規定只能使三分力,你,你竟然使十分力去對付一個五階的小輩!”

“你什麼眼神!本公子明明只用了七分的功力……”花羽回完嘴發現自己說漏了,聲音忙低了下去,“咳,本公子第一次出手,一時沒把握好力道而已,何必如此計較。”

七階花孔雀七分的功力,阿幻靈力築起的防禦牆很快就被衝破。他被龍捲風刮得跌出了跑道。如果自盤山道上掉下去,或許還有機會重新來過,但恐怕無法再獲得好成績。阿幻落下去的時候化成原形,四隻爪子分別緊扣山崖的土壁,但這座山的泥土並不堅硬,他依然阻不住地往下滑去。

阿幻搖了搖屁股,毛絨絨的尾巴突然變成了兩根。兩根尾巴擰在一起旋轉著形成一股旋風,把他輕輕托起,慢慢地飄回盤山道上。

後面的路程在大鵬鳥的緊盯之下,花羽沒再出么蛾子。阿幻也謹慎了許多,一路順利地抵達了山頂終點,第一組的第一名誕生。

又過了一段時間,比賽結束的鑼聲敲響。

“我沒看錯吧。阿幻好像是第一名!”一直將靈力凝聚在眼中費勁地關注比賽場地的沈寧非轉頭對阿朗說道,歡喜得兩頰紅撲撲的。

“我看不清啊!”阿朗也激動道,“不過我猜一定是阿幻!”

不多時便輪到沈寧非進場了。他擠在一群沒有化形的小妖之中,自己都覺得有點太醒目。因為周圍好多個小妖在偷偷看他,並且神色不善。他認真想了想,實在沒得罪什麼人,估計真的只是因為自己是人形,顯得有點另類。

沈寧非眨了眨眼,化成兔子原形,乖巧地縮在角落裡裝隱形人。可是,怎麼還是有視線追著他?不祥的預感……

沈寧非將靈力聚集到耳朵上。周圍的風聲,水聲,切切私語聲清晰了起來。

“就是他,花羽前輩叫他小可愛!”兩隻飛在半空的鳥族嘰嘰喳喳地咬耳朵。

沈寧非身後的一隻黑狼抬爪子撓撓耳朵,嘀咕了一聲:“就是一隻奇怪的兔子嘛,哪裡可愛了,倒是看著挺好吃的。”

黑狼旁邊的一隻青蛇附和道:“嘶嘶,竟然搶走我們花羽前輩,一會非讓他出點醜……”

真想大白,沈寧非深深地囧了。無妄之災四個大字重重地砸在他腦袋上,還有比他更倒楣的麼!

果然比賽的鑼聲一敲響,沈寧非腦袋上就印出一個爪子的黑影,他身後的黑狼想活活踩扁他。

沈寧非就地打了個滾,躲過黑狼的爪子,借著嬌小的身子在周圍的獸族小妖的腳下穿來竄去地繞著彎朝前跑。

很快無數的落石砸了下來,小妖們開始盡力地閃躲。那幾隻花羽的崇拜者在閃躲的空隙,還時不時地給沈寧非使絆子,搞得沈寧非哭笑不得。

峽谷的路程因為沒有阿幻那樣的人搗亂,這一組的比賽倒是中規中矩地在進行。

但是挨了不少黑手的沈寧非,臉色越來越黑。

第一段山道看著十分平靜,只是從地上到空中都飄滿了紅色的小朵浮蓮。這些浮蓮看著跟外面的浮蓮一樣美,但性子卻十分火爆。只要不小心接觸到它,便突然爆炸,威力還不小,好些小妖被炸得毛髮漆黑,鮮血淋漓。大夥的速度都慢了下來,一步一試探地緩慢前進,有的為了繞路甚至還要後退。

青蛇從後面沖上來的時候,狠狠撞了一下沈甯非,沈寧非身子一歪就觸到了旁邊那朵本來小心保持距離的浮蓮,被炸得全身的絨毛都跟小刺蝟般炸開。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況沈寧非脾氣並沒有他自己想像的好,這下子他真的徹底被激怒了,決定反擊。

火屬性的,可以用火去碰觸嗎?他觀察那些浮蓮,嘗試著把識海深處的金烏火引入丹田,再混合著靈力凝成一股繩索狀發了出來,繩索朝浮蓮勾去,沒有爆炸!

很好!沈甯非瘋狂地把周圍的浮蓮都聚集到了一起。

其他的小妖發現他的舉動,眼睛一亮。前路少了不少的阻礙,自然值得高興。

但沒等他們高興多久,沈寧非突然引爆了一大團的浮蓮。爆開的巨大紅光映紅了整片山道,也印紅了周圍的小妖。

“這只兔子瘋了吧!”所有的小妖都嚇傻了。與此同時,一直附在他們身上的標有數字的簽發出柔和的光芒,將主人密密實實地罩住。

那支簽裡由長老燒錄了法陣,遇到生命危險的時候自動觸發,保護參賽的小妖。

沈寧非從地裡鑽出來,抖抖耳朵上的土,跳到半空中大聲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們別再惹怒我了!我身上的簽還沒用掉,你們可是都沒有了!”
70完勝
沈寧非發威地吼完,場面一時間凝固起來,沒有人發出半點聲音。

“大夥揍死這只囂張的兔子!”突然有人嚎了一嗓子。

“揍他!揍他!”小妖們群情激奮地朝沈寧非逼近。

我擦,真是不好對付……沈寧非扭頭就跑。一邊跑還要一邊躲避紅色浮蓮,耳邊的風在呼呼作響,兩條兔子耳朵飛得老高,沈寧非一邊跑一邊回頭看緊追不捨的小妖們,那只黑浪一爪子撓了過來,險險地擦著他的耳朵而過。

還不夠快!必須無限的挖掘自己的潛力才能跑得更快……一道閃光在沈寧非的腦海亮起,他似有體悟地扭動身軀,以奇異的姿態輕巧地避開近在咫尺的浮蓮,又倏地往前閃現,一下子拉開了跟黑狼的距離。

新的種族技能!沈寧非激動得小心臟砰砰直跳,很實用的身法技能“撲朔迷離”。

沈寧非一路使用新領悟的身法往前跑,因為躲避浮蓮十分巧妙,自然比那些對浮蓮大為頭疼的小妖速度要快一些。他也不著急跑走,時不時用自己發出來的金烏火操縱著浮蓮丟向後面的小妖,把場面搞得火爆又熱鬧。

沈寧非自己玩得挺高興。但議事樓二層觀看的各族長老們卻是酸甜苦辣各種滋味在心頭。酸的是不知道誰家的小兔子運氣這麼好。因為兔子一族天地環伺,很少有兔子有機會走入修真之道,這只兔子必然是機緣巧合吃了什麼天材地寶。

其實一開始就有擅長火系法術的小妖用火屬性靈力去對付浮蓮,但沒有效果依然距離過近就直接引爆,更別說操控浮蓮了。這種火蓮只有用高階修士才能修煉出來的本命真火才能起作用,那只小兔子的修為根本不足以修煉出本命真火,所以只可能是運氣極好地吃了火屬性的天材地寶,體內起了變化。

再說甜,既然兔子很少修煉的,也就沒有兔族存在,那麼這只沒有族群庇護的兔子,是不是可以拉攏來自己的族裡呢。這樣體內有媲美本命真火的妖修不管是煉藥還是煉器,都十分的有前途。而且不管是煉藥還是煉器都是各妖族稀缺的。

苦辣自然是眼看著自己族裡寶貝的小輩被人欺負,無論如何都高興不起來啊。何況還剛剛經歷了上一場小輩憋屈地在幻陣裡團團轉的比賽。

沈寧非率先跑到狂風跑道,只覺得前路平靜異常,不知道又有什麼危險埋伏在裡面。謹慎起見,他還是變成人形,小心翼翼地踏入跑道。不多時,沈寧非囧了,幾乎以為自己是不是進了幻境,不然怎麼會暢通無阻,只有偶爾幾股半死不活的小風溫柔的刮過?

大鵬鳥鄙視地看向花羽,“你三分力就這樣?沒吃飽嗎?”

正猥瑣地用小風假裝自己的手撫過沈寧非的花羽聞言瞪了眼袖著手根本不出招的大鵬鳥一眼,話都懶得回他了。

沈寧非跑了一段,又有別的小妖出現在這個區域,自己帶來的小弟他捨不得下手,但別人就不一樣了,大鵬鳥立刻精神十足地甩出兩道龍捲風。

因為狂風跑道徹底拉開了距離,後面的路程,其他的小妖再怎麼追趕也沒法追上沈寧非了,沈寧非輕輕鬆松地拿了個第一名。

到達終點後拿到個小牌子,便看到左側的草地上橫七豎八地坐滿了垂頭喪氣的小妖。沈寧非往右側看去,那邊站了十個精神抖擻的小妖,阿幻是最醒目的,長髮白衣,不見半點狼狽,閑閑地靠在一棵樹旁,朝著沈寧非笑。

沈甯非朝阿幻走過去,也靠在樹上,側著頭跟阿幻說話,“下一場到阿朗,不知道他能不能順利過關。”

阿幻輕鬆地說道:“過不了關就罰他一個月不許吃肉。”

“這麼狠?哈哈。”沈甯非想到阿朗那個吃貨苦逼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那讓他吃什麼?”

“草啊。”阿幻彎了彎眼道。

沈寧非胳膊杵了下阿幻,道:“你把這個消息告訴阿朗沒?”

“昨晚就威脅過他了。”

“幹得好!哈哈。”沈寧非毫不同情地笑起來。

兩人玩笑歸玩笑,阿朗比賽開始之後,都不約而同地將雙眼聚焦在終點,有些緊張地等待阿朗的出現。

一個,兩個,三個……

第九個小妖拖著一條受傷的腿,用其他三條腿又蹦又跳地跑上來的時候,沈甯非和阿幻對視了一眼,兩人眼裡都有些許的無奈。

第十個小妖也在終點不遠的地方冒頭,是一隻原本皮毛十分漂亮的花豹,此時卻左一塊燒焦,又一道傷口的,十分狼狽。

沈甯非和阿幻都有些失望。或許對阿朗來說還是太勉強了,他畢竟才三階後期的修為。

沈寧非開口道:“阿朗去不了就讓他跟著大鵬鳥修煉吧。”

阿幻也想不出什麼別的辦法,遂點頭道:“這樣也挺好。”

“哇啊啊啊啊——!”突然一陣發自丹田的喊聲響起直沖雲霄,自然也吸引了山頂上所有小妖的注意力。

眾人轉頭看去,一隻黑乎乎的只有尾巴是白色的狼四腳踩在花豹的背上,又猛地踩上花豹的腦袋跳到了前頭,比花豹早一步,過了終點的線。

花豹憤怒地朝白尾巴黑狼大吼一聲。

白尾巴黑狼在地上打了個滾,爬起身,更大聲地吼回去:“我要吃肉!!”

沈寧非忍俊不禁地笑了,朝阿朗揮拳頭,“阿朗好樣的!”

後面還有兩組比賽,黑羽在最後一組。他修為比阿朗高,比較輕鬆地擠入前十名,也拿到了南崇小境的入境資格。四人可謂皆大歡喜,大鵬鳥高興得嘴巴都合不上了,手下小的們這麼爭氣,他這個做老大的特別有面子。

各族長老手裡有一個推薦名額,再加上選拔出來五十名優秀的妖族子弟。這次進入南崇小境試煉的人員很快便確定下來。之後各自解散,自由活動。

小妖們回到本族的地盤,各族的長輩或者給小輩準備一些護身的東西,或者給小輩講解南崇小境的注意事項,都十分的忙碌。

大鵬鳥也把幾隻小的聚集在一起,想說點什麼,“其實本王兩百年前也去過這南崇小境。”

沈寧非立刻捧場道:“那大鵬你一定對小境十分瞭解,能給我們說說裡面的情況嗎?”

大鵬鳥皺著眉頭做回憶狀,“嗯,小境裡面有山有水有樹有草,跟外面沒啥區別……”

幾隻小的都盯著他,等他繼續。

大鵬鳥抬頭望天道:“啊,兩百年,竟然已經過去這麼久,真令人懷念啊。那小境,竟然也忘得差不多了……”

小的們,“……”

沈寧非歎氣道:“果然不能指望你。”

“不過去的幾處地方還是有點印象的。”大鵬鳥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忙說道,“我給你們畫張地圖吧!”

沈甯非配合地從儲物袋裡掏出筆墨紙硯。

薇薇米 23:45:1o

一刻鐘後,新鮮出爐,墨蹟淋漓的地圖遞到了沈寧非的手裡。沈寧非驚歎道:“這是符文?”

想起大鵬鳥曾經寫給胡銀雪,卻被對方當做符籙的情書,沈寧非絕望了,拍拍大鵬鳥的肩道:“大鵬,你盡力了,我知道的。”

大鵬鳥右手握拳放在嘴巴,“咳,好好收著,相信對你們有幫助。小境裡面有很多土生土長的妖獸,也有妖修,我打x的地方,都有高階妖修盤踞,別靠近啊。”

“哈哈,這什麼鬼畫符啊,還打x的地方,本公子看著怎麼像滿紙都是x啊。”不知何時靠過來的花羽,揶揄的聲音插了進來。

沈寧非因為比賽時候出的狀況,現在對花孔雀真是煩得不行,雖然他心裡也贊成花孔雀說的滿紙都是x符號,但秉著敵人說的都是錯的對立原則,他“啪”地合上地圖,對大鵬鳥睜眼說瞎話:“謝謝大鵬,地圖畫得清楚明瞭,對我們幫助非常大!”

沈寧非收起地圖後,又對大鵬鳥道:“我看我們四處逛逛去吧,這蓮音穀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嗎?大鵬你帶我們到處轉轉可好?”

花羽忙自我推薦道:“小可愛,我也可以帶你去逛,蓮音穀我比大鵬鳥熟多了!”

不過幾個人都相當有默契地無視了他。

這時胡銀雪嫋娜地走了過來,先嘲笑了花羽一番,“瞧瞧,瞧瞧,我們堂堂第一美男子花羽竟然這麼厚臉皮,人家根本不歡迎你,還硬要擠進來。”

“你!”花羽惱火地想反擊,卻發現沈寧非他們已經轉身準備離去。

胡銀雪也不再理會花羽,忙對阿幻喊道:“阿幻,我們胡長老想找你談談,不知道你有沒空?”

阿幻挑眉道:“他找我談什麼?”

胡銀雪抿唇笑道:“應該是你剛才表現優異,長老想請你回狐族吧。”

阿幻道:“如果是這事,你替我轉告他,我沒興趣。”

阿幻乾脆俐落的拒絕讓胡銀雪有些尷尬,“哎?人家可不敢跟長老說!還是你自己去跟他說吧。”

阿幻無所謂地說道:“那就算了,我又不認識他。”

胡銀雪急了,大眼轉了轉,勸道:“阿幻,回我們狐族對你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族裡的資源、力量都可以成為你以後修煉的助力。”

“再說吧。若是我父母在狐族,倒是可以考慮考慮。你問問你們長老,可知道還有其他的幻狐嗎?”阿幻道。

胡銀雪聽到“幻狐”二字,臉上的吃驚掩不住地流露出來。遠古幻狐的血脈竟然還有傳承!難怪阿幻在幻術方面如此天賦異稟。

她也活了不少年頭,幾百年前的事情,她也目睹過……阿幻還適合回狐族嗎?她開始不確定長老找阿幻是想做什麼了。

胡銀雪猶豫了一會,終於歎了口氣道:“那麼,祝你們在小境收穫滿滿,我先回去了。”
7171 小鏡一
一向喜歡纏著阿幻發嗲的胡銀雪竟然那麼乾脆地走了,腳程還挺快。阿幻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沈寧非也覺得有些奇怪,摸著精巧的下巴說道:“阿幻,她好像隱瞞了什麼,在你問了父母和幻狐之後。”

“應該是因為幻狐。”阿幻眯了眯眼道。

大鵬鳥插口道:“阿幻原來你是幻狐啊。數百年前,我還小的時候,發生過一件大事,隱約就是跟幻狐有關……”他苦惱地撓撓頭,記性不好真要命啊……

大鵬鳥忍不住去瞪花羽,這傢伙平時老是咋咋呼呼的,這該他說話的時候又成了悶葫蘆,什麼德行!切,難道要他主動問這花孔雀?

大鵬鳥躊躇了一會,粗聲粗氣地對花羽道:“喂,花孔雀,你知不知道。”

“啊?知道什麼?”花羽茫然地眨眼。

大鵬鳥怒吼:“草!你怎麼還在這杵著,真礙眼!快給本大王滾!”

“我是來找小可愛的,幹你什麼事。”花羽說完,一雙眼又往沈寧非身上粘去。

阿幻走了一步擋在沈寧非面前,看著花羽道:“再看我挖了你的眼。”

竟然被個小輩這樣威脅,在妖族中得瑟了數百年的花孔雀氣笑了,“哈哈哈,憑你?”

阿幻也冷笑了一聲,垂在身側的手“唰”地變出鋒利的爪子。

沈甯非在阿幻後頭探出身,揮了揮手趕蒼蠅般地趕花羽,“花孔雀,你別跟著我們了,我實在怕了你那些愛慕者了。”

“小可愛你介意我太受歡迎是嗎?那我去拒絕他們……”

“介意你妹啊!”沈寧非不耐煩地打斷花羽,“老子有愛人了,你少來惹我!”

花羽臉色變了,“什麼……這世上除了我,沒有人配得上你!”

“配毛線配!”沈寧非大翻白眼,一把拉著阿幻的手,“看到沒?比你年輕,比你長得俊,比你有潛力,你沒發現你的愛慕者已經有人叛變了嗎。你這以貌取人的傢伙找胡銀雪玩配對吧,別煩我們。”

阿幻覺得整顆心都被點亮了,雙眼亮晶晶地看著沈寧非,他家小兔子怎麼會這麼可愛!

“什……麼……”花羽的唇抖了抖,瞬間石化了。不知道是因為被說比不上阿幻,還是因為被跟胡銀雪配在一起。

幾人趁著花羽還在石化當中,歡歡喜喜地四處逛去了。

南崇小境開啟的時間在兩日後。阿幻和阿朗都去蓮音穀的練功室修煉了。沈寧非覺得自己還是為進小境多準備些丹藥符籙之類的消耗品比較好,所以又拿出丹爐搗鼓丹藥。而且之前想給小豆芽他母親練的丹藥藥材都買齊了,也該試著煉出來,省得老是惦記著沒完成該做的事情。

大鵬鳥踱了過來默默地看了一會沈寧非煉丹,見他收手從爐子裡倒出三顆圓潤清香的丹藥,突然說道:“小兔子,你煉藥是不是進步很大啊?怎麼成功率比以前高了許多的樣子。”

沈寧非笑了笑道:“我試著把體內的金烏火和靈力混在一起去淬煉靈草,凝結丹藥。效果似乎不錯。”

“那你可以給黑羽煉顆化形丹嗎?”大鵬鳥說道。黑羽想化形都想瘋了,拼命修煉就是為了能化形,可惜欲速則不達,他越急晉階反而越慢。

沈寧非攤了攤手道:“我沒有丹方,如果有丹方和靈草當然可以試著煉。”

大鵬鳥道:“丹方可以叫阿幻想辦法吧,他待的那個清流派一定要化形丹的丹方。”

“嗯……”沈寧非想了想,點頭道,“行,正好等小境出來了,我們也應該去清流派看看。”

大鵬鳥喜道:“那可就交給你了,千萬要記得。”

沈寧非一笑道:“放心,我答應過的事情一定會做到。”

沈寧非眼珠子一轉,揶揄道:“大鵬鳥,你天天喊著要美女,怎麼真到了蓮音穀卻老是跟我們混在一起,也不見你對哪個美女獻殷勤?胡銀雪都在我們面前出現那麼多次了。”

“沒心情啊,你們要進南崇小境,我卻不能跟著,真是讓人擔心。”大鵬鳥撓撓頭繼續道,“你們幾個進去後一定要互相幫助,黑羽那小子從小沒離開過我,你可得替我好好照顧著點他。”

“噗,小鷹都要學會獨立才能成長為雄鷹,你這樣跟老媽子似的不好吧。”

大鵬鳥邊回憶邊感慨:“我也知道。可是黑羽不一樣啊。你也知道鷹族剛出生就要接受父母的選擇,身子不夠強壯的會被拋棄。黑羽剛出生的時候有些先天不足,爭不過同窩的兄弟就被放棄了,我路過撿了他,一直拉扯到這麼大……”

沈寧非拍拍大鵬鳥的肩膀道:“我明白了。你放心吧,大鵬,我會照顧好你童養媳的。”

“什,什麼童養媳?!”大鵬鳥的鷹眼瞪得比鳥蛋還圓。

“你把黑羽看得這麼重,為了他連美女都不去追了,你不把他當童養媳就準備打千萬年的光棍吧。”沈寧非“嘿嘿”笑道。若是以前他肯定不會這樣調侃大鵬鳥,不過自從他和阿幻搞基後,突然覺得世上又多了一條路可走也挺不錯的。

大鵬鳥鬱鬱地走了,本來他覺得自己含辛茹苦把黑羽拉扯大十分偉大,怎麼給沈寧非一說,感覺就不對了呢……童養媳?黑羽?好亂,他得好好想想……

第二日依然沒什麼事,阿幻陪著沈寧非去了葉落城,把一顆凡人用的丹藥給了當初賒欠藥材的店鋪掌櫃,又在集市上買了些材料,最後變化了外形回當初住過的小山村把丹藥給小豆芽的母親服用。這些瑣事做完後,一天也過去了。讓人期待的南崇小境即將開啟。

這一日天氣晴好,妖族的長老們帶著通過選拔的小妖們到了蓮音穀的一座山坡前。

幾位長老同時雙手結印施法,原本普通的山坡上五色光芒綻放,片刻後,光芒斂去,山坡上突然多了一個刻有符文的金石平臺。

十個小妖按照長輩的吩咐站到了平臺上,長老們接著同時施法,一道白光籠罩住小妖們,眨眼間便被傳送進了南崇小境內。

看來十個正是平臺能夠傳送的最大數量,據說每個組傳送到的地點是隨機的。所以也沒必要爭先後恐後的去擠,而是比較相熟的小妖們聚在一起。

第一組傳送完畢後,下一組的十個小妖站上平臺。

一切都十分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沈甯非和阿幻、阿朗、黑羽四人還有另外六個不認識的小妖是最後一組,一齊上了平臺後,很快便消失在大鵬鳥的眼前。大鵬鳥盯著空氣發了一會呆,也就跟著族裡的長輩走了。該叮嚀的都叮嚀了,該畫的地圖也畫了,剩下的就是等待兩個月後他們歸來了。

沈甯非眼前一黑,就發現自己在身不由己地往下落去,“啪”!“啪”!“啪”!十聲落水的聲音接連不斷地響起,他們這一組全數落在了一灘水裡,水花四濺。

“咳咳!”有人被嗆著了。

“這是什麼地方!”有個粗魯的大嗓門不安地喊道,“小境裡怎麼是晚上!”

沈寧非睜大了眼睛瞪著周圍的黑暗,可以感覺到周圍有人,於是輕聲喚道:“阿幻?”

他身旁的人伸了手過來,握住他的胳膊道:“我在,小兔子。”

“阿朗?黑羽?”

“咳咳!小兔子,我在你後面,黑羽在我腦袋上……”阿朗摔下來的時候是狼形,被水淹到下巴,只能一直仰著腦袋。

“怎麼小境是這樣的?我們掉到……溫泉裡?”沈寧非疑惑地轉頭,又伸手摸了摸水,溫熱的,還有些滑溜溜的……

右側傳來阿幻冷靜的聲音,“不像是溫泉,比較像妖獸的胃液。”

“什麼?!”好幾個聲音同時響起,顯然都被阿幻的猜測嚇到了。

“這不可能,我們族長給講了好多進來小境會到達的傳送點,絕對沒有這樣的地方!”有個小妖尖細的聲音響起。

沈寧非倒沒有驚慌,“阿幻,你怎麼覺得是妖獸的胃液?”

阿幻隨手撥了撥身下的液體道:“我試煉的時候跟不少妖獸打鬥的時候,爪子有抓過妖獸的胃,手碰到胃液就是這種感覺。”

沈寧非皺眉道:“我覺得浸在水裡的地方有點發熱,麻癢,恐怕你的判斷是對的。”

“麻癢”兩字簡直一石驚起千層浪,小妖們頓時就覺得不好了。

尖細聲音的小妖說道:“我,我有被融化的感覺……”

“你們可以施展靈力嗎?我怎麼使不出靈力了?”阿朗大聲問道。他想變成人形,好歹比狼形高一些,不至於一直仰著脖子,可是怎麼調動靈力都沒反應。

沈寧非試了試,果然也不行,於是苦笑道:“看來我們不能一起用靈力打破這個胃壁了。”

“用爪子吧。”阿幻說著率先亮出了爪子,朝身後蹚水而去,直到無法再前進,便是摸到了胃壁。

他揚起爪子狠狠抓了下去。

雖然看不見,但,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爪子連表皮都沒有劃破,這是什麼妖獸的胃,竟然如銅牆鐵壁一般堅硬。

其他小妖也摸到了胃壁邊,各自施展爪功,發洩般地猛抓猛撓了一陣子,力氣小的因為手酸疼不已,很快就垂下爪子和腦袋,放棄了。因為從小都是族裡的寶貝,很少獨自去危險的地方歷練,沒危機應對經驗的小妖們開始心慌,脆弱點的甚至開始小聲地哭起來。

只有力氣大的,脾氣倔強的還在埋頭繼續努力著。阿幻在嘗試著換不同的地方攻擊,試圖找出薄弱的地方。阿朗力氣大,“吭哧吭哧”地對著一個地方抓個不停。黑羽可以飛在半空中,他試著往上面飛,但繞來繞去都沒有找到出口,而且他不能使用靈力,便十分容易疲憊,飛了一會就要落到阿朗身上休息。

雖然沒有人開口說喪氣的話,但腳下胃液給他們帶來的火熱麻癢的感覺越來越明顯了,就像被一群螞蟻團團圍住,用巨大的上顎死死地咬著血肉般。

也許他們很快就會被腐蝕掉皮膚,腐爛了肌肉,只剩下一副白骨浸在胃液當中,幾日後白骨也會被消化成粉末。

一時間這密閉的胃裡,竟好似有無數的陰風刮過,小妖們都不由自主地縮了縮打顫的身子。
7272 小境二
沈寧非跟著其他的小妖去沒有去撓胃壁,他的爪子實在不夠看。他內視自己的丹田和經脈,靈力都乖乖的潛伏在裡面,只是不知為何在這裡靈力就是不能運轉。他又往自己的識海探進去,帶著一圈雷電光環的金烏火跟往常一樣跳躍燃燒著。

沈寧非眼前一亮,靈力用不了,金烏火呢?

他試著將金烏火從識海導入到丹田,可以正常運轉!沈寧非慢慢把手裡聚起的金烏火朝胃壁上攻去。

“嗞……”的聲音響起。

沈寧非忙湊過去摸了摸攻擊的那塊胃壁,發現損傷面很淺。怎麼辦?他並不能一直發射金烏火焰滴水石穿地攻擊,而且越來越麻癢的感覺也提醒著他們時間不多了,不可能等他慢慢地磨穿胃壁。

“阿幻,阿幻!”沈寧非抬起頭轉動著呼喚阿幻。

阿幻正在胃壁的一個地方按了又按,總感覺這裡比其他地方要柔軟一點。此時聽到沈寧非叫他,忙應了一聲。

沈寧非循著聲音慢慢地靠了過去,在黑暗中抬手摸索著:“阿幻。”

阿幻伸出一隻手,穩穩地拉住沈寧非。

阿幻的手濕漉漉的,但依然十分溫暖有力,沈寧非吃了一顆鎮心丸般定下了心神,低聲道:“我的金烏火可以使用,但是攻不破胃壁。你看,我把這裡的胃液蒸幹怎麼樣?”

“呵呵,估計其他人也要被蒸幹。”阿幻笑了,伸手想揉揉沈寧非的腦袋,卻怕滿手的胃液弄髒他,只好握了拳頭,繼續道,“我發現這個地方有點問題,也許就是這個胃通往外頭的口子所在。你用金烏火攻擊這裡試試看。”

“好。”沈寧非平息靜氣,再一次運轉金烏火往手上凝聚。

在沈寧非運功的同時,阿幻高聲提醒道:“大夥,我們很快就能出去了。你們做好準備,抓好自己同伴的手,一會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可別走散了。”

阿幻說完,又轉著頭招呼自己的夥伴:“阿朗,黑羽,過來我們這裡。”

小妖們雖然不知道具體怎麼回事,但阿幻的聲音平靜又堅定,似乎帶著法力,讓他們慌亂的腦子漸漸沉澱了下來,並且開始期待奇跡。

沈寧非深吸一口氣,將手按在了阿幻指出的位置。

“轟!”

這個胃裡空間一陣動盪,原本沉靜的胃液也翻江倒海般洶湧翻騰起來,小妖們東搖西晃著摔的摔倒的倒,自己知道這水是胃液,個個都抿唇憋氣,死也不敢再被這噁心的液體入口了。

胃液翻滾了一陣,突然一股衝力把胃裡的十個小妖全部沖出了胃部,沖過黑黝黝的甬道,沖到了朗朗乾坤之下。

“砰!”“砰!”“砰!”此起彼伏的落地聲響起。

被吐出來的小妖們攤在濕潤的泥土地上,聞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淚流滿面,終於活過來了……到底是什麼玩意,嘴巴那面大,一下就把他們全吞下去了。

小妖們忍不住扭頭尋找那個龐然大物。

花蟒……一條巨大無比的花蟒在地上打著滾掙扎不已,鼓起的黃色豎瞳瘋狂又兇殘。冰冷的花色鱗片在地上摩擦出一道道土痕,草石飛濺。

阿幻雙手撐地,俐落地躍起,一雙明亮的眼緊盯著翻滾中的花蟒,鋒利的爪子“唰”地就亮了出來。

沈寧非一抬頭,看到殺氣騰騰的阿幻,就知道他是想趁蟒蛇病,要它的命。但是,連它的胃都劃不破,拿什麼去劃人家覆蓋著厚厚鱗片的身軀?

“阿幻!等等!那蛇什麼修為?”沈寧非喊道。

阿幻身形頓住,打量了幾眼花蟒,片刻後收回了利爪。然後大步朝沈寧非走來,伸手一把拖起沈寧非。兩人四下轉頭,又找到不遠處草叢裡的阿朗和黑羽,趕緊趁著那花蟒肚子疼的時候溜之大吉。

其他小妖也不傻,有熟識的早就互相攙扶著跑遠了。

沒有想到剛進入南崇小境就有這麼大一個陷阱等著他們,搞四人一身的狼狽,也對這個小境收起的輕忽之心,行路時都謹慎了許多。

黑羽在天上飛,看到前方有水源,便鳴叫一聲,往水源的方向掠去,地上的三隻忙跟了上去。

清澈的溪流沿著兩岸的石頭溫婉地流淌,陽光灑在溪水上閃耀著一大片的粼粼波光,隱約可以看到透明的水面下有幾隻銀色的魚兒悠閒地游過。微風吹拂而過,岸邊的開著小白花的類似蘭花的喜水植物輕輕搖曳著,讓這片地方顯得十分的寧靜。

不過,剛剛經歷了花蟒吞食事件的四人都不敢大意,慢慢地走到水邊,蹲下……似乎,沒什麼事情發生。

愛乾淨的沈寧非抗拒不了清澈溪水的誘惑,率先把手伸進了水裡,冰涼的溪水漫過手腕,舒爽的感覺從手上直達他的心田。他一邊大力搓著髒兮兮的手,一邊招呼夥伴:“沒事,這水沒問題。”

在胃液裡泡得全身白毛都黏在一起的阿朗邁著歡樂的八字步,“咚”的一聲直接跳到了溪水裡,濺起大竄明珠似的水花:“哇哈!好爽!好……哇哇!哇!”

阿朗本來歡樂的聲音,突然變調!

另外三人看向他的時候,水面上已經泛出了紅色的液體。沈甯非和阿幻面色都變了,連忙向前跑了兩步去拖水裡的阿朗上岸。

這麼乾淨又不深的溪水裡怎麼也有危險?!

只見阿朗被拖上岸後,還有幾隻銀色的梭子魚大小的滿嘴利齒的怪魚死死地咬在他的腿上和屁股上,不拽下一塊肉絕對不放開的架勢。阿朗的身上已經有幾處被咬出了血洞,鮮血淋漓。

阿幻爪子飛快地劃過,把還糾纏不放的幾條怪魚切成兩半。

“嗚嗚……”阿朗傷心地趴在地上舔傷口。

沈寧非摸了摸他的腦袋,安慰道:“別哭了,一會升把火,把這幾隻魚烤了給你補身子。”

阿朗抬了抬眼皮嫌棄地看了眼地上體型狹長的魚,“這麼小只。”

沈寧非道:“你不懂,越小的肉越嫩,烤起來越香。我數了,六條魚,全是你的。”

阿朗哼哼著低下頭去繼續舔傷口。

黑羽主動去打獵,阿幻擔心這地方不好狩獵,也請纓去打獵順便找些乾柴。沈寧非則留在水邊拿著一些有療傷效果的草藥幫阿朗敷上。

過了好一會,黑羽和阿幻都還沒回來,沈寧非閑著沒事搬了一些石頭壘出一個生火的地方,這時卻聽到不少的腳步聲朝溪邊靠近。

這小境裡的人類除了那些人族修士還能有誰!沈寧非忙跳起來,把阿朗拖到水邊的一塊大石頭後面藏好。

不久後,那一行人就來到了溪水邊,沈寧非粗略地掃了過去,有男有女,估計有十個左右。看來人族那邊也是一組十人的進入小境。再看他們一身修為都已經築基,統一穿著青色的門派服飾,胸口繡著一把小劍,背上都背著大劍,個個精神抖擻,瀟灑出塵的樣子,不知道是哪個門派的弟子,但應該是個劍修為主的門派。

咦……沈寧非定睛看了看後面的一個身影,那不是葉落城市集上賣草藥的駱青麼?真是巧。

雖然對駱青印象不錯,但沈寧非沒有因此就放鬆警惕。他可還清楚地記得,這些人族修士進來南崇小境是為了珍惜的靈草和靈獸而來。

“大師兄,剛才有人在溪邊。”一個眼睛細長的青年修士用腳尖踢了踢沈寧非壘起來的石塊說道。

那個被叫做大師兄的男子身材結實,一臉敦厚,看了眼那堆石塊後,便凝神而立,悄悄放出神識在溪流的周圍搜索而去。

沈寧非明知道那人用神識搜索,他也可以對那人的神識做出攻擊,但那人仗著己方人多,有恃無恐地放出神識,他攻擊也沒有用,立刻暴露自己不說,還把自己擺在了敵對的立場。

沈寧非也不多想,在對方神識快要碰觸到他和阿朗躲藏的地塊時,猛地站起身,騰空跳上石塊,雙手往前一伸,用靈力隔開了神識。

沈寧非抬手抱拳,學著人族修士文縐縐地說道:“諸位道友,小弟剛才在石頭後面打了個盹,不知幾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失敬失敬。”

對方的十人都在狐疑地打量他。打盹?顯然沒人相信。

沈寧非扯著嘴角笑得有些僵,大家修為相近,沈寧非倒不擔心他們看出他是靈獸化形,只是那些人骨子裡帶著高人一等的感覺,讓他十分不舒服,丫丫的,都什麼眼神,沒見過帥哥嗎?

沈甯非注意到駱青的兩顆眼珠子在他的臉上轉了又轉,於是笑了笑打招呼道:“駱師兄。”

駱青果然是這群人當中最正常的一個,聞言回了一個笑道:“道友認識在下?”

沈寧非突然想起自己這段時間長大了不少,估計駱青覺得他的臉眼熟,但人又對不上號,轉了下眼笑道:“在下有個弟弟叫沈甯非,他認識師兄,在下曾在集市上遠遠地見過你。”

駱青清秀的臉上泛起柔和的笑容:“哦,原來是沈師弟的兄長。難怪面熟得很,你們兄弟長得十分相像。沈師弟可好?”

“他很好,你送他的藥方對他幫助很大,一直惦記著要去感謝你。”

“有用就好。”

沈甯非同駱青閒話,駱青的同門見是認識的人,臉色也緩和了些許。只是大家都沒注意到,站在眾人後面的一個個子嬌小面目平凡的女修悄悄地握住了粉拳,一雙神色複雜的眼盯著沈寧非的臉看了又看。

站在她旁邊的另一個皮膚白皙的女修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笑道:“怎麼,看上這個俊美少年了?”

嬌小的女修身子一顫,似乎被那輕輕的一碰驚到,她回過神來,“啊?什麼?”

皮膚白皙的女修取笑道:“你看你,盯著那少年都看呆了。”

“不,我只是覺得他長得很像一個人。只是那人沒有他年齡大……”嬌小女修垂下眼簾斂去眼中的情緒道。而且這少年剛才也說了,他還有個弟弟不是!說不定他弟弟正是那天師姐跟蹤的兩人之一。
7373 小境三
沈甯非和駱青聊了幾句,雙方的氣氛便有了些許緩和,再加上他眼神澄澈,笑容明朗,俊秀的臉看起來十分的無害,那幫青年修士也就漸漸收起了眼中的敵意。他們的大師兄問沈甯非道:“不知這位沈師弟是哪個門派的弟子,緣何獨自一人在此?”

沈寧非頭有些大,怎麼回答才不會露陷呢?不敢太過明顯的猶豫,他抿了抿唇,避重就輕道:“此處小境危險太多,不敢孤身行動在下也是同幾個夥伴一起行動。只是饑腸轆轆,方才幾位師兄一起去狩獵,讓修為最低的在下在此處等候他們歸來。”

沈寧非說著抬眼看看天,接著道:“看天色,他們也該回來了。”

沈寧非說這一番話,不過是想向這些修士透露三個資訊,首先他不是一個人,兩方人馬實力相當,所以別以為他好欺負。其次他的夥伴很快就會回來,希望你們這些後來的修士能夠本著先來先得的原則,離開這塊休息地。然後是他們要吃飯了,你們這些後來者別厚臉皮杵在這裡討飯吃。

那個大師兄面相看著憨厚,但人卻挺精明,聞言很有眼力界地點了點頭道:“既是如此,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沈寧非大方地拱手道:“好的,各位道友,有緣再見。”

“再會。”駱青也說道。

沈寧非朝他笑了笑。

不想一個黃鶯出穀般清脆的聲音道:“大師兄,我的腳有些疼,肚子也餓得很,不如我們也在這裡稍作休息吧。”

我擦!沈寧非笑不出來了,轉頭怒視那個聲音好聽面目卻十分平凡的嬌小女修。

那女修不等大師兄回應,也不理會沈寧非射過來的目光,拉起裙擺就盤膝坐在溪邊一塊平滑的石頭上,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個靈穀饅頭細細啃了起來。其他人見狀自然也不好硬要一個女子隨他們趕路,便也找了乾淨之處坐下休息。

沈寧非急得想撓牆,他不懂這女子有什麼別的心思,以為她真的是又累又餓需要休息,只好一邊覺得自己倒楣,一邊想著有什麼辦法可以把他們引開,或者有什麼辦法能安全帶著阿朗離開。

但帶阿朗離開,等黑羽和阿幻回來找不到他們該如何是好。只能是自己把這些人引開。

沈寧非牢記伸手不打笑臉人,微笑著開口道:“在下想去附近轉轉,看看師兄們回來沒有,便不打攪各位道友在此休息了。”

“沈師弟請便。”那大師兄禮貌地點了下頭,便也不再理會沈寧非。

阿朗吃過人族修士的虧,對這些人半點好感也無,他眼見沈寧非往溪邊的林子走去,不禁有些躊躇,他一直屏息凝氣的躲著,現在小兔子走了,他該怎麼辦? 阿朗想了想,決定還是繼續小心躲著。他太清楚這些人族修士見到自己會是什麼反應了,除了想要契約他不作他想。

沈甯非進了林子後變化回兔子原形。蹦蹦跳跳地又往原路回去,出了樹林他也不靠近小溪,開玩笑,靠太近真的被逮到就得不償失了。所以沈甯非只是沿著樹林週邊跑來跑去,弄出一些細微的聲響企圖吸引那些人族修士的注意力。

修士的五感都十分敏銳,沈寧非刻意踩在枯枝樹葉上弄出的聲響那幫修士自然很容易就察覺,他們轉頭看向發生處。

只見一隻皮毛柔亮,雪白和火紅恰到好處地融合在一起的美麗兔子靈獸正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紅寶石般透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他們,小腦袋微微地歪著,十分天真可愛的樣子,額前還有一朵火焰的紋,一看就不是凡兔,而且已經有五階修為了。

皮膚白皙的女修捧住心口,驚歎道:“好可愛的小兔子靈獸,要是能契約他,我此行也就無憾了。”

這女修長得貌美,特別是皮膚少見的白皙細膩,平日在師門頗多追求者。這一行人當中也有對她有意的年輕修士,聞言自然是動起了心思。

其他人就算不為討好女修,但五階的兔子對他們來說吸引力也相當大,契約後不但能有一大助力,以後在女修當中相信也能憑藉這外表可愛的兔子博取不少歡心。

這些修士個個都已動心,但人有十個,兔子只有一隻。為了一隻靈獸,同門相殘似有不妥,於是沒有人先動手,都拿眼去看帶隊的大師兄。大師兄有些為難地搓了搓手。

沈寧非見這些人都沒有動彈,以為是自己對他們沒有吸引力。沒辦法,他從前在紫雲派總被人說沒用的兔子,適合煉丹什麼的,讓他都有點小陰影了。

老子已經不弱了好嗎?!沈寧非真想朝那些修士大吼。不過他還是抓了抓耳朵克制住自己,這些人看不上他估計是以為他很弱,那他乾脆表演表演自己的絕招,震懾震懾這些沒見識的小子。

想到就做,沈寧非調動體內靈力和識海裡的金烏火,慢慢地凝成一個帶著金烏火力的真元破。

人族修士見剛才還乖巧天真的兔子突然施法,眼看就要發動攻擊,立刻也不糾結這兔子該誰得了,跳了起來,各自施展高招準備迎敵。

但沈寧非沒有把真元破砸向那些修士,而是突然往自己身前不遠處的地上砸去。此舉讓那些摩拳擦掌要捕獵的修士都吃了一驚,不約而同地盯著地上被砸出來的帶著灼燒痕跡的深坑看。

沒想到一隻五階的兔子竟有如此強大的攻擊力,這其中有的修士更是有些汗顏,自己的最強招數甚至比不上這只兔子。

若是能得到這只靈獸……

沈寧非也不管這些心潮澎湃的人類修士眼中越發明顯的貪婪,朝前一躍直接跳進自己砸出來的深坑當中。

修士們不約而同地施展身法功法朝那個深坑疾馳而去。等他們到了深坑前探頭一看,深坑底部的土壁上被兔子挖出了一個洞,可兔子也沒跑走,露出一小截毛絨絨的短尾巴搖了搖,似乎在朝他們打招呼。然後才將尾巴縮進洞裡,消失不見。

但它顯然沒跑多遠!修士們紛紛朝土坑跳下去。有擅長土遁的修士便從小兔子挖出的洞鑽入遁形,有的不擅長土遁的便拔出劍直接砍出去,把大地砍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痕,企圖從裂痕當中發現那只兔子。

沈寧非還在一階的時候就領悟了挖洞逃跑的技能,如今五階了,進了這地下簡直是如魚得水,如虎添翼。四肢齊甩,很快就把那些在身後追的修士拉開距離,他擔心那些修士還要回頭,甚至還停下來,故技重施地露出一點尾巴搖一搖,似乎在說,來呀來呀,我沒那麼能跑,快來追我呀。引誘那些修士繼續熱血沸騰地追下去……

直到沈寧非覺得已經引得夠遠了才飛快地擺脫這些修士,拐了個彎往溪邊跑回去。

個子嬌小的女修也跟那個皮膚白皙的女修一樣喜歡可愛的兔子,她追到深坑前,本也想與同門一起跳下去追捕那兔子,可是師姐的面容在腦中閃過,她猛地停住了奔跑的腳步,咬著唇又回到了溪邊。她的直覺告訴她,那個沈姓少年跟當初師姐追蹤的那兩人有莫大關係,絕對不能輕易放過一絲一毫的線索。

果然,皇天不負有心人,沒過多久,她便等來了一隻眼熟的蒼鷹和那個長相出眾,讓人印象深刻的少年。

她可以確定,當初在葉落城外,正是這個少年帶著一個孩童,等來了一隻高階大鵬鳥,大鵬鳥頭上蹲著的就是這只蒼鷹。他們化成灰,她也能認出來。因為自從師姐的長明燈熄滅,她每每午夜夢回,都是被那兩人兩鳥猙獰的樣貌給驚醒。

她的牙緊緊地咬在一起,右手朝背後的劍探去。

阿朗也察覺到夥伴的歸來,他立刻一歪一拐地大石頭後出來,“阿幻!黑羽!”

“阿朗,小兔子呢?”阿幻手上拎著一隻野雞,冰冷帶著殺意的視線掃過溪邊的人族女修。

“剛才來了很多修士,小兔子把那些人引走了。”阿朗腦袋朝嬌小女修點了點,“跟這個女的一夥的修士。”

嬌小女修已經拔出了背後的長劍,但她握劍的手一直在抖,她非常想直接揮劍砍過去,跟這些殺人兇手拼個你死我活,但她也知道自己寡不敵眾,那個少年的修為更在自己之上,動起手來絕對討不了好處。

不,不,她必須冷靜,若是自己輕易死了,又有誰回去指認這些兇手,請師父為師兄師姐報仇呢!而且,以這些人的修為,根本不是師兄的對手,殺害師兄的一定另有其人。沒錯,必須弄清楚他們是哪門哪派的,讓他們所有人血債血償,一個也不放過!

她顫抖著唇,啞聲道:“我,我只是在此地休息,並無惡意……”

阿幻目光如刀般地刮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動手攻擊,拎著野雞走到沈寧非砸出的深坑前細看。雖然進了小境後,他們可以狩獵人族修士。但是他和沈小兔子商量過,在救出阿舍之前,儘量行事低調些,不要輕易與人族修士為敵,省得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耽誤了真正的目的。

沒一會沈寧非便蹦蹦跳跳地回來了。看到阿幻和黑羽都回來了,十分高興,不枉費他一番辛苦地把那些人族修士引開……咦?那女的怎麼沒走!

沈寧非警惕地看了幾眼那嬌小女修,發現人家縮著身子垂著頭,似乎還挺害怕他們的樣子,便放寬了心。哎,一個剛築基的女修,隨她去吧。

阿幻見沈寧非回來,忙三步並作兩步地上去將他抱起,摸了摸他細軟滑順的絨毛。

沈寧非抬起小腦袋蹭了蹭阿幻的手,小聲道:“阿幻,我們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7474 小境四
沈小兔子說要走,阿幻自然不反對。不過那個女修嘛……阿幻抬眼一瞥,那女修盯著自己不知道在想什麼。

阿幻乾脆朝她問道:“你知道紫雲派的修士現在在什麼地方嗎?”

那女修愣了一下,紫雲派?難道這幾人是紫雲派的?不,每個門派只能進十個弟子,傳送進來後一般都是同門派的一起行動。他們既然打聽紫雲派,那應該不是紫雲派的,但跟紫雲派有關係是一定的。

女修眼神閃了閃道:“這位師兄,你們是要找紫雲派的什麼人嗎?”

這女修不好好回答問題,還反問,讓阿幻有些不耐煩,“你只說你在小境裡見沒見過。”

“見過,他們一路往北面去了。”女修答道。

阿幻皺眉,跟蠢女人說話真費勁,“你在什麼地方見到的?”

“在,在……”女修有些遲疑,眼珠子轉來轉去,像突然想起一般道,“在這裡往西的一處灘塗旁碰見的。”

阿幻低頭與沈寧非商量:“小兔子,我們要去那個灘塗看看,還是直接往北走?”

沈寧非想了想道:“去灘塗吧。也不知道這女的說沒說真話,先去那邊查看一番。”

阿幻於是又看了眼那個女修,卻發現她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頓時冷下臉來。

那女修見阿幻變了臉色,有些心驚,低下頭去,似乎有點羞澀的樣子。阿幻突然閃身朝女竄去,抬手放出一股粉色的霧氣。

低頭假裝羞澀沒有警戒的女修反應過來的時候,後悔已經來不及,阿幻的粉色霧氣對人起迷幻作用,心志不堅的人很容易就陷入自己的內心世界。

阿幻閒適地邁了兩步走過去,取走她的儲物袋。他們在進南崇小境前就商量好了,人族修士的精元他們不要,儲物袋倒是可以打劫。不然他們進來辛辛苦苦一番,不拿些彩頭,實在說不過去。

沈甯非在阿幻懷裡探出腦袋看到那個女修臉上慢慢現出猙獰的表情,忍不住吃驚,看著挺文靜一姑娘內心居然如此兇猛。還是離遠一點為妙。

幾隻小妖拿了人家的儲物袋,拎著還沒吃的獵物離開這條小溪。

沈甯非化成人形,從阿幻手裡接過儲物袋,輸入靈力,研究起裡面的東西。

“哈,她這也有一張地圖。”沈甯非高興地講一卷地圖打開,“看人家畫的地圖,清晰明瞭,比大鵬鳥那張鬼畫符好多了。”

其他三人聞言也湊過去看地圖。

只見南崇小境外圍的地方有什麼路,什麼山,什麼水都一一標記在上面。中部也有很多地方都做了詳細的標記。只有更深處的地方是一片空白,估計是因為以前的修士也沒有探索到裡面。

沈寧非摸著下巴道:“那女人說西面的灘塗還真有,只是這裡用紅色朱砂標記了危險符號。她說的往北方向,從地圖上看是迷霧叢林。也標記了危險符號。同時兩處險地太過巧合,依我的判斷,那女人在說謊騙我們。”

阿幻道:“也許紫雲派的人就是要去危險的地方探探呢?”

沈寧非笑道:“如果你是一個來尋寶的年輕修士,拿到這張地圖,你會選擇去什麼地方?”

阿幻又往地圖上看去,片刻後伸出修長的手指點了點上面的空白區域道:“去這裡。因為已經被人搜索過的地方,好東西估計也早就被取走了。”

沈寧非點頭道:“沒錯,紫雲派也是每次都有弟子入小境試煉,相信他們手頭上也會有一份類似的地圖。白麵饅頭野心勃勃的來尋寶,他的目的地絕對不可能是別人開發過的地方。”

“嗯,不去灘塗,我們直接往這片空白區域走。”阿幻說道。

確定了目標後,沈寧非合上地圖收進自己的儲物袋,繼續往那女修的儲物袋裡掏東西。一些靈石,一些不錯的符籙和靈丹,還有幾樣法器。

“你們誰要?”沈寧非揮了揮手裡的一支碧色的簪子。

這一看就是女人用的法器,其他人都搖頭。沈寧非又把簪子丟回袋子裡,然後拿著一把紅色靈光流動的小劍問:“這個誰要?”

其他三人搖頭。沈寧非看了看小劍,漂亮是挺漂亮的,但不會操作,於是也丟回儲物袋裡。

而被留在小溪邊的女修士還陷在自己的心結當中,雙眼沒有焦距地盯著前方。樹林裡竄出來一條蜿蜒爬行的青蛇朝著她逼近,在距離她三尺的地方,張開了大嘴,露出兩顆帶毒的獠牙。

“噗”一柄長劍淩空飛來,準確地紮進青蛇的七寸,將青蛇紮在地上,片刻便停止了掙扎。

“6琳師妹怎麼了?”駱青快步跑到個子嬌小的女修面前,伸出兩指,靈氣流轉著按在了女修緊皺的眉間。

小團光芒閃耀間,6琳呆滯的雙眼眨了眨,總算是回過了神,有些茫然地看著周圍看著自己的同門問:“我怎麼在這裡,我明明在跟殺死師兄師姐的兇手決鬥……”

他們的大師兄開口道:“6師妹,你似乎中了幻術,一直沉浸在幻覺當中。還記得是什麼人對你施展了幻術嗎?”

6琳雙眼猛地睜大,“是他們!那些殺害師兄師姐的兇手!”

大師兄眉頭皺得更深了,說道:“你說的是方師兄和秦師妹嗎?你知道兇手?”

6琳咬牙切齒道:“沒錯,師姐當時跟蹤兩人離去便再也沒有回來。其中一人正是駱師兄認識的那十歲出頭的孩童!另一人便是方才對我施展幻術的妖人!”

駱青想了想沈寧非的模樣,覺得那孩子看起來溫和善良,修為也不高,不可能隨意殺人,忍不住道:“這期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你並沒有親眼看到他們動手殺害6師姐,而且,他們方才也並未傷你性命。”

6琳臉色一變,心中的一團火直往頭上沖,幾乎就要朝駱青破口大駡。只是她的手習慣地往腰間摸去,卻發現自己的儲物袋不見了!

“他們偷了我的儲物袋!”她尖聲喊道。

其餘同門面面相覷,並沒有多麼義憤填膺,畢竟人家在可以傷害性命的時候只是取走了儲物袋,更何況6琳的儲物袋裡除了長輩贈送的幾張符籙,其餘的並沒多稀罕。就連她一直修煉的本命法寶在成長之前,也沒什麼值得人覬覦的。

本命法寶?!

眾人包括6琳自己都想到了,本命法寶是修煉者以自己的一滴精血為引,並每日以靈力澆灌的法寶,修煉者與本命法寶之間或多或少都有一絲聯繫。

6琳臉色露出笑,雙眼兇狠地盯著前方的樹林道:“我可以追蹤到我的本命法寶,懇求各位師兄相助師妹奪回儲物袋,手刃仇人。”

駱青看看6琳,又看看帶隊的師兄,也說不出反對的話,畢竟如果有希望拿回儲物袋,作為同門還是要幫忙的。

於是一行人跟著6琳一起進了溪邊的樹林,一路往北走去。大致上跟他們原本的路線沒有偏差,所以也沒人抱怨為6琳耽誤了尋寶的時間。

儲物袋很快就找到了。其實很顯眼,就被隨意地丟在一叢灌木叢旁邊。裡面的地圖、靈石、丹藥和符籙不見了,幾樣法器都還在,包括對6琳來說意義重大的本命法寶小劍。

6琳拎著儲物袋,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悲。喜的是自己修煉了十數年的本命法寶還在,悲的是丟失了那些人的行蹤。一時間,她愣在那裡不知道該往何處追去,也不知道該如何要求同門繼續追蹤。

大家都是進來尋寶歷練的,沒有人願意幫她去尋仇。所以溪邊發生的事情就像一段並無大礙的小插曲,一行人又繼續往原本的目的地行去。

“哇啊啊啊啊……”

伴隨著一陣慘叫,沈寧非四隻跌跌撞撞地從灌木叢中重重地摔到了前方的淺水裡。

四隻也不爬起來,直接在淺水裡和著淤泥滿地打滾。除了黑羽本來就是原形,其他三人也化成原形,滾得滿身的泥巴黃漿。

他們身上原本密密麻麻的黑色、褐色、紅色的蟲子漸漸地被壓碎或者打落。

幾人進那片樹木繁盛的森林,本來依靠沈寧非對靈草的敏銳嗅覺,找到不少靈草,不想卻惹怒了一群吸血蟲族,被追殺被吸血。那些蟲子有長長的針刺一樣的嘴巴,只要被紮進很深的地方,扯都扯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身上的血被吸走。雖然可以用靈力保護自己,但敵不過蟲子數目眾多和它們對吸血的執著。

好在沖了出來,更幸運的是直接撲到了淺水裡,硬是把身上的蟲子蹭了下來。但是他們低估了蟲子的執著,依然有大量的追兵在他們的頭上盤旋,只等他們停止打滾繼續撲上去吸血。

沈甯非滾成了一隻泥兔子,一心想離這些可怕的蟲子遠一些,抬著爪子指向前方:“前面,有,有個山洞!”

阿幻往嘴裡塞了一顆補充靈力的丹藥,朝頭上盤旋的蟲子們砸出一顆白色霧氣團。趁著那些蟲子四散的時候,幾隻互相扶持著爬起來往山洞跑去。

他們一沖進山洞,緊緊跟在後頭的蟲子突然停了下來,不甘願地繞著山洞盤旋了好一會,才終於散去。

沈寧非他們並沒有松一口氣的感覺,因為蟲子的反應告訴他們,這山洞裡面有比那些蟲族更可怕的東西存在。

“這裡有些熱。”阿幻低頭看看自己瞬間就幹了的狐狸毛,幹硬的泥土把他的毛弄得一撮一撮的,毫無光澤。
7575 火炎洞一
這個山洞入口處並不寬敞,只容兩人並行,沈寧非他們再次化成人形帶著黑羽小心地往洞內走去,一路漸行漸寬,也漸行漸熱。

走了一段時間,幾人發現空間寬敞,猶如進了一坐地下石頭山。山道旁邊還有懸崖,路也越來越難走,經常要貼著石壁攀爬往前。而腳下卻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的深淵。

幾人在石道上蜿蜒盤旋了許久,發現竟然走到了一個死路裡,路的盡頭是堵住的山壁,山壁上一道黑色的月牙形裂痕猶如邪惡地咧著,在嘲笑他們的嘴巴。

阿幻修長的手指在石壁上摸了又摸,最後只能放棄地對其他人搖頭道:“似乎沒有機關,也沒有陣法。此路不通。”

沈寧非沒有著急焦慮,席地坐下建議道:“我們也累了,乾脆休息一下,生火烤肉吧。”

“好啊!吃飽了再說!”阿朗歡喜地跟著坐下。

“你們發現沒有,我們越往上爬,溫度反而沒有之前在下面的時候高。”沈甯非邊烤肉,邊說道。

“發現了。我們是不是應該往下面走?”阿幻說著探出腦袋望了眼洞頂垂下的形狀各異的怪石,又低頭看了看正對著洞頂的宛如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的深淵。

“嗯,既然來了,沒有什麼都沒看到就退出去的道理。”沈寧非說道。

阿幻也不烤肉了,盤膝做好,道:“小兔子,我用神識探探深淵下面的情況。”

“好,我替你護法,你小心一點。”沈寧非說著朝阿幻挨近了一些。

阿幻笑了笑,便閉上眼睛,放出神識往深淵底下探去。

時間在一點一點的流逝,沈甯非也顧不上吃肉了,盯著阿幻慢慢沿著額頭下滑的汗滴看,真想抬手替他擦一擦,可是此時的阿幻不能受到半點打攪。

經歷了一番心焦的等待,阿幻終於睜開了眼睛。

沈甯非臉上現出欣喜的神色,湊過去一邊用袖子替阿幻擦臉上的汗,一邊說道:“怎麼去這麼久啊。”

其實阿幻放出神識的時間並不長,阿朗手裡的那串肉還沒有徹底烤熟,只是因為等待的焦慮讓人覺得時間過得太慢。

阿幻一邊享受沈寧非的擦汗服務,一邊笑道:“果然玄機在深淵下麵。我神識沒法抵達最底部,但遠遠看到下面隱隱有紅光。”

幾人吃飽喝足,使用禦風符一起從高處跳入深淵中緩緩下落,不知道下落了多久,只知道越往下越熱。幾人不多時便都熱汗淋漓,有衣服的都濕透了黏貼在身上,有毛的也都濕噠噠地難受之極。

這深淵下倒不黑暗,山壁上長了一些彎曲的蕨類植物和一些小蘑菇,都在發著幽幽的紅光,讓這個空間被點綴得多了幾許夢幻少了幾許猙獰。一潭紅色的池水熱氣蒸騰,水中像燒滾的開始般冒著紅色的泡泡,泡泡變大破裂,又重新生成更多的泡泡。

這應該就是阿幻遠遠見著的紅光來源地。池水的對面有一個平地,旁邊開了一條洞道,隱約可見裡面紅光閃現,不知道通往哪裡。

沈寧非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道:“看樣子這個山洞會有火屬性的礦石和靈草,甚至可能住了一隻火屬性的妖獸,對面那個洞道進不進?

“這還用問嗎?”阿朗笑嘻嘻地答道。

“飛過去?”阿幻說著就去看黑羽。黑羽也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點著腦袋同意馱另外三隻過沸騰池。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它也不像當初那樣彆扭的不肯讓沈寧非他們坐自己的背了。

黑羽的身形漸漸變大,穩穩當當地馱著三人往池上飛去。

一個黑影自池水中淩空躍起,口中吐出一物“呼呼呼”地旋轉著砸向黑羽。黑羽靈巧地歪了□子躲過不明物體的襲擊。沈寧非睜大了眼睛,他不小心捕捉到那個不明物體竟是一顆骷髏頭!他惱怒地看向那只落回水中,探出腦袋對著他們的似魚似獸的滿身烏黑鱗片的怪物。

怪物晃了晃他圓滾滾的腦袋,突然開口,聲音細嫩如幼童:“裡面有一群人類,我喜歡吃他們的肉,我可以用好東西跟你們換人類哦。”

沈寧非皺著眉道:“你的好東西就是人類頭骨?”

怪物從水中舉起一對細瘦的爪子,爪子裡抓著一把拼命扭曲掙扎的火紅色長條狀的蟲子,獻寶道:“這是熔火池的裡生長的岩火蟲,很好吃的。”

沈寧非直接作出嘔吐狀,“你還是自己吃吧,噁心。”

怪物大嘴巴一張,露出滿口鯊魚一樣尖利的牙齒,爪子一動,那把扭動的紅色蟲子便塞進嘴巴裡,嚼吧嚼吧就咽了下去。

它細細的爪子撓撓光溜溜的圓腦袋,又從水裡掏出兩塊火紅色的石頭,“這個石頭怎麼樣?很漂亮吧。”

沈寧非愣了愣,火紅色石頭還有些通透,紅光流轉,確實挺漂亮的。他在腦海裡回憶看過的書籍,那個該不會是火烷礦吧……

沈寧非開始思索一個問題,關於把人類的屍身給這怪物吃到底可不可以接受。或許他從前生活的時代流行火葬,他並沒有人死了就要入土為安的想法。他自己如果死了,一了白了,屍體怎麼樣他並不介意。所以將心比心的想了想,別人應該也不介意……應該吧?

“人類,你要活的還是死的?”沈寧非問道。要他把活人丟下去喂怪物他辦不到。

“都可以,儘量新鮮的。”怪物兩顆豆眼眯了起來,高興地說道。

“那好,一個人類換你兩塊石頭。”沈寧非敲定了生意。

阿幻開口問道:“你知道裡面有多少個人類?穿什麼樣的衣服?”

怪物的爪子在頭上撓了又撓,為難地說道:“我不會數,反正進去好多人……衣服是什麼?”

阿幻又指了指池子對面的洞道問:“這條洞道通往哪裡?裡面除了剛進去的人類,還有什麼?”

怪物不撓腦袋了,茫然地搖頭,“我,我沒離開過池子,也沒進去過,不知道呀。”

得,就這怪物智商程度,實在不能指望它給予情報。沈甯非和阿幻對視了一眼,都決定放棄,他低頭對黑羽道:“黑羽,我們走。”

與此同時,地底洞窟的深處,一個巨大的天然石洞內,一陣憤怒之極的獸吼盤旋著讓洞中林立的怪石都跟著抖了又抖。只見地面上,兩隻尾巴上一團火焰燃燒的火炎獸正與一群身穿紫衣的年輕修士對峙。

這兩隻火炎獸顯然是一對夫妻,一隻身材健碩,赤色的長毛細如亮絲,與尾巴翹起的火焰互相輝映,威風又漂亮。另一隻身材要嬌小一些,光亮的長毛顏色要淺淡一些,尾巴上的火焰也要小上一團。他們都有一雙又大又亮的棕紅色眼睛,此時都濕漉漉地盯著對面的人類,滿是憂傷和仇恨。

對面的人類修士居中站立的那個身材是修真界中少見的肥胖身形,皮膚白皙,五官特別小,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包裹著華服的立起來的白麵饅頭,正是讓沈寧非他們一路好找的紫雲派少掌門6天佑。他高高舉起的手上正捏著一隻火炎獸的幼崽。

那是一隻剛出生沒多久的幼崽,紅色皮膚上毛還沒長出來,尾巴上也光禿禿的沒有火焰,閉著眼睛,張開小嘴,啼哭的聲音和小貓一樣細弱,卻把對面的父母哭得心都要碎了。

該死的人類!火炎獸夫妻憤恨地伏低了身子,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吼聲,尾巴上的火焰燃燒得愈發的旺盛。

“別動!”6天佑歪著小嘴笑道,“你們敢動一步,本少就把你們的小崽子給捏死。”

火炎獸夫妻不敢動彈,人類也沒有動。只有原本站在6天佑身旁的黑髮少年抬眼看看那只被舉高的小火炎獸,皺了皺眉頭。

雄性火炎獸啞著聲音問道:“人類!你要怎麼樣才能放了我的孩子?”

自覺勝券在握的6天佑笑得更加的得意張狂,“這還用問嗎?!獸類的腦子就是不好使!本少對你們的小崽子沒興趣,想要它活命,你們就乖乖地跟本少契約。”

“契約!不……不行!”雄性火炎獸退後一步。跟這樣貪婪兇殘的人類契約,還不如死!

雌性火炎獸沒有後退,她的眼裡只有自己的孩子。

“不行?”6天佑又把手裡的小幼崽舉了舉,“我數到五,如果不同意,我立刻就捏死它。一……二……三……”

“不,不要!我願意契約!”雌性火炎獸焦急地喊道。

“很好,不過光是你一隻還不夠。”6天佑貪婪的視線落在修為更高,也更強壯有力的雄性火炎獸身上。等契約了這只六階的雄性火炎獸,以後看誰還敢瞧不起他!

“快點同意契約,本少沒有那麼多的耐心。“6天佑盯著雄性火炎獸,繼續數道,“四……”

雌性火炎獸扭頭對她的伴侶吼道:“夫君!求你了!為了我們的孩子!”

雄性火炎獸抬頭對著洞頂忍住了眼中的淚,終於長歎一聲道:“罷了,我同意。”

契約的咒語像無形的繩索般從6天佑的身上探出去,牢牢地捆綁住雄性火炎獸,就此雙方建立了深厚的契約關係,契約成立。

雌性火炎獸6天佑沒有親自契約,而是讓自己的一個心腹將她契約。至此,他得意地朝身旁的黑髮少年笑道:“怎麼,阿舍,你不為主人高興?”

阿舍此時已經晉級到五階,身形又拔高了一些,少年清秀的臉上沒有半點喜悅的神色,粉色的唇一扯,看著6天佑手裡的幼崽道:“主人,你把那小寶寶放下吧。”

雌性火炎獸也大聲哀求道:“主人,求你把孩子還給我吧!”

6天佑對雌性火炎獸的哀求置若罔聞,神色古怪地看著阿舍道:“你同情這小幼崽?”

阿舍眨了眨眼,道:“不是同情,只是那小寶寶連眼睛都睜不開,你何必為難它。”

6天佑不說話了,盯著阿舍看了一會,突然捏住火炎獸小幼崽的手往後一挪,接著就把小幼崽往前方的一根石柱上砸去。

他的舉動實在太過突然,毫無徵兆,火炎獸夫妻根本沒反應過來,只能驚恐的看著自己的孩子在空中劃過。

一直注意著6天佑的阿舍卻動了,他身子朝前彈去,胳膊一伸,接住了那只小火炎獸。然後抿著唇與6天佑對視。

6天佑猛地沖上前一步,阿舍怕他來搶奪小火炎獸,忙把小火炎獸往低處放下護住。

不想6天佑並不是來搶奪的,他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阿舍白嫩的臉上。“啪!”的一聲脆響震耳欲聾。

在距離這個山洞不遠處的一處石柱後面,兩個人影差點就撲了出來。沈寧非一手按住一個,用口型無聲地說道:“別輕舉妄動。”
7676 火炎洞二
阿舍被打得偏過頭去,視線茫然地落在前方,臉上的表情並無明顯變化。

簽訂契約的人類和靈獸,就仿佛在雙方的心臟上拴了一條鎖鏈,互相羈絆互相牽制,主僕之間不能互相傷害,主人如果受到傷害,有機會讓契約獸分擔一半的傷害。契約一隻靈獸相當於多了一條性命,所以修士才熱衷於契約靈獸。如果契約雙方有一方身亡,另一方也會受到重大的損傷。

6天佑這種沒有動用靈力的巴掌並不在契約識別的傷害範圍,事實上,阿舍也沒有感覺到疼痛。自從他不再對6天佑言聽計從之後,經常被這樣扇巴掌。他已經從最初的震驚憤怒到現在的麻木無所謂。也不過才兩個月的時間而已,卻感覺過去了很久很久。

“跟著本少這麼久,你還是半點長進都沒有!”6天佑甩著扇人的那只手,心裡也是厭煩不已。這條小蛇是他契約的第一隻靈獸,他為了培養這只小東西付出了不少心力和好東西,結果使喚起來竟然如此不聽話!從什麼時候開始叛逆的?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願意叫自己取的那個名字了?

6天佑看著阿舍麻木的表情和他手中護住的小幼崽,一股無名火蹭蹭地往頭上冒,指著阿舍的鼻子繼續罵:“收起你那些沒用的同情心!否則本少要你何用!本少養你不是讓你當大爺的!”

阿舍確實是天真,很懶,好逸惡勞,不願吃苦,但他本性並不壞,他只是沒有吃過苦頭,不懂得人心險惡。沈寧非便是明白這一點,才同意阿幻說的,不管不顧直接弄死白饅頭,搶回阿舍再說。

阿舍的善良跟白饅頭這樣心狠手辣的人一定合不來的。以前白饅頭要快速提升阿舍的實力,自然是各種靈丹妙藥,各種法寶符籙,各種修士精元地養著他。阿舍傻就傻在他不曉得這世間除了父母,沒有無緣無故的好,別人對自己的好都是有目的的。

當白饅頭需要阿舍做出回報的時候,便是他們矛盾開始的契機。

6天佑大聲喝道:“本少命令你,現在馬上立刻,把這只小幼崽摔死!”

“不——!”雌性火炎獸驚慌地叫著,蓄滿淚水的雙眼緊盯著阿舍手中的孩子。

阿舍抿了抿唇,吐出一個字:“不。”

6天佑朝後揮了下手,命令道:“把他拿下……不,等等!”

6天佑身後的一幫紫雲派弟子還未動,他又改了主意,歪著小嘴巴扭頭對六階的雄性火炎獸道:“你,去把那條小蛇拿下。”

雄性火炎獸看著站在不遠處手裡抱著自己孩子的阿舍,躊躇地搖了搖大腦袋。

6天佑舞動扇子,朝著雌性火炎獸揮過去,一排風刃削過去,火炎獸細軟的長毛飄揚,鮮血伴著雌性火炎獸的慘叫聲飛濺,她的一隻耳朵被生生削斷。

6天佑扇子依然對著雌性火炎獸,視線卻落在雄性火炎獸的身上,“再不動手,下一次削的就是脖子了。”

你妹的,看不下去了!沈寧非看得怒火中燒,率先沖出石柱,施展新悟得沒多久的撲朔迷離身法,鬼魅般飄忽著朝前方對峙的人群閃去。阿幻和阿朗立刻緊隨其後,黑羽飛得也不慢。

四隻幾乎同時到達洞窟中央,迎頭就打踹。紫雲派的人被突然襲擊,慌亂了一下立刻展開反擊。

沈寧非召喚了一隻獠牙野豬衝鋒,自己跟在野豬後面朝敵人砸真元破,還能夠騰出注意力朝阿舍喊話:“阿舍!過來我們這邊。”

阿舍回過頭去,臉上一直強裝冷硬的面具終於開裂,大眼睛裡淚光閃了閃,見到親人的孩子般委屈地喊道:“阿幻!阿朗!小兔子!”

紫雲派修士也是進來南崇小境十人,沈寧非他們只有四人,加上阿舍,五對十,打起來還是很吃力的。

變數就在火炎獸夫婦,他們見敵人的敵人出現,自己的孩子也好好的在那個叫阿舍的少年手裡窩著,立刻加入陣營與紫雲派修士打起來。

紫雲派修士法術、法寶、符籙齊出,五光十色,精彩紛呈。沈寧非這邊的靈獸們則利爪齊出,抓撓異常兇狠。

雄性火炎獸實力最強,勇猛地咬斷一個年輕修士的喉嚨後,嘶吼著就要朝最恨的仇人6天佑撲去。但他的爪子還未碰到6天佑,他心臟就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勒了一下,疼得他一聲痛呼,爪子也垂了下來。

“你不知道契約獸是不能傷害主人的?”6天佑冷笑著,揮舞扇子攻擊阿幻。

阿幻接下6天佑的攻擊,並且立刻砸出霧氣團回擊。

阿幻與6天佑你來我往地鬥了幾個回合後,便占了上風。雖然兩人修為相當,但6天佑這個少掌門平日吃的靈藥也不少,強提的修為怎麼比得上實打實磨練出來的阿幻。

阿幻三色雲霧凝成的雲獸撲到6天佑身上,突然化成繩子狀,一圈圈地纏繞住6天佑肥胖的身軀。不等6天佑掙開捆縛,他亮出爪子蹬地騰空,落下的時候順勢一爪子抓向6天佑的脖頸。

6天佑驚慌地捂住脖子。

一聲慘呼響起。

卻不是6天佑發出來的。阿幻收回爪子,急忙轉頭朝阿舍看去。

阿舍本來在跟紫雲派的一個修為比較低的修士對戰,突然捂著脖子朝地上倒去。

那混蛋讓同他契約的阿舍分擔了百分五十的傷害!

阿幻肺都要氣炸了,但下手卻不敢再毫無顧忌地往死裡打了,必須抓活的,讓這混蛋解了契約才行。

沈甯非打中一個青年修士後,正懊惱沒有打中要害,卻發現那個青年修士突然被人勒住脖子高高舉起。

記憶中恐怖的一幕出現了!那個青年修士被黑霧包裹住,片刻後就被吞噬得只剩下白骨架子。

沈寧非的心顫抖了一下,不會是變態妖魔又來了吧!不,不是,這個一身黑衣的人身形相當嬌小。此時那個背對著沈寧非的人甩垃圾般甩開白骨架子,慢慢地回過頭來,對上沈寧非驚駭的眼。

飛揚的柳眉,森寒的大眼睛,小巧的嘴唇帶著紫,素白的臉上一道十分明顯的刀疤。纖瘦的腰間別著兩把精緻的彎刀。

竟然是她!

沈甯非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怎麼叫她。那個在福雲鎮酒樓裡被白麵饅頭擄走的漂亮女修,在聞道台再見到她的時候就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冷漠麻木,如一具靠仇恨驅動的行屍走肉。那夜在竹林裡見到的使用魔功殺人的兩個黑衣人,身形高大的那個是變態妖魔,另一個個子嬌小的恐怕就是這個女修了吧。那時候,沈寧非怕是剛好撞見了妖魔的現場教學。

這女修顯然學得相當的出色,只見她黑幽幽的眼珠轉了轉,身形在原地消失,等沈寧非跟上她的時候,她已經把另一個修士的脖子捏在了手裡,黑霧如毒蛇般蜿蜒而上。

這,這女的是要把紫雲派修士都吸幹嗎?!還是把所有人都吸幹?!沈甯非退後一步,他怎麼有十分不好的預感!

那女修如死神般瘋狂吞噬同門的,有注意到她的紫雲派修士大吼道:“柳妍!你在做什麼?!”

“做什麼?”柳妍扭了下脖子,丟開手裡的骨骸,曾經有著清純溫暖笑容的臉龐此時顯得十分猙獰可怖,朝那個吼她的修士一步步逼近,“還能做什麼?自然是在修煉了。”

“你竟然練魔功!門派無故失蹤的弟子是不是都是你殺死的?!”

“是。”柳妍乾脆地承認,笑得十分得意,“魔功有什麼不好,這才幾個月的時間,我的修為就超過了你們。我終於等到手刃仇人的一天。”

她轉頭看向與阿幻搏鬥的6天佑,腳下生風地朝6天佑疾馳而去,嘴裡喊道:“6天佑!納命來吧!”

6天佑躲過阿幻的雲霧繩,扇子朝阿幻揮出一排暗器,自己則後躍著退開了一段距離。身子剛穩,便被氣勢洶洶的柳妍嚇了一跳。此時他的心情是憤怒中夾著後悔,後悔當初沒讓柳妍這個賤人死透,甚至後來還乾脆不追究她,任她在紫雲派拜師學藝成為內門弟子。

“你這個賤人!早該把你丟去餵食屍鳥!”

“哼,姓6的,今日也讓你也嘗嘗叫天天不應,叫地地無門的滋味!”柳妍磨著後槽牙,恨不得喝6天佑的血,吃6天佑的肉。說話間雙袖一揮,四股黑霧洶湧著沖向6天佑。

6天佑倒也恢復了鎮定,掏出當掌門的父親給的保命符籙應敵。

阿幻眼看6天佑和柳妍你來我往的非要鬥個你死我活的架勢,心裡有點著急,這契約還沒解除呢,這6天佑要是被打死了,阿舍也會受到很大的傷害。

他轉頭找到沈寧非,忙飛馳過去一個霧氣團砸中沈甯非的對手,沈甯非閑下手來,掃了眼此時的戰場情況。紫雲派的修士已經倒得差不多了,兩個在跟雄性火炎獸拼命,還有一個被阿朗和黑羽圍毆。而他們重點關注的白饅頭正和修習魔功的兇猛女修打得難捨難分。

“看這樣子,白饅頭死定了。”沈寧非咧了咧嘴對阿幻笑道,“我們是不是可以趁機帶著阿舍跑?”

阿幻搖頭道:“小兔子,主人身亡,契約獸也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你說過弄死白饅頭,阿舍可以重頭開始修煉。”修煉時間不長的沈寧非顯然不覺得重頭修煉有什麼可惜。

阿幻道:“打回原形重頭開始修煉是最壞的打算。我們還是要抓住那胖子,讓他把契約給解了。”

“那你說怎麼辦?上去幫白饅頭?我不要……”沈寧非說著瞥了眼6天佑,他沒上去偷襲就不錯了,還幫忙,不可能!
7777 火炎洞三
沈寧非話音未落,雌性火炎獸突然發出一聲慘呼,癱軟在地上,她背上馱著的小火炎獸也滾落到一邊,抖著小身子,發出細弱的小貓一樣的叫聲。

怎麼回事?沈寧非眼看著那只雌性火炎獸在地上打著滾,越滾身形越小,她尾巴上的那團火焰的顏色也越來越黯淡,體積也越來越小,似乎馬上就要熄滅了。

雄性火炎獸聽到妻子的慘叫,急得開始毫無章法地拼命廝殺,但他被兩個築基中期的修士拖著一時也□乏術,而且越是著急破綻越多,反而漸漸落了下風。

那只雌性火炎獸,白饅頭6天佑沒有親自契約,而是讓自己的一個心腹契約的,此時那個心腹被阿朗一爪子撓了個腸穿肚爛,喉嚨更是被緊隨其後的黑羽啄出一個大窟窿,鮮血如泉湧,性命是保不住了。

6天佑心腹的死亡,也讓其他人見識到了主人身亡,契約獸付出的代價。阿幻擰著眉看著雌性火炎獸攤在地上,身形小了一半,尾巴上的靈火已經熄滅,只有微微起伏的身體說明她還活著。雖然還活著,但幾百年的修為盡數化為烏有,她現在跟她剛出生沒多久的孩子一樣脆弱。

不行,必須讓那混蛋把契約解了,不能讓阿舍變回一條懵懂無知的小蛇。

就在此時,柳妍和6天佑的戰鬥也分出了勝負,柳妍指甲發黑的手已經掐住了6天佑的脖子,並且將他舉高脫離地面,這架勢怎麼看都像是要吞噬6天佑了。她一雙黑漆漆毫無光亮的眼殺意沖天,泛著紫色的唇朝右邊揚起,“6天佑!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你知道嗎?我每天每時每刻都在想著要弄死你,吃你肉,喝你的血,你毀了我!你毀了我啊!!”

6天佑靈力用盡無力反抗,被掐著脖子呼吸十分困難,眼中恐懼漸現。他心下並不愧疚,像柳妍這樣的沒有強大背景的女修他玩過不少,卻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載在這些已經丟棄的無用女人手上,他眼珠子朝旁邊滑動,掙扎著朝阿舍伸出手,“快,快救……我……”

阿舍沒有參加戰鬥,雙手垂在身側,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他微微上揚的大眼睛盯著6天佑因為缺氧而漸漸漲成紫紅色的臉,這個人就要死了嗎?

最先動的人是阿幻,他閃身朝柳妍的身後逼近。

“手下留人啊!師姐!”沈寧非見此情況也顧不上糾結了,朝著柳妍跑過去,吸引她的注意力為阿幻打掩護。比起6天佑的生死,阿舍才是最重要的。

“別過來!”柳妍看向沈甯非,滿頭黑鴉般的長髮無風自動地舞著,眼中滿是瘋狂的戾氣。

沈寧非忙停住腳步,同柳妍商量道:“師姐,你要殺他可以,但能不能先讓他把跟契約獸的契約解了?”

柳妍挪開了視線,重新盯住捏在手中的6天佑,冷聲道:“與我何干。”

是啊,別人的生死跟她有什麼關係呢,她在最痛苦最絕望的時候根本沒有人向她伸出援助之手。她在心理最陰暗的時候曾想著要是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該多好。所以當那個強大的妖魔找到她,問她要不要修煉魔功的時候,她毫不猶豫的入了魔。只要能報仇,她不介意殺多少無關緊要的人,一隻契約獸的生死更不會放在心上。

“怎麼會無干呢!”沈寧非一邊看著悄悄靠近柳妍的阿幻,一邊賣力地組織語言說服她道,“你如果弄死了那個死胖子,我們家阿舍的修為也會跟著完蛋,他好不容易才修到現在的程度,你就當日行一善吧。”

“日行一善?哈,哈哈哈……”柳妍仰頭笑出聲來,善是什麼?惡是什麼?誰對她善過?憑什麼要求她善?她殺了6天佑這個混蛋是不是也算行善了?人類總是如此的狹隘和自私。

黑色的煙霧自柳妍身上散發出來,纏繞上6天佑的身體。

如果她不是緊盯著6天佑的臉,想看他痛苦絕望的神情的話,也許她能發現黑霧中混入了一線粉紅色霧氣。那霧氣輕盈地上升,逐漸接近她的臉部。等她有所察覺的時候,她已經吸入了粉色霧氣,眼中的焦點開始泛散,6天佑那張豬肝色的醜惡臉龐也越來越模糊。

這是什麼地方?柳妍茫然地看著四周,綠色的草地上開滿了各色鮮花,嬌美地在她的身邊輕輕搖曳,讓她忍不住躺了下去,躺在柔嫩的小草和鮮花的包裹之中,看著藍天白雲聽著蟲鳴鳥叫,舒服得想瞌睡。

遠處傳來師兄的聲音:“師妹!該回去用飯了!”

啊,是呀,已經到午飯的時間了,她跑出來玩了這麼久,真有些饑腸轆轆了。她自草地上起身,一邊拍打紫色裙子上的草屑,一邊對師兄露出清新柔和的甜美笑容。天氣真好,心情……也特別好。小門派也有小門派的好處,人少是非少,師門弟子關係也好,師父也是溫和慈祥的,能進這個門派真好。

“把契約給解了。”阿幻的利爪橫在6天佑的脖子上。

“呼呼,咳,咳咳!”終於能夠呼吸了,6天佑忙大口大口的吸氣,一不小心還被猛地灌入的大量空氣給嗆到,咳了好一會。

“我沒什麼耐心。”阿幻眯起眼,利爪往6天佑脖子上的血管劃過去,劃出一道血痕,“你最好馬上給我解開契約,不要耍花招。”

6天佑縮了縮脖子道:“咳,你放,放開本少,本少才給解。”

“少廢話!你若是不解契約,我馬上就殺了你。”阿幻爪子又用了些力道,6天佑的脖子上鮮血流淌下來,“你死了,阿舍可還活著,修為可以慢慢練起來,性命可是只有一條。”

6天佑冷笑道:“哼,本少若是解了契約,還不是只有死路一條。既然都是要死,何必還要放過那不聽話的契約獸?”

“我擦!死胖子。”沈寧非看著6天佑那張肥臉上扭曲的神情就噁心得想洗眼睛,當下不能忍受地沖上去,抬腳猛踩6天佑鼓起的大肚子,便踩便罵道,“不解契約是不是?想痛快死是不是?別做夢了!阿幻,封住他的經脈止血,掛到前面的迷霧森林去,讓小黑蟻每天啃食他的肥肉,慢慢啃個七七四十九天,讓他每日都享受又疼又癢又麻的銷魂滋味。”

6天佑一雙小眼睛兇狠地盯著沈寧非,小嘴緊緊地抿著,就是不開口。

“不好吧……”阿幻遲疑道,“迷霧森林的那種吸血蟲很厲害的,片刻就能把他的血吸幹變成乾屍,他熬不過七七四十九天的。如果運氣不好沒碰上小黑蟻,碰上的是大白蟻,一盞茶時間他就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運氣不好也沒辦法了,反正廢了他的丹田和四肢丟迷霧森林裡,任他自生自滅吧。”沈寧非又踩了踩6天佑鬆軟的肚子,歎氣道。

阿幻也不再廢話,手起爪落一下就在6天佑的胳膊上切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只要再來一下,這條胳膊就要跟身體分離了。

“啊——!”6天佑慘叫一聲開始求饒:“別,別!我願意解,解約!”

“早答應多好。”阿幻一把將倒在地上的6天佑拉起,爪子依然架在他的脖子上。

6天佑慢吞吞地站好,右手探向腰間的儲物袋。阿幻用力壓了壓他的脖子,喝止道:“別亂動!”

6天佑沒有把手從儲物袋上放下,看了眼阿幻道:“我想拿塊靈石補充點靈力,沒有靈力本少解不開契約。”

阿幻一把奪過他的儲物袋,“要靈石,我給你拿。”

6天佑兇狠地盯著阿幻看。

阿幻不理會他的目光,熟練地朝儲物袋中探入靈力。他這一分神,6天佑突然發難,用積蓄的力量朝阿幻撞去。阿幻身子歪了歪,被搶去了儲物袋。

當死胖子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個青銅色刻滿繁複紋案的小鼎爐,鼎爐見風而長,並將6天佑包裹在其中。

於是6天佑就像縮進了烏龜殼中一樣,被四腳著地,方形的鼎爐裝在了裡面。沈甯非和阿幻忍不住無奈地對視了一眼,這胖子怎麼會這麼難搞。

“要老子解除契約,做夢去吧!”鼎爐中傳來6天佑悶悶的聲音。

阿幻飛起一腳踹翻鼎爐。但是6天佑沒有跟著從爐裡滾出來。從鼎爐口往內望竟然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看來這個不是普通的煉藥或者煉器用的鼎爐,而是一個空間法寶。

“死胖子,你是想當燉肉嗎?”沈寧非走上前去,蹲在鼎爐旁邊,將雙手按在鼎爐上面,慢慢地往爐壁上釋放金烏火。他想的是,把死胖子烤熱了,自然就熬不住要往外逃了。

阿幻也蹲在沈寧非的旁邊,用體內的狐火燒烤鼎爐。雄性火炎獸在阿朗和黑羽的幫助下解決了剩下的修士,也湊到鼎爐旁邊用尾巴上的靈火加入到燒烤的行列。

但6天佑這個鼎爐是他父親給他的保命法寶,這樣一個頂級的鼎爐可以承受天地間最強的火焰燒烤,只要鼎爐不破,便影響不到躲在鼎爐內部空間裡的6天佑。

沈寧非一邊發力一邊對阿幻道:“我們這樣烤他,他會不會覺得熱?”

阿幻搖了搖頭道:“恐怕不會,這是個空間法寶。除非打破這個爐子,不然裡面不會受到影響。”

沈寧非咬牙道:“一天不行就十天,十天不行就二十天,我就跟它耗上了,不信弄不破。”

“你們讓開。”一個冷淡的女聲響起。原來柳妍已經從幻覺中醒來了,她的臉越發的慘白,眼也越發的空洞。

她本來一直沉浸在幸福的年少時光,可是卻突然看到死去的師妹渾身腐爛的出現在她的面前,吼著:“是你害死了我!是你!”然後她的世界變從五顏六色變成了全黑,黑暗中無數個6天佑朝她伸出罪惡的手。接著她便被生生地驚醒了。

要報仇,為了報仇她什麼都顧不上了。柳妍雙手甩動,黑霧像繩索般朝著鼎爐彌漫而去。阿幻和沈寧非以及雄性火炎獸忙往旁邊退了一步,避開黑霧的同時讓出了鼎爐。麻木地走到那個鼎爐面前,雙手張開抱住了鼎爐,她仰起白皙的脖子,雙眼望著上方露出詭異的笑容。

沈寧非從沒見過一個人那樣的笑容,他顫了一下,扯了扯阿幻小聲道:“阿幻,她想幹什麼?很不對勁啊……”

“小兔子,快撤!”阿幻臉色都變了,拉起沈寧非就往後躍。

那一瞬間,柳妍的身體突然爆出一片熾烈的白光,白光包裹住四周,離得近的人全部被掀翻。

“轟隆隆!”洞窟在劇烈地震盪,洞壁和石柱在顫抖,有大塊的石頭飛濺而起。

當白光和煙塵散去,地上被炸開了一個大坑,大坑裡冒出汩汩的紅色岩漿。

阿朗搖了搖被震暈的腦袋,抬起頭看向到處是崩塌石塊的四周。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夥伴們都不見了!只有眼前一潭紅色的岩漿翻滾著冒泡,似乎在煮一鍋肉湯……
7878 火炎洞四
“阿幻!小兔子!阿舍!黑羽!”阿朗一個個地叫過去,越來越焦急的喊聲在洞穴裡回蕩,沒有回應。他的臉白了又白,視線落在那潭岩漿裡,不會都掉下去被煮了吧……

“嘩啦”一聲石塊落地的響動,阿朗忙看向發聲處,是黑羽!

黑羽滿是塵土的腦袋頂開了一塊石頭,掙扎著往外鑽。他的身子被一塊更大的石頭壓著,洞穴崩塌的時候他用全身的靈力防護住身體,現在精疲力盡的他連塊石頭都掙不開了。

阿朗忙奔過去化成人形,雙手托起石頭讓黑羽脫身。

“黑羽!你看到其他人了嗎?”阿朗一邊幫黑羽拍開羽毛上的石屑塵土,一邊問道。

黑羽扭頭朝那個翻滾著的紅色岩漿池鳴了一聲。

“不會吧……”阿朗傻眼了。當時那個紫雲派女修自爆的時候,阿幻、小兔子和雄性火炎獸離紫雲派的那兩個人是最近的,他們真的很有可能一起掉下岩漿池。

阿舍呢?盯著岩漿池好一會,眼睛有些發疼的阿朗遲鈍地轉著頭在地上搜索,但沒有看到阿舍的影子。記得當時阿舍所站的位置在阿朗和自爆女修之間,他有沒有掉下去,在五五之數。

阿朗只能心存僥倖地去翻找坍塌的大塊石頭,賭阿舍還在地上。至於阿幻和小兔子,他不敢去想,只能借由忙碌的翻石頭暫時麻痹自己的大腦不想。

終於,在他掀開一根斷裂的石柱後,見到了壓在下面奄奄一息的阿舍。阿舍已經化成原形,黑色蛇皮上的金線紋路十分黯淡,幾乎看不清。身形也比從前小了一半,像一隻無助的小蛇般癱在地上一動不動。

“阿舍?阿舍!”阿朗蹲下去喚他,他也不作回應,搞得阿朗一陣心慌,小心地伸手去摸阿舍冰冷的蛇身。

好在他的手碰到阿舍的時候,阿舍終於有了動靜,他緩慢而吃力地扭動著身子攀上阿朗的手腕,一圈一圈地纏繞,就像他平時纏繞喜歡的樹枝一樣。

“阿舍?你沒事吧?”阿朗配合地伸著手讓阿舍全部纏繞到自己的小臂上,就像戴了個厚重的黑色護腕般。纏繞完後,阿舍的小腦袋便磕在阿朗的手背上,閉上了兩隻小豆眼。任憑阿朗如何喚他都不再有回應。

阿朗撓撓頭,想來阿舍可能受了比較重的內傷,便也不去吵他休息。

找到了阿舍,他又想起生死不明的阿幻和小兔子,急得繞著那個岩漿池團團轉。

繞了一會,他試著把自己的腳往池子裡放。

“哇!!”阿朗被燙得整個人都彈起來,在地上直跳腳。

一旁的黑羽朝著他鳴叫一聲。

聽到黑羽的提醒,阿朗愣了一下,撓頭道:“哦,對,我太焦急,給忘記了。”他將靈力釋放出來包裹住身體,再一次朝岩漿池探入自己的腳。熱……但可以忍受!阿朗欣喜地整個人跳入岩漿池,慢慢地往池下沉去。

但沉了大約十尺的距離,他就發現自己丹田內的靈力開始枯竭,無法再繼續包裹整個人往下。而且越往下沉,池水溫度越高,消耗的靈力也會更多。

阿朗只能鬱悶地朝上游去,鑽出池子,坐在岸邊望著岩漿池鬱悶的歎氣。

“該怎麼辦呢,黑羽。下面那個溫度,阿幻和小兔子撐不了太久的……嗚……嗷嗚……”一想到阿幻和小兔子可能已經被燙死了,阿朗整個人都慌了,從來沒有哭過的他竟然流下了眼淚,而後更是無法控制地嚎嚎大哭起來。

溫熱的淚水不斷地滾落,滴在手腕上的阿捨身上,阿舍虛弱地睜開眼睛,茫然地扭頭看了看四周,仰著腦袋看了會哭泣的阿朗,又重新閉上了眼。

此時的阿幻也在水中慢慢閉上了眼睛。小兔子不見了,明明就在眼前的,卻在眨眼間就消失不見。

柳妍自爆後炸開的巨大深坑直通地底的岩漿,幾人掉入坑中,失控地往岩漿底部沉去。柳妍在自爆後便粉身碎骨,她抱住的6天佑躲藏的鼎爐裂成幾塊,6天佑從爐中滾落,掉入岩漿,本就靈力不足又疲憊的6天佑肥胖的身子很快就被滾燙的岩漿燒成了焦炭,岩漿翻滾間焦炭也被磨成了粉末,混入岩漿之中,仿佛從來不曽存在過一般。

6天佑死後,他契約的雄性火炎獸飛快地虛弱下去,身形縮小,尾巴上的靈火熄滅,很快就在沸騰的岩漿中喪命。

阿幻和沈寧非都在落入岩漿的那瞬間便用靈力包裹住全身,然後開始遊動著互相尋找對方。

池底的溫度越來越高,靈力消耗得非常快,幸運的是阿幻遊了一段距離後,便找到了沈寧非,並朝沈寧非伸出了手。

沈寧非黑亮的眼看著他,也加快了速度朝他遊近。他們的手幾乎就要抓在一起了,甚至指尖已經觸碰到了對方。

可是,就是那眨眼的瞬間,沈寧非突然被身後開啟的一個黑洞吸了進去,並飛快地消失,等阿幻遊到那個位置的時候,原地空蕩蕩的只有火紅的岩漿在翻滾,那個黑洞和被吸入的小兔子仿佛只是一個幻覺。

靈力漸漸乾涸,阿幻支撐不住地停止了遊動。或許,小兔子進了那個黑洞反而能脫離險境呢……

沈寧非被捲入黑暗之中,不斷地往某個地方下墜,下墜……

等他從黑暗中翻滾著落地時,眼前突然就亮了。他吃驚地轉動著腦袋觀察四周,長耳朵隨著他急切的動作甩來甩去,圓滾滾的身子在地上拱了拱,爬起身。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變回了兔子原形,四個小爪子牢牢地踩在青色的草地上,很像是幻覺。因為不久前他還在岩漿中艱難地遊動,怎麼可能突然就到了一個天堂一樣的地方。

滿地的銀色嫩草,頭上開著小朵的藍花。除了銀色嫩草,還有爬在地上生長的葉如圓片的草,有葉子修長柔韌在風中擺動的蘭草,有結著小果子,繞著旁邊的小樹攀升的藤蔓,不管是什麼形態,都芳香四溢,靈氣氤氳,分明都是靈草!他這是到了一個靈草園?

不,不像……

這些靈草生長得毫無規則,密密麻麻的分佈著,其中不乏許多高級靈草和低級靈草長在一塊,生機勃勃的散發著誘人的氣息,那龐大的數量和天然隨性的感覺,根本不是人工培育,整整齊齊排列靈草的靈草園可以比擬的。

這樣一個長滿野生靈草,又空無一人的山谷,對沈寧非來說不是天堂是什麼地方!

所以,其實他剛才已經死在岩漿底下了?然後穿越了?

沈寧非一邊在靈草間移動,一邊朝著四周喊:“阿幻!阿幻!阿幻!”

沒有回音。如果這裡是天堂,怎麼能沒有阿幻?

“阿幻!阿幻!”沈寧非越喊越焦慮,他在這個空蕩蕩的山谷裡撒開了四肢猛跑,可是什麼也沒找著。只有滿地淩亂的兔子腳印和回蕩在山谷間的呼喚聲打破了這個山谷死一樣的寂靜。

阿幻不在這裡!什麼美好天堂的感覺蕩然無存,沈寧非滿腦子只想著得從這個山谷出去!他跑到山谷的邊沿,然後沿著邊緣奔跑著尋找出入口。

兩隻耳朵長長的兔子轉過頭,好奇地望著朝他們狂奔而來的一隻陌生兔子。那只陌生兔子長得可真稀奇,第一次見到有兔子是紅白色的,額前還有火焰紋案,就像冬天綻放在白雪間的紅蓮般美麗。

終於見到了活物,沈寧非朝那兩隻兔子細看一眼,棕紅兔子三階中期的修為,灰兔子四階前期的修為,兩隻合起來也不是沈甯非的對手。所以他沒怎麼考慮,就朝那一棕紅一淺灰兩隻兔子跑過去。

沈寧非停住腳,打招呼:“你們好!”

兩隻兔子互相看了一眼,便搖了搖長耳朵,友好的回應了沈寧非:“你好。”

“你們見過一隻粉紅色狐狸嗎?大概這麼大只。”沈寧非著急地問道,兩隻爪子比劃著阿幻狐身的大小。

兩隻兔子茫然地搖頭。

“那你們見過一個特別好看的人嗎?”

兩隻兔子依然整齊地搖頭。

“你就是我們今天見到的唯一一個……”灰兔子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接著道:“……特別好看的客人哦。”

沈甯非如遭雷劈般地愣住,他回憶起自己來此地之前的情況。那時候,他朝阿幻伸出手,指間已經碰到了阿幻。然後呢?毫無徵兆的,突然他就掉入黑暗之中,下墜,一直墜到這個山谷。

“這個山谷是在岩漿層下面嗎?”沈寧非一邊問一邊抬頭看天空,白茫茫的霧氣繚繞在上空,看不見藍天白雲,望不見太陽月亮。

“岩漿是什麼?”棕紅色的兔子歪著頭,大眼睛一眨一眨,用細嫩的聲音問道。

“岩漿就是地心深處會有的,熾熱的,粘稠的,熔融物質……”沈寧非揮著爪子形容岩漿,卻在接觸到兩隻兔子清澈天真,亮閃閃的大眼的時候哽住,講不下去了,默默在心裡歎口氣,改口問道:“你們這裡是什麼地方?”

灰兔子說道:“我們這裡是兔神穀,我叫夜靈,她是我妹妹叫青靈。你從哪裡來的?”

“呃,我從很遠的地方來。能帶我見見你們的長輩嗎?”沈寧非說道。他心裡隱隱地有不好的預感,他不會真的是死了,然後又穿越了吧?!不然前一刻明明跟阿幻在南崇小境火炎洞的岩漿底下,下一刻怎麼就到了什麼兔神穀。

“我們不能帶你回村子。不過,可以請族長來這裡見你。”夜靈說完就開始跟青靈商量,“青靈,你回去請族長來吧。”

“不要。我想跟他在一塊,哥哥你回去請族長。”青靈蹦跳著跑到沈寧非的身後蹲好不動地看著夜靈。

夜靈有些不高興,但拿自己妹妹沒辦法,只好吩咐道:“那你好好招待客人,我去去就來。”

青靈抬起一隻前爪揮了揮。

眼看著夜靈灰色的身影在前方的迷霧中消失,沈寧非懸著的一顆心無論如何都平靜不下來,雖然這對兔子兄妹似乎對他沒有半點惡意,但這個地方處處透著古怪,不好的預感如烏雲罩頂般揮之不去。

青靈倒是顯得心情十分愉快,她從地裡拔了兩棵銀色的嫩草遞給沈寧非,“哎,你肚子餓不?嘗嘗。”

沈寧非正想著自己的心事,無意識地接了過來。

“你怎麼不吃呀?可好吃了。”青靈一邊說一邊也抓了兩棵草,低頭啃起銀葉子。見沈寧非抓著草發呆,她便湊過去伸爪子拍拍沈寧非,道:“快吃吧,靈草拔下去時間久了,靈氣會散去的。”

沈寧非這才回過神來,低頭看看銀色的靈草,香甜的氣息縈繞在鼻間,又見青靈吃得開心,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把靈草塞進嘴裡。

”呸,呸。”沈寧非苦著臉把咬下來嚼了兩口的一截草吐了出來。

“啊,你別吃它上頭的藍色小花,那個很苦,不好吃。”青靈嘴巴點了點銀色的葉子和細嫩的草莖道,“除了小花,別的都好吃。”

沈寧非遲疑地看了看捧在兩爪之間的靈草,這種靈草他沒有見過,看過的書上也沒記錄,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銀色的葉子很漂亮很鮮嫩的感覺,嘗了一口,也是甜美多汁,靈氣充沛。沈甯非幾口吃完葉子的草莖,就體會到經脈被純淨溫和的靈氣溫養過的舒服感覺。

沈寧非抬頭對青靈道:“好吃,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靈草。”

青靈顯得很高興:“我們兔神穀最多的就是這種靈草,你可以隨意吃,天天吃到撐都沒問題。”

天天?沈寧非苦笑,他哪有時間天天在這裡吃這些美味,對修為又有幫助的靈草……他得去找阿幻他們。

苦悶的沈寧非一頭栽進銀色的草叢中,張嘴就咬下幾片葉子。決定了,既然以後沒時間吃,那就抓緊現在等人的時間多吃幾口,吃到就是賺到。啊嗚!
7979 無憂村一
阿幻感覺到自己身體的靈力像被抽絲一般從體內扯離,此時已經到了最後一絲靈力也被扯出去的時刻。身體的靈力屏障一撤去,他也會像6天佑那樣被燙成焦炭,最後融入到岩漿中什麼也不剩下。從沒想過最後竟然是這樣的死法,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再也見不到小兔子了,見不到他高興時大笑的樣子,他生氣時罵人的樣子,他認真做事情的樣子,他轉著眼珠想事情的樣子……

最不甘心的是,他還沒解過小兔子的衣服,撫摸他白嫩的肌膚,親吻他的全身,還沒有跟小兔子雙修!

周圍的溫度太高,阿幻一直沒有察覺自己的左胸口在發燙。

“阿幻,阿幻……”

有陌生的聲音在耳邊叫他,阿幻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柔和俊美的臉,修長的眉,深邃的眼,略薄的唇,眉心一點朱砂痣為他平添一抹豔色。阿幻無端的覺得他眼熟,可又十分肯定自己沒有見過這個穿著寬大的月白色長袍,全身泛著藍色光芒的男子。

男子低頭望著阿幻,長髮隨意編成的鬆散辮子垂了下來,“阿幻,別睡著,好好的引導你的本命狐火保護自己。”

阿幻無法開口,只能在心裡問:“你是誰?”

男子似乎聽到了他的心聲,微微地笑著道:“我是你的父親啊,阿幻,用心凝神,感受你的力量,你可以吸收岩漿裡的精華為自己所用。”

男子說完張開雙手抱住阿幻,而後他的身體漸漸地淡去,片刻後便消失不見了,但他身上的藍色光芒卻將阿幻團團包裹住,為他隔開岩漿的傷害。

父親,原來我不是棄狐……阿幻想著,漸漸感受到左胸口的熱度,他沉下心神,小心地引導著藏在體內深處的本命狐火發散開來,包裹住身體。

想要本命狐火永不熄滅,更加的生機勃勃,就必須為它提供充足的能量。那個自稱他父親的男子告訴他可以吸收岩漿裡的精華,阿幻沒有懷疑,自然地伸展開身體,以最舒服的姿勢運轉功法,嘗試著將飄蕩在周圍的精華納入體內。

長滿銀色靈草的山谷裡,一陣風吹過,靈草搖曳著彎下了身軀,現出兩隻兔子的身影。

一隻毛色雪白中帶著紅色,額前還有一個紅色火焰的紋案,此時正埋頭啃著一株銀色的靈草。站在他身後的棕紅色兔子顯得有些焦急,細嫩的聲音不斷地說道:“你吃太多了,別再吃啦!吃那麼多小心承受不住啊。”

那只紅白色的兔子沒有理會他,他身周的靈草已經禿了一圈,“不是說可以天天吃到撐嗎?我還沒飽。”

紅棕色兔子看著腳下被清空的一塊地,愈發地憂慮,她上前用兩爪子去拖那只紅白色兔子的短尾巴,“別再吃了,這些草的靈力會撐破你的經脈的!”

靈力?紅白色兔子身子一震,便把紅棕色兔子震開一丈遠,沒有了礙手礙腳的兔子,他吃得更加的歡快。

“呃……”紅白色的兔子打著飽嗝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吃得好撐啊……他翻著身子,在草地上攤開四肢露出肚皮,仰望著霧茫茫的天空發呆。這麼多好吃的靈草,這麼無憂無慮的感覺,讓人腦子放空只想好好睡一覺。

遠處傳來一陣聲響,他緩緩地轉動腦袋看向前方的白霧。盯著白霧看了一會,漸漸地看到霧中有黑影在快速接近。

他旁邊的一隻紅棕色的兔子發出愉悅的聲音道:“哥哥帶著族長來啦。”

族長?他疑惑地歪了歪頭。

果然霧中蹦蹦跳跳地跑出了一長隊的兔子。領頭的是一隻灰兔子和一隻體型壯碩的黑兔子,黑兔子的眉心和耳朵都點綴著白毛,眼神看起來十分嚴肅。

這一群兔子停在了紅白兔子的面前,無數雙銳利的眼睛打量著他。但他卻依然昏昏沉沉的想睡覺。

“你叫什麼名字?”黑兔子問道。

“名字……”紅白色的兔子歪著腦袋,思索起自己的名字。叫什麼來著……小兔子?

他迷茫的樣子似乎取悅了黑兔子,黑兔子伸出自己的爪子在他的腦袋上撫摸了一下道:“孩子,不記得名字了嗎?記住,你的名字叫做赤靈。”

“虎靈啊,快把你家媳婦領回去。”黑兔子朝跟在身後的一群兔子裡的一隻黃兔子喊道。周圍的兔子紛紛露出羡慕的神情。

那只叫虎靈的黃兔子驚喜地瞪大了眼睛,話都說不溜了,“是,是,謝,謝族長!”

虎靈有些羞澀地抬起爪子伸向紅白色的兔子道:“赤,赤靈,過來我這裡。”

“啊?我怎麼覺得我不叫那個名字……”紅白色的兔子眉心擰成兩個肉疙瘩,舉著爪子撓撓自己的腦門,思考問題真累人,不想思考,“赤靈就赤靈吧,你們也可以叫我小兔子。”

“赤靈……”虎靈叫了一聲。

紅白色的兔子有些糾結地打斷虎靈道:“不,不,還是叫我小兔子吧。”

虎靈看了眼黑兔子,黑兔子朝他點點頭,他便改口道:“小兔子,跟我回家吧。”

“回家?我不想跟你走的……啊,好困!”

小兔子說完又重新躺回地上,打了個滾,閉上眼睛想美美的睡一覺。

黑兔子伸手一指舒服地把爪子搭在肚皮上呼呼大睡的小兔子,惱道:“青靈!這是怎麼回事!”

“他,他吃了太多的無憂草了,我攔也攔不住。”青靈兩隻爪子塞在嘴裡,委屈地說道。

其實不用她說,只要看到地上被清空了一大片的無憂草就知道怎麼回事了。所謂的無憂草,顧名思義,就是忘記煩惱,忘記痛苦,忘記前塵往事的靈草。如果每日吃幾棵忘憂草,會慢慢的越來越快樂,不去想從前的事情,接受新的身份,留在村子裡幸福的生活。但是吃太多的話……以前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吃太多會怎麼樣他們也沒有經驗。

黑兔子族長抬爪子揉揉眉心,歎道:“虎靈,把你家媳婦背回去吧。”

“是,族長。”虎靈恭敬道。

“帶回去好好教導,儘快讓他成長,你們好培育下一代。”黑兔子吩咐道。他對紅白小兔子的修為還是滿意的,小小年紀就已經五階,相信在滿村的靈草的滋養下,不久就能再次突破。

黑兔子想了想,又嚴肅地吩咐道:“對了,別再讓他吃忘憂草了。”

虎靈忙應道:“是。”他心下喜悅,嘴巴一直咧著,心跳也無法平靜,目光柔和地看向癱在地上的小兔子,這是兔神賜給他的媳婦啊。

小兔子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那個滿是靈草的山谷了,他拍拍墊在身下的乾草,又抬頭看了看四周。這是一個頗為寬敞的山洞,乾燥且溫暖。洞壁上長了一些會發光的橘色蘑菇,為這個空蕩蕩的山洞帶來光明和溫馨的感覺。

肚子好餓啊……小兔子拍拍肚皮,回憶起睡前吃過的靈草的甘甜滋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頓時來了精神。

他蹦跳著跑出山洞,入眼的霧氣籠罩的天空,天空下一片平坦的田野,田野上有許多顏色各異的兔子在忙忙碌碌的勞作。有的在開墾土地,有的在播種,有的在澆水,有的在採摘成熟的靈草……

小兔子的到來,讓這些勞作的兔子都停下了手,朝他望過來。

“那是虎靈家的媳婦?長得真是少見的俊俏啊,白的那麼白,紅的那麼紅,就像是赤雲花汁染出來的一樣。”離得最近的一隻褐色兔子站在身,杵著手裡的木棍朝旁邊的一隻淺褐兔子感慨道。

淺褐色的兔子一邊除草一邊應道:“虎靈有福氣哦。這媳婦將來一定能給他添個更加漂亮孩子哇。”

那些兔子的議論聲小兔子仿佛完全沒聽到一般,虎靈是誰?媳婦什麼的跟他好像沒有關係吧……他站在原地,深深地吸氣,他可以敏銳捕捉到空氣中各種靈草的清新香氣,不過這些香氣中沒有一種是他睡前吃的那種靈草的氣味。看來這些兔子沒有在田裡種山谷裡的那種靈草。也是,山谷裡已經有那麼多了,沒必要再種啦。

話說,山谷怎麼去呢?小兔子一邊朝前蹦去,一邊深呼吸著尋找那個誘人的靈草香氣。

“哎呀,虎靈家的小兔子在亂跑啊。”一隻握著一把靈草的灰色兔子抬頭吆喝道,“快通知虎靈!”

田裡的兔子們開始口對口地傳消息,一個傳遞給下一個,一直傳到在遠處的田裡播種的虎靈。

等虎靈得到消息往回趕的時候,褐色兔子遺憾地告訴他,他家小兔子朝著左邊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了。

左邊……那不就是山谷所在的位置嗎?!虎靈急得額頭直冒冷汗,也顧不上其他兔子的詢問,風風火火地朝著山谷的方向追過去。

他家媳婦不能再吃那些忘憂草了!本來就已經吃太多了,如果再吃下去,真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從前若是有外面的兔子掉到村子裡,一般都是每日給他吃幾棵忘憂草,讓他漸漸地適應,喜歡上這裡的生活,不願意離開忘憂村。哪知道那孩子竟然直接掉到滿是忘憂草的山谷裡!

虎靈心急如焚追趕的時候,小兔子已經循著難忘的氣味歡歡喜喜地蹦到了那個山谷,低頭就咬了一株忘憂草在嘴裡嚼起來。這種草不僅味道好,更重要的是靈氣純淨充沛,進入身體後,靈氣很快就順著體內的各條經脈流動,溫潤地撫慰開拓經脈。

小兔子不僅味覺上得到了享受,全身也都像泡在暖洋洋的溫泉裡舒服得想打滾。啊,真是美味,做人呢,就是要吃好睡好,每天開開心心的……
8080 忘憂村二
“小兔子!別再吃了!”虎靈一邊跑一邊朝忘憂草叢中的小兔子喊。

小兔子長耳朵抖了抖根本不理他,等他跑到小兔子身後,還沒來得及碰觸他,就被他陡然外放的靈力刃刮倒,像顆球般滾出去好遠。

因為沒有防備吃了虧的虎靈鬱悶地搖搖有些暈眩的腦袋,外來的兔子會打架,他家這只看起來特別柔嫩可愛的也絲毫不遜色,十分的暴力。

虎靈出生成長在與世隔絕的無憂村,跟村裡的每個村民一樣,平常做得最多的事情不是修煉和戰鬥,而是在靈田裡種植靈草,他們都不擅長戰鬥。但再怎麼缺少打鬥經驗,他的修為也實打實的在小兔子之上,他不用什麼花哨的招數,直接一個飛身猛撲,就將小兔子撲倒,用肚皮壓住他。

虎靈的肚皮雖軟,但小兔子下巴不小心磕在地上,疼得他“嘶”的一聲,呲牙咧嘴地開始劇烈掙扎。

“小兔子,這忘憂草對神魂有影響,真的不能多吃。”虎靈憂心地說完,挪開身子,讓小兔子重見天日。

小兔子抬爪子拍拍淩亂的絨毛,奇怪道:“不是說可以天天吃到撐嗎?騙我的?”

“不是,不是。”虎靈忙解釋道,“是別的靈草,你要吃多少都可以,只有這種忘憂草不能多吃。我們回家去吧,我給你吃咱家靈田種的靈草。”

“神魂啊……難怪我覺得忘了好多事情……忘了什麼呢?”小兔子仰著腦袋想了想,片刻後甩爪子,“想不起來,應該也沒什麼重要的事情。不吃就不吃吧,走了。”

“噯。”虎靈欣喜地跟上小兔子的腳步,蹦蹦跳跳地離開了山谷。

兩隻剛回到村子,就見虎靈的山洞前圍滿了村民,族長和村裡的長輩都聞訊而來了。

虎靈奔上前道:“族長,讓您擔心了,不過我已經把小兔子帶回來了。”

黑兔子族長面無表情地看著虎靈和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小兔子,最終歎息道:“虎靈,把你家媳婦綁在祭壇那吧,不要再讓他接近兔神穀了。”

虎靈吃了一驚,哪裡肯同意,連連懇切地哀求族長道:“族長,小兔子已經答應我不再去吃忘憂草了。祭壇那又潮又冷,他修為低,如何受得了。”

“孩子,他說的可是真的?你真的答應不再吃了?”黑兔子轉頭問小兔子,“可以發誓嗎?”

小兔子眨了眨大眼睛道:“沒答應哦。”

他回憶了下忘憂草的滋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誠實道:“也許會控制不住再去吃呢,雖然對神魂有損,可是反正我該忘不該忘的都忘了,沒差啦。”

許是沒想到小兔子會說得如此直白,黑兔子怔了怔,最後揮了下爪子惱道:“虎靈,把小兔子帶去祭壇。”

虎靈見族長下了命令,無力阻止,只能問:“族長,要綁多久啊?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黑兔子道:“綁到他發誓不再吃忘憂草為止,你不用為他求情了,帶他去吧。”

虎靈心裡萬分不樂意,傻乎乎地看著小兔子,遲遲不願動手。黑兔子心裡氣他沒有氣魄,面上更加的冷峻,朝身後的兔群揮了下爪子,兩個手下立刻上前無聲地朝小兔子撲去。

“幹什麼?!”小兔子飛快地朝後掠去,在半空中就淩厲地把一顆真元破砸了出去。

眾兔子大吃一驚,這小兔子攻擊起來竟如此迅速,毫不留情。

黑兔子上前一步,靈力凝在爪中,準備徒手去接那顆真元破。

當泛著白光和紅光的真元破和黑兔子的爪子碰在一起,黑兔子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嗚……”

他被金烏火焰灼燒得渾身一顫,後退了好幾步。

本以為小兔子五階初期的修為,發出的驚兔真元破,他可以輕鬆地擋下。哪知以他九階的修為,竟然會一個不慎就被個稚嫩小輩傷到。好在他修為高深,靈力渾厚,應變迅速地操控著靈力覆上真元破,將其包裹,擠壓,消滅。

“哼。”小兔子撇了下嘴,落地後迅速地揮爪,連續丟出兩顆小些的真元破直襲黑兔子的要害。

黑兔子不敢再胡亂去接,想也不想地直接閃身避開,用靈力壓制著真元破往地上砸去。真元破砸向地面後,立刻炸出兩個深坑,坑中還有白煙冒出。

兔群一陣騷動,議論紛紛。有兔子喊道:“族長!他使的是驚兔真元破嗎?怎麼跟我們使的不一樣?!還帶灼燒傷害!”

“他怎麼能隨時隨地連續使用真元破?”

獸族修士修煉,學習的技能主要來自種族傳承,兔族的修士領悟的傳承自然是一樣的,只是領悟和未領悟的區別。可是這只外來的兔子,他不需要受驚或者別的情緒推動,就能連續地使用真元破,如此強勁的攻擊力和破壞力是兔族絕無僅有的。如果兔子一族擅長攻擊,他們也不會舉族在此隱居了。

見兔子們交頭接耳,完全沒有了緊張對戰的氣氛,小兔子也就停下了手。

“我用的招數,你們不會嗎?”小兔子歪著頭,眨巴著大眼睛,天真無辜地問道。

一直關注著他的虎靈忙答道:“會是會,不過跟你用的不一樣啊。”

“哦……”小兔子拖長了音,抬起爪子指向黑兔子族長道,“那就少惹我,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他發完霸氣宣言後,轉過身習慣性地朝山谷的方向蹦去。

黑兔子氣得鬍子亂抖,豈有此理,他堂堂九階的修為,讓一個五階的小娃娃指著鼻子威脅,還讓他輕易走脫,這讓他族長的顏面何存!

“啪!”黑兔子閃身一記爪刀敲暈了小兔子,看著倒在地上的小小身子,揮爪子道:“來人!拖去祭壇綁好!”

“族長!”虎靈撲到小兔子身邊,仰頭懇求道,“請,請允許我背他過去祭壇。”

黑兔子沒理會他,轉身對手下的說道:“去,把兔神穀的結界開啟,族人暫時不得隨意入內。”

虎靈見黑兔子沒反對,忙小心地把小兔子背起。

“哎呦,我們虎靈很疼媳婦嘛。”有兔子笑嘻嘻地說道。

“虎靈哇,你家媳婦那麼厲害,以後可不省心啊。”另一隻兔子感慨道。

“你懂什麼,厲害媳婦能持家!”

虎靈背著小兔子,抿著唇默默朝前走,沒有回應兔子們七嘴八舌的討論。

夜靈跟在虎靈的身後,看著小兔子道:“虎靈哥,你要是不喜歡他,嫌他麻煩,就把他讓給我吧。”

“你胡說什麼!”虎靈回頭吼了他一句。

夜靈大聲道:“明明是我先發現他的,憑什麼就因為你年紀大就把他給你了呢!”

虎靈氣笑了,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他站定,對夜靈道:“你知道為啥他早不來晚不來,就在我適齡的時候來嗎?”

“為啥?”夜靈鼓著眼睛問。

“自然是因為同我的緣分,沒有人能從我身邊奪走他。”

虎靈目光中的那份堅定讓夜靈為之吃驚,也忘了自己的說詞,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虎靈背著小兔子一步一步地蹦遠。

小兔子是被冷風吹醒的,不知道過了多長的時間,他身上竟然結滿了露珠,打濕了柔軟的絨毛。他抖了抖身子,甩開露珠,金烏火力在體內運轉一周天,便暖和了起來。

他脖子的地方被綁了一根草繩,紫黑色的草繩不知道是什麼材料做的十分結實,掙了掙,沒掙斷。用上靈力去震,也震不斷。

“哎,這些兔子真搞笑……”小兔子歎氣,用爪子揉揉臉,然後引導著金烏火去燒草繩,沒一會就燒斷了。

他扯下草繩,隨意地丟開,然後抬頭觀察四周。他所在的位置是個有一定高度的土檯子,四根灰白的石柱子分佈在四角,他正是被綁在其中一根柱子上。從檯子上往下方遠眺,前面是一片平整廣闊的靈草田,剛冒芽的靈草,蓬勃生長的靈草,成熟的靈草,一片片整整齊齊地立在靈草田裡,散發著清香。

再遠處是一座紅褐色的山壁。山壁上整齊地分佈著大大小小的洞窟和開鑿出來的連通各個洞窟的縱橫交錯的小土路。每個洞口都透著橘色的溫暖光芒,那些洞窟就是村民的住所吧。可他清楚的知道,那其中沒有一個是屬於他的歸宿。

就算忘記了以前的事情,他依然深深的記得他不是這裡的人。對,是人,不是兔子……

小兔子直起身,施展了一個非常熟悉,熟悉到仿佛施展了無數次的法術。頓時,一個輪廓清俊,五官精緻的少年,裹著一身有著紅色裝飾紋的寬鬆白衣,仿佛掉入凡塵的仙人般迎風而立,茫然地望向遠方。

靈草田的另一面被濃重的霧靄籠罩,白茫茫的什麼也看不見,不知道那濃霧後面通往的是什麼地方。

小兔子盯著那遮擋視野的白霧看,心想,我是誰?我怎麼會在這裡?

還是想不起來。

他習慣性地撩起衣擺,盤膝坐好,沉靜心神,入定修煉。修煉一事仿佛刻入骨血,如吃飯喝水般成為本能,他自然不會忘記。體內囤積了大量的忘憂草的靈氣,他要儘快消化融合轉化成自己的靈力才行。

阿朗慘叫著從夢中驚醒,他喘著粗氣,雙眼茫然又驚恐地打量四周。崩塌的石洞,淩亂的石塊,前方一個日夜翻滾不停息的熔漿池。

他依然在這個噩夢發生的地方,火炎洞裡。夢中阿幻和小兔子血肉模糊的樣子似乎還在眼前晃動,他艱難地閉了閉眼睛,低頭去看手腕上的阿舍。

阿舍依然十分安靜,盤旋在他手腕上一動不動,細細地呼吸著,似乎在沉睡。他從小到大有這麼老實過嗎?阿朗疑惑地想著,伸出食指戳了戳阿舍有些冰冷的黑皮。

從前阿舍蛇皮上縱橫著許多金色的紋路,那是他最驕傲的金紋,據說是九頭蛇血脈的象徵,可現在,他皮膚上的金紋幾乎看不見了。阿朗把手指擱在阿捨身上,憂傷地說道:“阿舍,你別死,我只剩下你了。”

黑羽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醒了,飛到阿朗的肩頭,用翅膀撫了撫他的腦袋,發出一聲輕啼。

阿朗點頭道:“嗯,我們是該走了。”

他在這個岩漿池前守了兩天兩夜,下又下不去,等又等不到。焦躁、茫然、無措、痛苦,真是會把人逼瘋。

阿朗站起身往洞外通道方向走去,就算他和黑羽熬得住,他也得出去為阿舍覓食。

當黑羽再次馱著阿朗往那個住了只滿是鱗片的黑皮怪獸的池子上方時,那只圓頭圓腦的怪獸探出了頭,歡喜地朝他們揮動兩根細爪子,“哎——!你們出來啦!有人類要跟布吉交換嗎?”

他說完舉起兩顆火紅色的石塊敲了敲。

阿朗和黑羽這才想起入洞前小兔子同這只怪獸談好的生意。

阿朗看著那只浸在岩漿中的怪獸,突然福至心靈,他按住跳得有些快的胸口大聲問道:“你可以到洞裡的岩漿池幫我找兩個人嗎?”

怪獸張著嘴看了一會,“哦”了一聲道:“你們少了兩個人啊。”

阿朗垂下眼,神色黯然道:“他們掉到岩漿下面去了,你能幫我找嗎?”

“怎麼會,那個山洞沒有岩漿池呀。”

“地面被炸穿,岩漿湧上來了。”

“真的?”怪獸兩隻黑豆眼亮了亮,還在池子裡轉個身,似乎為自己多了一個活動區域而感到高興。

阿朗再次懇切地問道:“可以幫忙嗎?我可以給你人類的肉身作為報酬。”

怪獸看了眼身下的岩漿,遲疑道:“地底的岩漿都是通的,布吉可以遊到山洞那個方向找找,可是……除了我們生長在岩漿裡的居民,沒有人能在岩漿下面生存的。”

“就算是屍體也幫我找到。”阿朗咬牙道,“我們在洞裡的池邊等你。”

黑羽會意地馱著阿朗重新飛往剛出來的洞窟通道。

怪獸抬起爪子拍拍腦袋,他話還沒說完呢,死在岩漿下面哪裡還能有屍體啊,骨頭都爛成渣了吧。

不過既然說好了,他就去找找吧。

怪獸騰身紮入岩漿中,濺起火紅的水花和圈圈漣漪。等池面重新平靜下來,他已經像梭子一樣鑽行著遊出了很長一段距離。
8181 無憂村三
小兔子自入定中醒來的時候,覺得整個人似乎神清氣爽了不少,頭腦好像也清晰了,不再老是暈乎乎的不願意思考。

“你醒了?餓不餓?”一直守在旁邊的虎靈雙眼明顯亮了亮,伸爪子推了推放在小兔子面前的一堆新鮮帶露的靈草。

“你是誰?”小兔子轉眼看向他。

明亮的眼像純淨的湖面般照得虎靈有些抬不起頭。這是他命中註定的伴侶,他卻沒有保護好他,讓他在這祭臺上風餐露宿。

“我,我是虎靈啊,你不記得了?”

“如今,我真不清楚自己還記得什麼。”小兔子歎息著站起身,寬大的衣擺在風中被吹得鼓起,似乎馬上就要乘風而去一般。

那身亮眼的白色刺得虎靈的眼有些難受,他眯了眯眼,仰頭說道:“小兔子,在村子裡不能變成人形。”

“為什麼?”小兔子低頭看向腳邊的虎靈。確實,滿村子的兔子都沒有一個化成人形活動的,即使他們當中很多都已經修為超過七階,可以隨意化形。

虎靈答道:“是兔族老祖宗定下的規矩,因為,人類是世界上最壞的東西。”

“是嗎?”小兔子挑了挑眉道,“可是,我似乎是個人類呢。”

虎靈飛快地否定道:“不可能。你如果是人類,不可能開啟通道掉進兔神穀的。只有得到兔族傳承的血脈才能在危急關頭得到兔神的福祉。”

小兔子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說道:“所以,我進來前也許正面臨生死存亡的關頭?”

虎靈遲疑了一下,但還是鎮重地點了點頭:“嗯。”

“虎靈,你出去過嗎?”小兔子抬起頭看向遠方的濃霧,“迷霧的那頭通往什麼地方?”

“沒有,不可以出去的,外面很危險,只有在村子裡才安全。”虎靈說完,小心翼翼地觀察小兔子的神色,“小兔子,你想出去?”

“不,暫時不想。”小兔子笑了笑,唇瓣揚起好看的弧度,轉了個話題問道:“在我之前也有別的兔子掉進來嗎?”

“有的。”虎靈點頭。

“那他們有出去的嗎?”

“沒有,都在這裡安居落戶了。”虎靈道。這其中有忘憂草的緣故,也有外面的世界確實太殘酷不適合兔子生存的緣故。

小兔子若有所思地望向遠處山壁上的洞窟,難道他也要在山壁上挖個洞,當做自己的家一直生活下去?當只無憂無慮的兔子?

虎靈見小兔子盯著村民居住的洞窟看,趁機勸道:“小兔子,你想回家了?你就答應族長不再去吃忘憂草吧,這樣就能回去了。”

小兔子大眼中滿是疑惑:“回家?回哪個家?”

“我們的家啊。”虎靈道。

小兔子沉默了,垂下的長長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不說話的樣子讓虎靈看得很不安,有一種強烈的這是跟他們不一樣的兔子,他不屬於這裡的感覺。

“你回去吧,我要繼續修煉了。”小兔子終於輕啟溫潤的唇,說完這句代表著拒絕的話後,便閉上了眼睛,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泛著柔和的白光,猶如一尊俊美卻冷酷的雕像。

火炎洞內,岩漿池旁。阿朗背著雙手焦慮不安地在池邊轉來轉去地發洩心頭的煩悶和急躁。

黑羽看了一會覺得被他轉得眼暈,乾脆張開翅膀把頭塞到翅膀底下閉眼休息。

這時,池中岩漿動盪,紅色的漿液四濺,一個圓溜溜的腦袋冒了出來。

黑羽忙飛了起來,繞著露出上半身的怪物盤旋。

“布吉!”阿朗飛快地奔到最近的岩漿池邊,恨不得伸手把那只呆頭呆腦的怪獸拖過來扯著他脖子問,“有沒有找到?有沒有?!”

叫布吉的怪獸扭動脖子,腦袋點了點岸邊。

“哦!”阿朗立刻會意的跑到殘留下來的一具紫雲派修士的屍體旁,拖起屍體就往池中丟去。

布吉裂開滿是鯊魚牙齒的大嘴巴一口銜住自己的食物,幾口就吞了下去,他要存在胃裡慢慢地吃。

“有沒有找到什麼線索啊?”阿朗趴在池邊眼巴巴地望著他。

“有哦。”布吉把細爪子塞嘴裡舔了舔,才對上阿朗幾乎要瞪突的眼睛,道:“找到你的同伴了哦,他身上裹著一層漂亮的藍光保護他,嗯……他好像在睡覺的樣子。”

阿朗微張的唇抖了又抖,半響哽咽地對黑羽道:“黑羽,我,我沒聽錯吧。嗚……”

黑羽一聲清啼回應了他。

“是阿幻還是小兔子?”阿朗又問道。

“布吉不知道名字哦。”布吉從岩漿中抬起細爪子,爪子裡抓著一條碩大的紅色半透明的沒有鱗片的魚形生物,“是那個個子更高,頭毛更長的哦。”

“阿,阿幻!”阿朗幾乎要喜極而泣了,但還有小兔子沒有找到,他依然無法安心。

“那個子矮些的那個你有看到他嗎?”

“沒有了,布吉已經找了好大一圈了,找不到。”布吉說完,把爪子裡的奇怪魚類往岸上丟去,“啪”地好大一聲響。不過阿朗腦中還在回蕩著“找不到”三個字,也沒被那大魚嚇到。

“送給你們吃的,你們餓得肚子一直在叫,真可憐。”布吉說完咧著滿是尖牙的牙齒笑。

“謝謝。”阿朗回神看著那條魚,說不感動是騙人的,布吉雖然長得奇怪,可是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人類好太多了。那只火紅色半透明的怪魚,身軀光滑無比,頭上沒有眼睛,只有一道篩子般的長嘴。不過阿朗和黑羽都不懷疑這魚能不能吃,因為魚身上流淌的靈氣肉眼看得見般的濃郁。

阿朗生火烤魚,他看著明明滅滅的火焰,忍不住又想起了小兔子。是小兔子讓他養成了吃熟食的習慣,從前他生吃熟吃都無所謂的。小兔子是怎麼形容的來著?對,茹毛飲血的野人……

他轉頭看了眼上半身露在岩漿上,兩隻細爪子扒在池邊的石頭上,探頭探腦地望著烤魚滴口水的布吉,撕下一塊魚肉丟向岩漿池,布吉立刻長大嘴巴快狠准地叼著魚肉,塞嘴裡嚼起來。

“好好吃。”布吉口齒不清地感歎,比生吃好吃多了。

“布吉,你可以幫忙把阿幻叫醒嗎?”阿朗問道。

“可以,魚肉分我一半,嘻嘻。”布吉好心情地說道。

吃完一半的魚肉,布吉再次紮進岩漿中,沉了下去,朝阿幻遊去。

阿朗等得心焦的時候,布吉又出現了,舉著爪子把一隻剛抓的怪魚丟上岸去。

“你怎麼又跑去抓魚了!”阿朗急道,“阿幻呢?”

“布吉叫了他,他沒醒。他身上的藍光很厲害,不敢靠太近的。”布吉說完拍著爪子興高采烈地喊道:“烤魚!烤魚!烤魚給布吉吃!”

阿朗無語地看著池中歡脫快樂的布吉,真的很想抓起那條魚砸他。突然有點理解從前小兔子每次面對他和阿舍嚷著要吃肉時的心情了。

吃了幾日的烤魚後,修為一直停在三階後期突破不了的阿朗突然進階了。不過他沒有像往常進階那般高興,因為據布吉所說,阿幻還在岩漿底下沉睡。小兔子依然不見蹤影。

四階的阿朗也退去了臉上殘留的嬰兒肥,面部輪廓棱角分明深刻,個子抽高了許多,狼族少年的眼越發的深邃淩厲,默默地看著岩漿池翻滾的岩漿。

“恭喜進階,阿朗。”布吉探出腦袋說道。

阿朗看向布吉道:“嗯,布吉,我和黑羽要出去幾天再回來,阿幻就交給你照看了。”

“啊?為什麼要出去呢,跟布吉一起住這裡,每天吃烤魚,不好嗎?”孤獨的布吉有些傷心地睜大了黑豆眼。

阿舍抬起左邊的胳膊,右手輕輕撫摸了下纏繞在他手腕上不動彈的阿舍,道:“阿舍很不對勁,越來越虛弱了。我想出去找些靈草看能不能治好他。”

“怎麼這樣……”布吉仰著腦袋好奇地看阿舍。

“過幾天就回來,我還要等阿幻醒呢。”阿朗打起精神笑道,“回來給你帶點外面的好吃的肉。”

“真的?!好啊好啊!你去吧,快點回來。”布吉很快就高興起來,朝阿朗揮舞著爪子。

阿朗看著布吉無憂無慮的樣子,突然很羡慕,他想起從前他和阿幻、阿舍三人在清流山上滿山跑的日子。當初為何要下山呢?一直待在山上該多好……

可是一直待山上就不能認識小兔子了。

黑羽鳴叫了一聲,阿朗忙走過去爬到他的背上,黑羽穩穩地飛起,帶著阿朗越過岩漿池。

不止不能認識小兔子,也不能認識黑羽和大鵬鳥。阿朗在空中迎著風想,或許還是下山的好。

此時小兔子盤膝坐在祭臺上,也在思考著走還是留的問題。他早在第一時間就把綁住自己的紫黑色繩子燒斷了,不過他哪裡也沒去,一直盤膝坐在祭臺上修煉。

雖然虎靈幾次勸他不要化成人形,但是他沒有接受勸告,內心深處覺得人形更適合自己。

為此黑兔子族長氣得似乎全身的絨毛更加地黑了。

這幾日修煉下來,小兔子體悟不少,修為也漸漲。他已經把體內忘憂草的靈氣全部煉化吸納為自己的靈力。忘憂草純淨的靈氣在他體內沉浸融洽,透徹內外,通行無礙,經脈不但打通了不少阻塞,同時還趁機拓寬了不少。一周天運行下來,太虛與我恍如一體,似乎已經能夠做到修真人士所謂的“定中虛空無我,忘物忘懷,忘心忘境,忘內忘外,即以我先天之虛空,通天地之虛空,任其自然運作。”

看來如果不是這忘憂草對神魂有影響,那滿山滿穀的生長了不知道多少個年頭的靈草恐怕早就被啃光了。

嗯……他得找個機會再跑去那個山谷好好吃一頓才行。順便研究下有什麼方法可以修復神魂。常言道,解鈴還須系鈴人,忘憂草的毒,也許還要找忘憂草解呢。

“小兔子。”虎靈背著個草簍子,裡面放滿了剛收割下來的新鮮靈草,大老遠就朝小兔子打招呼。

有人送出送喝,每天掏心拋肺的對你好,一般人可能會很感動。小兔子不是鐵石心腸,他也會覺得對方好,但在此之前,他要先打個問號。為什麼?

這個世界沒有理所當然的好。

小兔子看著被堆在自己面前的靈草,問道:“虎靈,如果我沒混亂的話,我們應該認識不久,你為何對我如此照顧?哦,對,我一直有個疑問,之前聽村民似乎老是媳婦媳婦的叫我,我印象中媳婦是指夫妻關係中的妻子,你們村的媳婦是什麼意思?”

小兔子澄澈的眼溫和的看著虎靈,告訴虎靈他是很認真的問這個問題。畢竟,很多地方習俗文化不同,也許兔村的媳婦是指朋友?客人?

虎靈憨憨的答:“娘子。”

“噗……”小兔子哭笑不得地扭曲了小臉,指著自己的鼻子大聲道,“那什麼,你們沒看出來嗎?我是男的,雄性,公的。”

“看出來了。公的怎麼了?”虎靈的神色平靜至極,仿佛天經地義般,而問這個問題的人才是不應該的。

“你娶個男的當媳婦幹什麼?”小兔子無語地問道。看來習俗不同真的存在,虎靈的反應說明兔村的村民婚姻完全不講究性別……

虎靈認真道:“相伴過日子,生孩子。”

“我擦!你倒是告訴我兩男的怎麼生孩子!!”如果有桌子,小兔子肯定已經把桌子摔地上並且踏上去狠狠踩幾腳以表示煩躁了。

虎靈抬頭看向祭台的柱子頂端,道:“兔神節的時候,我們兩的精血一起培育一朵靈兔花,花開的時候兔寶寶就出世了。”

“哈?這是哪國的童話故事?”小兔子抽嘴角,浪漫是挺浪漫的,不過五歲的小朋友都不會信吧,“你沒發燒吧?”

“我們兔族打小身體就強健,從來不發燒。”虎靈道。

小兔子看著虎靈滿臉的淳樸,投降般地攤開雙手,道:“好吧,就算你說的是真的,為啥我要跟你一起培育?你們村子那麼多人,幹嘛找我這個外來的人。”

“精血寶貴,我們一生只能培育一次寶寶,大部分的族人都已經培育過了。”

“等等,讓我算一下。”小兔子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上寫算術題,假如本來有1oo個兔子在村子裡,兩兩配對培育出5o個兔子。5o個兔子長到一定的年齡後,又兩兩配對培育出25個兔子。於是現在這25個兔子繼續配了12對,還剩下一個苦逼的沒有人跟他配對……
8282 忘憂村四
小兔子抬起頭,同情的目光□裸地落在虎靈身上。

虎靈正低頭研究小兔子在地上畫的從沒見過的奇怪符號,也被他滿含深意的目光看得有些莫名其妙的發寒。

“我懂的,剩男的悲哀啊。”小兔子伸手拍拍虎靈的背道。

“剩男是什麼?”

“嗯……這個不好解釋。”小兔子微微一笑,如春風拂過般和煦。他低頭看著地上的那些數位,隱隱覺得這些數位不該出現在這裡,於是抬起腳踩上去磨了磨,盡數擦去痕跡。

虎靈見小兔子笑得柔和,也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齒,笑容燦爛,發自內心的高興:“兔神節很快就要到了,我一直沒有合適的對象,本來以為要錯過這次的兔神節,再等百年。結果你就來了,在忘憂草叢裡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我的。”

虎靈說著朝小兔子伸出爪子,溫柔地繼續道:“小兔子,你一定是兔神賜給我的福祉,是我命中註定的伴侶。”

小兔子低頭看著那雙遞過來的爪子,這是兔村的禮儀?是要牽手的意思嗎?他兩隻手握在一起,沒有碰虎靈的爪子,帶著些歉意的看著虎靈道:“虎靈,雖然我覺得你是個好人……但是你們兔村給外來的兔子吃忘憂草,影響神魂讓他們忘記前塵留在這裡加入你們的繁衍隊伍,是不對的。”

虎靈有些著急想解釋,小兔子抬手做了個阻止的手勢,接著說道:“我理解你們種族繁衍困難,急需注入新鮮血液,但是也許有的人他在外面已經有了妻兒呢?你們這樣做隱患是很大的。”

虎靈在小兔子冷靜的目光下,有些不知所措,為了村子為了族群,族長一直是這樣做的,他也從沒想過有什麼不對,更沒想過有一天,他希望能夠相伴一生的兔子會對他說,你們不對。

他覺得腦子有些亂,只能辯解道:“沒有的……其實給他們吃的量很少的,他們不像你一下子吃那麼多,忘得那麼快。留下是他們自己選擇的,每天吃一點忘憂草,可以讓他們漸漸遺忘外面的世界,不會想著要出村子。族長說這是為他們好,也是為了保護村子。”

“但是這個做法,恕我不能苟同。”小兔子雙眼平靜地看著虎靈道,“虎靈,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給我送吃的了。我也不會留下同你一起培育下一代,我是要出去的。”

“為什麼?在這裡生活不好嗎?如果你不願意太快就同我在一起,我可以等的,等下一個兔神節。”虎靈垂下腦袋,看著自己的腳,低聲說道。突然有點懂了,兔神賜給他的兔子,那麼美麗,那麼特別,就像一場易醒的夢一般,隨時都會消失。

小兔子抬眼看向遠處彌漫的濃霧,他晶亮的眼似乎透過重重迷霧看向了遙遠的地方:“虎靈,不是時間的問題。雖然我很多事情忘記了,但是我的性格沒有變,你看,我似乎是一個不安於室,喜歡冒險的傢伙。”

剛吃忘憂草的那陣子,他確實受到很大的影響,腦子不運轉了,只想吃喝睡,可是隨著他把忘憂草的靈氣融合後,腦子也漸漸明晰,自然而然地開始思索。思索他為何會生命垂危掉入兔神穀,思索他在外面是否有親人朋友和割捨不下的人……答案是,不管有沒有,都要親自確認了才行,要他不去探尋前塵往事,假裝無憂無慮的在村子裡生活,以他的性格,他辦不到。

一陣水流聲中夾雜著的打鬥的聲音讓黑羽在空中滑翔的矯健身軀頓了一頓。他背上的阿朗探出身子,伸著腦袋朝地面望去。

只見下方是一道山澗,紅色、綠色、黃色的樹木掩映著一片山石和沿著陡峭山壁蜿蜒的溪流旁,一群狼族和人族在混亂的打群架,兩方數量相當,修為相當,打起來有來有往,各有損傷。

阿朗本不願多管閒事,他自己的事情都亂七八糟沒解決呢,哪有心力再惹事端。可是眼看著底下一個蓄著兩撇八字鬍的人族修士占了上風,而被那個人類一腳踩在胸腔的又是自己的同族,一匹黑色的大狼,渾身鮮血,狼狽不堪,眼神卻越發的兇狠。

八字鬍修士長劍就要落下的那瞬間,黑羽馱著阿朗猛地掠過去,撞開了那把催命長劍。

阿朗扭過身子,丟出兩顆新學會的沖心雷,藍色的雷電帶著明亮的弧度在那個人族修士身前炸開。

八字鬍修士往旁邊躍去,躲開阿朗的攻擊,回頭看到阿朗和黑羽,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本就勢均力敵,現在敵方又多了兩個幫手,情況相當棘手。若是這新來的一人一獸和黑狼聯手,他恐怕不敵……性命要緊,還是不要再戀戰為妙。

“師弟!師妹!我們走!”八字鬍修士朝著人群喊了一聲。

這個八字鬍修士顯然是人族修士帶隊的師兄,他一喊撤退,人族修士這邊也就無心戀戰,開始且戰且退。

原本差點命喪八字鬍修士長劍之下的黑狼按說此時應該慶倖撿回一條小命,結束這場爭鬥。可他不!一個鯉魚打挺地爬起來,掛著滿身的傷依然罵罵咧咧地還要朝那八字鬍修士撲過去,“哪裡逃!把那只兔子交出來!”

“做夢!”八字鬍修士也十分氣惱,長劍大開大合地劈過去,劍氣橫掃身前一圈範圍土石飛濺,阻止黑狼的接近。

“小的們!別讓他們跑了!”黑狼一聲大吼,他帶的狼族戰士們卯足了勁地沖上去攔住想撤退的修士拼命。

兔子?阿朗暫態張大了眼睛,他往人族修士的方向找過去,只見八字鬍修士護在身後的一個女修懷裡正抱著一隻白色的兔子,跟以前的小兔子長得很像。

可惜,不是他們家的小兔子……

既然是小兔子的同族,他就不能眼看著那只兔子落入人類的手裡。阿朗想著,化身成狼形,朝八字鬍的修士沖了過去,配合著黑狼一起揮爪對那修士發起猛烈的攻擊,拼殺得比黑狼還兇猛。

不止八字鬍修士吃驚,黑狼也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當戰鬥結束的時候,打贏了的狼族們橫七豎八地癱倒在地上,黑狼化成一個高鼻深目的青年,身形高挑,肌肉結實,一頭短髮十分桀驁不馴地沖天揚起。他手裡毫不憐惜地拎著那只兔子,側過頭對著阿朗露出森白的牙,贊道:“兄弟,好膽色!”

阿朗坐在一旁,靠著黑羽喘氣,累得不想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兄弟,哥欠你一個人情,以後有什麼需要哥的,一句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黑狼抬手拍著阿朗道。

阿朗轉頭看了眼被黑狼捏在手裡的兔子道:“不用,我不是幫你,我是為了那只兔子。”

黑狼遺憾地甩了甩兔子道:“這,對不住了兄弟,雖然兔子確實美味,但現在不能給你吃。這兔子有大用處。”

阿朗聞言抖了抖小尖耳朵,他沒聽錯吧,這兔子不是他們的夥伴?他有些怔然地重複:“大用處?”

“哪,你是哥的救命恩人,這只兔子也是因為你才搶到手的。所以哥把你當自己人看,不瞞你說,這兔子可是關係著一個巨大的寶庫。嘿嘿。”黑狼神秘地笑了笑。

原來他們不是在救兔子,而是在搶……阿朗不知道說啥了,只能繼續問道:“寶庫?”

這次黑狼沒有出聲回答,而是把聲音壓成一條細線直接傳進阿朗的耳朵裡,“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兄弟要不要跟哥回族裡坐坐?”

阿朗看看黑狼又看看他手上捏著的驚恐的兔子,搖了搖頭道:“不了,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麼事?需要哥幫忙儘管開口!還是那句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黑狼豪氣地拍胸脯道。

“這是我朋友。”阿朗摸了摸安靜地纏繞在手腕上的阿舍,歎道:“我也不知道誰能幫上忙,只是想找些高階靈草給他試試。”

“這小舍怎麼了?看著很沒精神啊。受什麼傷了?”黑狼湊過來細細看了看阿舍的情況,末了建議道,“兄弟你自己亂治可不行,還是跟我回族裡,讓族裡見多識廣的長輩給看看,也許他們有辦法呢。”

“黑羽……”阿朗有些心動,於是扭頭看向黑羽,詢問他的意見。

黑羽黑眼珠子在黑狼身上轉了一圈,發出一聲鷹啼。

阿朗點頭,對黑狼道:“多謝這位……哥。”

黑狼滿意地咧嘴一笑,回頭對一幫子手下吆喝道:“小的們!回家!”

狼族的老巢位於一個一般人都不願靠近的荒山,是沒有草沒有樹,只有一座座光禿禿的紅棕色的怪山組成的一毛不長,鳥不拉屎的地方。四周似乎也沒有活物在活動,只有呼嘯而過的黑風卷著滿地的土屑石子在怪山之間橫行。

黑狼帶著阿朗和黑羽跳入黃土塌陷下去形成的一個深坑中,手掌按在土壁上,念動法訣,土壁上開啟一個洞道。所有狼有序地魚貫而入。
8383 無憂村五
雖然狼族老巢外面的環境荒蕪凋敝、窮山惡水,但他們的居住的洞穴倒沒有想像的那麼陰森可怖,山洞裡種了些發光的植物,還有喜歡圍著這些發光植物轉的一種發光的飛蟲,為他們的山洞增添了些許美好的氣氛。只是狼族還喜歡拿吃過的動物骨頭當擺設,這些白森森的骨頭把山洞點綴得相當詭異。

走了一段洞道,就到達一個寬敞的洞窟,洞窟壁上挖出許多的洞口,每個洞口都掛了一些動物的白骨當裝飾。

“哥哥!你回來啦!”一隻漂亮的棕紅色小母狼迎了出來,眉眼一挑上下打量了幾眼阿朗,“這是誰呀?”

“是我們的貴客,阿朗。”黑狼墨軒轉頭對阿朗道,“這是我妹,柔蘭。”介紹完了,讓跟著的手下散去,自己帶著阿朗和黑羽邊走邊問妹妹:“父親母親呢?”

“在家呢。”柔蘭似乎對阿朗很感興趣,圍著他轉了兩圈,看了又看。忍不住問道:“你是從外面來的吧?最近來了好多外面的修煉者。”

阿朗點頭道:“是。”

“你沒有到七階怎麼能化形呢?”柔蘭問道。

“吃了化形丹。”阿朗答道。

柔蘭眨眨眼問道:“你還有那個化形丹嗎?我也好想化形。”

“沒有了。”阿朗說完乾脆化成狼形,他的皮毛光滑鮮亮,雪白中隱隱泛著藍色,看得柔蘭又是一陣的羡慕。

這個狼族的族長正是墨軒的父親,他是一隻已經八階的健壯黑狼,體型比墨軒還要龐大,一隻耳朵只剩下半截,一道十分明顯的疤痕從那半截耳朵延伸向右眼。他伏在寬敞乾燥的洞穴內,身下堆著厚厚的乾草,抬起上半身,銳利的目光如利箭般直射向阿朗和黑羽。

墨軒將一直拎著的已經昏迷的兔子丟在地上,自己跪地化成狼形道:“父親!兒子幸不辱使命,總算又逮到了一隻三階的兔子。”

“很好。”狼族的族長點了點頭。

墨軒朝旁邊挪開,介紹身後的阿朗道:“父親,這是阿朗,救了兒子一命。他有個朋友似乎受了重傷,想請您給看看。”

“雷狼的血脈?不錯。”族長明晃晃的鋒利如刀的目光收攏了一些,抬了抬下巴對阿朗道,“你過來,我看看他。”

阿朗忙上前,把纏繞在前肢的阿舍抬起來。

族長看著阿舍的目光閃了閃,又抬眼打量了阿朗一番,才道:“跟他契約的人類死了吧,他是受了契約力量的反噬,加上他自身修為極為不穩固,到如今這地步都是咎由自取。只有最糊塗最沒志氣的靈獸才會跟人類契約。”

阿朗望著族長懇求道:“阿舍他年幼無知犯了錯,現在總算是解了契約。族長能想想辦法救救他嗎?”

“我可以用靈力護住他的心脈和丹田,暫緩他的衰弱。但真要治好他的損傷,恐怕得找到九階以上的靈草。”族長說道,“據我所知,我們生活的這個秘境,並無如此高階的靈草。你是外面進來的靈獸,或許可以回外面找尋。”

如果能暫緩阿舍衰弱,也不枉此行了,阿朗忙感謝道:“多謝族長幫忙。”

阿舍留在洞窟裡讓狼族族長治療,墨軒招待阿朗和黑羽飽餐了一頓,他笑眯眯地對他們說道:“我族修煉室下麵有段靈脈,靈氣充沛,黑羽要不要去修煉一番?”

他只提請黑羽去修煉室,讓阿朗有些奇怪。墨軒對他笑道:“我有些話要同阿朗兄弟說。”

“那黑羽你先去吧,我過會再去找你。”阿朗說道。

黑羽同意了,墨軒便讓柔蘭帶黑羽去了修煉室。他自己則帶著阿朗去了一個洞口十分隱蔽,並且布有雙重結界的山洞。

山洞內並不大,一排金屬籠子十分醒目地排列在洞窟當中。阿朗吃驚地發現每個籠子裡都關著一隻修為在三階左右的兔子,他們收集這些兔子是要做什麼?

墨軒將新得的那只兔子關進空籠子裡,才回頭對瞪著兔子籠發呆的阿朗道:“哥不是告訴過你兔子可以幫我們打開寶庫的通道麼。哥欣賞你才告訴你的,怎麼樣,兄弟,要不要跟哥一起去兔子村吃兔子吃個飽?”

阿朗張大了嘴巴:“兔,兔子村吃兔子?!”

他的腦海裡浮現了一群小兔子排著隊被巨大的狼嘴一口一個地吞進去。

墨軒咧著嘴笑道:“有什麼好吃驚的,看你這麼賣力的幫忙就知道你也喜歡吃兔子啦,不愧是我們狼族的好兒郎!”

“我不去!我不吃開了靈智的兔子!”阿朗有些火大地化成人形,轉身就要出洞。

“嘖嘖!這麼快走幹嘛?”墨軒突然朝阿朗撲了過去,高大的身軀將他緊緊壓在地上,眼裡帶著笑掃視著阿朗少年俊秀的臉道,“你們這些靈獸就是死腦筋,光靠天地靈氣和日月精華修煉得修煉到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強大。你到底是怎麼長大的?狼族長輩沒教你,吃了有修為的獸類和人類,自己的修為才漲得快?”

阿朗面上驚疑不定,想起清流山的人類師父和師兄,他們告訴他的是開了靈智的動物就是同族,不可同族相殘。至於人類,更是萬萬不能吃的……

墨軒起身放開阿朗繼續道:“我告訴你,這兔子村的兔子跟那只被人類契約的傻兔子可不一樣!那可是靈草兔!吸收日月精華、天地靈氣孕育出來,吃靈草長大的渾身都是寶的靈草兔!只要吃一隻靈草兔,你的修為就能漲一個層次,抵你百年的苦修。這可是我們狼族長老才知道的秘密。怎麼樣,有興趣一起去嗎?”

阿朗也不是傻子,他心直口快地開口道:“真那麼好,你們早去了吧,還輪得到我參合。”

“靈兔村據說就在秘境裡,但具體位置誰也不知道在哪裡,以前都以為只是傳說。不過,總算讓我們發現了可以前往靈兔村的方法。看到那些兔子沒有?”墨軒抬眼看向那一排的兔子籠接著道,“在這個秘境裡,得到兔族傳承的兔修生命垂危的時候有機會開啟前往靈兔村的通道……”

阿朗腦中“嗡”的一聲響,“你,你說什麼?”

墨軒又說了一遍:“生命垂危的兔修有機會開啟前往靈兔村的通道。”

“真的嗎?”阿朗的心頓時亂了,心跳開始加速。岩漿池底找不到小兔子,會不會是因為他在危急關頭去了那個什麼靈兔村?!

“那還有假,是我父親親眼所見,親身經歷。只是我們生活的這個秘境很少有兔子修煉者出沒,只有秘境開啟,外來者當中比較有可能出現兔修。光是這十來隻開路用的兔子,便耗費了我們數百年的時間。好在該準備的兔子也準備得差不多了,我們只需要募集足夠的人手,就可以一舉拿下整村的靈草兔和他們的靈草。”說到最後,墨軒狂野的俊臉上,滿是勢在必得的狂熱與執著。

阿朗沉默地坐在地上看著那些金屬籠子裡的兔子,如果這些兔子能打開靈兔村的通道,那他們家的小兔子更沒有問題,因為小兔子是這世上最聰明最優秀的兔子。太好了……這樣阿幻醒來後就不會傷心了。

阿朗感覺一直壓在心頭的沉重的石頭被挪開了許多,全身都輕鬆了不少,他黑亮的眼看向墨軒道:“墨軒,和你們去靈兔村,可以帶上我的夥伴嗎?”

墨軒搖了搖頭道:“恐怕不行,這是我們狼族的秘密行動,絕對不可外泄。所以我之前支開了黑羽,只帶你來這裡。”

“這樣啊……”阿朗也不多做糾纏,畢竟他們能讓他知道這事就已經是極大的恩惠了,不好做過分的要求。就算只有他一個人去靈兔村,他也一定能找到小兔子,把他帶回來!

出了那個關兔子的山洞,阿朗對墨軒道:“黑羽不能去,那能讓他出去嗎?我們還有個夥伴在外面閉關修煉,怕他找不到我們擔心。”

“嗯……”墨軒摸了摸下巴道,“既然如此,你別去見他了,我去跟他說。”

阿朗皺眉,這是怕他洩露機密嗎?墨軒的防備讓他心裡有點不高興,卻也沒有辦法,只好道:“我可以一起去嗎?我不跟他說話,我怕他沒見到我不會放心的離開。”

墨軒看了眼阿朗的神色,心想他的夥伴不過就是四、五階的靈獸,能成什麼氣候,不防也沒關係,於是大方道:“行。”

阿幻所在的地底岩洞的上空,突然聚集了大片大片的烏雲,雷聲轟鳴著,雲層翻滾如驚濤駭浪般遮天蔽日。烏雲的中心卻不陰暗,異常明亮的光圈越來越大,驟然從那片光亮之地吐出了一道水柱般粗壯的曲折閃電龍,伴著炸響的雷聲,猛烈地打向地面。

閃電透過層層的地表,直達坍塌的岩洞,把冒出一個頭的布吉嚇得又縮了回去。

雷劫!布吉拍拍胸口,他沒有進階呀,怎麼會招來雷劫?瞬間那道閃電便在他眼前劃過,照亮了一片的岩漿區域,往岩漿池更深處的地方劈下去。

布吉好奇地跟著閃電鑽了下去,他在岩漿裡的穿行速度比那些渾身光溜溜的岩漿魚還要快上許多,但也只趕得及看到閃電消失的尾光。

那個一直平躺在岩漿裡渾身包裹著藍光的少年不知什麼時候坐了起來,皎月般的臉上平靜沉著,雙手結印放在身前。又一道閃電劈下來的時候,他倏地抬起手,頭頂的藍光爆開,與閃電撞在一起。周圍的岩漿一陣劇烈的晃動,但那個少年依然穩穩地坐著,沒有動彈半分。

布吉抬起細爪子捧住自己的大臉,兩隻豆眼亮閃閃地盯著那個沉著應對雷劫的少年,阿朗這個叫阿幻的夥伴好厲害呀,不像布吉自己渡劫的時候只會嚇得在岩漿池裡鑽來鑽去的逃,逃不掉了就靠著一身硬皮死抗,每次都被劈得傷痕累累,好久才能恢復……

隨著雷劫強度的加大,阿幻身上的藍光也越來越耀眼。當最後一道雷劫劈在阿幻身上,藍色和白色的光芒匯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光球,把坐在光球中心的阿幻襯得十分渺小。但這個看似脆弱渺小的少年,不動於色地飛快結著手印,藍光越來越盛,漸漸蓋過了白光,像吞噬一般將白光全部消滅。

阿幻身周的藍光慢慢收斂,直到只剩下淡淡的一層護住他的全身,他才抬頭對上前方不遠處捧臉做花癡狀的布吉。
8484 無憂村六
夜晚的無憂村非常的安靜,天空霧濛濛的沒有月亮和星星,散佈在村子四處的發光蘑菇為村民帶來光亮。不過此時辛勤忙碌了一天的村民都已經窩在自己的洞府裡和家人溫馨夜話。路上空蕩蕩的,只有夜蟲在活躍,高高端坐在祭壇上的小兔子挺直的身影顯得越發的寂寥。

保持了數天人形的小兔子四下環視了一圈,突然變回了兔子原形,一蹦一跳地下了祭壇,專門沿著發光蘑菇照不到的陰暗的地方跑。咳,做壞事還是用原形比較方便啊。

遠處山壁上透出橘色蘑菇光的洞窟越來越近,小兔子也屏住呼吸,越發地小心謹慎。因為要去那個兔神穀,必須從村民居住區旁邊的小道過,無法繞開,只能迎難而上。

不好!有人出來了!小兔子嚇了一跳,忙跳到一堆壘好的石塊後面躲藏好,因為緊張不自覺地就伸爪子扯住兩邊的耳朵,聽著周圍的蟲鳴聲,這才鎮定了些許,漸漸把呼吸也融入到自然之中。聽前方傳來的聲音居然還挺熟悉,忍不住探頭探腦地偷眼看去。

“好了,虎靈,不用送了,夜深露重,你回去休息吧。”黑兔子族長前爪背在身後,對跟著自己的虎靈說道。

“我送您回去吧,族長。”虎靈說道。

“不用,幾步路,有什麼好送的。”黑兔子說著,回過身嚴厲地看著虎靈道,“那孩子如果還是無法融入我們村子,就放棄吧,把他送走。”

虎靈皺著兩個小肉疙瘩,求情道:“族長,請再給他一點時間吧。”

黑兔子沉默了一下,抬眼望向遠處夜色迷離的靈草田歎道:“你這孩子從小就心軟。但是兔神節很快就要到了,村子絕對不允許出任何差錯,你該放下的還是要放下。”

虎靈低著頭不說話。

黑兔子看了他一眼,終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道:“我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一陣冷風吹過,小兔子順著風聲伏在地上抱成一團,一動不動地靜待那兩隻都回去各自的洞府。他眨了眨眼,有些心酸地想,就算是兔子也有心狠手辣的時候啊,把他送走,送哪裡去?看虎靈的反應,相信那答案相當的微妙。

又過了一段時間,確定周圍安全後,小兔子才伸展開身子,繼續朝目的地跑去。

為了防止小兔子入穀吃忘憂草,兔神谷入口處果然開啟了結界。不過他有個種族技能可以挖開禁制結界一類的東西,這個村的兔子們不曉得嗎?

小兔子鑽入土中,打算在結界上開個小洞出入。

“砰!”的一聲,剛把爪子擱在結界上的小兔子便被狠狠彈開,倒在洞道裡。

不是吧,這結界連碰都不能碰?小兔子不信邪地再次伸出爪子,輕輕地按在結界上,結界泛起紅光,又是“砰!”的一聲,將他彈開。

我擦!那些兔子果然也知道挖洞的技能特性,這個結界分明是針對那技能的剋星。

小兔子沮喪地垂下腦袋,默默地撤退了。只能暫別了,我可愛的忘憂草們。

第二天上午虎靈就來找他了。小兔子有些心虛,昨晚他去動結界會不會已經被發現了?

不過虎靈絲毫沒提結界的事情,看到小兔子化回原形,十分高興。他從背後的草簍裡倒出新鮮的靈草,道:“小兔子,你就吃一點吧。我知道你不想欠我人情,但不吃東西總不是辦法。”

沒想到小兔子今天沒有再拒絕他,低下頭叼了棵靈草啃了起來。

虎靈歡喜得不行,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說話:“咱田裡種的茯神、香蘭、紫葵都已經成熟了,你喜歡吃什麼靈草?我下回給你帶。”

小兔子抬頭說道:“不用了,虎靈。我不打算繼續待在這裡了。”

虎靈的笑容僵住,眼睛慢慢地垂下,看著地面道:“你……還是要走嗎?”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打算在村子裡住下。嗯……我可以在村裡找個地方挖個洞府嗎?”

“真的?!”虎靈驚喜地抬眼,兩隻爪子交疊在一起揉來揉去地道,“我家其實挺寬敞的……”

小兔子凝眉道:“怎麼?不能自己住?”

“可以是可以……”虎靈有些失望,但想到小兔子願意留在村子裡了,便又打起精神道,“你打算在哪裡挖洞?我幫你。”

“就在你家附近挖個吧,你幫我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地方。”小兔子不甚在意地說道。

“好的!”虎靈喜道。

將地上的靈草啃完,小兔子抬爪子抹了抹嘴巴道:“虎靈,我也不能老是白吃你的靈草。我想到你的靈草田幫忙幹活,你每天給我一點靈草做報酬,可以嗎?”

一起幹活?虎靈想像了下他在前頭播種,小兔子跟在身後施雨;或者他在前頭收割靈草,小兔子跟在身後把靈草捆起來……啊,村裡的夫妻們可不就是每天一起在靈草田幹活聊天,晚了再一起回家麼……突然覺得有點甜蜜呢。

“虎靈?不行嗎?”小兔子問道。他也想過自己開墾一塊靈田種靈草,但這樣等到靈草長成到可以吃的時候,他已經餓死了吧。

虎靈回過神,連忙答應:“當,當然可以!”

“謝謝你的幫助。”小兔子誠心誠意地道謝。不僅是因為他答應幫忙,更因為他一直以來的照顧和相護。

“小兔子,你真的決定留在村子裡生活,不走了嗎?”虎靈看著小兔子的眼睛問道。

小兔子卻沒有與他對視,轉過頭看向一望無際的靈草田道:“是的。”

“那就好!太好了!我,我很高興!”虎靈激動地在旁邊走來走去地轉圈,轉了一會道,“我,帶你去選址挖洞府。”

至此,小兔子在虎靈洞府的旁邊多了個小窩,無憂村的村民似乎又增加了一個。

他夜裡便待在洞府裡修煉,清晨夜霧散去,他便隨著勤勞的村民一起去靈田裡勞作。

夜靈和青靈兄妹倆看到小兔子出現在田間都興奮地奔了過來,一邊奔還一邊吵架。

青靈跑在前面,回頭嚷道:“哥哥你還沒給靈草施雨呢!你亂跑什麼!”

夜靈回道:“你自己還不是!雜草都沒除!”

“討厭你!”青靈抬爪子朝夜靈撓了一記。

夜靈躲過後抬起一腳踢開妹妹,沖到前面後還回頭朝妹妹扮鬼臉,“笨蛋!快回去幹活……”

他走路不看前面,猛地就撞在一根棍子上,撞得鼻子都紅了,淚眼朦朧地抬眼看向那個根子和持著棍子的虎靈。

夜靈摸著鼻子,本想罵人,眼一轉就看到虎靈旁邊的歪著頭看自己的小兔子,立刻蔫了。兩隻灰爪子在地上踩來踩去地動著,半響才對小兔子咧開嘴道:“小兔子,你,你會種靈草嗎?”

“額,沒種過。不過虎靈會教我。”小兔子笑笑道。

“我也可以教你哦。”夜靈抬頭挺胸道,“我特別擅長除蟲哦!虎靈哥也比不過我!”

小兔子禮貌地說道:“謝謝。有機會一定向你討教。”

“好了,你快回去幹活吧。”虎靈不高興地揮爪子趕人,看到青靈也終於湊了過來,順便一起趕,“青靈你也是,別打攪別人家幹活。”

“再見。”小兔子在一旁笑眯眯地抬起爪子揮了揮。

“再見……”夜靈喃喃地說道。眼看著虎靈帶著小兔子漸漸走遠,卻不敢再跟上去。嗚……明明是他先發現小兔子的。什麼嘛!那麼好看、溫柔,兔神一樣的小兔子,虎靈哥根本配不上他!

“這兩片靈草快成熟了,只要每日施一次雨,用靈氣溫養它們一次就可以了。但是要隨時注意有沒有長蟲子,得及時清除害蟲。”虎靈帶著小兔子站在田埂上為他介紹靈草田的情況,“那一片靈草剛發芽,要早晨傍晚各施一次雨,午時用靈氣溫養一遍。再過去的那一片靈草已經成熟了,除了我們自己要吃的部分,其他的都要收割下來,送去搗藥坪那邊做成可以長期保存的藥丸。”

小兔子在一旁邊點頭邊道:“哦,哦,我懂,就是煉丹。”

“哎呀,虎靈在教媳婦種靈草呢!”隔壁靈草田的一隻灰色兔子抬起頭大聲地打招呼。

他身旁一起幹活的白色兔子也看過去,感歎道:“看看他兩站一起多麼般配啊。”

虎靈似乎很開心,樂呵呵地同他們打招呼。小兔子則無語又麻木地看著那對兔子不發表言論。

那對兔子幹活相當的熟練,配合也十分有默契,灰兔子揚起爪子,大把的顆粒狀靈草種子隨著風在靈草田裡散開。白兔子兩隻爪子舞動著,一朵小型的積雨雲便在那片靈草田上成形,綿綿密密的細雨溫柔地飄灑在剛剛播下的種子上。

這就是施雨?小兔子抬起爪子學著那只白兔子的動作舞動了一會,沒有產生任何變化,於是不好意思地對虎靈道:“我似乎不會施雨。”

“沒關係,施雨我來做。”虎靈寵溺地看著小兔子道。

那目光讓小兔子忍不住頭皮發麻,太不習慣了!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道:“晚上不勞作的時候,可以教我一下嗎?”

虎靈看著小兔子清澈的眼睛,連連點頭,“當,當然!”這樣,不僅白天一直跟小兔子在一起,連晚上都可以去找他了!

可惜小兔子沒有那麼多的旖旎心思,他勤勤懇懇地運轉著體內的靈力,泛散成靈氣慢慢地溫養著田裡的靈草,靈草在他純淨的靈氣滋潤下輕輕搖動著枝葉,好像在快樂地舞蹈,盡情享受美好的時刻。

小兔子先把兩片成長中的靈草溫養一遍,再馬不停蹄地把新長的那片靈草也盡心呵護一番。做完這些他就累得不行了,喘著氣坐在田埂上休息。過了一會又起身收割了一捆成熟的靈草,跟虎靈打過招呼便蹦蹦跳跳地順著虎靈指點的方向去找搗藥坪。不知為何,他對虎靈所說的搗藥興趣十分濃厚。

“虎靈,你媳婦真厲害啊,他才五階中期的修為吧。”隔壁的灰兔子忍不住感歎道。

正在施雨的虎靈心情複雜地笑了笑。小兔子竟然一個上午就把三塊靈草田所有的靈草都用靈氣溫養了一遍!別說跟小兔子修為相當的村民做不到,就連他這個已經七階的兔子都沒法不停歇地一次做完。小兔子這麼能幹讓他覺得很驕傲,可是同時又讓他隱隱擔憂自己配不上他……想想,等小兔子的修為也到七階的時候,自己不管是種草還是打架都不是他的對手,哎。

我要更努力!虎靈像吃了神藥一樣,卯足了勁地在田間幹活,不願停下休息片刻。

哇!這裡就是兔子們搗藥的地方!小兔子站在搗藥坪外面,看著前方的場景感歎,真有意思。

搗藥坪就是一塊休整出來的平地上錯落有致地擺滿了潤白色玉石製成的搗藥缽,每個藥缽裡配一根同樣材質的玉杵。已經有幾隻兔子各佔領了一個地方,前爪抱著玉杵賣力地搗動,底下的藥缽裡草香四溢。
8585 狼與兔
小兔子觀察了一圈在搗藥的村民,他想找一個看起來和善的湊過去觀察觀察兔子們的搗藥手藝。

這一看,他樂了,竟然還有兩隻幼小的兔子死死抱著比他們前肢還粗的玉杵,掛在半空中一上一下地搖動玉杵,像一株活潑的兔子風鈴草。

小兔子走近幾步細看,發現村民們搗藥的時候並沒有耗費靈力去淬煉靈草,只是單純地用玉杵搗爛,用靈力捏成藥丸。

兩隻幼兔也注意到這個新來的漂亮兔子在看他們。其中一隻淺灰白相間的幼兔琉璃一樣剔透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小兔子,羞澀地笑了笑。另一隻白色的身子,豎著兩隻黑耳朵的幼兔顯得活潑許多,抬起爪子朝小兔子揮了揮,“新來的漂亮哥哥,你也來搗藥嗎?”

“是啊,你們兩個真能幹!”小兔子看著那兩隻嫩生生的兔寶寶心都軟了,特別想上去摸摸他們細軟的絨毛,要是能養這樣兩隻又可愛又禮貌還會幫忙幹活的寶寶多好,哪像阿舍和阿朗小時候,又淘氣又貪吃還會攻擊人,幹活?他們不搗亂就不錯了。

“哥哥,你怎麼光看不動手呢?”黑耳朵兔寶寶問道。

“哦,我以前沒搗過藥,想先看看你們怎麼做的。”沈甯非邊說邊把背上的一捆靈草放到地上。

“噗噗噗,騙人,我們兔子天生都會搗藥的。”黑耳朵寶寶一隻爪子捂住嘴笑道,他和淺灰白的兔寶寶對視了一眼,興致勃勃地單手握著玉杵,繞著玉杵轉了兩圈,“看,哥哥,我們還可以邊搗藥邊表演哦。”

淺灰白兔寶寶一個翻身立在玉杵的頂端,兩爪子平伸出去。黑耳朵兔寶寶隨後也高高躍起,落在淺灰白兔寶寶的爪子上。

“嘿喲!”淺灰白兔寶寶猛地把黑耳朵兔寶寶拋高,並伴隨著他的一聲清脆的吆喝。清喝剛落,團成一顆小絨球般的黑耳朵兔寶寶又落回到他的爪上。

“啪啪啪啪!真厲害!”面對兩隻兔寶寶睜著大眼睛求表揚的神態,小兔子很給面子地鼓了掌。

兩隻兔寶寶興奮地跳到地上,朝小兔子蹦過來,“哥哥,你在我們旁邊搗,我們教你好不好?”

“好。”小兔子要被萌哭了,怎麼會有這麼懂事的寶寶。

且不說小兔子如何在兔寶寶的指點下學會兔族的搗藥方式,那種原始的搗藥方法他其實看看就差不多懂了。

再說阿幻那邊,他醒來後一直留在熔岩山洞裡等阿朗和黑羽,不敢隨意跑動。可最後卻只等回了黑羽。

“黑羽,阿朗呢?”阿幻看了幾眼黑羽的身後問道。

布吉也在岩漿池裡探出腦袋問:“阿朗呢?布吉一直在等你們哦。”

黑羽搖了搖頭,鳴叫一聲。

“什麼?!他在狼族做客?哦,狼族的族長幫忙治療阿舍……”阿幻站起身,轉了兩圈,晉級六階的他個子又拔高了一些,朗月般的臉上多了些棱角,比以前更添些許男子剛烈的氣息,他飛揚的眉擰起,唇邊抿出一股冷冽的味道。

阿幻站定,對黑羽道:“黑羽,帶我去狼族找阿朗。”

布吉舉起兩隻細爪子嚷道:“布吉也想去!”

“你可以離開岩漿?”阿幻看向布吉身周翻滾的紅色岩漿問道。

布吉好似才想起一般,張大的豆眼裡開始蓄淚水,他也好想好想離開這個山洞和地底的岩漿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哦。

阿幻蹲下去與池中的布吉對視,道:“別難過了,我會帶阿朗他們回來看你的。”

“布吉不想一個人待在這裡。”布吉大顆大顆的眼淚落下。從前他一個人待習慣了,也沒覺得孤獨。可現在,他真的非常非常想去外面看看。他咬著牙盯著岸邊的石頭看了一會,終於把細爪子舉高攀在石頭上。

阿幻看著布吉掙扎著往岸上爬,也不阻止他,和黑羽在一旁默默地等待著。

布吉上半身攀到了岸上,兩隻細爪子用力地拉扯身子,他佈滿黑色鱗片的魚尾巴一樣的後半身終於也露出了水面,懸空,甩到岸上。

“呼呼,布吉,出來啦!”布吉抬起圓滾滾的腦袋朝阿幻開心地喊,但很快的,他就感覺到不適應,“冷!好冷!”

“好難受!”布吉龐大的身軀在地上打起滾,有力的尾部抽搐著甩動起來,把岸邊的石頭都敲成了碎片,一時間塵土飛揚。

“布吉,用靈力護住身體。”阿幻在旁邊高聲提醒道。

布吉忙調動體內的靈力外放,形成一個保護罩裹住全身,他頹廢地坐在地上,淚汪汪地哭:“嗚嗚……”

阿幻也有些無奈,布吉的反應就像他們這些6地上的生物掉入岩漿的時候一樣,就算用靈力護住了身體,但也不是長久之計,因為靈力會枯竭。

阿幻伸手摸了摸布吉光溜溜的腦袋安慰道:“唯一的辦法就是好好修煉,等你的身體淬煉到不管什麼溫度都能適應的時候,就可以去任何地方了。”

同一時間,阿朗正在狼族的訓練場上跟墨軒切磋。

“砰”的一聲,阿朗被墨軒踹飛,落地後甚至滑出了老長一段,地上露出一道拖痕。

“你太弱了。”墨軒兩個拳頭對敲一下,俯視摔在地上的阿朗。

阿朗“呸”地吐出嘴裡的沙土,不服氣地爬起身道:“你七階,我四階,我怎麼打得過你!”

墨軒“嘿嘿”一笑,扭頭看了眼在旁邊觀戰的妹妹柔蘭道:“柔蘭修為跟你差不多,你要不要跟她打打看?”

“好!”阿朗重新振作起來,化成狼形,與身形比他還要嬌小一圈的柔蘭面對面地站好。

柔和的圓眼睛往下一壓,壓成兇狠的三角形,眼中精光迸射,呲牙發出一聲獸吼,身子也騰空朝阿朗撲了過去。

“嗞……”阿朗連吐兩記雷彈,都沒柔蘭厚厚的大爪子直接拍開。見對方如此霸氣,阿朗有些焦躁了,揮著爪子撲上去撕咬。

柔蘭名字溫柔,平時也天真活潑,哪知道打起架來兇悍如斯,下口毫不留情地狠狠咬住阿朗的躲避不及的後腿,鮮血立刻滲了出來。

“喂!太過了吧!”阿朗惱怒地回頭喊道,他其實可以趁機一爪子撓向柔蘭的腦袋,但他沒有那麼做。

柔蘭眼神冷酷地緊咬住阿朗的後腿不鬆口。

站在旁邊抱著胳膊觀戰的墨軒揚唇笑道:“服不服輸?”

“服……”阿朗額頭冷汗滴下,他真是怕了這對兄妹了,不是說只是切磋嗎?怎麼打起來就像在跟天敵廝殺一般。

直到阿朗討饒,柔蘭才鬆開鋒利的牙齒,長舌頭舔了舔唇,驕傲地邁著步回到墨軒身旁。

阿朗不高興地看向那對兄妹:“你們,只是切磋,有必要這麼狠嗎?”

柔蘭抬起爪子撓著耳朵道:“狼族從來不切磋,我們生來就要為了生存,為了食物豁出去的戰鬥。”

“你到底是怎麼長大的?你根本不像狼。”墨軒蹲在阿朗的跟前朝他伸出手,似乎要拉他起來。

阿朗心裡有些火大,沒有把爪子遞給墨軒,他自己撐著身體從地上爬起,“不像狼,像什麼?”

“像被馴養的狗。”墨軒說道,琥珀色的眼中閃過一絲遺憾,“真是可惜了你雷狼這麼強悍的血統。”

“哈哈哈……狗……哈哈哈哈……”圍觀的其餘狼族子弟不客氣地發出嘲笑聲。

對於狼族來說為了生存捕殺獵物天經地義,跟自己的食物談仁慈簡直就是腦子有病。

“你胡說什麼!誰像狗了!”四周放肆的嘲笑聲把阿朗氣得熱血沖腦,氣衝衝地一爪子朝墨軒抓過去。

墨軒輕鬆地把阿朗的爪子抓住,臉上依然保持著笑容,好似他根本沒說什麼難聽的話,只是在談論今天天氣一樣,“作為狼,你竟然不吃生肉。作為狼族的修士,你竟然不吃其他修士的肉。不是被馴養成狗,難道還是有血性的狼?別再說你那套開了靈智就是同族的可笑言論,那是馴養你的人類矇騙你的毒藥。”

“你!”阿朗從來就不是能言善辯的類型,他只能氣得“呼呼”地喘氣,又詞窮地無法說出有力的話來反駁墨軒,末了鬱悶道:“既然你這樣看不起我,為何還讓我參加兔村狩獵行動!”

“你救我一命,還你人情。”墨軒咧嘴露出白牙,“我們狼族的戰士,從來不欠別人。只是像你這樣心慈手軟,到時候進了兔村怕是也沒什麼用處吧。”

“沒用的,嘻嘻嘻……”其餘的狼附和著。

阿朗真想朝他們吼,老子不去了!可是一想到小兔子很可能在那個兔村,只能忍氣吞聲地抿住唇憋著生悶氣。

墨軒拍了拍掌,道:“來人,把今天獵到的那只二階的雉雞帶過來。”

他命令一下,立刻有手下的離去,沒多久便叼著一隻受傷的雉雞回來交給墨軒。

墨軒看了眼阿朗,將那只雉雞丟到他的面前,道:“阿朗,你說你是狼,就證明給我看。”

阿朗看向那只被丟到自己面前的雉雞,神色複雜。雉雞他不是沒吃過,但是這一隻已經開了靈智啊!是有智慧有感覺的。

雉雞不大的腦袋歪在地上,一隻圓溜溜的眼睛盯著阿朗,默默地流淌著眼淚。
8686 狼與兔二
小兔子並沒有像兔村的村民一樣簡單的用玉杵搗爛靈草,他拿起玉杵便自然而然地一邊轉動玉杵一邊緩緩地將靈力通過玉杵匯入缽底的靈草,幫助玉杵淬煉靈草精華。

看著玉缽慢慢成形的丹藥上流轉的靈氣,小兔子心想或許他從前也做過這樣的事情,只是那時候他用的工具好像是藥爐……

“哥哥,你製成的藥丸怎麼跟我們不一樣呢?而且成丹數量好少哦,才幾顆。”一直蹲在旁邊要指點小兔子的兩隻兔寶寶見小兔子成丹,立刻趴到玉缽上伸著腦袋看缽中躺著的幾顆瑩綠色的藥丸。

小兔子見過兔寶寶搗制後的藥丸,是暗綠色的,蘊含的靈氣也有限。估計是因為沒有淬煉靈草,雜質太多的緣故。

“給兩個小老師嘗嘗弟子做出來的藥丸。”小兔子笑眯眯地撿起兩顆藥丸道。

黑色兔耳朵名叫的昊靈兔寶寶立刻張開嘴,舉起小爪子嚷道:“我,我,先給我嘗嘗。”

另一個名叫寒靈的兔寶寶比較安靜,也不爭搶,蹲在昊靈身側默默地張大嘴巴等著小兔子投喂。

小兔子喂糖豆一樣一人一顆地塞了進去。

昊靈張大了眼睛,咂著嘴巴,開心地在地上打了個滾。

“啊……”寒靈抬起小爪子捂住嘴巴。

“好吃嗎?”小兔子笑問。

昊靈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撲到小兔子腳邊抱住他的大腿,“好吃!哥哥再給我一顆好不好?”

寒靈捨不得一下都吃完,細細地品嘗了好一會,終於咽下去最後一點藥丸。他抬起亮閃閃的眼睛看著小兔子道:“哥哥,你真厲害額。這個藥丸好好吃,靈氣也特別足,吃了全身都好舒服。”

“因為這個藥丸是由靈草精華凝結而成,沒有雜質,包含的靈氣也純淨。”小兔子又給兩隻兔寶寶一人喂了一顆藥丸,然後把剩下的另外一半靈草丟入玉缽中,繼續下一輪的搗煉。

昊靈扒著小兔子的腿,搖晃著小腦袋懇求道:“哥哥,好好吃,我把我們家的靈草給你,你幫我搗好不好?”

小兔子點點頭,差點就同意了。

寒靈突然說道:“不好。”

昊靈愣了下,不高興地看向搶先開口的寒靈,“寒靈,你幹嘛說不好。”

寒靈伸爪子拍拍他,然後仰頭望著小兔子道:“哥哥,你教我們搗藥好不好?”

“當然。”小兔子彎了彎眼睛道,這孩子看著比昊靈安靜,卻有主意多了。

小兔子一邊做示範一邊講解,完了便讓兩小的在旁邊的玉缽練習,他在旁邊指點。

昊靈一邊把靈草丟入玉缽中,一邊對寒靈道:“我們一定要成功哦,晚上可以帶回家給咱們爹娘吃,嘿嘿。”

“嗯。”寒靈也是滿臉高興地猛點頭。

小兔子好奇地問道:“你們兩個是兄弟嗎?”不是說一對夫妻,只能培育一個兔寶寶嗎?

昊靈答道:“不是親兄弟哦,寒靈的爹娘去了很遠的地方,所以他現在住在我家。”

寒靈聞言,沉默地低下頭顯得有些難過。

小兔子心中一動,追問道:“很遠的地方?你們村的人不是不可以出村嗎?”

昊靈疑惑地抬爪子撓撓頭道:“沒有不可以出村呀,我看見寒靈的爹娘進了兔神穀就再也沒有回來。爹說他們出村子辦事去了。”

小兔子眉深深地擰在了一起,兔神穀那邊可以出村子?不,那個族長怎麼可能讓村民隨意出村子,若是外面的修士知道這麼個地方,這地方早就被踐踏光了吧。如果要保護好村子的秘密,最好的辦法就是只進不出。

小兔子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偷聽到的虎靈和族長的談話,忍不住驚了一下,或者其實沒有出村子,而是族長口中隱晦的送走?

兔神穀會不會是關押處置危險和不安定人員的地方?不行,一定要找機會去兔神穀查看一番。

昊靈見小兔子愣愣地盯著玉缽看,忍不住高聲喚他:“哥哥!你看看我這樣做對不對?”

小兔子回過神來,搖搖頭不再想些有的沒的可怕事情,忙走上前去專心指點兩個兔寶寶搗藥。

當天兩個兔寶寶就靠自己的力量煉製出了幾顆不甚成功的藥丸,因為他們雖然學會了怎麼把靈力通過玉杵導入到玉缽,但對靈力的控制還不熟練,時多時少,時有時無,再加上只有二階的修為,靈力不足的情況下對靈草的淬煉也就粗糙許多,最後得到的藥丸自然比不上小兔子搗煉出來的。

但就算這樣,也比他們完全不淬煉得到的藥丸在口感和蘊含的靈氣上都要好許多。當晚他們把用新方法所搗制的藥丸帶回家給父母嘗。

第二日,小兔子便被虎靈告知,今日不用他去靈田溫養靈草,因為一群村民都要去搗藥坪看他搗藥。

黑兔子族長神色嚴肅地走到小兔子身前,道:“小兔子,你確定要留在我們無憂村嗎?”

小兔子點了點頭,沒說話。

族長目光從他身上滑向旁邊的虎靈,“那你們兩個這次兔神節能否……”

小兔子道:“抱歉,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見到族長皺眉,虎靈忙開口道:“族長,給小兔子一些適應的時間吧。我,我願意等的。”

“哼。”黑兔子族長鼻子裡噴氣,挑剔地看了看兩人,不甚滿意地背著手走了。小兔子和虎靈便一道去了搗藥坪,給在搗藥坪等待的村民授課。

紅褐色的硬土山間,黑羽馱著阿幻熟練地穿梭在修長林立的山峰間,直飛到一個土坑前才停住。

“就是這裡?”阿幻隨著黑羽躍下土坑,視線在坑壁上掃了一圈。

黑羽扇著翅膀點頭。

“黑羽你先回熔炎洞去。”阿幻扭頭對上黑羽吩咐道。

黑羽搖頭表示要跟著。

“可你進不去,被狼族的人看到了,還會打草驚蛇。”阿幻道。

黑羽沮喪地垂下腦袋,低低鳴了一聲。

阿幻笑了笑,伸手摸摸黑羽的腦袋道:“你怎麼會沒用,你幫了我很多忙了,後面的事情由我來做。聽話,回去吧。”

黑羽不再糾結,跟阿幻道了珍重後便飛走了。

阿幻化回小狐狸原形,施法慢慢縮小自己的身形,直到縮成一個不起眼的拇指大小,往旁邊一竄,在一塊石頭後面躲好,靜靜地等候外出捕獵的狼族戰士的歸來。

阿朗的肚子餓得陣陣地縮緊,他看了眼癱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二階雉雞,默默地走到一塊凸起的土堆上趴下去,把肚子頂在土堆上壓住,緩解饑餓的感覺。好餓啊……他磨了磨肚皮,看了眼那只二階雉雞,其實他有食物。哎。

自從兩日前與墨軒、柔蘭那對兄妹切磋後,他們便把他關在這個小型山洞裡,還把二階雉雞跟他關在一起,並且不給他任何食物,打的什麼主意一望便知。

其實當靈獸還是妖獸對阿朗來說並不是什麼需要執著的事情。修煉方式不一樣而已,何必上升到侮辱人的程度。他也不是怕轉成妖獸後,雷劫來得更兇猛。僅僅是因為覺得開了靈智的獸族十分不易,不應該當做食物輕易地抹殺他們的修煉之路。

“要不,你給我吃一隻翅膀?”阿朗扭頭看著雉雞小聲道。

雉雞半死不活地翻著眼皮看了他一眼,居然肯理他,搖了搖小腦袋表示不願意。

“其實我也不喜歡翅膀啦,沒肉。是小兔子喜歡吃翅膀……你給我一隻腿怎麼樣?”阿朗又道。

雉雞這次看都懶得看他一眼了,一動不動地癱著。

阿朗也不介意雉雞的態度,他抬眼看向洞口,自己絮絮叨叨地說話:“我們家小兔子特別會燒雞,他做的什麼叫花雞,真是太好吃了。想想,好久沒有吃到了……等找到他,我們一定要讓他做無數隻叫花雞,吃到膩為止。”

雉雞終於動了動,默默地舉起翅膀把腦袋埋進翅膀裡。

“什麼是叫花雞?你要找到誰?”洞口傳來一把清脆的聲音。

阿朗抬起頭,看到柔蘭打開洞口的禁制,邁著輕鬆優雅的步子走入洞中,睜著大眼睛看自己。他無精打采地歪了歪腦袋,“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哼,我才懶得知道。”柔蘭揚起頭嬌聲道,“我哥哥讓我來看看你,有沒有吃飯。”

阿朗下巴朝雉雞的方向抬了抬道:“他還活著,我也還活著。你看到了,可以走了。”

阿朗那漫不經心的態度讓柔蘭有些著惱:“你!你這個外來的狼真是奇怪!難道真像我哥說的,你其實是狗?”

“我是狼是狗不關你的事吧。”阿朗翻白眼道,“你快點走,別在這裡礙眼。”

柔蘭跺了跺腳,正要發作。卻突然停住了動作,目光呆滯地盯著某處愣神。阿朗奇怪地看了看她,發現她目光呆滯就算了,竟然還傻笑,這症狀怎麼有點眼熟呢……

拇指大小的阿幻鬆開柔蘭長長的尾毛,跳到地上,飛快地竄向阿朗,一躍而起跳到阿朗腦袋上,抓著阿朗的長毛穩住身子,然後對著他的三角耳朵喊話:“阿朗,我來了。”

阿朗渾身顫抖了一下,猛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從地上跳起來叫道:“阿幻!阿幻!”

“噓……”阿幻提醒他小聲一點。

阿朗忙壓低了嗓門,哭道:“阿幻,嗚嗚,你終於來了。我真擔心你一直醒不過來。”

阿幻道:“辛苦你了。我們先離開這個山洞,去找阿舍,帶他一起離開。”

“不能離開。”阿朗道。

阿幻的到來讓阿朗空落落的不安感減少了許多,他總算不是孤軍奮戰了,當下便把墨軒告訴他的事情,和小兔子很可能在靈兔村的推斷都細細講給阿幻知道。

阿幻坐在阿朗的腦袋上,靠著他的耳朵,輕輕舒了一口氣,“沒錯,小兔子一定在那個地方。我當時在岩漿下面看著他被突然出現的黑洞吸進去,還擔心再也找不到他……不管這個靈兔村在什麼地方,就算上天入地,我也要找到。”
8787狼與兔三
阿幻看向沉浸在自己幻想世界中的柔蘭,輕輕一拂手,帶起一陣粉色煙霧柔和地籠罩住柔蘭。這是他新學的技能,可以對敵人陷入的幻覺進行一些篡改。

片刻後,已經呆立半響的柔蘭突然動了,慢慢地往洞外走。阿幻招呼阿朗跟上的同時斜了眼倒在地上的二階雉雞,對他道:“你如果還能跑的話,就速速找個地方躲起來養好傷再想辦法離開吧。我們自身難保,無力救助於你。”

說完也不管那雉雞的反應,跳上阿朗的腦袋,藏在他順長的狼毛之中。

“柔蘭,你怎麼把阿朗帶出來了?”帶著手下去訓練的墨軒攔住柔蘭道。

柔蘭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眼阿朗,道:“他把那只雉雞吃了,我想沒必要再關著他了,就把他帶出來啦。”

墨軒揚起唇角,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上前拍了拍阿朗道:“很好,這才是我狼族的血性男兒。怎麼樣,跟我們一起去訓練?”

阿朗自然不好拒絕,忙應道:“哦,好。”

一行人便進了一個洞道,在狹長的洞道中七拐八拐一段時間後,終於來到一個設有禁制的洞口前。那個洞口看起來黑黝黝的,靜靜地矗立在洞道深處,仿佛等待獵物的妖獸張開的大口一般,發射著危險的氣息。

墨軒對阿朗介紹道:“這是我們狼族的傳承之境,我們狼族要成長可不是靠軟趴趴的打坐修煉。我們強健的體魄都是從小在摸爬滾打中訓練起來的。這裡面有水、火、風、雷四境供狼族子弟訓練,進入後隨機傳送到各境,六個時辰後傳送出來。運氣好的子弟還可以在訓練中體悟到我們狼族先祖的傳承。”

阿朗看墨軒洋洋得意並且把自己當土包子的眼神,很想反駁自己並不是軟趴趴的打坐修煉起來的,但還是忍住了。因為阿幻說了,小不忍則亂大謀,為了小兔子他一定要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氣。

墨軒抬手開啟禁制,他帶來的手下有序地走入洞口。

“請。”墨軒朝阿朗攤了下手。

阿朗沒說話,抬頭挺胸默默地跟了進去。

眼前一黑一亮,他便發現自己獨自一個站在一片無垠黃土地上,千溝百壑的土地上入目所見只有黃土、石塊、枯草。

“阿幻,這是他說的水、火、風、雷的哪個境啊……”阿朗話音未落,就大致明白這是什麼境了。前方地上突然冒出一股狂暴的龍捲風朝他席捲而來。

阿朗邁開四肢狂奔,企圖跑離龍捲風的襲擊範圍,但龍捲風像是有意識一般分成了四股小龍捲風,速度愈發的快了,其中一股便迅速追上阿朗,毫不客氣地把他捲入風中,烈風把阿朗刮得滿地打滾,身上更是被刮出了道道傷痕。

阿幻緊緊拽住阿朗的毛,在風中大吼,“快沖出去!”

“什麼?!我聽不見!”阿朗一邊迎著風吼,一邊調動靈力形成保護罩護住身體。

阿幻忙把聲音壓成一道細線直接逼入阿朗耳中,“快,朝南方沖出去!”

南?阿朗稍一猶豫,立刻就來不及了。卷住他的那小股龍捲風眨眼間就和其他三股重新彙聚在一起,阿朗立刻被困在了大龍捲風當中,像一葉無助的扁舟在驚濤怒浪中飄搖。

阿幻本想讓阿朗多加鍛煉一般,但眼看著阿朗在風中被刮得東倒西歪,鮮血直流,實在是狠不下心來。忍不住從阿朗腦袋上跳下,放大身形,在風中艱難地施展法訣,喝道:“去!”

一隻粉白黃藍四色雲霧組成的幻獸從阿幻手中竄出,他以前只能凝聚三色幻獸攻擊,現在這四色幻獸自然在能力上更進了一層,多了個吞噬技能。只見幻獸張開大口朝著龍捲風猛地一咬,爆裂旋轉的風陣竟然被咬出了一個空洞,阿幻忙拖著阿朗從空洞中躍出。

兩人剛落在地上,龍捲風突然散了開來,化成了漫天漫地肆虐的風暴。這風暴雖不致命,但也讓兩人前進變得十分艱難。

阿幻迎著風對阿朗傳音道:“發現沒?這些風相反方向,有個通道。”

阿朗在風中跟著阿幻挪動著沉重的身子,努力張開眼去尋找阿幻所說的通道,“看,看到了!我們趕緊過去,離開這個鬼地方。”

兩人逆著風前進,慢騰騰地挪動每一步,“趕緊過去”註定只能是幻想。再加上時不時還要被突然卷過的超大風刮趴到地上。那個離開的通道,怎麼感覺一直那麼遙遠,完全沒有縮短距離?

但兩人都不敢開口,只能強壓下那種容易打擊人信心的感覺,顛顛撞撞,或走或爬地不斷前行。實在頂不住了,阿幻邊凝聚出四色幻獸咬出一小段安全空間稍作休息。

兩人幾乎是趴倒在那個通道的路口,四肢張開,根本不想動彈。好在,眼前一黑一亮,他們轉移到了另一處。

這是個樹木繁盛的山林,他們剛置身于林木之間,就見眼前一陣亮白,天空雷聲轟鳴,數道閃電蛇打了下來。

阿朗條件反射地運轉靈力去抵擋,但空蕩蕩的丹田任他著急上火也聚不出半點靈力了。

阿幻還有餘力布一個靈力保護罩,但他瞄了眼閃電,又看了眼阿朗雪白泛藍的長老,高聲道:“阿朗,別躲!試著吸收雷電精華能量!”

阿朗乖乖地站著不動,結果被電得全身顫抖,皮開肉綻,張開長嘴大聲嚎叫:“啊啊啊啊啊!嗷嗚——!”

旁邊的大樹被劈倒,“嘩啦啦”地倒下,阿幻忙擋住壓向阿朗的大樹,讓他不受干擾的繼續遭受雷擊。

阿朗總算熬過了第一波的閃電,在下一波來臨之前,他忙朝阿幻哭:“嗷嗚!阿幻,我們快跑吧!疼死我了!”

阿幻縮小身形,躲到一塊石頭下面,狠心朝阿朗傳音道:“不行,剩下的時候就在此處修煉了。你是雷狼,要學會親近雷電,吸收能量。”

阿幻都這麼說了,阿朗還能怎麼樣,只好苦逼地迎著第二波的雷電,努力去體悟如何親近雷電。

直到受了好幾波的雷擊後,他才慢慢地學會把極少的雷電精華能量引入體內,與自己的身體各經脈融合。還來不及高興,眼前又是一暗,再亮的時候他們已經被傳送出了雷境。

洞口外已經有先於他們傳送出來的狼族子弟,好在阿幻已經縮成拇指大小,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吊住阿朗的尾巴,攀爬了一段藏進阿朗身上的毛叢中。

“阿朗兄弟,感覺怎麼樣?”剛出來的墨軒笑意盎然地打量著阿朗狼狽不堪的樣子,問道。

“很好,明天我還想來。”阿朗說道。

墨軒滿意地大笑:“哈哈,不愧是我狼族血脈。”

之後的數日,阿朗在阿幻的督促下日日進那狼族傳承之地尋找雷境訓練自己,跟他吃的苦頭成正比的是,收穫也不小。不但修為從四階前期進展到中期,而且他的身體經過雷電淬煉,越來越抗擊打,並且施展出來的雷電法術威力也有很大的提高。

這一日,狼族戰士沒有外出狩獵,而是被召集在一起。多日不見的狼族族長墨宇神色嚴峻地站在檯子上,他的腳邊擺了一排的兔子籠。籠中的兔子見到眼前黑壓壓的幾十個天敵,個個嚇得腿腳發軟,趴在籠底瑟瑟發抖。

“孩兒們!我狼族終於等到了這一天!”族長墨宇開口說話,威嚴的聲音再加上高修為的威壓,讓底下的狼族戰士都嚴陣以待,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墨軒走上前一步,打開其中一個兔籠,把裡面的兔子拎出來,鋒利的指甲劃過兔子的脖頸,鮮血立刻緩緩流了出來。

墨宇看著墨軒的動作繼續道:“通道開啟的時間短暫,大家盡可能迅速地跳入,未進去的則等待下一隻兔子。我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通道都能到達同一個地方。若是到達的位置有偏差,第一步任務就是找到族人,絕對不允許私自行動!”

“我們狼族之所以強大,不是單打獨鬥的強大,而是我們訓練有素、服從指揮、配合默契!沒有我的命令,絕對不允許擅自捕殺靈兔,打草驚蛇!”墨軒黑沉沉的目光掃向阿朗,不客氣地指出道:“特別是你,外來的雷狼,如果你不聽指揮破壞行動,我必撕碎你和你的小蛇。”

阿朗只覺得喉嚨乾澀,咽了咽口水,頂著巨大的威壓應道:“是!”

再多的話,他也無力說出口了。

第一隻兔子在放血,所有的目光都盯著他看。這只膽小的兔子連掙扎都不敢掙扎,閉上眼睛默默等待死亡的到來。其他的兔子則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同族淌下的鮮血發抖。

時間在一點一滴的流逝,當第一隻兔子停止呼吸,不再有生命跡象的時候,所有的狼都失望地看向族長墨宇。

墨宇心中雖然也失望,但面上卻無半點波動,只是淡淡地命令墨軒再抓第二隻兔子出來。

第二隻兔子目睹了前面同族的下場,剛被墨軒抓住耳朵,便發出了淒厲的尖叫聲,並劇烈地掙扎起來。

“放開他。”墨宇出聲下令道。

墨軒將第二隻兔子放開,任由他摔在地上,一邊顫抖一邊努力爬起,朝狼少的一個方法逃竄。

阿朗瞪大了眼睛,盯著那只逃向自己的兔子,不知所措地挪了挪身子,讓開一條道。

眼看那只兔子就要鑽入他挪開的通道。墨軒卻已經從後面趕上來,一爪子揮向兔子的後頸。兔子猛地發出一陣靈力的光芒去抵擋那一爪子。墨軒眼色一暗,飛身躍起,直接將兔子踩在腳下,張開滿嘴的利齒就要咬下去。

奇跡終於出現,兔子的身後突然出現一個黑色的洞口帶著強大的吸引力,把兔子往洞中吸去。墨軒立刻跟上,比兔子還要快地跳入洞中。阿朗就站在旁邊,此時也不管不顧地撲了上去,拽住前面那只兔子的尾巴,跟著被吸入洞中。
8888 狼與兔四
兔神節的前一晚,整個無憂村幾乎無眠,激動地等待第二天的到來。百年一度的節日,除了喜慶、歡樂地紀念兔神,還代表著即將有新生的生命降生。

小兔子被洞外熱鬧的聲音吵醒,迷迷糊糊地往洞口挪去。

還沒等他挪到洞口,外面就探出兩個小腦袋,昊靈喜氣洋洋地大聲呼喚:“哥哥!哥哥!小兔子哥哥!”

“啊,你們這個樣子……”小兔子看著整齊地蹲在洞口展示自己新造型的兩隻兔寶寶,額頭、臉頰和胸口都用紅色的植物汁液染出一道道紋路,實在不好形容,還迷糊著的腦子費力地轉了轉,才道,“好喜慶啊。”

“好看不?!”昊靈邊說邊跟寒靈一起原地轉身,把滾圓的屁股對準小兔子。 兩小只短絨絨的尾巴尖也被染了紅色,得意地抖了抖。

小兔子忍俊不禁,沒節操地哄道:“特別好看……”

兩兔寶寶滿意了,歡天喜地地沖上去一人一邊扯著小兔子。昊靈著急地說道:“哥哥,快走,祭祀的隊伍馬上要出發了。全村只有你一個不打扮,還睡懶覺。”

“打扮?”小兔子又看了眼他們身上一道道染出來的紅紋。

一直沒開口的寒靈突然說道:“哥哥,你不用打扮就是最好看的。”

“額……謝謝”小兔子心想如果他們的審美就是誰身上紅色紋路多誰就好看,那他確實不用特地染色了。

小兔子被兩隻兔寶寶一路拖到村民排成的長隊當中。他仰頭朝隊伍的前頭望去,站在第一梯隊的都是村裡修為最高的長輩,此時他們正圍著黑兔子族長站在祭臺上致辭。

小兔子剛想認真聽聽族長在說什麼,卻只見他氣勢萬千地揮手,祭台四角的四根柱子頂上“嘭”地燃起四團白色的火焰。

村民們齊齊跟隨著族長伏地跪拜。小兔子看著虔誠地村民們有些愣神,兩隻兔寶寶忙拉扯了他一下,示意他一起拜倒。小兔子不想鶴立雞群引人注目,只好跟著矮□子。

三個大禮之後,黑兔子族長朝著一個方向揮了下爪,氣沉丹田,聲音洪亮地道:“出發!”

小兔子看向族長指的方向,心中一動,居然是兔神穀的方向。看來兔神節重點儀式是要在兔神穀裡舉行……是不是兔寶寶也要在兔神谷培育?

長長的隊伍有條不紊地朝前移動。族長帶著村裡的長輩走在最前面,跟在他們身後的強壯村民抬起了幾個簡陋木頭拼成的架子,每個架子上都端坐著一對兔子。估計就是這次要培育兔寶寶的兔子夫妻。

數量真少,小兔子仔細數了數,才六對,難怪他們村子對種族繁衍那麼重視。虎靈也在抬木架子的隊伍裡,神色肅穆地穩穩前進。他們的旁邊是幾個歡樂地敲打手持古樸發聲器兔子,在後面則是一排朝天空抛灑各色鮮花的村民。最後面的是蹦蹦跳跳、快活無比的兔村小輩們。

小兔子混在小輩們的隊伍裡面默默地思考著兔神穀的結界應該打開了,自己進去後要不要偷偷吃一頓忘憂草呢……

精力旺盛的昊靈走了一段就控制不住地往人群裡鑽來鑽去,還跑到前頭跟著跳兔子舞。

寒靈乖巧地拉著小兔子的一隻爪子,仰頭問道:“哥哥!你見過生寶寶嗎?”

“沒見過啊。”小兔子笑答。

“我也沒見過哦。我和昊靈都是上個兔神節出生的。”寒靈大眼睛清澈見底,清晰地印著小兔子的倒影,繼續道:“哥哥,下個兔神節我就長大了,我們一起生個小寶寶好不好?”

“……”小兔子有點哭笑不得,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只好道,“我覺得你和昊靈一起生個兔寶寶就很好,一定跟你們一樣可愛。“

寒靈死死抓住小兔子的右爪子,仰著臉,大眼睛開始水汪汪的積蓄淚花。小兔子無措地伸出另一隻爪子拍拍他的小腦袋以示安慰,哎,小孩子真是難搞。

好在此時他們已經走入兔神穀,兔神穀的新景象讓第一次慶祝節日的小兔子和寒靈都張開了嘴巴,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兔神穀裡大片大片的無憂草在風中招展,銀色的草葉在閃閃散發著美麗的誘惑,頂端味道苦澀的藍色小花全部都綻放開來,像無數藍色的星星點綴在銀色的海洋之中。

但今天這些無憂草成了徹徹底底的陪襯,連心心念念想再來包吃一頓的小兔子都沒有把視線停留在它們身上。所有村民的目光都注視著浮現在半空中的綠色圓球形狀,頂部伸出兩隻嫩綠色的類似兔耳朵一樣的芽,芽上不滿白色的短絨,看起來就像一個卡通版的兔子腦袋,只是這腦袋佈滿了濃郁的靈氣。

這就是虎靈提到過的培育下一代的兔靈花嗎?從這樣靈氣十足的古怪植物裡孕育出來的兔子,天生就親近天地靈氣,特別適合修煉吧。

周圍沒有人出聲,全都安安靜靜地望著漂浮的兔腦袋植物,小兔子只好把疑問咽下去,默默地等待。

果然,那些架子上的新人成雙成對地飛身而起,分別找了一顆兔子球。新人互相對視一眼,伸出爪子交握在一起,爪心各自逼出一滴精血,融合在一起落在兔子球上面。

被滴入精血的兔子球開始從上而下地泛出紅色,隨著兔子夫妻把爪子按在兔子球上往裡輸入靈力,整個球漸漸地都被染成了晶瑩剔透的紅色。

當五個兔子球都成為紅色之後,村民們終於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五對新人抬起喜悅的臉,率先在半空中雙雙對對地跳起了兔子舞。

村民們也沸騰起來,手上拿著簡樸樂器的兔子卯足了勁地敲打起來,其餘的兔子跟在長輩的後面繞著五對新人轉圈跳著原始的舞蹈,伸伸腿,抬抬爪,搖搖尾巴,蹦一蹦……

小兔子被這些歡天喜地的村民朝前推動著,隨波逐流地在隊伍中移動前行。他似乎被感染了村民們的快樂,一邊學著他們蹦蹦跳跳,一邊還趁著沒人注意他,抽空啃幾顆無憂草。

可惜他想錯了,有人一直惦記著他。

虎靈在人潮中努力擠到小兔子身邊,不贊同地道:“小兔子,你怎麼又吃起來了。”

“哈哈,我今天高興。”吃了無憂草的小兔子整個人都飄飄然的,全無半點煩惱般,愈發歡快地跳起自己印象中的兔子舞,口裡還自顧自地唱著:“left left right right……”

看著這麼快樂的小兔子,虎靈把所有的勸告都拋到了腦後。雖然前些天小兔子答應留在村子裡生活,可每每看到他望著遠處沉思的樣子,虎靈總有一種他隨時就要在風中消失的感覺。只有此時無憂無慮的小兔子才讓虎靈有一些真實感,或許,下一個兔神節,他們也能夠一起培育兔寶寶。

虎靈抬眼望向半空中的紅色兔子球,甜蜜地想著,他和小兔子的寶寶一定非常可愛。

這時,紅色的兔子球開始開裂,分裂開來的七八瓣像一朵蓮花綻放般緩緩展開。球中心的團成一團的小小的毛絨絨的毛團抖了抖,伸展開兩隻兔耳朵,接著抬起他的腦袋,張開眼睛看這世界,第一眼映入眼簾的便是焦急等待他們誕生的雙親。

村民們停下了繞圈舞蹈,在原地歡呼著,尖叫著,蹦跳著,用各種辦法表達最高的喜悅。

當兔子雙親朝新生的兔寶寶伸出前肢的時候,異變突生!十幾匹雄健的大狼從不遠處的草叢中騰空而起,直撲向離他們最近的兔子。

長期在村子裡平靜生活的村民們面對來勢洶洶的天敵,整個都慌了,慶祝的隊伍亂成了一團。第一反應不是對付敵人,而是瑟瑟發抖地後退逃跑。

很快就有因為慌張被草莖絆倒的村民被大狼撲住,一口咬斷喉嚨,抽搐著喪失了性命。

黑兔子族長一邊擋住一匹棕色大狼的攻擊,一邊高聲指揮:“村民後後退回村子!戰士們殿后保護村民!”

斜裡橫□□一隻八階的健壯黑狼,兇猛地一爪子抓向黑兔子族長的腦袋,黑兔子族長堪堪躲過,但耳朵上被劃了一道血痕。他盯著面前體型龐大,一隻耳朵只剩下半截,還有一道十分明顯的疤痕的黑狼,驚怒不已:“是你!你竟然沒死!”

這黑狼正是現任狼族的族長墨軒,昨夜帶著狼族無聲潛入,耐心埋伏等待獵物的他抬爪撫了下自己的疤痕,露出森森的狼牙獰笑道:“沒錯,正是我!沒想到我會再次光臨兔子村吧!今日我要讓你們血債血償!”

黑兔子族長雖然修為比狼族族長高了一些,但黑兔子族長常年在村裡種草打坐修煉,墨軒卻在各種各樣的戰鬥中不斷磨練成長起來的,戰鬥經驗完全可以補足他在修為上的補足。雙方戰到一塊,立刻打得難解難分。

而往村子方向退去的兔子們再次驚慌地亂成一團,因為回村的谷口那邊冒出了數量更多的大狼,猙獰的,貪婪的眼死死地鎖住每一隻兔子。

“小兔子!快跑!”虎靈拽住小兔子的爪子,要拉著他一起跑。出現在兔神穀的大狼和村子那邊過來的大狼對村民們前後包抄。虎靈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跑,只想著帶小兔子脫離狼族的視野先。

“你去保護村裡的小孩子!不用管我!”之前沉浸在快樂之中的小兔子早被這混亂的場面驚得回了神,甩開虎靈拉他的爪子,轉身面對一匹朝他狂奔而來的白狼,毫不客氣地砸出一個驚兔真元破。

“哇!”白狼似乎沒想到對方會攻擊自己,眼見就要被真元破打中大腦袋,嚇得大叫一聲,卻只是傻乎乎地抬爪子護住腦袋。

突然他腦袋上爆出一個白色的霧氣團和小兔子的真元破撞在了一起,爆出一個氣團轉眼兩方的攻擊都消散。

小兔子有些吃驚地看了眼白狼的腦袋,這是什麼技能?!

“小兔子!你怎麼打我!”那只白狼一邊繼續努力不懈地朝小兔子靠近,一邊用十分委屈的聲音質問小兔子。

“小兔子”的稱呼小兔子愣了愣,是認識的人?他剛才太急躁了,沒注意到那匹白狼奔向自己的時候沒有半點殺氣,並且全身都透著巨大的喜悅,只差沒像大狗一樣朝自己吐舌搖尾了。

小兔子舉著手裡凝聚的真元破,沒有再砸出去。這時白狼的腦袋上冒出一隻小小的粉色狐狸,高高跳起,淩空踩踏著草葉,飛快地朝小兔子撲過來,一邊張開兩前爪一邊喊:“小兔子!小兔子!”

小小狐狸實在太小了,小兔子古怪地看了幾眼,任由他沖到跟前,在他要往自己身上撲的時候,突然轉身避開,猛地朝一匹黑狼丟出本是備給白狼的驚兔真元破,把那匹黑狼抓向還來不及被雙親抱起的新生寶寶的爪子打偏。

黑狼惱怒地看向小兔子的方向,卻見小兔子在草叢中閃現了兩次就閃到了自己的跟前。

黑狼看著小兔子紅寶石般的眼睛微微驚訝,竟然有兔子眼神如此堅定兇狠不下於狼族!他甚至敢主動迎敵!

小兔子又一個閃現,在黑狼的眼前失去了蹤影。黑狼凝神,深吸一口氣,試圖用靈敏的嗅覺去判斷小兔子的位置,他迅速地轉身,卻還是沒躲開身後小兔子近距離砸過來的真元破。黑狼後背被轟了個正著,遠遠地飛了出去。

與此同時,小狐狸也立刻跟了上去,三顆白色霧氣團一個接一個地連續轟在身形未穩的黑狼身上,炸開的霧氣團推動著好不容易掙扎著站起的黑狼腿一軟再次倒地。白狼立刻竄了上去,張開嘴露出鋒利的狼牙,就要朝黑狼咬下去。

“阿朗!你發什麼瘋!”黑狼怒氣衝天地大吼,他正是帶著阿朗進這個行動的墨軒,被一隻柔弱的兔子打倒還被自己帶來的人倒戈相向,他肺都快氣炸了。

“唔……”阿朗遲疑了一下,習慣性地就朝小兔子和阿幻看去求助。阿幻忙著變大身形,沒顧上他,小兔子看著自己面前漸漸拔高的小狐狸也沒理會阿朗。有點寂寞的阿朗終是沒有咬下去,只是對著墨軒抱怨:“誰讓你要攻擊我們家小兔子。”

“你在說什麼!什麼你們家!你是狼不是兔子啊!”墨軒氣得一口血差點噴出來,他邊吼邊扭動身軀想要重新站起來。

阿幻抬起爪子,一記三色霧氣團轟了過去,正中墨軒的額頭,墨軒大腦劇烈震動著暈了過去。

“小兔子!我終於找到你了!”變成正常身形的阿幻,前爪一張將小兔子撲倒在地上,情不自禁地湊下去就要親小兔子。

“什麼人!大膽!”因為發愣被撲倒的小兔子忙呵斥著,抬爪子拍了過去。
8989 狼與兔五
阿幻壓著小兔子,見他一爪子打過來,也不躲閃,任由他打中。好在小兔子沒有用上靈力,打一下也就跟撓癢癢似的,撓得阿幻渾身舒坦,心裡也癢得厲害,若不是時機不對真想撲上去好好溫存一番。

“滾開!別擋著我!”小兔子這次在爪上聚起靈力,帶著金烏火焰的爪子朝阿幻猛地拍了過去。

阿幻忙一個大幅度的側身躲過,他不為小兔子的攻擊惱怒,但小兔子的兩句話裡的生疏讓他萬分吃驚。怎麼回事?

小兔子的眼神看不出半點玩笑的痕跡。何況此時此刻根本不是開玩笑的時機。

阿幻默默起身,化成人形。被風吹動的長髮拂過俊美的面容,十分優雅,但他落在小兔子身上的目光卻如驕陽般熱烈。

小兔子盯著他的臉龐有些呆愣,這人可曾見過?為何自己挪不開視線?!

阿幻俯□去,長髮跟著身形垂落,有幾縷似有若無地觸碰著小兔子,再加上阿幻身上傳來的清新好聞的氣息,讓他渾身都不對勁起來。

阿幻伸出修長的手指撫了撫小兔子的柔軟的耳朵,道:“你說我是什麼人?嗯?”

“我……”小兔子本想說我管你是什麼人!但他的潛意識告訴他,這人或許是往日的朋友,心慌意亂之下他打了個滾從地上竄起,朝著左前方奔了出去。

小兔子一邊跑一邊化成人形,白衣在跑動中飛揚,他甩動寬大的袖子,一顆帶著金烏火焰的真元破托在手中,朝前面的一匹灰狼砸了過去。

灰狼為了躲避小兔子的攻擊,忙朝旁邊滾去。他爪下縮成一團的兔寶寶身上的壓力一去忙慌張地爬起來,努力朝小兔子的方向跑,只是他被恐懼壓得腿腳發軟,沒跑幾步就又跌倒在地上。

“寒靈!”小兔子運起撲朔迷離身法,閃到寒靈跟前一手撈起他,而後暫態躍起踹了那只撲過來的灰狼一腳。

他的身後立刻連續飛來兩個白色霧氣團配合著小兔子的飛踹砸得灰狼倒地翻滾。

“昊靈呢?”小兔子抱著寒靈大聲問道。

“哥哥!”見到小兔子,寒靈仿佛見到了救星,牢牢地拽住小兔子胸前的衣衫,喚了一聲後便四下張望尋找昊靈,“昊靈跟他爹娘在一起。”

但昊靈的行蹤並不好找,四處都是混亂地拼殺在一起的村民和狼族戰士,時不時就看到狼族兇猛的下殺手和熟悉的村民倒地不起。

好在此時兔村的村民已經從最初的驚慌失措,滿腦子畏懼逃跑的情緒中漸漸冷靜下來,被狼族堵在兔神穀裡,跑是跑不掉了,為了保護自己的家人朋友只能咬著牙與狼族廝殺。場面頓時十分慘烈,你抓破我的胸膛,我拼死也要撓瞎你的眼睛;你咬死我的一個同胞,我撲上去回咬一口。

慘叫聲在幽靜的兔神穀中回蕩,濃郁的血腥味也在空中彌漫。

當小兔子抱著寒靈,身後跟著阿幻和阿朗一路拼殺,終於找到昊靈的時候,昊靈正撲到他的父親身上嚎嚎大哭,他的父親倒在血泊裡,空洞的大眼對著蒼白的天空再也印不進愛兒和伴侶的身影。

“阿大!阿大!你動一動啊!動一動啊!”昊靈兩爪子扒在父親的前肢上死勁的搖晃,無助的模樣,嘶啞的聲音讓小兔子他們跟著心酸。

昊靈的另一個父親還在與兩匹狼戰鬥,這個性格溫和,村子裡有名的老好人為了保護身後的兒子和伴侶的身體,他化身最決絕的戰士,即使身負重傷,渾身染血,面對兩匹修為不相上下的大狼也寸步不讓地死死防守住這一片地方,殺紅的眼幾乎要滴下血淚。

小兔子把寒靈放下讓他去找昊靈,而後立刻加入占戰圈,一個怒兔真元破帶著滔天的怒焰轟向其中一匹大狼。阿幻和阿朗也立刻上前幫手。

阿幻像往常一樣高高躍起丟出兩顆霧氣團後往回落,但這次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穩穩著地,大地明顯的一顫,讓他差點重心不穩地摔倒。

“怎麼回事?”小兔子也感覺到了,他瞪著明顯又晃動了一下的地方,皺眉道,“地震了?!”

不管是狼族還是兔族都感覺到了大地的震顫。一直在交戰的狼族族長和兔族族長騰挪的身形都微微頓了一下。

兩次震動之後,大地的震顫變得更加頻繁和劇烈。小兔子站在地上卻像站在浪濤中行駛的大船上,左右搖擺無法固定身形。小兔子驚疑不定地看向四周,怎麼會突然大地震?!

旁邊一隻大手穩穩地握住他的胳膊,將他輕輕一扯帶進溫暖的懷裡。而他剛才所站的地方赫然裂開了一道裂縫,越來越深,越來越長,越來越寬!

兔神谷周圍的青山也轟然震動,不斷的有山石從高處滾落,砸傷了躲避不及的狼和兔子。不管是狼族還是兔族,此時都已無心再戰,紛紛慌亂地在這突生的天地異象中尋找安全的落腳處。

“哈哈哈哈……”唯有兔族的黑兔子族長站在原地仰天大笑,他朝天空舉起了兩隻前爪,高聲喊道:“這是兔神的怒火!你們狼族竟敢玷污神聖的兔神穀!殺害兔神的子民!這是你們的報應!等著滅族吧!哈哈哈哈!”

小兔子也聽到了突然精神抖擻的黑兔子族長的喊話,他默默地想,不止是狼族的報應吧,兔村的村民也一樣逃不過。他還是帶著兩隻小的逃出山谷吧。

小兔子一手抱住寒靈,一手去拽傷心欲絕的昊靈,“昊靈,要跟哥哥走嗎?”

因為昊靈還有個父親在,他不好強行帶昊靈離開,故而有此一問。

昊靈依然守著父親的屍體不願動彈,對著小兔子淚眼婆娑地搖了搖頭,他的另一個父親也趁著狼族退卻的機會,頑強地回到了昊靈的身邊,用盡力氣抱住昊靈。

昊靈伏在父親染滿鮮血的肩膀上喊道:“爹爹……”

他的父親抬起爪子摸了摸他的腦袋,柔聲道:“乖,別怕,爹爹在這裡。”

小兔子放下心來,與他們匆匆別過後,帶著寒靈朝穀外跑。阿幻和阿朗自然是緊緊跟著小兔子的跑。

地震還在繼續,穀中已經開裂出無數條裂縫,千溝萬壑般將滿谷成片成片的無憂草劈成了無數塊。

一座青山不堪重震,半座山石都在坍塌滑坡。

“爹爹!娘親!”被小兔子抱在懷中的寒靈突然猛烈掙扎起來,他的前肢拼命地劃拉著往坍塌的那座山伸去。

小兔子忙朝那座山的方向看去,只見坍塌的山石滑下後,一個深藏在山中的洞窟出現在眼前。洞口的禁制流轉的光彩,洞中的幾隻兔子急切地望著洞外,有的甚至開始攻擊那個禁制,雖然他們的攻擊一如既往的在碰到禁制時就煙消霧散。

“你爹娘被關在洞裡?”小兔子一邊低頭問寒靈,一邊帶著寒靈朝那個山洞靠近。看來凡是想出村的兔子,都是被村長送走到這個埋在山中的洞窟中關押。

“小兔子!小心!”阿幻旋身護住小兔子和他懷裡的兩個兔寶寶,用自己的背擋住山上落下的飛石。

他們越靠近那座山,周圍砸下的石頭便越密集,帶著兩個兔寶寶在不停晃動的地面上奔跑,又要躲避空中落下的石頭又要躲避地上的裂縫,小兔子實在有些吃力。若不是跟在身邊的阿幻時刻關注著小兔子,小兔子此時可能已經被砸暈。

“沒事吧?有沒傷著?”阿幻沒有去理會自己的背,溫潤的眼落在小兔子的臉上細細打量。

“我沒事。”小兔子咬著唇想了想,又道:“謝謝你。”

阿幻輕拍一下小兔子的腦袋,“笨蛋,我可不喜歡你跟我說謝謝。”

這動作如此自然親昵,小兔子頓時臉上有些燒,但此時形勢嚴峻,沒有時間給他回味自己的心態便要重新抱著兔寶寶朝山上□□的洞窟跑去。

在他們即將跑到洞窟前的時候,地震毫無徵兆地停止了,就如同它毫無徵兆地降臨一般。而後讓在場所有狼族和兔族驚呆的事情發生了。

兔神顯靈了!

小兔子望著那坍塌了一半的山石後面露出的一雙巨大的紅色眼睛和一對比山還長的雪白兔耳朵,像其他人一樣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那巨大的半截兔子頭讓所有人自覺渺小如螻蟻,無形的霸氣之極的威壓讓不管修為幾何的兔族和狼族都瑟瑟發抖不敢動彈半分。

那雙巨大的眼睛漸漸往上移,露出一張兔子嘴,輕輕張開歎道:“吾不過打個盹,吾的園子就被毀成這樣……啊……”

兔子嘴張大打了個困倦的呵欠,他呵出來的氣,形成了一股氣流卷向兔神穀。這股氣流轉到谷中竟然形成狂暴的颶風,霎時,天地間飛沙走石,一片昏暗。

帶著淒厲的呼嘯聲的颶風像是有意識般避開在場的每一個兔子,卻毫不客氣地卷過每一個狼族……和阿幻。

顯然那不知道多高修為的巨大兔子在清理闖入他口中的園子裡的外族。就連狼族的族長墨軒也被颶風卷得毫無反抗餘地地在空中翻滾。

一個巨大的黑色洞口憑空出現在永遠白茫茫的天空中,狼族戰士被颶風席捲著刮進那個黑洞中迅速地消失。

阿幻和阿朗也被高高卷起。阿幻一手拽住阿朗,另一隻手則努力朝小兔子伸出,眼中滿是焦急:“小兔子!快!跟我們走!”

小兔子咽了下口水,突然將手裡已經安全的寒靈放回地上,空出的手義無反顧地握住了阿幻的手。

這一幕好生熟悉……小兔子睜大了眼睛望著阿幻,身子隨著阿幻的拉扯飄到了空中,而後更是身不由己地卷向那個天空中裂開的黑洞。

他在高空中見到了兔村的村民反應過來已經沒有生命危險後露出的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悲的複雜表情,他們劫後餘生、喜極而泣的擁抱著周圍的族人。小兔子還見到了寒靈、昊靈和虎靈仰著頭,蹦跳著朝自己呼喊。更可怕的是他見到了整個兔神穀和無憂村不過是建在一隻巨大兔子背上的一小塊地方……

他來不及驚恐,就進了黑洞,在黑暗中翻滾著不知道會落向何方。但他知道,黑暗中一直有一隻溫暖的手緊緊拉著自己。

“砰!砰!砰!”三聲悶響過後,三個狼狽的身形摔在了濕潤的土地上,擠做一團。

小兔子不客氣地一把推開緊緊摟住自己的阿幻,“勒死我啦!”

阿幻笑了一下,伸手把小兔子頭髮上粘著的一根雜草摘下,“沒想到我們三個都好好的出來了。萬幸。”

阿朗爬起來後難受地晃晃腦袋,朝旁邊張開嘴巴:“嘔……難受……”

嘔吐完的阿朗等了等,發現竟然沒有人關心安慰他,忙偷眼望向小兔子。小兔子果然很奇怪,根本沒看他,反而皺著眉打量周圍。

“這是什麼地方?”小兔子疑惑道。

“砰!砰!砰……”又是一陣重物落地的聲音響起。只見一群人類修士從空中落在了不遠處的地上。

接著不止是人類修士,還有大量的獸族修士落了下來。一時間這個山林旁的草坡上佈滿了人。

小兔子見那些人族修士觀察了四周後並不慌亂,似乎認識此處。便凝神去聽他們談話的聲音。

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少年問道:“大師兄!不是還有數日才到出境時間嗎?怎麼我們都被傳送出來了?”

他的大師兄沉穩許多,對周圍望著自己的同門道:“大家勿慌,我已飛劍傳書回門派,很快會有長輩前來探明情況。我們就在此地休息等待便可。”

那大師兄旁邊的一個細長眼修士瞄了瞄不遠處的一幫顯得十分茫然的獸族修士,伸舌舔了舔唇道:“師兄,好多靈獸也被傳出小境!我們是不是可以……”

大師兄還未回應,其他的同門便也興奮地蠢蠢欲動,“是啊!我們在小境內都沒碰到幾隻靈獸,沒想到出了小境竟然還有更大的機會!”
90第90章
小兔子看向迅速聚在一起的獸族修士明顯也注意到了人族修士不時掃向他們的不懷好意的視線。他們眼中射出來的光芒可不比人族修士暗淡,臉上的表情似乎也是十分期待一戰。

一時間四周安靜下來,焦躁在空氣中浮動,似乎馬上就有一場爭奪戰要爆發。

小兔子正待觀察雙方的人數和實力,卻被阿幻一把拉起道:“看來這次進入小境的外來者都被送出來了,我們得去找阿舍和黑羽。”

阿幻在狼族的洞穴裡找到阿朗後,便操控幻術讓柔蘭以為阿朗吃下了那只二階雉雞,之後才能從關押阿朗的小洞出來去找狼族的族長領回阿舍。阿幻立刻就找機會把精神不振的阿舍送出了狼窟,讓黑羽幫忙照看,才放心地回狼窟等待入侵兔子村。

阿朗也回過神來道:“啊,對!阿舍不知道怎麼樣了。”

只有小兔子一臉茫然,他看了眼阿幻拉著自己的手,心想這人應該是認識的,要甩開他的手嗎?好像有點不忍心。那,難道以後就跟著他走嗎?

三人一邊走一邊尋找,前進速度很慢。但好在飛在半空中視野廣闊的黑羽更快度地找到了他們,一聲清啼直接朝他們飛來。

“黑羽!”阿朗朝接近的黑羽蹦了蹦叫道。

黑羽回應一聲,雄健的身形滑下,停在三人面前。他見到小兔子也是一陣驚喜,鳴了一聲歡迎他歸隊。

“是啊,我們五個總算是都出來了。”阿幻走上前,朝纏繞在黑羽腿上的阿舍伸出手。

阿舍抬起小腦袋,輕輕碰了碰阿幻的手指,然後慢悠悠地遊過來,纏上他的手腕。

阿幻輕撫了下阿舍道:“看來我們得回去找師父,讓他看看……”

此時黑羽突然一聲歡快的鳴叫打斷了阿幻,然後對著小兔子連連幾聲鷹啼。小兔子抬起頭,好奇地看著黑羽上下晃動著身形,賣力地扇動翅膀,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睛期待地望著自己。

小兔子愣了愣,自覺聽不懂這門外語,只好問道:“你說什麼?”

黑羽興奮的樣子一頓,轉頭看看阿幻和阿朗,那兩隻都神色複雜地看著小兔子不說話。黑羽糾結了,平時他與其他人溝通都是利用的意識溝通,所以是鳥語還是人語區別不大。小兔子突然說聽不懂,他很有些被潑冷水的感覺,懷疑是不是故意的。但他真的太想要化形了,只能服軟。

於是猶豫了一會終於自己開口了:“大鵬,說,你幫我煉化形丹,他們師父有配方。”

這是黑羽第一次在人前開口說人類的語言,聲音跟他的鷹啼一樣亮亮的。只是他極少說,語調有些古怪。

“額,我幫你煉?”小兔子看了眼自己的雙手,遲疑道:“不是我不想幫你,只是現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個能力。以前的事情我都記不得了。”

聞言其餘幾人都十分震驚,阿幻和阿朗早有感覺小兔子不對勁,但時間太短,形勢又危機,都沒有機會讓他們確認。如今聽小兔子親口說出來做了證實,一時間也是百感交集。

阿幻往小兔子身邊靠了靠,伸手拉住他的手道:“沒事,會記起來的。”

“你別動不動拉拉扯扯的。”小兔子甩開阿幻的手,就算是好朋友,也沒有兩男的這麼黏黏糊糊的吧。

阿幻也不生氣,笑了笑,伸手撫了一把小兔子的腦袋。就算小兔子不記得自己,在關鍵時刻依然義無反顧地拉住自己的手,一起掉進不知會通往何處的黑洞裡。他還求什麼呢?

“小兔子,你還記得我們叫什麼名字嗎?”阿朗歪著腦袋好奇地問。

他話音剛落,小兔子還未回答,一行人便被不遠處的大動靜吸引了注意力。因為進入小境的人族修士和獸族修士都被傳送到這個地方,雙方人馬都對對方有野心,互相觀察,互相盯梢。給長輩發資訊的發資訊,言語挑釁的言語挑釁,但都沒有一方先動。畢竟現在勢均力敵,打起來兩敗俱傷沒有意義,多是在等著自家長輩前來助陣。

此時的動靜卻不是雙方的長輩引起的。而是一群隊伍整齊,訓練有素的大狼從樹林裡走出來,不管是人族還是獸族都忍不住騷動不安。因為這一群狼明顯是妖獸,個個都渾身浴血,毛髮淩亂,但卻沒有半分狼狽之感,因為滿身的殺氣,嗜血的神情讓他們看上去就是不好惹的狠角色。

特別是走在最前面的頭狼,殘缺的耳朵,猙獰的傷疤,渾身氣勢迫人,並且看不出他的修為。這樣一匹高階的妖狼出現在這樣,自然壓得一幫小輩心神不寧。

而這其中最吃驚的當屬阿幻、阿朗和黑羽三個,因為他們認識這群狼,知道他們應該是小境的原住民。此時這些原住民出現在小境之外,不得不讓人懷疑是那兔神把他們趕出來了。

不過這些狼族的命運不是他們要關心的。阿幻一閃身擋在了阿朗身前,但狼族隊伍中的墨軒還是看到了阿朗,他的腳步頓了頓。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墨軒果然朝他們邁步走來。

族長墨宇見了也沒說什麼,只是停了前進的隊伍在原地等墨軒。

“阿朗,你躲什麼?”墨軒裂開嘴,冷笑道。

“我哪裡躲了!”阿朗一被激立刻就從阿幻身後挪出來,警惕地看著墨軒道,“你想幹什麼?我可不怕你哦!”

“沒想幹什麼,打個招呼而已。”墨軒淡定地說道,其實想想雙方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他們行動失敗,被趕出從小生長的小境,跟阿朗並無關係。再加上阿朗確實幫助過自己,如今也算是兩不相欠了吧。

所以墨軒還能夠笑得出來,他斜了眼保持著人形,容貌出眾的阿幻和小兔子,對阿朗道別:“我們狼族似乎被趕出小境了,現在要去找落腳的地方,你要跟我們一起嗎?”

“額……”阿朗沒想到對方竟然還邀請自己,態度也軟了下來,撓撓頭道,“我要跟我的夥伴在一起。”

“天大地大,外面並不比小境裡面差,祝你們順利落腳。有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阿幻介面道,他倒不是在說客氣話。畢竟不管怎樣,是這些狼族讓他有機會這麼快就找到他家小兔子。阿舍也是狼族的族長出手相助才沒有繼續虛弱下去。阿朗更是在狼族的修煉之地雷境獲益匪淺。

“多謝吉言。”墨軒笑著拱了下手,“告辭!”

阿幻他們默默看著墨軒離開,走到族長身邊,帶領狼族走遠。知道他們跟狼族的恩怨算是揭過去了。

此時阿幻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啊,抱歉!”

“無妨。”阿幻隨意地掃了眼那個似乎只是路過的低著頭的矮個子女修一眼,便轉頭對小兔子道:“小兔子,肚子餓不餓?”

身形嬌小的女修正是心心念念要為師兄師姐報仇的6琳,她在小境裡認出阿幻,後又被阿幻他們搶了儲物袋,跟丟了人。不想大家一齊被傳送出小境落在同個地方,似乎上蒼又給了她一次寶貴的機會。雖然擔心被認出來,但她還是鼓起勇氣接近這夥人,把自己的本命法寶小劍縮得跟繡花針一樣細小,利用那一撞,順勢插在了阿幻的衣擺處。

本命法寶不管離得多遠都能夠跟主人建立一絲感應,得手後6琳強壓住就要跳出胸膛的心跳,捏著小拳頭,咬著唇儘量一步一步自然地走開。冷靜,你不是他們的對手,回去找師父要緊……

“不餓。”小兔子隨口應著,掃了眼四周道,“這地方人多眼雜,我想離開了。”

“嗯,我們走吧。”阿幻也覺得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邊說邊朝黑羽一點頭,黑羽立刻會意地落在地上,讓他們上自己的背。

巨大的蒼鷹帶著小兔子他們沖上藍天,漸行漸遠。

“小兔子,你真不餓?我在兔子村的山谷給你拔了好些草。”阿幻從懷裡掏出一把靈草遞給坐在自己身旁的小兔子獻寶。

小兔子一看那銀色的枝葉,頂端開朵藍色小花的無憂草,一陣無語。在兔子村的時候,他確實費盡心思想吃這個草,畢竟山谷裡生長年份久遠的無憂草靈氣十足,吃了對提高修為很有幫助,這十分讓他心動。至於有損神魂,讓人忘記前塵往事的缺陷,在小兔子看來反正都已經忘記了,該吃就吃,還能怎麼忘呢。

可現在他卻不想再吃了。他想記起以前的事情,他不該忘記身邊的這些人。

見小兔子搖著頭對靈草興趣缺缺的樣子,阿幻只好把無憂草收了起來,又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托在手裡遞到小兔子眼皮子底下,綠幽幽的圓球,上頭長了兩根兔耳朵一樣的綠色肉。

“這個呢?吃不吃?”阿幻期待地看著小兔子道。

當時兔子村山谷一片混亂,他跟在小兔子身後,一邊幫他打狼救兔子,一邊還惦記著搜刮好東西,要是從前的小兔子一定會眉開眼笑的誇獎他能幹的。

現在的小兔子則滿臉黑線地看著那個兔子球一樣的植物,哭笑不得:“你怎麼把兔子村村民培育後代的兔靈花也給順走了?”

“這叫兔靈花?”阿幻食指和拇指一起彈了彈兔靈花,嘖嘖稱奇,“沒想到那些兔子都是這樣的天材地寶裡孕育出來的,難怪讓狼族垂涎不已。我看山谷裡飄了挺多,兔子們也用不上,拿一兩個沒關係吧。”

阿幻腦中靈光一閃,笑眯眯地看著小兔子道:“小兔子,要不我倆也用這個花培育個寶寶出來養?”

“你胡說什麼呢!異想天開啊!”小兔子皺眉。狐狸和兔子培育寶寶?

阿幻空閒的一隻手快速地伸長一把捏住小兔子柔嫩的臉頰,道:“你失憶了我不介意,但是我倆的關係你可不能不承認。”

小兔子抬手去拉阿幻捏自己臉的手,“不是朋友嗎?我都跟著你們走了,難道還不夠嗎?”
9191 清流派
“什麼朋友啊,你是我媳婦。”阿幻立刻回了小兔子一句。說完他自己倒忍不住笑了出來。

“……”在經歷過兔子村的婚姻觀洗禮後,小兔子倒沒有再跳腳嚎著自己是男的,男的怎麼跟男的湊一對這樣的話。而且阿幻說完後露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