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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297

Author:900297
Author:緋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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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數器

■【音頻怪物×小W】相思局

原曲:《青花瓷》 填詞:顧盼依然 五子 演唱:音頻怪物 小W 和聲/後期:HITA

人生如棋,難守平常。 曾道攜手結伴猶言在耳,轉眼只得當湖相對。 此生欠我一枰虧成, 只願,來世再執兩奩黑白, 局上竹蔭若夢,下子之聲時聞。 人生如棋,落子不悔。 棋終,葉落。 相思,成局。

■音頻怪物-盜墓筆記˙無邪

作曲編曲:墨香隨意【中國風家族】 詞作:顏澈【中國風家族】 後期:Gentle

■音頻怪物 & 小W - 對不起,我愛你

試聽&下載網址 http://fc.5sing.com/2583280.html 作曲:Ryoki Mastumoto 作詞:何文龍

■[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原地址 http://http://fc.5sing.com/5836940.html 这是一首温馨的美丽的让人想哭泣的歌,这首歌让我知道轰轰烈烈的悲剧不是最感人的 这样最平凡最真挚的感情才最能让人落泪

【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曲:徐誉滕《做我老婆好不好》 词:西陵招娣(原唱) 唱:小平

■【中文翻唱】 梵唱

梵唱 曲:《一句一傷》 詞:恨醉 原唱:音頻怪物

■《盜墓筆記-天真》

曲/浮誇 詞/焰31 唱/晃兒

■【盗墓笔记】解语花

解语花 原曲;牛奶@咖啡《蝶恋花》 作词;喜戏西席 歌;妖言君

■《仙四.玄霄.一生寂》音頻怪物

原曲:霹靂布袋戲‧七巧神駝 填詞:Finale 演唱:音頻怪物 ]混音:HI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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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天生膽小 作者:麻油雜胡椒
網址: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2101378
文案:無車無房無存款無工作的‘二貨’青年范傑重生,天生膽小的他,珍惜生命,遠離感情淡漠當他是提款機的‘家’,拋開黏糊不清拿他做備胎的‘女神’,帶著空間養養花、種種草、做做小買賣,走上致富路時,順手‘掰彎’了自己。
避雷針:生子!!!狗血一桶,金手指,安身立命,空間,~不喜請關。架空背景,平行世界,和地球一樣的,不信我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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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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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活來

  範傑死的時候三十歲,未婚,模樣長得不錯,臉皮白,眼睛亮,個子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性子不硬不軟,工資不高不低,為人不偏不正,熟人提到范傑便說,‘飯飯’啊,就那花花腸子老範家的二兒子,沒本事的那個。
  
  沒本事的‘飯飯’ 死因也是‘意外’的令人牙疼,那是天災,不是人禍!也不知這平常悶不吭聲的‘飯飯’到底發了什麼神經,許是一直沒有找到物件,心裡不痛快自己背上背包去旅遊,遇上了山體滑坡,就這麼沒了。
  
  旁人不知道內情,可本人確知道的清楚,飯飯去旅遊是因為他被裁員了,三十歲的大好年齡,就這麼渾渾噩噩地成為失業人口,給家裡添了負擔,這下找物件結婚的事更難辦,他一無車無房無存款無工作無家世的‘五無’大好青年,想找對象那是難上加難。
  
  本想用私房錢散散心,沒想到天理不容,不能藏私房錢,早知道年初的時候去廟裡就不應該那麼小氣,上根百元的高香,去去晦氣也對。
  
  再說不是有個算命的說他近日有難嘛?他沒理會,人家拉著他的胳膊說得口沫四濺,累了個半死,他一毛不拔,怎麼說都不地道,要招報應。
  
  飯飯躺在大石塊下,張嘴血往外湧著,疼得都麻木了,雙眼瞪著太空,湛藍中帶著一條紅道道。
  
  他鬧不明白,他有多怕死啊,和他一起進公司的小青年們鬧著去學駕照,他老娘一句‘開車多危險,撞不死你,撞殘了拖累一家’。
  
  好麼,沒人告訴他大石頭也能撞死人啊!他走道都貼著人行橫道的內側,過馬路從來不闖紅燈,這三十年他因著老娘的諄諄教誨,活得多小心,還是不小心的死了。
  
  飯飯從來不知道為什麼老娘怎麼煩他,一點好話都不說,凡事他要做什麼事,老娘張口就是沒錢,沒法子,你幹不成事。
  
  他真心不明白,為何自己都三十歲了還存不下錢來,他不玩牌,不抽煙,不喝酒不亂來,眼看房子的首付都存出來了,老娘一泡眼淚就全沒了。
  
  他沒出息,可每次家裡大小事那有出息的大哥怎麼不出頭,怎麼每次到最後都是他的存款一點點被劃拉走,這麼想想自己真沒出息。
  
  “範傑,你醒醒,范傑……範傑……”有什麼人在大聲喊著他的名字,他聽不清。
  
  呸!範傑躺在那裡,腦子越來越混,帶著驚恐與哭腔的男子聲音越飄越遠,範傑想著,尼瑪,老子要死了,做鬼也是個冤鬼啊,十八年後別讓老子遇見你個喪門星!
  
  “飯飯、飯飯、飯桶!你個好吃懶做的,太陽曬屁股了!”
  
  範傑睜開眼,身體一涼,老娘拿著雞毛撣子抄起他的被子,正站在一邊看著他呢。
  
  “……媽……你染髮了?”他媽李秀珍怎麼在這裡?不是早就離婚了麼?帶著大哥買了大房子,過著舒坦日子,硬是好幾年不和他聯繫,生怕念書的他開口借錢,等到飯飯進了老爹的單位做技術員時,她冒了出來恢復了母子情分,順便找他要錢。
  
  範傑的老娘此時很年輕,鬢角邊沒一根白頭發,眼角處的皺紋也沒那麼多,黑著一張勻稱的瓜子臉瞪著範傑:“睡糊塗了,馬上都高三了,你還睡,你哥下午回來,你今天去你叔叔那邊住一宿,你爸分了西瓜帶個過去。你爸啊就惦記你們老範家,你外婆都六十多了,還住下鄉下,他倒好,自個住大房子,還不讓我把人接來……”
  
  “……”範傑迷迷糊糊地看著四周,牆壁刷的綠色油漆,弄得和醫院的牆裙一般,綠汪汪地看著令人頭皮發麻。
  
  窗戶邊貼著一張年曆,畫著山水畫,飯飯要是沒記錯,那年曆的後面是塊破掉的牆皮,五十年代的老房子,如今牆壁起泡,鼓起一大塊,老娘不樂意用錘子敲了,剩下塊破洞怎麼瞅怎麼難看,在上麵糊了張年曆遮掩著。
  
  怎麼看都像他十幾歲時住的家屬區的兩室一廳。這房子是他老爹范勝利分的,四層小樓的一樓,後面還有個小院子,當年修鋼廠時還是老蘇修的房子。
  
  范勝利是個‘知識份子’,祖籍就在本地,據說飯飯的爺爺生的高大威猛,長得非常好看,凹眼高鼻,人送外號‘洋人’,以前是在最繁華的港口做搬運的。
  
  范勝利塌鼻樑上掛著黑框眼鏡,矮搓搓的身高,單薄小身板,全身唯一有肉的就是那個肚子。飯飯怎麼都無法從剛剛172的父親身上發覺‘高大威猛’在哪裡?
  
  他老娘常常說,飯飯長相返祖,深凹的眼窩,高挺的鼻樑,據說那還是多虧他老娘,從小拿衣服夾子夾起來的,生怕自己兩個兒子跟她一樣是個蒜頭鼻頭塌鼻樑,毀了一窩。
  
  見老娘又提起要接外婆來住,飯飯無語了。老娘的娘家——老娘貼補娘家天經地義,但最後老娘的娘家趁著父親和老娘離婚時,逼著他和自己父親連房子都沒得住,他簡直無法想像。
  
  房子不過四十多平方,兩間臥室,一間就是父母的,另一間是飯飯哥倆的,哥哥范強平日裡不在家住,住校生,飯飯這才短時間佔據整間房,外婆真來了住哪裡去?大衣櫃、一張書桌、高低鋪,房間就沒地方了。
  
  “媽,我高二?”范傑裹著薄毯子站在水泥地面上,看著自己的拖鞋,深藍色的熟塑膠拖鞋,爛腳不說還臭。
  
  水泥地上刷著灰色油漆,死氣沉沉的,他有些受不了他老娘的審美觀,不過那是老娘從廠子裡拿回來的,不要錢的,就算是黑色,老娘也能塗了。
  
  范傑的老娘李秀珍是個工人,管倉庫的出納,和汽修隊很熟,平日裡汽修隊用剩下的東西總往家裡拿,堆在後面的院子裡像收破爛的。
  
  “睡糊塗了?洗臉去!”
  
  範傑拉了拉毯子,腦子裡亂亂的。
  
  “打小就把SI把尿,什麼沒看過,就那麼點點的小玩意!”李秀珍撇撇嘴,還伸出了小手指掐著一半,在哪裡比劃著有多麼的渺小。
  
  飯飯臉上一熱,他永遠無法理解,作為‘知識份子’的老爹為何要娶一位‘高小’文化的女人。的確他不怎麼高看他的母親,這位生下他的女人。
  
  李秀珍見飯飯在她高大的身影下縮小了脖子,轉身麻利的收拾起來,她大兒子要回來了,那可是給她長臉的兒子。
  
  范家有兩個兒子,明眼人都看得出,范家夫妻兩個喜歡大兒子,常人家裡都疼老么,老范家可不是,大兒子范強那是個有出息的人物,鋼廠家屬院裡和范強同年級的就沒幾個考上大學的,不是讀職高就是中專,一群兔崽子們,沒出息。
  
  范強考上名牌大學接到通知哪天,范勝利可是露了臉,特地帶著范強、范傑在家屬區遛彎,遇上誰都略帶深意的含蓄笑著。
  
  飯飯跟在後面就覺著跟遛狗一樣,范爸爸牽著外國名貴洋犬哥,後面跟著他這只中華本地田園廢柴狗,前面那只是顯擺的,後面他這只就是對比了。
  
  老哥走的是昂首闊步,他邁著小碎步挪動著,將自己包裹在那對父子的陰影之下。
  
  當這樣的生活成為一種常態,他也沒辦法,誰叫他連成績都是不前不後正當中呢。
  
  李秀珍在屋裡嘮嘮叨叨的無非是她倒了八輩子血黴了,怎麼就攤上這麼對不爭氣的父子,當然大兒子是最好的,最優秀的。
  
  飯飯蹲在小廁所裡梳洗著,看了看掛在一邊的衣服,總算揚眉吐氣了一次。打小他個子沒哥高,什麼都是撿哥哥剩下的用,衣服也是如此。
  
  總算他一憋氣初中的時候長了個子比哥高了,但家裡條件好轉起來,老娘竟然不說‘誰個子高誰穿新的’,哥兩都買新衣服,輪到他老爸撿他們哥兩剩下的。
  
  屋子外傳來高音喇叭的喊叫聲,“伏子酒!糯米伏子酒~”
  
  陽光透過廁所的高窗投了進來,小屋裡牆壁的灰塵被高音喇叭震得飛起,飯飯盯著自己的手指,狠狠咬了一口,真疼!
  
  將臉貼在牆壁上,飯飯閉上眼,感覺到冰冷的牆壁被自己的體溫傳染變熱,他咬緊了牙,恨不能抽自己一個大嘴巴,自己是做惡夢了吧,夢境太真實,過往的事歷歷在目,這絕對不是夢。
  
  他記得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感受,那絕對不是夢。
  
  外面的知了似乎也睡醒了,給悶熱的天氣製造著煩亂,熱汗從頭頂滑下,飯飯只覺得全身黏糊糊地,擰開水龍頭,仰起頭閉著眼,不敢再次睜開,卻又擔心這麼一閉眼再也醒不來。
  
  腦仁發燙,熱滾滾地燒的他有些坐立不安起來,幾個平方的小廁所裡他完全邁不開步,飯飯思前想後,怎麼也想不通這是怎麼一回事,無奈地用額頭撞著牆壁。
  
  “飯飯,做什麼呢?一大早洗什麼澡!早飯放桌上了,吃了拎著西瓜去你叔哪裡,今晚上就住哪裡!”
  
  李秀珍在外面喊著,關上大門出去買菜了。
  
  飯飯木著臉沖完澡出來,桌上擺著伏子酒(米酒,也叫酒釀),還有幾個冷饅頭,一碟辣蘿蔔。他有些鬱悶,哥回來就跟客人一樣滿桌好吃的,他還要給哥騰房間,他的早飯竟然就是這麼寒酸,伏子酒裡竟然連糖都不放,連蛋花也沒有。
  
  他可是記得的,哥哥高考那陣子,每天早上都是伏子酒沖蛋花的,肉包子管夠!他怎麼就這麼窩囊呢!
  
  飯飯即便抱怨仍舊風捲殘雲一般吃完了早點,起身去了父母的房間,那裡有家裡唯一的鏡子,鑲在大衣櫃上的玻璃鏡。
  
  鏡子裡的人看著眼熟又有些陌生,年輕稚嫩的臉龐,傻乎乎的平頭,是他十七歲時的樣子,抬眼看了看日曆,果然他回到了十七歲。
  
  他活過來了,真真切切地活過來了!不知道這是老天的BUG,還是覺得他太冤,竟然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珍惜生命的機會。
  
  他重生了,在即將升入高三的夏天,他再一次回到了這個世界。
  
  飯飯有些激動,也感覺到一絲洩氣,即便他死去活來,他也仍舊這麼窩囊,還是那個不高不低的‘飯飯’。
  
  胸口總覺著有些堵,飯飯進了廚房看著老娘留下的一湯碗未煮的伏子酒,抄起湯碗就灌了下去,留給哥哥的是那麼一大塊圓環,自己那碗裡只有幾顆米粒子!他有些不服氣,有些無奈。
  
  他記得有這麼回事,大哥放暑假,他必須給大哥騰地方,他傻乎乎地第二天回了家,看著哪裡其樂融融的一家人,深深覺得自己就多餘的那個。
  
  這酒是有度數的,那時候純糯米發酵,酒麴放的也足,飯飯一口氣全喝了,扔下碗,仰頭大笑:“就不留給你喝!”
  
  他晃晃悠悠地出廚房,頭發暈,灌得太猛一下子也接受不了這股子酒精味,不留神撞到了牆上,額頭生痛。
  
  待他睜開眼,他有些驚異地看著四周,指著天空就嚎:“尼瑪,閑著沒事幹啊……老子……怕死啊!咋又死了呢!”
  

☆、麻辣小鯽魚

  死過一次的範傑不明白眼前的現狀說明了什麼?老天爺和他開玩笑,系統修補BUG?
  
  眼前是一片環形山脈,他正站在被連綿群山拱衛的平原中,可惜的是,這裡不是什麼世外桃源。
  
  光禿禿的山上沒一顆樹,平原裡沒一根草,泥土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白灰,仿佛火災後的現場般,荒蕪,貧瘠,一如他的心般,那是無窮無盡的絕望。
  
  範傑抱著頭蹲在一邊,拔著自己的頭髮,頭皮一陣陣的發痛,頭昏腦脹地,再次睜開眼時,自己已經回到了家裡的廚房,老娘買的青花大大碗公被他摔了個粉碎。
  
  ………………………………………………
  拎著圓溜溜地西瓜,範傑蹬著自行車頭頂大太陽去了叔叔家,今天他不走,等老娘回家見他喝光了伏子酒摔了碗不開罵才怪。
  
  出來前他已經試過了,那空間是隨著他的意念出現的,他可以在空間裡實體行走,就是不知道他進去之後外面的世界是不是還有他這個人。
  
  有了這個空間多方便啊,遇上困難就可以躲,雖然寸毛不生,但總有用處!
  
  範傑想著可歡了,一不留神闖了紅燈,拖煤渣的大卡車按著喇叭就沖了過來,他連忙想著進空間,誰知人紋絲不動,眼睜睜地看著車頭沖了過來,裝西瓜的網兜子破了,西瓜滾了好遠。
  
  卡車司機踩下刹車,大卡車拖著尖銳的刹車聲停了下來,司機探出頭來:“活得不耐煩了,X江沒蓋蓋子,哪裡去!個XXXX。”
  
  範傑驚魂未定,小臉慘白,嚇傻了,被罵了半天也沒回嘴,司機也煩了,“滾滾!”
  
  範傑連忙賠了小心推著車過了馬路。他回頭看著那顆摔得粉碎地西瓜,一地的鮮紅瓤子,不由咽了咽口水,後背發寒牙齒磕碰著,支起自行車,蹲在人行道上。
  
  “小夥子,你來,你來,我看你啊,這幾天有災……”
  
  範傑扭過頭去看了看說話的人,心裡發冷,這不是哪位算命的嗎?他死之前就是被這位拽著胳膊說他有血光之災的,怎麼又遇上了?
  
  那人笑呵呵,神經叨叨地說了很多,他沒說話也沒聽清,只是摸摸掏了兩塊錢,平時省下的早飯錢塞給了那人。
  
  ……………………
  
  摔了西瓜,範傑消停了,剛剛膨脹起來的自信心像被戳破了氣球‘砰’得一聲砸的粉碎,他的命運並沒有改變。如果他還那麼渾渾噩噩的活著,自己仍舊會在三十歲那年被裁員,仍舊會窩囊的死去。
  
  他不想長命百歲,至少不能那麼窩囊,他曾經也有夢想,只是不知在什麼時候失去了希望,他不想死得那麼早。
  
  範傑腦子木木地推車走了好幾站路來到叔叔家。
  
  他叔叔范國起家住在城郊結合部,大隊裡原先有很大一塊地,種水稻,養花,雖然隊裡壓了土地,送一片年輕人去廠裡工作,但范國起沒有務工,身體不好,仍就在家裡種地養花,久病成良醫,自己也琢磨著給人看看傷風感冒的,勉強渡日。
  
  “飯飯來了,進屋坐。”范國起一輩子也沒結個婚,無兒無女,兩老又去世的早,一個人過得自在,拿大哥的兩個兒子當親生的,對範傑特別喜歡。
  
  范傑很喜歡叔叔,叔叔說過,‘你家爸媽疼你大哥,我就幫他們兩個疼你吧。’
  
  范傑停好車,走到裡屋裡不好意思的摸著後腦勺:“叔,爸爸讓我帶個西瓜,但半路上不小心砸壞了。”
  
  “人沒事吧,人沒事就行。”
  
  叔侄兩個站在裡屋裡樂呵,嘮了幾句家常,只是范國起得知大侄子回來,范傑來自己家時,有些不太樂意,沉下臉:“你就住這吧,暑假才剛開個頭,等開了學再回去。”
  
  “我媽只是讓我住一天。”
  
  “你家那麼小,這大熱天的兩大小夥子擠一個屋裡也不舒服,我這裡還空著呢,就住這了,剛好下了香瓜,還有梔子花,等明兒一早我挑過去跟你媽說。”
  
  范傑上小學的時候,李秀珍和范勝利很忙,帶不了兩個孩子,又覺著將兩孩子關家裡不安全,範傑便被送到叔叔家,對這裡也熟。
  
  看著門口的小河有人在張網捕魚,便起了心思,那時候工業還不發達,這範家灣離著城市遠,據說這河水就是從對面山上下來的,多年後這小河乾涸了,有水的地方也只剩下一灘泥漿般的水窪子。
  
  “叔,對面山上有很多藥材吧。不如明兒我們去挖些藥材,城裡有藥店收呢。”
  
  范國起笑了,“這年頭不比以前了,大一點的藥店不對個人收,賣給小鋪子賣不了幾個錢。”
  
  範傑沉默了一會,他想賺錢,手裡沒錢的他前世就苦怕了。
  
  范國起看著範傑,打心裡疼這小子,“你缺錢花,叔這裡有。”
  
  範傑搖了搖頭:“叔,我就想自己賺錢,暑假麼,閑著也是閑著。”
  
  范國起抿了一小口酒,搖頭晃腦的說:“你要拉的下臉來我要有個主意,我這地裡的菜吃不完,隊裡還有一片野梔子花,你真想賺錢自己摘了拿去賣。”
  
  範傑蹬著兩大眼睛,“自己摘了自己賣?”
  
  他說著突然想起空間裡的土地,那麼一大片地空著也沒用處,而且附近有一潭水,流動的範圍不大,可要是能從外面引水進去再種些花草蔬菜,至少自己日後從家裡獨立了出去也不愁沒飯吃。
  
  “做事得用心,你用了心,啥事都能幹成。”
  
  範傑低下頭,前世叔叔也是這樣說,只是那時候他一心想著老娘把他趕回來,就是為了給哥哥騰地方的小事,根本沒聽叔叔說什麼,自哀自怨地了過了一個暑假。
  
  兩人吃了中飯,范國起要去摘香瓜,范傑趁著叔叔出門,將鐵鍬、水桶扔進空間裡,他準備去山上看看。
  
  山林子裡沒有外面那些熱,知了吵鬧個不停,令人心煩,樹葉子蔫兒吧唧地垂著,範傑順著村子裡的那條小溪道向上爬。
  
  山澗中溪流平緩,亂石林立,光滑的鵝卵石泛著光,清澈見底的溪水波光粼粼,小魚兒悠閒地游走。
  
  范傑見四下無人,挖了鵝卵石運進空間砌出水道,將潭水引入地裡,又挖了一口小池塘,準備抓些魚養在裡面。
  
  從外面運了溪水進來,灌溉一小片土地。空間裡的土地不大,但也不小,一天根本澆灌不了,還有那些山脈,這都不是一天能幹完的事。
  
  最主要的是範傑不知道這空間能不能種出什麼東西來。他不知道結果如何,只能用心去做,他總不能眼巴巴的看著自己重蹈覆轍吧。
  
  做完這些事,範傑覺著天色不早,下了山。
  
  河邊有人在捕魚,範傑也動了心思,去叔叔家拿了漁網。
  
  小時候叔叔就告訴他隔壁家的一個孩子仗著水性好,一猛子紮下去就再沒起來過。
  
  淹死的都是水性好的,範傑明白這個道理,他水性不好,只會狗刨根本不敢往深水處走,就站在淺水區,支起了漁網架子。
  
  熱風火辣辣的,撲鼻而來的水腥味,範傑感覺舒坦,他還活著,真好。
  
  一小會功夫,範傑捕了十幾條魚,其中還有不少的鯽魚,範傑想著那空間裡還有水源,悄悄的拎著魚簍走到樹林裡的隱蔽處進了空間,挑了幾條小鯽魚扔進池塘裡。
  
  剩下的那些肥美的鯽魚自然成了叔侄兩的晚餐。
  
  範傑會做飯,那是打小被老娘鍛煉出來的,老娘李秀珍不會做飯,水煮鹽燜熟了吃不死人就行。父親范勝利因為工作關係長期不在家,這做飯的任務就落到兩小子身上了。大哥是什麼都不做的,每天中午飯也沒錢給他們兩個在外面吃,這任務就落在範傑身上了。
  
  範傑唯一能比得過哥哥的只怕就這做菜的手藝了。
  
  瘦小的魚用花椒鹽醃了,過油炸的焦黃,香脆可口,麻辣帶著一點點甜味。
  
  大魚用生薑填了肚子,用豆瓣醬燒了,醇香鮮美。
  
  炸了油炸花生,拌了皮蛋豆腐,剛做好飯,叔叔回來了,叔侄兩個洗乾淨手坐在桌邊吃著。
  
  叔叔喜歡喝兩杯,家裡沒錢買好酒,就在灣子口處的小雜貨店買散酒,一塊錢一斤的糧食酒,在那一世也因為這個酒過早的得了肝病去世,叔叔去世的時候還不到四十歲,範傑剛剛大一,還沒能實現小時候誓言,給叔叔買上一瓶五糧液。
  
  範傑想起這些事,鼻子發酸,按著前世的推算,叔叔也就活這麼一兩年了,他拉住了叔叔的胳膊,“叔,少喝一點。”
  
  范國起到不介意,只是樂:“我這輩子就好這口酒了,要我戒了啊,就是要我的命!”
  
  在範傑的記憶裡,叔叔長得英俊,活得自在瀟灑,據說年輕時處過幾個物件,各個都漂亮,其中還有一兩個家世頗好的,但最後沒能成。
  
  李秀珍說這位小叔子是咎由自取,叔叔去世後硬是占了叔叔的房子,那是范家爺爺留下的一點家業,最後范勝利也沒落到什麼,離婚前賣了老家的房子和地,離婚後全被李秀珍拿走了。
  
  李秀珍和范勝利離婚是在范勝利成為廠子技術部門負責人後,范勝利是大專生,主要負責工程項目圖紙審核與建設,手裡有了錢,心思也花花起來,被李秀珍抓到了把柄,兩人離了。
  
  李秀珍帶著引以為傲的大兒子走了,留下仍在念大學的範傑這個累贅,瀟灑得過上她眼紅的富貴日子。
  
  範傑一直都覺著離了也好,反正那兩人一個是炸藥,一個是地雷,要麼幾個月不見面,見面了不是吵就是打,總之沒個安寧,從小打到大,每次打完了,李秀珍就沖著年幼的範傑撒氣,說什麼要不是為了你,我早就走了,你個拖累。
  
  慢慢地範傑長大了,李秀珍也不敢打了,只是常常說你就是個飯桶,除了吃的比你哥多,你還能做什麼,我倒了血黴,當初就不該聽你外婆的,那個死老婆子害人,要不是你,我早就離婚了,房子也分了,什麼都撈著了!
  
  什麼也沒撈著。範傑苦笑著,心裡發苦,到最後什麼也沒撈著的是他和爸爸。不,爸爸至少比他強,跟李秀珍離婚後又找了個年輕的,只比範傑大六歲,等範傑有了工作後,范國起便徹底的從他的生活中消失,帶著那小女人去了外地,再也沒了音信。


☆、老樹新花

  第二天叔叔挑著香瓜和梔子花給範傑家送去了,範傑也用大籃子裝了一堆香瓜和梔子花,推著自行車去市中心。
  
  他不敢在附近的家屬區賣去,怕遇見熟人,不是他好面子,死過一次的人還怕什麼沒面子,家屬區裡熟人多,菜市場多,他這麼點東西不夠人家挑的。
  
  範傑騎著自行車直奔市中心去了,按記憶裡的路線去了最繁華的那條街,很多小商販沿街擺攤,賣什麼的都有,一賣布的攤子被圍著水泄不通,這裡也不收管理費。
  
  范傑支起了自行車,尋個地,畢竟第一次賣菜,臉皮薄,張張嘴不好意思開口吆喝,倒是那堆香氣四溢地梔子花引來不少的年輕女孩們。
  
  “一毛錢六朵。”範傑紅著臉說著。
  
  那時候很多東西都是單位分發,但沒有那個單位發花的,範傑賣的花又大又白,剛摘下來的還有露水,用濕毛巾包著,解開時濃香撲鼻。價格也不貴,還不夠買二兩熱乾麵的。
  
  年輕女孩子們見了也不多還價,不一會兒百十朵梔子花賣完了。順帶的賣了些白皮香瓜,範傑不會認秤,那時候還沒普及電子秤,範傑就論個賣,大點的三毛,小點的兩毛。
  
  他家的瓜都是叔叔自己種的,那花也是隊裡以前花圃裡的,長了好幾十年花朵潔白,香味濃,花形好看惹得一幫小姑娘們買了就別在衣扣上,有的甚至直接戴在頭上美滋滋的。
  
  熬到了中午,範傑的貨就剩下被人挑剩下的兩三個瓜,收拾了攤子,范傑連午飯都沒吃瞪著車回了叔叔家,叔叔還沒回呢,喂了雞,順便數了錢,十塊多呢。那是什麼概念,他爹大小一個技術幹部,月工資才百八十元呢。
  
  范傑將錢小心翼翼地揣好回了叔叔家。
  
  范國起接過錢,捏著範傑的臉蛋:“行啊,小子,你能!瞧瞧,咱家飯飯能掙錢了。”說完將錢塞給了範傑。
  
  “這錢你留著自己買點東西,叔不要!”
  
  日子就這麼流水般的過著,范傑白天摘菜摘花去市中心賣掉,下午上山去挖藥材和花草,晚上趁著休息了進入空間經查試驗田成果。
  
  小池塘裡種著從山裡水潭移植來的荷花,大片的荷葉下面三五尾魚遊著正歡,那些魚早已不是剛來時的模樣,長得肥美,魚鱗泛著青光。
  
  範傑用小半個月的時間開墾了一塊荒地,一邊種著瓜果蔬菜,一邊是花樹和藥材。
  
  花樹是大隊野花圃裡的撿來的,被人挖出了土,扔在一邊,準備當柴燒了。
  
  叔叔說這樹到年頭了,也鬧不清是什麼花,油盡燈枯,幾十年就沒開過花,只是樹齡長,叔叔小時候這樹就在呢,都成精了!
  
  範傑動了心思,他本想節支嫁接,叔叔只是說,這樹嫁接准活不了。範傑只能瞞著人,將樹整棵移植到了空間裡。
  
  他發覺那潭水是個好東西,用那潭裡的水澆灌後,花樹似乎發了嫩芽,土地也變得更加肥沃,瓜果蔬菜長得特別喜人,成熟快,他拿去賣的時候特別觀察過,那些人都挑著他自己種的瓜果買。
  
  範傑躺在鋪上,卷著薄毯子滾來滾去,小半個月他和叔叔已經賺了將近一百塊,只是不知道叔叔種那些菜花了多少成本。
  
  范傑想將錢全給叔叔,叔叔硬是沒要,讓他自己支配著。
  
  轉眼間,范傑在叔叔家裡住了整一個月,自己家裡范傑完全忘了。這天範傑沒去市中心賣花,哪有那麼多花,瓜果賣,叔叔也就那麼點地方,範傑也不能說自己有地的事,只能跟著叔叔上山挖些藥材。
  
  兩人一早上收穫不錯,叔叔背著大筐子下了山,準備回去做午飯,遠遠就看見有人站在他們家門口。
  
  範傑走過去嘴還沒張開,李秀珍大耳刮子抽了過來。
  
  範傑捂著臉頰被李秀珍打懵了,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范國起氣得直嚷嚷:“嫂子你幹嘛呢?孩子錯了你說他就是了,做什麼上手了?”
  
  范勝利站在一邊悶頭吸著煙,沒有攔也沒有勸,只是冷眼看著,仿佛範傑就不是他兒子。
  
  李秀珍指著範傑的鼻子跳腳:“你好的不學啊,家裡沒飯給你吃,丟人現眼的東西!你不要臉,我還要呢!我啥時候虧待你了,要你去賣菜啊!你爸可是廠裡的幹、部,你就那麼缺錢花啊!”
  
  范傑張不開嘴,嘴角裂開,扯著生疼,半邊臉都麻了,耳朵嗡嗡作響。
  
  范國起雖然氣,侄子畢竟不是兒子,他還真管不了,只是瞪著眼看著自己大哥:“飯飯賣菜咋了,怎麼丟人現眼了,他不偷不搶掙點零花錢咋了!大哥,一碗水端不平也就罷了,咋的就見不得飯飯好呢?你是幹部兒子賣菜就失了身份?你別忘了你丈母娘家裡還是殺豬的呢!”
  
  李秀珍滿臉噴紅,她是附近村子裡屠夫的女兒,招了工進城當工人總覺著自己就和農村分開了,自己是城裡人!大兒子多顯擺啊,名牌大學的大學生,二兒子不爭氣也就算了,丟人現眼也該丟遠一點。
  
  街坊的退休大媽那大嗓門,一個上午家屬區的都知道了,她家飯飯在外面賣菜呢,明裡說飯飯本事,暗裡說他們虧待了這二兒子,好吃好用的都供著老大,二兒子就是外面撿來的。
  
  李秀珍丟不起這臉,趁著休息日拉著范勝利過來了,她估摸著一定是小叔子挑唆的,飯飯那孩子死呆死呆的根本沒這麼多花花腸子。
  
  但自己老公不做聲,那是老公的弟弟,她就算是嫂子也不敢站在人家門口開罵。打飯飯就是打給這小叔子看的。
  
  “跟我回去。”范勝利拍了拍身上的煙灰,沖著範傑低吼。
  
  範傑捂著腮幫子,他活了兩世也不明白,為什麼父母要這麼對他。他真的是這兩位親生的兒子嗎?
  
  若不是,那前世李秀珍這個病哪裡疼,怎麼就好意思一次次找他要錢?若是,為什麼非要這麼對他,死死將他踩在腳下,永世不翻身才算是父母對他的愛?
  
  范國起也沒法子,只是看著範傑。
  
  見所有人都看著他,範傑硬著心說:“我不回去,開學了再回去。”
  
  范勝利只是搖著頭:“行,孩子大了管不動,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我管不了。你怎麼帶的孩子。”
  
  李秀珍在一邊吼了起來,“我怎麼著,你一天到晚跟野人似的不著家,我既要上班還要帶著兩孩子,你回家什麼都不做,當老爺,如今到怪起我來了!”
  
  “我每個月工資都給你了,也夠花,你多給孩子兩錢,他會去賣菜嗎?你說你下個月我才給你的五百你花那裡去了,飯飯連件新衣服都沒,他能不著急?”
  
  李秀珍頓時一屁股坐在地上,嚇得幾隻母雞飛到一邊咯咯地叫個不停。
  
  “強強不是在外面念書嗎?他一個月生活費一百,你就那麼點破工資,還不夠吃飯的!人家老楊家跟你一起進廠子的,別人家年都分了大房子,咱家還擠在一起,你自己虧心不虧心,你就賺那兩錢還查我的賬!”
  
  範傑扭過頭徑直進了屋,他看夠了,聽夠了。
  
  李秀珍愛打牌,一開始不帶彩,後來從小到大,輸多贏少。
  
  她又是個小氣的人,自己私房錢是不能動的,范強的生活費不能少,唯一能動的就是伙食費和範傑的零用錢。只要她輸了家裡就不得安寧,砸鍋摔碗的和范勝利鬧,說白了,就是要錢,不想讓范勝利查帳。
  
  兩人離婚其實也是必然的,一個長期沉迷牌場,一個在外快活,這家是怎麼都無法維持下去的。
  
  李秀珍見範傑這次竟然不服軟,一骨碌爬起來跟著範傑要進去,范勝利只是站在門口和范國起說:“飯飯就麻煩你了。”
  
  說完,范勝利走了。李秀珍氣得也沒轍說:“你有本事一輩子別回家!我只當沒生你!”
  
  範傑自己擰了毛巾捂著腮幫子,這一巴掌將他打醒了,前世也是這樣,他住了一個月,不知怎麼的老娘一個人上了門,劈頭蓋臉就是罵,說他摔了家裡的碗跑這裡躲著,說他脾氣大,要翻天。
  
  范國起嫌煩躲出去了,範傑一人傻呆呆地站在院子裡任人打罵。灣子裡的住戶都跑來看熱鬧,範傑只能將頭低著,恨不能鑽到土裡去。
  
  范國起見大哥走了,也不和李秀珍糾纏,這潑貨做姑娘的時候就出了名,他就不明白大哥看上這女人哪點了。
  
  李秀珍也沒答應范國起的邀請留下來吃飯,轉身走了,今天還約了牌搭子,到點了。
  
  范國起進了屋見範傑在哪裡發呆,“你媽就那個脾氣,哎,你少搭理她。”
  
  “叔,我是她親生的嗎?”
  
  范國起眼皮抖抖,轉過身:“瞎琢磨什麼,你爸媽拉扯你們兩個孩子不容易,你安安心心念書,將來准有出息。”


☆、麻辣燙

  範傑咬著牙,嘴裡甜腥味久久不散,從小被教育著要尊敬父母,只要是父母長輩,就不能還手鬥嘴,不然大帽子壓得你一輩子抬不起頭,唾沫星子也能噴死人。
  
  如果這輩子他只能活三十年,怎麼都得按照自己的想法去過,也不枉活兩世,眼見著他仍舊和以前那樣,範傑心裡堵得慌。
  
  十八歲就是法定的成年人,他想要獨立,不想與父母摻和,也無力去拯救父母的婚姻,不是他自私,他對那個家真心沒有一點辦法。
  
  范國起勸了好幾次,見範傑硬是死扛不低頭回去認錯,只當是小孩子鬧脾氣呢,也沒在意,十七、八歲的半大小夥子彆扭著呢。
  
  只是眼瞅著快要到9月了,范國起坐不住了,打那天起大哥大嫂也沒說接孩子回去,李秀珍甚至放話了,有本事自己去交學費!她不管了,只當沒生這個兒子。范勝利也不支聲,只顧著抽煙。
  
  范國起一咬牙也來了脾氣說,成,飯飯以後的事我包了。
  
  9月1日,全國開學日,范國起送範傑去了學校,自己掏錢給孩子交了學費。
  
  範傑將一個暑假賺到的錢給范國起,范國起只是說:“你留著,學費你別擔心,叔幫你交,你啊,爭口氣!你媽……”
  
  范國起閉了嘴,歎了口氣轉身走了。
  
  范傑看著范國起的背影心裡發酸,叔是世界上對他最好的人,可惜去世的太早,他一直就擔心小叔的身體,那兩個月的時間,他偷偷的將潭裡的水運出來炒菜做飯,沏茶,只是叔好酒,又因他的事喝得更多。
  
  每日裡背著他偷偷揉著腹部,那是肝痛呢。
  
  抓著書包帶子,範傑往裡走,正想著事,一條粗胳膊摟了過來,王宇笑嘻嘻地甩了個眼神:“飯飯,看看那是誰,怎麼一聽人說你暑假賣菜去了,見面都不打招呼。”
  
  範傑順著看過去,是班裡的楊蕊,女孩子長得漂亮,說是校花也不為過,家裡條件不錯,據說她父親自己做生意,人美嘴甜性格可愛,家裡有錢,換句話說就是‘女神’。
  
  范傑前世對楊蕊很上心,漂亮的女孩子誰不喜歡,楊蕊性子開朗,一笑兩酒窩,多少男孩子就迷醉在那兩個酒窩裡淹死了還爬不起來。
  
  範傑就是那爬不起來的其中之一。范傑的人生中奇葩就是一種常態,只是他以前不覺得,這輩子他明白了,不要以為眼前的人就跟自己想的那麼,天真的只是自己,不是旁人。
  
  他和楊蕊從初中開始就黏糊著,誰也沒戳破那層窗戶紙。範傑即便窩囊,但在學校裡還算長得不錯的,男孩子瘦高個子,衣著整潔,雖然成績不算太好,但總有那麼一兩門是班裡拔尖的。
  
  盯著楊蕊好看的臉蛋,範傑眼色發暗。前世高三這年,他本來想和楊蕊告白的,誰知道和他拉扯了五年的女孩子,偷偷摸摸跟著另一位不起眼家裡有錢的男生談感情,兩人雙宿雙飛最後一起讀了大學,還出了國。
  
  範傑一直沒有處物件,多半也是放不下這位楊蕊,他耳朵根子軟,只要對方給他打電話或者寄信,他就會心軟,總覺著對方委屈,他還有希望,其實早在高三的時候,楊蕊就跟人好上了。
  
  楊蕊恰巧回過頭,看了範傑一眼,飛快地扭過頭去,親熱地拉著閨蜜的胳膊走進教室。
  
  範傑只是笑了笑,“你怎麼知道我買菜?”
  
  “家屬區,早就傳遍了!”王宇的父親和范傑的父親是同事,還是一個科的,年齡相近,孩子們也差不多大,王宇和範傑又是從幼稚園開始的同園校友。
  
  只是在範傑的記憶裡,王宇對他是瞧不起的,李秀珍從小又管著不讓他和王宇玩,原因就為了王宇的父親有年和范勝利一起評先進,壓過了范勝利多拿了20元獎金。
  
  兩人從小是校友,關係也曾親密過,可若他和王宇在一起玩了,回家李秀珍便一通好罵,久了王宇覺著膈應,漸漸地兩人都有心的避開對方。
  
  今天王宇一反常態,親親熱熱地猴著他的脖子,“瞧你平時不吭聲的,挺有能耐的。”
  
  範傑只是笑笑,王宇在前世過得挺好,大學畢業那年出國讀研,再也沒回來過。王叔叔也順風順水的當了廠長助理,那一家比他們家過得幸福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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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是最苦的一年,範傑並不是優等生,只是學校高三平行班的普通學生,他從沒考慮過當年考試卷會不會還是那樣的題目,考上X大,清X他就牛逼了。
  
  他從來不是個樂觀的人,總覺著不可能那麼順利,果然,半月考的卷子他就覺得和前世的不一樣,成績仍舊不拔尖。
  
  範傑整日擔心著叔叔的身體,琢磨怎樣才能賺到錢。
  
  這日叔叔院子裡的葡萄熟了,正坐在院子裡就著葡萄喝酒精呢,範傑起了心思,藉口同學家想種葡萄,找叔叔范國起要了一段生枝種在空間裡。
  
  范國起去過幾次大哥家,這範傑在他眼裡再好也不是他兒子,若以前過繼了倒也罷了,眼下這種情況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從中挑事呢。
  
  范勝利出差沒在家,李秀珍也沒心思管,正好出差的出差,不在家的不在家,她一個人高興著呢,想著范傑住小叔子家正好,吃喝拉撒她不用管,可勁的打牌,根本就不想接範傑回來。
  
  范國起想從中和稀泥,範傑最終是要回去的,但一次次都被李秀珍給罵了出來。他一張老臉也不是不要的,何必拿著熱臉去貼人家冷屁股!範傑回家這事就一直拖了下來。
  
  這天範傑看著范國起捂著腹部蹲在一邊,“叔,你是不是哪裡疼,去醫院看看。”
  
  “我自個的身體我知道。”范國起擺了擺手,他一個人過日子自在,有錢買酒,沒錢吃乾飯,倒也逍遙。
  
  範傑來了,他要張羅小夥子吃喝穿,還要交學費,這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叔,去看看吧,我這裡有錢。”
  
  “你那兩錢自己留著,飯飯你真不想回去?”范國起岔開話題,他不是不想去醫院,捨不得錢。
  
  “叔……”范傑低下頭,他和叔叔就算是親戚,可父母在總不能一直讓叔叔養著他,“叔,要不我不念了,明年會考完了……”
  
  “你別起歪心思,好好念書,你出息了,我閉眼也安心。”
  
  範傑沒有接腔,心裡有了主意。
  
  找了個星期天,範傑死活將范國起拉倒了醫院,“叔,我琢磨著在我們學校門口賣點吃的挺好,你看我們中午不能回家的同學很多,學校食堂的飯菜貴又不好吃,晚上還要上晚自習,我看很多人就在學校門口買吃的,也不要營業執照什麼的,就要檢查身體,看看有沒有什麼傳染病,對自己負責,也要對別人負責麼。”
  
  范國起樂了:“賣吃的?你好意思?我還不好意思呢,那是你學校門口,我去買東西,你不是沒臉……”
  
  “沒臉什麼?叔,咱不偷不搶有啥沒臉的!咱們賣麻辣燙串串,叔,我去念大學,學費……我不想為了學費被我爸媽捏著,我想自己掙錢,我能掙錢的,叔,你幫幫我吧。”
  
  範傑說得是情真意切,他想著這年頭做吃得最賺錢,入門低,再說叔叔家裡不缺的就是菜,自己吃不完都白給別人家了,也沒得句謝謝什麼的。
  
  范國起愣了,他此時才明白,範傑是鐵了心不想回去,到現在他才認真的考慮其範傑的話,附近就有冷庫,去哪裡批肉食價格便宜,爐子家裡有煤爐,山裡有林子,就是要三輪車拖過去。
  
  “你不怕難為情?”
  
  范傑搖搖頭,“叔,咱這是做生意!走走,檢查身體去,叔,這次只有您能幫我了,我錢都交了……”
  
  “做生意?你能耐啊,竟給我整什麼新玩意,那東西有人吃嗎?”范國起看著手裡的檢查單子,皺了皺眉,不辦執照用得著來檢查身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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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酒的人舌頭靈,范國起是個‘酒鬼’自然也是吃貨,聽了範傑的話,也琢磨起來,不出幾天,硬是被他琢磨出底料的材料。
  
  範傑嘗過之後挑起了大拇指,“叔,就是這個味,不過加點藥材怎麼樣。”
  
  范國起家裡有些他平日裡收集的古書,上面寫了些方子之類的東西,范國起身體不好,家裡窮從這書上自學了些看病的手藝,範傑要看他也沒多想將書給了范傑,範傑倒是如獲至寶,上課也偷偷看,總算在王宇這位‘文言文高手’的幫助下啃完了全書,琢磨出點東西。
  
  等到身體檢查結果出來,范傑和范國起松了口氣,范國起就是肝部有脂肪肝趨勢,也不是肝炎,都是喝酒鬧得,只要有所節制會有好轉。
  
  ……………………………………
  
  搭檯子唱戲,檯子范國起搭起來,他又猶豫了,城裡孩子好面子,雖然飯飯念的高中不是重點,可裡面的同學都是街坊鄰居,萬一傳到大哥大嫂耳朵裡,他這個當叔叔的丟了侄子的臉面,這事怎麼想怎麼糟心。
  
  範傑態度堅定,這攤子一定要擺,他連學校門口小賣鋪都談好了,晚上就把煤爐子放那邊,也不用來回的拉。每個月給對方二十元錢,第一個月的錢都給了,這戲不能不唱!
  
  范國起歎了口氣,總覺著飯飯變了,外表還是那麼瘦弱,小細白胳膊,薄臉皮,雙眼皮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時候跟兔子一樣,怎麼瓤子變了呢,年紀不大,脾氣擰著呢。
  
  出攤的第一天,范國起特地收拾了自己,穿著乾淨衣服,又將定做的玻璃櫃子擦得乾乾淨淨推去校門口,見著范傑穿著藍白色運動服跑過來,老臉有些泛紅。
  
  范國起準備了兩種湯底料,一種麻辣紅油,一種是藥材白湯。單說這白湯是用牛腿骨熬得,牛骨頭一直就不值錢,冷庫那邊也是半賣半送,用他們的話說放在那裡占地方耗電。
  
  白湯湯汁濃厚,又加了好幾味的藥材提味,一揭開鍋蓋子便引得一群學生娃子口水翻滾,圍了上來。
  
  紅油湯麻辣鮮香,花椒特有的香氣勾得人恨不得從胃裡伸出爪子來要吃的。


☆、炸丸子

  王宇帶著幾個同學擠在最前面,吃的滿嘴流油,辣的嘴唇紅紅的,仍舊不接饞,範傑瞪著眼,心疼著呢。
  
  王宇那幾位同學是他請來的‘飯托’,說好了這頓是請客,但三個大小夥子吃了一百來串,人高馬大的霸佔了最前面,好些同學擠不進來呢。
  
  範傑心裡泛著酸,但面上還是笑,就算他愛錢,也懂得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的道理,既然說了請客,絕沒有後悔的道理。
  
  他看了看王宇的臉,嗯其實他沒虧,王宇是公認的‘黑馬王子’,站在攤子前那也是個‘吃貨’帥哥,多少女生都跑過來,偷偷瞄著,細聲細氣地點了白湯的蔬菜串,邊吃邊和王宇套近乎,討論那個最好吃,這廣告效應不是一般的好。
  
  其實範傑沒仔細瞧,不少小學妹們也拿眼瞅著他呢。王宇若是‘黑馬王子’,范傑就是‘白馬’公子,蹁躚公子溫潤如玉,雖然平日話少,卻顯得十分穩重,尤其是暑假後,小臉越發的出色,五官立體,肌膚細緻,猶如玉雕的人兒般。
  
  范國起到底是過來人,看著就樂,也不點破,只覺著自家的飯飯長得比那個黑皮的男孩子帥多了,腦袋瓜子靈光,將來肯定有出息,自家得多賺錢,大哥大嫂是指望不上了,大學的學費就壓在他肩膀上了。
  
  范國起一輩子沒孩子,爹娘死得早,上無老下無小,日子緊巴巴的但沒負擔,一人吃飽全家飽,責任心自然少,只是現在看著從小疼的小侄兒,不由也起了幾分心思,想起當年,他輕歎了聲,範傑若是他的兒子該有多好。
  
  范傑一點都沒在意,幫著范國起打下手,短短的兩個小時,準備的東西竟然賣了個精光,兩人回家數著一堆零錢,范國起不由歎氣,摸著範傑的腦瓜子:“咱家飯飯能耐!”
  
  範傑嘻嘻一笑,松了口氣。
  
  范傑家叔叔在校門口擺攤賣吃的這事第二天傳遍了全校,範傑也沒覺著有什麼不對,規規矩矩地上課交作業,老師也沒說什麼,只是囑咐著範傑不要耽誤學業。
  
  本來高中就不是義務教育,高三上學期通過會考拿到畢業證不考大學就可以不用來了。
  
  範傑成績居中,不出意外考個大專沒問題,若是有其他的想法,只要不影響畢業率,學校也沒什麼好說的。
  
  只是楊蕊看範傑的眼神越來越不對了,總是若有所思地遠遠看著,遇上了也是一副欲言又止滿腹心事的模樣。
  
  范傑知道對方瞧不起他,他們之間也不是那種關係,瞧不起又能怎樣,他對楊蕊那點感情,早就在上輩子消磨殆盡。
  
  這天午休,範傑正坐在哪裡趕作業呢,同班的胡麗晶過來,笑吟吟神神秘秘地問:“範傑,你家出事了?”
  
  “嗯?”範傑仍舊寫著卷子,筆也沒停。
  
  “門口擺攤的是你叔叔?”
  
  “是啊,你要吃嗎?晚上我帶你去,給你打個折。”
  
  胡麗晶眨了眨眼,雙手蒙住範傑的卷子:“別寫了,你不知道楊蕊都被別人追走了。”
  
  範傑皺了皺眉,扒開胡麗晶的手,“我趕作業呢。”
  
  “你們分手了?”
  
  一邊的王宇大嗓門吼起來,“狐狸精,你看上咱們班草了?三八。咱們班草叔叔賣串串跟你有什麼關係!”
  
  範傑扭過頭沖著王宇呲牙:“你狗尾巴草。”
  
  胡麗晶臉紅了:“誰是狐狸精!我只是幫人問問!”
  
  “不是你自己問啊。還以為你改行當媒婆了呢!”王宇哼了一聲,催促著,“快寫快寫,那幾個等著呢。”
  
  範傑歎了口氣,旁邊幾位籃球隊的等著抄呢。前世他在班上不吭氣,不出眾,雖然長相好,但男生總覺著范傑不夠陽光,有些娘,不太喜歡和他玩。
  
  這輩子因為范傑叔叔的攤子,王宇幾個愛吃辣的算是找到食堂了,直接包了月去吃,還點菜,范國起對範傑同班的同學那是連賣帶送的,保證他們僅有的那點晚飯錢能吃飽,還特地多做了炒飯炒麵。
  
  那材料都是自家地裡種的,範傑也時不時從空間裡拿蔬菜出來,說在外面買的,時不時還在攤子上幫忙炒菜露兩手,生意是紅紅火火的,比范勝利的工資高出好幾倍。
  
  只是范傑見到李秀珍幾次,站得遠遠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胡麗晶冷眼橫著,“我只是幫人問問,範傑你是不是和楊蕊分手了?”
  
  範傑抬起頭,看了一眼斜上方楊蕊的位置,人不在,“我和楊蕊只是同學,沒什麼關係,你們別亂傳播流言蜚語,人家是校花。”
  
  胡麗晶冷哼著,校花都成笑話了,“隔壁班上的田思星期天過生日,他們班準備去溜冰,你要不要一起去?我只是幫忙傳話。”
  
  王宇拍了拍範傑的肩膀:“哥們,不錯啊,走了個校花,來了個二班班花,有能耐。”
  
  範傑搖了搖頭:“我去幹嘛,又不認識。再說我星期天有事。”
  
  “沒勁。”胡麗晶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特別看不上那田思,聽範傑這麼說了轉身就走。他們班的班草就算不能內部消化了,二班的跑來湊什麼熱鬧。
  
  ………………………………………………
  天氣越來越涼,麻辣燙的生意更紅火,如今已經不是僅僅學生們來吃,附近上班的人和住家也跑來買幾串嘗嘗。
  
  範傑用的都是實在材料,肉食類不過兩天,第一天晚上用特製的調料醃了,隔天鐵定賣光,他們就定那麼大的分量,寧願缺貨,也不用剩下的,衛生是最重要的。
  
  蔬菜類是當天的,不過夜。加上范國起特別研製的紅辣湯,和範傑做的藥材白湯,香氣撲鼻,肉質鮮美柔嫩,蔬菜乾淨水靈靈地,看著就令人食欲大開。
  
  范傑數著毛票琢磨著,這終歸不是正路,早晚要進店銷售的,只是現在要找門面很難,他還有半年就要高考,前世他就在本地的大學,但現在他不想念哪所大學,他想離著家遠遠的,可叔叔這邊他有些擔心。
  
  叔叔家裡的房子和地都是祖業,日後那片也是開發區,叔叔習慣了田間生活,他也不能逼著叔叔背井離鄉,可在這裡念書他覺著膈應。
  
  就這麼拖拖拉拉的到了年底,范勝利夫婦兩硬是沒有來過一次,不認兒子連親戚都不認了。
  
  期末考完了,高三年級作為畢業班還要在學校裡上自習課,範家小攤子的生意也沒見冷落,只是范傑擔心叔叔的身體,提出不要擺攤了,休息一陣子過完年在說。
  
  范國起到有些不樂意了,每天進賬大幾百呢,一兜子的毛票也是錢,小存摺上都存下不少了,他忙活慣了,閑下來就想著酒,他喝慣了烈酒,範傑給他釀的葡萄酒總有些感覺不給力,可也不能動用那錢,雖然範傑給了他九成,但那是給範傑念書用的,不能糟蹋了。
  
  他說既然這樣他乾脆去市中心擺攤子。
  
  範傑攔住了,畢竟這些傢伙事太多,叔叔一個人去哪裡擺攤沒個照應怎麼行,這裡的冬天冷,寒風像刀刃般刮著,再說快要過年了,誰家不準備點好吃好喝的,不缺這口。
  
  范國起也沒法子,只能每天去山裡轉轉,看能不能挖些草藥,找些收藥材的小店鋪賣了也好有點進賬。
  
  年二十九這天學校總算放了假,王宇約了好幾個同學去范傑叔叔家裡玩,大人們都忙年呢,沒工夫管他們這群野小子。
  
  範傑帶著一群小子們回去了,范國起正在家裡炸肉丸魚塊呢,見一群小兔崽子們來,樂呵,拿出翻餃,糖果招待。
  
  王宇拉著範傑到一邊問:“聽我爸爸說,你和你爹媽鬧翻了?”
  
  範傑低下了頭:“沒什麼事。”
  
  王宇臉紅了:“我沒其他意思,就是……飯飯說句你不高興的話,我覺著你跟你叔叔過這段時間變得特招人喜歡。”
  
  範傑傻乎乎地笑:“沒你招人喜歡。全校女生都為你瘋狂呢,知道什麼叫瘋狂麼,黑馬王子。”
  
  王宇氣得擰了範傑的胳膊壓倒一邊,幾個男生也起哄,一起撲上來好一頓的搓揉。
  
  范國起只是在一邊看著樂,許久沒見過飯飯這麼開心了,飯飯也有朋友,不在是那個總一個人呆著的男孩。
  
  “起開!你們一群混蛋!滾!”
  
  範傑吼著,笑得格外開心,臉上洋溢著青春特有的朝氣,心裡脹滿了久違的幸福感,這才是即將十八歲少年該有的感覺。
  
  王宇鬧夠了,問:“你打算考哪所大學?”
  
  “我?就我這成績,沒想好呢。”
  
  其他幾個也沒多考慮,反正家裡怎麼安排怎麼做,這些事似乎就不該他們操心都是父母的事。
  
  範傑暗自歎氣,他那時候可是考了大專,考上了但沒辦法念,家裡說沒錢。供不起兩位大學生,他哥還沒畢業呢,又在B市念書開銷大。
  
  范勝利第一次和老婆對著幹,選了離家近的一所大學逼著範傑放棄自己喜歡的專業,說是畢業了怎麼都可以混口飯吃,廠子也認文憑將他安排到二級單位做設計,誰知道遇上了改制,他學歷不夠,被開出去了。
  
  就沖這一點,范傑對范勝利是感激的。
  
  “這事要早點打算,雖然是後填志願,但總是得自己多打算才行,我聽我媽說,你媽媽打牌的時候說你不念了,準備找工作……”
  
  范國起正端了菜出來,聽了便放下盤子,“誰說不念的,飯飯要念,只要能考得上就念,再說就算考不上本科,大專也行啊。”
  
  王宇搖了搖頭:“好像是說經濟上有困難,強哥在B市,那邊生活水準高,開銷大,而且明年要畢業的話,找工作也要錢……”
  
  范國起哼了一聲,進廚房炒菜去了。
  
  幾個小子幫著范國起支起桌子,正端了飲料想喝呢,李秀珍來了。


☆、第 6 章

  李秀珍是空著手來了,穿了一身深綠色的呢子大衣,墊了老高的肩墊,小小的臉映著慘綠慘綠的。見了那群同學便開口說:“飯飯你過來。”
  
  範傑皺了皺眉走過去問:“媽,你來了,有事?”
  
  李秀珍籠著手,看了一眼屋裡,“讓你同學先走,我有話要和你叔叔說。”
  
  “……”
  
  “去啊。”
  
  范傑冷著臉硬聲說:“媽,我同學好容易過來一次,這個時候了吃了飯……”
  
  李秀珍推開範傑走了進去,“不好意思啊,飯飯不懂事,家裡有事還請你們幾個來……”
  
  王宇和幾位同學對視一眼撇了撇嘴,紛紛告別。臨走時王宇偷偷捏了捏範傑的胳膊,無奈地歎了口氣,蹬上自行車和哥們走了。
  
  范國起將菜又端了回去,他是給幾個小子做得,嫂子來了,他這個主人沒趕人,嫂子到把人趕走了。
  
  李秀珍坐在桌邊恨恨地:“小叔,這事我得說你,飯飯傻乎乎的,你這麼大年紀了還陪著瘋!”
  
  范國起站起身:“啥意思,你自個不對飯飯好,還容不得我對飯飯好,飯飯是我們范家的孩子,我做叔叔的照顧他有錯了?大過年的你來就來了,別給我甩臉子,也不看看這是哪裡的地。老範家的屋子輪得到你在這裡大呼小叫的!”
  
  李秀珍頓時紅了臉,氣得嘴唇哆嗦起身拉著範傑的胳膊擰:“你個死孩子,你怎麼不死遠點,丟人現眼,現在和著外人欺負我,誰一把SI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的,白眼狼!”
  
  範傑不能推,推了不知道老娘會鬧成怎樣,范國起看不過去了扯過範傑沖著李秀珍說:“嫂子,你拉扯他?你別以為老范家全死光了,我是他叔,我疼他怎麼著,你別跟我在這裡撒潑!你有事說事。”
  
  李秀珍頓時撒潑起來,坐在椅子裡頓足捶胸的鬧騰。
  
  範傑捏緊了拳,“你輸了多少?”
  
  李秀珍一愣,她是輸了不少,打年貨的錢輸了個乾淨,范勝利回家見沒辦年貨又和她吵,要查帳,范強煩的躲了出去,去外婆家裡住了,家裡冷冷清清地,她拿不出錢來,范勝利也不給她錢,過年的獎金都不上交了,這年沒法過。
  
  她知道范傑和范國起賺了錢,聽人說那小攤子賺了不少,範傑是她一手帶大的,兒子賺了錢必須得孝敬父母,這是祖上就傳下來的規矩,她這次來也是被逼急了,想找範傑拿點先補了虧空,好歹過了這個年。
  
  都過年了,范強都沒新衣服,想著她就怨恨范勝利摳門小心眼。
  
  范國起歎了口氣,摸著口袋,卻被範傑拉住胳膊。
  
  “媽,你輸了就跑過來鬧騰,叔叔憑什麼給你錢?叔叔起早貪黑的,颳風下雨也出攤子,他不容易,你怎麼就動這心思?”
  
  “你叔叔不容易,我容易?我可是把你拉扯大,你怎麼幫著外人?”
  
  范傑冷哼著:“我沒幫外人,叔叔也姓范。”
  
  “你!你氣死我了,都是那死老婆子多什麼嘴……”
  
  范國起老臉通紅,這要是真有難處他也就罷了,聽這意思是耍牌輸了跑來鬧,那錢可是給飯飯念書的,“你別提這事,飯飯他……”
  
  李秀珍恨不能跳起來:“他是我兒子,從我肚子裡爬出來的,我說我兒子,輪得到你管?”
  
  范國起扭過頭去,握緊了拳,“你要多少?”
  
  “叔!”
  
  范國起走進屋裡,拿出準備過年的錢,一疊的毛票子,一張張都是他和飯飯兩人辛苦賺來的,“說你要多少。”
  
  “……一千。”
  
  範傑咬著牙,薄薄的額頭皮膚泛起青色。
  
  “成,我給你一千,但有些話我要說清楚了,飯飯的事,你以後別管了。”
  
  “你!”
  
  范國起點了點錢,不夠又從裡屋抽屜裡拿出一疊湊夠了一千放在桌子上:“你想清楚了,大哥那邊我去說,老爺子當初說的話,你也在場,你給我考慮仔細了!”
  
  一千塊在那時候頂的上普通人家整年的收入,李秀珍其實也沒輸這麼多,就是想總是開了口多要點,人家肯定是要砍價的,聽范國起說出這話來,有些不敢伸手,但看著那錢心裡活動著。
  
  這個年要是過不去,她和范勝利的婚姻就走到了盡頭,她弄不好要淨身出戶,什麼都沒撈著。
  
  但要是拿了這錢,范勝利若知道了她也不好交代。看著范傑那張臉,李秀珍就來氣。要沒這個二兒子家裡一切都是強強的,再說了,老范家的長子長孫,什麼東西都得給了強強才對,誰知這霸著祖業的小叔子明顯偏心范傑。
  
  風從沒關好的窗戶吹了過來,吹散了毛票,一桌子的錢。
  
  李秀珍一咬牙收了錢,扭頭就走。
  
  範傑無比失望地看著李秀珍的背影,這就是他的媽媽,他就是從這個女人的肚子裡爬出來的媽媽,一千塊而已,僅僅一千塊就把他賣了。
  
  范國起拍了拍了範傑的肩膀,想說什麼只是蠕動了嘴唇,歎了口氣。
  
  李秀珍走的匆忙,連門都沒有關,北風湧了進來,吹走一屋子的熱氣,範傑的心冰冷一片。
  
  當夜兩人胡亂吃了點,各自睡了,範傑躺在鋪上厚厚的棉被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雖然埋怨媽媽爸爸,但從來沒有恨對方入骨,畢竟他是受過教育的,知道禮義廉恥,不然前世怎麼會一次次拿錢出來給李秀珍。
  
  但這一世,太殘酷。
  
  他想起了小時候,李秀珍即便不喜歡他,好歹也會給他一口飯吃,給他新衣穿,每到休息日,范勝利和李秀珍帶著他們哥兩去公園玩,那時陽光暖暖的,范勝利扛著他讓他看得遠遠的,李秀珍也拉著范強,笑得那麼溫和。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叔叔的話,范傑總覺著那群親人似乎隱瞞了很多事,不是他多想,做了兩輩子人活了這麼多年,他早已不是單純的傻飯飯。
  
  他想出令自己都感覺心寒地答案,他真的不是父母的親生孩子。
  
  範傑心煩意亂地,窗外刮起了風,大朵的雪撲棱棱地打在樹葉、屋頂上。範傑在鋪上撲騰著呢,只聽到隔壁房間傳來一陣陣劇烈的咳嗽聲,他穿著單衣便沖了過去。
  
  叔叔睡覺不鎖門,直接推開了滿屋子的血腥味道,範傑看著叔叔半邊身子懸在鋪邊,捂著胸口在哪裡吐著,昏黃的電燈下,叔叔蠟白著一張臉,嘴角帶著一絲血跡。
  
  範傑頓時感覺手腳冰冷,血都涼透了。
  
  “叔……”
  
  范國起嘔出一口黑血,喘不過氣來,想要支撐起身體卻手腳發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叔!”範傑兩世為人,性子沉穩了許多,沖過去扶起叔叔揉,胸拍背,給叔叔順氣,端了碗溫水給叔叔漱口。
  
  他不敢在用空間裡的水,如果事情不能改變,還是那個命,他又何必重走這一遭。
  
  范國起緩了口氣,靠在一邊籠著被子,看著燈泡半晌沒有說話。
  
  範傑回屋裡穿了棉衣,出門將做生意用的三輪推到門口,三輪車就是櫃檯,平日裡放院子裡時,玻璃櫃都擺在一邊,怕不穩當,四周也支起了鐵架子扯了塑膠布擋風擋雨,範傑用棉被包裹了塑膠布又在上面鋪了一層油布,車內墊了兩層棉絮。
  
  收拾妥當了才不顧范國起掙扎給范國起穿衣穿襪,背到車內,又蓋好了被子拿了存摺和所有的現金,推著車鎖了門往醫院趕。
  
  天邊是紅色的,火燒般血紅血紅的,雪還沒有下透,大片片的席天幕地的飄落下來。
  
  範傑使勁全力蹬著三輪,醫院在市中心,雖然離著範家灣不遠的地方有小醫院,但範傑不再相信那個地方。
  
  那時候醫療水準落後,小醫院裡設備陳舊,多半是考驗醫生的技術水準,範傑就琢磨著叔其實肝還是有病,沒能檢查出來。
  
  是他大意了,被暫時的喜悅沖昏了頭腦,以為這輩子在怎麼樣也會有所改變,誰知根本沒有變。
  
  范傑想起當年他一無所知,還在學校裡怨天怨地的混日子,誰知週末回家得到了叔叔的死訊,叔叔死的慘,身邊沒有人,半夜裡發病吐了一地的血,好幾天才被鄰居們發現,人早就沒了。
  
  到達醫院時已經是半夜2點多,快要過年了,醫院裡顯得格外冷清,暖氣包散發的熱量悶得人一身熱汗,范傑和醫生說明了情況,又去交了檢查費,在看范國起時,發覺范國起的臉色紅潤了些。
  
  拿著繳費單子範傑去了窗口,一百來塊就這麼沒了,範傑將存摺給對方看,一再保證等天亮了就去銀行取錢,對方見他長相端正,可憐兮兮的模樣,心軟也就答應了。
  
  等到忙下了地,叔叔被推進病房,醫生將范傑叫到值班室,見醫生嚴肅的神情,範傑心裡咯噔一下,亂了分寸。
  
  “醫生,我叔他……他……”
  
  醫生瞪了他一眼:“要等檢查結果出來才能知道,不過目前看病人的狀況良好,你也別太擔心了,等到天亮再看看,你叔家裡的人呢?”
  
  範傑搖搖頭:“我叔就一個人,我和他一起住,有什麼事您和我說。”
  
  “你父親呢?”
  
  “……”範傑低下頭:“我爸爸不和我們一起住。”
  
  醫生推了推眼鏡,拿著筆劃著‘鬼畫符’,“先觀察一下,等結果吧。”


☆、魚片粥

  范國起打著點滴,臉色好轉了許多,躺在病床上眯瞪著。範傑捏了捏被角靠在一邊,暖氣十足的室內,悶熱無比一大一小睡得很熟。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範傑一大早去銀行排隊取錢,小心翼翼地捂著布包回醫院。
  
  下雪了,街道上沒什麼人,刺骨的寒風像刀刮一般吹著,路面上已經鋪了一層白雪,一排深淺不一的小印子留在上面,範傑也沒留意,滿腦子都是叔叔的病情。
  
  快到醫院時,他無意間看了眼垃圾堆,一團灰白的毛毛被吹得東倒西歪。
  
  範傑走到近處看了看,一隻長毛的灰白團子,腿軟無力地癱在垃圾堆旁,肚子癟癟地,長長的嘴巴尖尖的臉,像只狐狸,毛茸茸的大尾巴,腹部的毛打著卷,黑乎乎的血跡染了一片看樣子是傷了的,髒兮兮,但還有氣息。
  
  黑豆眼睛正瞟著他。
  
  範傑頭皮發麻,他見不得這樣的事,想走卻邁不開步,他從小喜歡小動物,貓啊狗的,,也曾經想要自己養只,可那年頭家裡將將能養活他們小哥倆,哪有閒錢養寵物啊,即便上班賺了錢,他也沒了時間去伺候。
  
  眼見著那毛團子嘴邊的熱氣越來越稀薄,範傑蹲下,脫了外衣將毛團子包裹起來。進了醫院尋個隱蔽處便將毛團子放進空間裡,他這空間可以養活物,花草魚鳥,就是不知道這傷了的毛團子能不能活,反正死馬當活馬醫。
  
  范傑將毛團子放在潭水邊,用水給它沖洗了傷口,洗乾淨了才發覺這毛團子是白色的,長長的白毛,格外柔軟,不由欣喜萬分,他對這種動物沒有抵抗力,想著空間裡有瓜果,如果這毛團子能活下來,也夠它吃的。
  
  收拾完範傑出了空間拿錢去交費,看范國起仍舊睡著,又去見了醫生,這次是另一位年紀大點的醫生,昨夜值班的哪位年輕的已經下班了。
  
  老醫生翻看著檢查病歷,皺起了眉,“胡鬧。”
  
  範傑眉頭一抖:“醫生,我叔……”
  
  老醫生哼了一聲,將檢查報告給範傑看,“啥病都沒有,檢查不出什麼。”
  
  “照了片子沒,就是那個……”範傑閉了嘴,他不懂醫學,看不懂哪疊紙上是什麼。他很少生病,基本上不會來醫院,即便病了也就去藥店買點藥吃。
  
  “內部器官沒有出血的症狀,也沒有病灶,就是胃部有炎症,也不是什麼大毛病,你們也別太擔心,據說病人喜歡喝酒,以後注意點,明天要是沒什麼意外就出院。”
  
  範傑點了點頭,大過年的住院給醫生添麻煩不是。
  
  範傑的心放下了一半,急衝衝地去病房,大過年的除了重症病人意外,病房裡沒多少人,空了一大片的位置,顯得冷冷清清的。
  
  范國起此時已經醒了,正坐在哪裡不知想著什麼,見範傑進來了拍了拍床邊:“過來坐。”
  
  範傑頭皮發麻,總覺著叔叔今天要說出什麼話來,挨著叔叔坐了下來。
  
  范國起仔細端量著範傑,這孩子小時候長得就可人,高鼻深眼,範家的種。五官立體不似內地人,薄唇一抹淡紅,映在細緻的肌膚上格外好看。
  
  記憶中那團皺巴巴未長開的皺皮猴子如今長大成人了。
  
  范傑被范國起盯著後背發涼,擠出笑意:“叔,你想吃什麼,我回去給你做,快過年了附近小餐館都關了門……”
  
  范國起:“飯飯,過了年,你就十八歲了。”
  
  範傑點了點頭,拿不准叔叔想說什麼。
  
  “你是我們范家的孩子,叔叔太沒用了。”范國起說著摸了摸眼角,歎了口氣。
  
  “叔,我回去做飯。”
  
  范國起擺了擺手,是該和范勝利說清楚了,他袖手旁觀這麼多年,總要做點什麼,不然萬一下一次他真的出了什麼事,飯飯可怎麼辦。
  
  範傑出了醫院,沿著道路內側走著,想起叔叔那張臉,心有不忍,叔叔到底想要說什麼,他猜不出來。
  
  回家煮了米粥,從空間裡抓魚的時候才發覺剛扔進空間得小毛團正躺在水潭邊,舔著爪子,一地的雞毛。
  
  “你!!”這麼小的毛團子竟然敢偷他的雞!
  
  範傑怒了,一手抓著魚,一手拎著毛團子出了空間。
  
  “你走!”
  
  毛團子搖搖毛絨絨得大尾巴,神色傲慢地蹲在一邊看著範傑手裡的魚,舔了舔嘴。
  
  “你傷好了吧,走走走!”他才不要養一隻偷吃的賊在空間裡。
  
  空間裡那幾隻雞來的不易,年前叔叔家的老母雞抱窩,叔叔說冬天裡抱窩的成功率很低,特地將老母雞給移到屋裡,日夜照顧著才孵出這麼幾隻小雞,範傑要了其中幾隻說同學想要的,放到空間裡損失了一堆的菜才養活這麼幾隻雞。
  
  這好吃的毛團子一來就叼了一隻,這樣下去,他空間裡的那幾隻雞根本不夠吃。
  
  毛團子坐在一邊,伸著爪子撐腰,打了個哈欠團成一團枕著大尾巴睡了。
  
  見趕不走毛團子範傑也無奈,進了廚房生了火燉著粥,殺了魚片下潔白的魚肉剁成肉泥,加了生薑和鹽放進煮好的粥裡,頓時鮮香撲鼻,毛團子抬起頭,看了看,猩紅的舌舔過嘴邊。
  
  範傑想了想還是給毛團子一晚魚肉粥,放在一邊說:“吃完就走。”
  
  毛團子看了看食物沒有動身,只是瞅著範傑,繃著身體圍著碗轉悠。
  
  範傑急著去送飯,抱著保溫桶,走到門口看見雞窩才想起來,將毛團子放家裡肯定不行,連忙折回去,卻見毛團子已經將頭伸進碗裡,小爪子扒拉著碗邊,埋頭苦吃著。
  
  趁著毛團子吃得高興,範傑抓著小東西連帶那只碗扔進了空間,“好好呆著,不然扔了你!”
  
  ……………………
  範傑捂著保溫桶走在寒風裡,低頭順著牆根走,滿腹心事,雖然這次叔叔是沒事,但下一次怎麼辦?他不能只依靠叔叔,他應該想其他方法解決家裡的問題,這樣下去對叔叔不利,外面指不定會怎麼說叔叔的不是。
  
  正想著,範傑沒見到前面有人,一頭撞到堵肉牆上。
  
  “幹嘛呢?”
  
  范傑連連道歉著,抬起頭定神一看頓時愣住。
  
  眼前的小青年看不出實際年紀,短短的平頭,五官深邃,濃眉下一雙細長的小眼睛,本就是一張陽剛正氣的臉頓時被這雙小眼給破壞了,整個人都顯得痞痞的。
  
  加上那人的一身行頭,皮夾克,牛仔褲,大皮靴,叼著根香煙,在那年頭格外的新潮有范兒!
  
  可惜就是整個人看著有股子邪氣。
  
  “走路看著點,地上有錢啊!”
  
  范傑一時無法言語,他仿佛看到了年輕版本的喪門星!!
  
  小青年瞪了范傑一眼,扭頭走開。
  
  範傑愣了半晌,難道一切都提前了嗎?他不記得在這年見過喪門星,前世他除了旅遊的時候遇上了喪門星,根本就沒有在見過那人!
  
  範傑渾渾噩噩的回到醫院時,走廊上好幾位護士在哪裡說著什麼,見範傑來了連忙走過來說:“你是范國起的家人吧,快點進去勸勸,要吵架回家去,這裡是醫院。”
  
  範傑一驚連忙推開病房的門,只見范勝利、李秀珍來了,正圍在病床邊,見他進來便不吭聲。
  
  范國起滿臉通紅,身體都在發抖,拉了拉棉被說:“我該說的說完了,你們走!”
  
  范勝利想掏煙,看了看病房收回了香煙,啞聲說:“你好好休息。”
  
  李秀珍站起身走到範傑身邊說:“跟我回去。”
  
  “飯飯留下!”
  
  李秀珍張開嘴想說什麼,范勝利扭頭瞪著李秀珍:“回去,吵什麼?有臉麼?”
  
  李秀珍扭頭推開門走了。
  
  范勝利走到範傑身邊,拍了拍範傑的肩膀,“回來過年,你是我的兒子!”
  
  范國起哼了一聲,“我沒你這樣的哥,飯飯是我們老範家的種!”
  
  “你當著孩子面說什麼,飯飯下學期要考試了,你嫂子那脾氣你跟她吵什麼?”范國起說完扔下一句好好養病,便走了。
  
  連水果都沒帶!範傑苦笑著。
  
  范國起看著範傑,眼神玩味,吃完了魚肉粥才摸了摸嘴,又洗了手臉,神色虔誠的從脖子上扯下一根紅繩。
  
  範傑認得那塊玉墜,前世范國起經常拿這玉墜逗他玩,還說等他長大了就給他,但到最後他都沒見到這東西。
  
  范國起將玉墜遞給範傑,捏著範傑的手,“這東西你收好,藏好了,最好藏到人都找不到的地方,這東西很重要,明白麼。”
  
  “叔,這是?”
  
  玉墜成蓮花形,晶瑩透亮,綠油油的,入手冰涼,吸收了手掌的溫度,變得溫潤起來,範傑對玉沒什麼研究,有道是黃金有價玉無價,這麼貴重的物品他就沒看過,在他想法裡凡事綠色的石頭應該都是玉器吧。
  
  “這東西你要收好,一定要收好,明白嗎?”
  
  範傑點了點頭,想著等會收到空間去,哪裡沒人找得到!
  
  范國起見範傑答應了,松了口氣,抽了抽嘴角,冷笑著:“我還沒死呢,人心到底是什麼東西。”
  
  “叔?到底怎麼回事?我爸媽來有啥事?”


☆、水煮肉片

  范國起輕哼了聲,閉了閉眼,“這事本不該我是來說,你父母兩個若真有良心他們會告訴你的。你等會就回家去。”
  
  至於範傑會不會再回來,范國起不清楚,依著以前的飯飯那副溫吞窩囊性子,他猜都不用猜,可如今飯飯不一樣了,變得強韌了許多。
  
  只是這件事,只能由飯飯父母說去,旁人說不上。
  
  範傑扣著醫院被單上的小洞,恨不能撓出個究竟來,“叔,我不想回去。”
  
  “飯飯,今天你必須回去,放心,無論哪天你想來叔叔這,叔叔都在。等叔叔調理好了,叔叔跟你一起去賺大錢!”
  
  范傑看著叔叔的氣色,點了點頭,家是一定要回的,今天不是年三十麼?他可記得前世的這個年,那是過得精彩絕倫!
  
  哥哥躲到外面去了,家裡吵鬧個不停,范勝利可是頭一年沒有初二登岳母的門,叔叔不知什麼原因大年初一也沒來,夫妻兩人從初一打到十五,家裡亂糟糟的,還要在外人面前裝出感覺良好的范兒來。
  
  那時候他只是嫌煩,但沒有退路可走,心情苦逼到一個新境界,可這一世他至少還有叔叔那裡可去。
  
  走在路上,範傑的腳步都有些輕快起來,嘴角含著笑。
  
  家還是那個家,只是感覺有些陌生,綠油漆仍舊綠哇哇的。
  
  范強今天不知怎麼的也在家。范強個子不高,大概是隨了范勝利,173的小個子在范傑面前挨了半個頭,仍舊仰著下顎,冷冷瞟了一眼:“知道回來了?”
  
  范傑對哥哥一直就存有景仰的心情,成績好,雖然長得不咋地,但考上了名牌大學那就是有能耐,只是今日他的心改變了很多。
  
  范勝利正下廚呢,見範傑回了,探出個頭來說:“過來幫把手。”
  
  李秀珍拉長了臉端了菜瞪眼:“還知道回來。”
  
  範傑沒出聲,任憑李秀珍在哪裡叫駡也不回嘴,他琢磨著李秀珍是拿了錢填平了虧空,家裡不會因為過不了年鬧起來,只是依著他的直覺,這個年仍舊不會好過。
  
  大圓折疊桌子支了起來,擺滿了菜,還是老三樣,炸肉丸子、炸魚塊、醃魚臘肉,排骨藕湯,蓮子銀耳湯,食堂裡買來的珍珠肉丸、蛋餃和各種鹵貨,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子。
  
  範傑覺著不對勁,往年家裡頂多十個菜,今兒怎麼這麼多。
  
  小廚房裡兩個大男人轉不開身來,范勝利便站在一邊打下手,剛想張嘴說什麼,便聽到外面亂哄哄的。
  
  “喲,你們來了,來來來進屋坐……倒水啊,飯飯倒水!”李秀珍在哪裡喊著。
  
  范強走了過來:“爸我同學和他朋友來了。”
  
  范勝利連忙接下圍裙出去了,范強站在一邊跟著喊:“飯飯倒水。”
  
  範傑扔下鍋鏟瞪著范強:“你來炒菜?”
  
  范強哼了聲倒了兩杯茶端出去了。
  
  範傑越想心裡越窩火,尼瑪叫他回來不是闔家團聚這是拿他當下人使喚呢。
  
  只是他不記得大過年的時候哥哥同學要來玩這回事啊。
  
  範傑抄了爆肚,看見有菠菜又做了水煮肉片,一時間香氣四溢。範傑正炒著菜,只見早上遇見的喪門星突然出現在廚房門前,嚇得一愣。
  
  “是你啊,我是你哥同學的朋友,我叫方景。”
  
  範傑點了點頭,拿著鍋鏟說:“出去等著。”
  
  他本想說廚房裡油煙大,別弄髒了方景的衣服,一時慌亂說出這麼幾個毫不客氣的字,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連忙紅著臉說:“裡面髒……”
  
  方景略挑眉梢,轉身出去了。
  
  範家小客廳不大,坐五六個人有點擠,李秀珍本來想著不讓範傑上桌,可礙于外人在場又聽兒子說那誰是很有身份的,也不好在兒子同學面前造次,讓範傑坐了。
  
  方景和范強不熟,今天又是大年夜本不該來範家叨擾,可他是從家裡跑出來的,聽說發小周凱要回老家玩,厚著臉皮跟來了。
  
  周凱和范強關係一般,兩個人都是學年裡的前三名,平日裡范強對周凱是努力貼著,奮力巴結,他有些瞧不上眼,但今天他也不想呆在家裡,他外公病了,一家人急的轉轉團去了醫院,他嫌哪裡味道不好,拉著方景出來找吃的便遇上了范強。
  
  範傑吃飯的時候不住的打量著方景,這倒楣蛋跑家裡來了,還和哥哥有關係,這到底怎麼一回事?難不成是老天看他太舒服,想要早一點收他回去?
  
  方景長得小夥兒倍帥,濃眉小眼的,談吐得體,飯桌上只說了兩句話,“很好吃。”
  
  “真不錯。”
  
  範傑嘴角抽抽,心裡給方景貼了個新標籤,‘吃貨’。
  
  李秀珍在桌上不斷的打聽著周凱的家庭背景,範傑都覺著害臊,若周凱是個大姑娘,李秀珍指不定會將人祖宗三代都問清楚了。
  
  等李秀珍得知周凱的父親在B市當領導時,那臉上獻媚的笑容壓根兒不用掩飾,看著范傑和方景渾身起雞皮疙瘩。
  
  待一大家子吃完飯,李秀珍又在哪裡飯飯飯飯的嚷著,一會兒收拾桌子一會兒去洗碗,範傑沒法子端著一堆碗筷去廚房。
  
  方景走了進來,彎起袖子露出一截麥色的肌膚。
  
  範傑:“你還吃飽?”
  
  方景:“……”
  
  方景站在一邊拿著乾淨的抹布擦著盤子上的水跡。
  
  範傑在心裡揣摩著這人的身份,擦個盤子都能賞心悅目的,這人家世一定很好,很有教養,就是人長得——太邪氣了。
  
  李秀珍和范勝利見狀連忙要攔,怎麼也不能讓客人洗碗,方景只是他家就著規矩,吃完飯自己洗碗。
  
  李秀珍對方景沒啥好說的,應付的客氣了幾句出去了,周凱也說,那是方景家的規矩,看樣子這方景環境也差。
  
  範傑正在哪裡想著呢,窗外傳來了范強和周凱的談話聲。
  
  范強心裡痛快,這全校聞名的優等生,家裡有環境的周凱來自己家裡過年了,還一起吃了年夜飯,自己長臉了,留在B市工作也能多條門道。
  
  他想到得意,又喝了二兩白酒,嘴裡也不含蓄了,什麼話都往外冒。
  
  周凱:“你弟弟真不錯,手藝趕上酒店大師傅的標準了。”
  
  范強:“他?他也只能做做飯了。他啊,打小就不愛學,不念書能幹嗎,以後頂多當個廚子。”
  
  周凱:“廚子也不錯,我們那‘北一間’裡的廚子一個月能掙不少,不錯了!”
  
  范強:“得了吧,就他,沒出息。”
  
  周凱:“咋能這麼說弟弟呢,你啊,別瞧不起勞動人民!”
  
  范強斜著眼,“他不是我親弟弟,你沒看出來,我們長得不像,他啊,我父母撿來的。”
  
  範傑愣住,滑溜溜的盤子差點摔了,方景眼疾手快接住,放進盆子裡,看了看外面,埋頭洗著碗。
  
  周凱聽了本想把話題岔開,他就是來蹭飯吃的,不想聽酒鬼的胡言亂語,可范強拉著周凱不放說:“你不知道,就為了他,我們家……哎,說出來你瞧不起我,但我們家條件不好,有目共睹的,可就因為我媽一時心善,撿了他回來,這下好了,特保兒的優惠也沒了,這都不算,他也不省心,前段日子還跑外面鬼混。哎,真是令人頭疼,馬上都要高三考試了,他還這麼混。”
  
  周凱乾笑著:“的確不省心……那個啥,大過年的別亂開玩笑,你爸媽還在屋裡坐著呢,呵呵。”
  
  范強搖搖頭:“我沒喝多,我早就知道了,我媽媽要不是見他可憐擔心他會被凍死才抱回來的。”
  
  範傑擦乾淨了手,挽下袖子轉身想出去找李秀珍問清楚這到底怎麼回事,方景在一邊涼涼地說:“走哪都演家庭倫理劇啊。”
  
  范傑瞪了方景一眼,這喪門星進他家門,他就成撿來的了!真他媽晦氣!
  
  不過轉念一想,他若真是撿來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范勝利坐屋裡越聽越惱,起身出門吼了句:“說什麼胡話呢!醉了就去睡。”
  
  周凱連忙扶著范強進屋,拉著方景告辭,走在路上小風吹著,不由吹了聲口哨:“艾瑪,這飯蹭的!”
  
  方景到沒什麼回應,只是口腔裡那股香辣的香味久久不散,那盤水煮肉片做的地道。
  
  周凱吹著小涼風突然笑了:“還指望多去蹭兩餐的,那個飯飯做的菜真好吃。”
  
  方景只是哼了聲:“你還嫌不夠亂的,你交的都什麼朋友啊。別說你認識我,離遠點。”
  
  “欸,他不是我朋友,這不是為了蹭飯嗎?我以前就以為范強是個小性子,人家家庭情況不好,也沒小瞧他,在學校裡就聽說他家收養了個孩子,還以為他是在哪裡自我標榜呢,誰不知道他在追那什麼誰誰誰,那誰心裡軟,好做個善事,就為這還多瞧了范強兩眼。哪知道呢!我瞧著飯飯像個丫鬟似的被人使喚。還什麼不爭氣,廚子有什麼不好,水煮肉片太地道了,我真想再吃一餐。”
  
  方景:“哼,你還敢去?”肉片嫩,又吃不出澱粉味來,這丫地搶了大半碗,自己都沒吃多少呢!要蹭他自個去,才不和這吃貨一起!
  

☆、壞的流油

  周凱站在社區裡,聽著連綿不絕的炮竹聲,“艾嗎,這才叫過年呢!”
  
  方景皺了皺眉,拉起周凱往回跑。
  
  周凱:“咋了?咋了?這是……”
  
  方景:“剛才那一聲不是炮竹聲,好像什麼炸了,快走,你惹得禍你去收拾了!”
  
  兩人飛奔回范強家,只見那棟樓前圍著一群人,也沒人放炮,玩煙花的小孩子都嚇得躲在大人懷裡。
  
  方景分開人群擠了進去,范傑和范強那哥倆正打著呢,身邊一攤熱水和瓶膽碎片。
  
  周凱:“我操,這……一頓飯吃出個這麼玩意來!”
  
  方景仔細看著,發覺情景有些不對,范強比範傑個子矮,範傑年輕但架不住身後還有一位李秀珍呢,李秀珍又哭又嚎的,恨不能撕了範傑,可作為一家之主的范勝利竟然沒有出來!
  
  這一家子!方景冷笑著。
  
  範傑紅了眼,一腳踩在范強的肚子上,范強即便家裡窮也沒窮到他頭上,也是嬌生慣養的,再說還有範傑這麼一小跟班,哪裡做過力氣活,手軟沒力,根本掙脫不開,躺地上嚎叫著:“你個野種,你翻天了!你他媽的當初撿了你回來,養白眼狼了啊!”
  
  李秀珍撲了上來,護著自己的崽子,伸手就撓範傑的臉,“你個不要臉的野種,你翻天了打我兒子,你個白眼狼,老娘當時就不該把你抱回來!”
  
  范傑推開了李秀珍,這一動手街坊看不過去了,“欸,飯飯,你還和你老娘動手啊!”
  
  李秀珍聽了抱著自己的大兒子在哪裡嚎:“我養了個白眼狼啊,我從小把他拉扯大,今兒這是要我們娘兩個的命!”
  
  “飯飯,你怎麼這樣,你看把你老娘氣得!你這是要玩命啊,她是你娘,有這麼對……”
  
  範傑:“我是野種,我哪裡來的親娘?叔伯阿姨們,您們都在,十幾年的老街坊了,今兒我想問一句各位長輩,我是她親生的嗎?”
  
  那些街坊們有些疑惑,好好地就聽這一樓鬧了起來。
  
  “你別犯渾,你娘罵你兩句怎麼了,有這麼對父母的嗎?”
  
  範傑:“罵兩句?我五歲才被他們接回來,六歲還沒灶台高我就搭著板凳燒火做飯,七歲那年老娘說不舒服,讓我倒洗腳水,一盆子熱水都潑我腳面上,當時是伏天,她竟然不帶我去醫院,傷口爛的流膿,誰管過我!要不是我叔來家裡看我,我這條腿就沒了,有這麼對親兒子的嗎?”
  
  圍觀的大娘爺爺們頓時怒視著李秀珍,他們早就看不慣這家人了,整日裡說飯飯沒出息,但飯飯看著就是個溫和的孩子,有禮貌,也沒見飯飯在外面胡來過。
  
  範傑聲音哽咽著,大大的眼睛裡起了水霧:“十歲的時候老娘打牌輸了錢,嫌我要錢交春遊的錢,一巴掌把我左耳朵打穿了孔,是我叔送我去的醫院!人家醫生還罵了我叔,說我叔虐、待我!這是親娘幹的事!大過年的輸了錢,跑我叔家要錢,不給還趕我同學走,這是人嗎?她大兒子什麼都用好的,衣服襪子就連內褲都是我給洗,我是她親生的嗎?”
  
  街坊們交頭接耳的,幾十年的老鄰居,又是同事,范傑說的那事他們都知道,只是不曉得這傷是這麼來的。
  
  李秀珍氣急了,被人當眾戳穿了面子掛不住,轉身就拿了菜刀出來,朝著範傑就砍:“我養你個白眼狼,你吃老娘的穿老娘的,養你養出了鬼!養狗都比養你強,老娘今天跟你同歸於盡!”
  
  街坊連忙攔了,和稀泥:“大過年的鬧什麼,老范,老範,飯飯你怎麼都不該和你老娘這麼說話!”
  
  範傑:“是我鬧嗎?范強當著外人的面罵我是野種,這老娘等人走了逼著要東西!不就是我擺攤賺了兩錢嗎?你輸紅了眼找我要東西,你憑什麼?叔叔剛給你一千塊了!我那是學費!我要考大學,我不去參加工作,考不上那也是我存著自立的錢!你給過我一分錢的本錢嗎?你幫過穿過一串串串嗎?”
  
  街坊也不好再說了,原來是為了錢啊!李秀珍也是平日裡苛待了飯飯都逼著人去了叔叔家住,自個兒在外面擺攤子賣菜賣串串怎麼了?這麼小的孩子想要念書上大學存學費,這李秀珍對飯飯不是一日二日的打罵了,這其中的事,他們外人還真不能勸。
  
  飯飯是沒出息的,但飯飯就是膽子小,也不幹壞事,放學回家做事,有時候還去買菜,性子好著呢,幫著老頭老太太們背米扛煤氣罐的,也沒見那有出息的范強做過啥。
  
  今天估計也是被李秀珍打急了,這才鬧起來,快十八歲的男孩子,又不是在外面亂來這麼被家裡人糟踐,還真是頭一次見。
  
  一位年長的說:“李秀珍,你疼大的也別這麼糟踐小的,張口閉口的野種,你看你那大兒子都學著罵了!還大學生呢?在學校裡都念了什麼書啊,怎麼教育孩子的!”幸虧她家兒子沒考上哪所大學啊,瞧瞧這素質!
  
  周凱聽了臉都紅了,恨得牙癢癢,好你個范強啊,丟學校的臉都丟到這裡來了,他日後都不好意思說自己和范強是同一所學校的。
  
  “打牌耍錢害死人,多少例子啊,輸了就拿孩子出氣,鬧得街坊都沒辦法過年,真倒了八輩子黴跟他們做鄰居!”
  
  “整天裡不是吵就是鬧,正常人都能被逼瘋了!我說范勝利怎麼不出來啊!縮脖子烏龜還技術幹部呢。”
  
  李秀珍想回去,但圍觀的街坊把他們家門給堵住了,她想拉范強一起,可范強不知什麼時候縮到一邊。
  
  李秀珍頓時又哭了:“我養他容易嗎?我從小拉扯他,兩個孩子啊,就多了這麼個小的,我家老范先進也沒憑啥,每個月少2塊錢啊,老大聰明多給點他不行麼?他從小讀書笨,操碎了心了啊,我什麼時候找孩子要錢了啊!哎喲喂,這是要逼死我啊!我跟你一起去死,一死百了!”
  
  範傑剛想開口反駁,冷不丁被人抓住了胳膊,溫柔的唇貼著他的耳朵:“你也哭。”
  
  範傑回過頭看著方景,這喪門星怎麼又來了?他傻呆呆地說:“哭不出來。”
  
  方景搖了搖頭,目前這情況對範傑不利,不管是野種還是親生兒子,范傑都不能這麼對李秀珍,即便李秀珍真的虐、待了他,在大庭廣眾之下揭底,怎麼都會落個不孝子的口實。孩子太小,太嫩,不過小模樣挺招人的。
  
  特別是打完架後小臉蛋紅撲撲的,唇紅齒白,眼睛明亮,真TM招人。
  
  “你有臉哭!”隨著一聲爆喝,范國起擠了進來,他裹著一件大棉襖,裡面套著醫院的病人服,氣喘吁吁的。
  
  王宇也是滿頭大汗,站在一邊,範傑回家的時候他正好在外面放鞭炮,特地問了范國起住的病房,準備抽空去看看哪位和藹的叔叔。
  
  剛鬧起來他就跑去打車去了醫院,把范國起接了過來。憑飯飯一個人,對抗自家的大人那絕對是不可能的,那是戶口本上的父母!不是什麼親戚可以撕破臉。
  
  范國起一把抓著范傑高嚷著:“范勝利,你給我滾出來。你個白眼狼啊!你他媽的就是個野種!你還幹部!你當初眼紅為了錢就騙了我一家,說什麼對飯飯好,你怎麼對飯飯的!你他媽給我滾出來!李秀珍你個死老娘們,我忍了你很久了!你想怎麼著,你老公才是范家的野種!我告訴,飯飯是我們老範家的種!你們一家娘三用我家錢欺負我家的種,范勝利!我老娘心善從育嬰堂抱了你回來給你一口飯吃,怎麼對我家的!沒我老範家,你吃SI都吃不上!你TM的不敢出來了嗎!要錢跑的歡啊,如今見我家沒錢了,你當幹部了,咋地飯飯就該被你們欺負啊!”
  
  范勝利終於坐不住了,出了門,皺眉:“國起,你鬧什麼!進來說!”
  
  范國起:“我進去說什麼?你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我說清楚了,你和飯飯那個才是範家的種!我老娘拉扯你,供你念書,你學什麼了!忘恩負義的王八蛋!我哥死的慘,就這麼一個孩子,我老範家就這麼一根獨苗啊!我當年年紀小沒辦法收養飯飯,你可是知道的,你媳婦李秀珍娘家一家輪番來說要收養飯飯,說我一個小夥子收養飯飯不合適!你合適?金手鐲子戴你手上了,你不覺得手腕子疼啊!你怎麼不被人剁了手去!”
  
  李秀珍低著頭,翻了翻白眼:“你喝多了別來我家撒酒瘋!”
  
  “白紙黑字寫的清楚!我告訴你,立字據的公證人都在!我們村的老叔公身板硬朗的,抽你家那個見錢眼開的死老婆子都是現成的,你想狡辯?字據可都在!兩村的村長都在!范勝利我就問你一句,我們老範家裡誰他媽是野種!”
  
  范勝利臉紅的,根本沒好意思待,轉身要進去。
  
  范國起:“你躲進去啊!你沒理了,我告訴,你今兒不給我說清楚了,我就賭你家門口,從初一罵到十五,我找你們領導評評理去!我大哥那點錢都給你了,我娘的陪嫁也給了你們只希望你們能好好照顧飯飯,我今兒住院,你們倒好跑來了找我要玉墜子,那是我大哥留給飯飯的念想,你們要不到東西就拿飯飯撒氣,你們是人嗎!還是人嗎?上有天下有地,良心擺中間,你們有良心嗎?畜生都不如!”
  
  范勝利:“農村人,粗俗!”
  
  范國起:“沒我們農村人,你吃什麼,你狗屎都吃不上!”
  

☆、10•大年夜

  方景見范國起只是裹了棉衣,範傑小可憐的模樣,遞給周凱一個眼神,走上前去夾住了范國起:“叔,叔,聽我說句,我是……飯飯的朋友,您老人家又病著,打著單衫,要再凍著了,飯飯不是更傷心嗎?再說了,飯飯日後還要依靠著您,今晚您消消氣,先回去!”
  
  方景說完脫了上衣系在范國起的腰間,“凱子去叫個車。飯飯,過來扶一把。”
  
  范國起脾氣也倔:“我要跟他評評理!街坊都在,咱們就在街坊面前評評理!”
  
  方景樂,一笑撩出小白牙,範傑下意識的想起空間裡的毛團子,後背一冷,上前扶住了范國起。
  
  方景說:“沒事,他會找您說的。您雇我,一天就給我10塊錢,我從早八點到晚八點在這家門口幫您評理,您要是管飯,我中午就不休息了,怎麼樣?凱子我朋友,他有高音喇叭,我保證這院裡院外的都能聽見,叔,這生意您一定要給我做,您就讓我賺個路費回家成麼,叔?”
  
  範傑汗都下來了,尼瑪真狠啊!早八點到晚八點,還不擾民!這傢伙令人自愧不如。喪門星果然不同凡響。
  
  范國起也是氣急了,想也沒想掏出十塊錢:“定金!罵足一個月!”
  
  “成!路費夠了,還可以買點特產回家去!咱先回醫院。凱子,叫車叫車。”
  
  周凱默了,他那可是高級機器,什麼就成高音喇叭了,他現在裝路人來得及麼!
  
  范勝利臉色都變了,李秀珍張了張嘴沒敢叫,別說一個月,就今晚上這事明天都會傳出去,高音喇叭那麼一放,他們還能做人嗎?
  
  他們之所以這麼做,還不是因為瞧不上范國起,一農村人,家裡沒錢,身體又不好,指不定哪天就兩腿一蹬,老範家的絕了戶,房子地就都是他們的了,就算老叔公還在能說什麼?正主都死了,飯飯又是個軟性子,還不是任他們說,再不濟一頂不孝子的大帽子壓下來,飯飯做什麼說什麼都不頂事,毛孩子能跟他們鬥。
  
  可算盤打得歡,現實不如意!
  
  范國起做了小買賣,他們不眼饞,反正飯飯在他們手裡捏著呢,不怕范國起不送錢來。
  
  范強這次回來說在B市大學裡,有人在找一塊蓮花玉墜子,和叔叔手裡的那個很像,還說找玉墜子的那人家裡很有來頭,算得上是豪門!他喜歡那家的閨女,如果能幫忙找到玉墜子,指不定這事能成!
  
  他要和那女孩成了,日後工作房子都解決了,指不定還能在B市做個幹部。那是前程似錦,光明璀璨!
  
  范勝利本來沒想去要,老範家,那就一破落戶,什麼玉墜子,絕對不可能和有身份的人牽連上,范強這不是瞎折騰麼。
  
  可架不住老婆的嘮叨,范強也說只是看看,也不一定就是,主要是在那女同學面前要有個態度,即便不是了也沒什麼關係,他盡心盡力了,這就是一種態度,而且他已經放出話了,過完年就把玉墜子拿去給人看,這要是帶不過去,他學也不想去上了,指不定人家閨女怎麼看他呢。
  
  他還指望追求對方呢,第一次答應對方的事都沒辦到,他有臉麼?
  
  范勝利聽了就走了那麼一趟,大過年去醫院多晦氣啊,可沒想到范國起一頓數落,回家了范強同學又來,他也不能發氣,那同學太體面了,不敢造次。
  
  等同學一走范強又鬧了,李秀珍在一邊逼著飯飯去拿玉墜子,不管怎樣都要拿到手,就算不是別人找的那塊,他們娘倆就跟那玉墜子杠上了,誰知道飯飯被逼急了,追著范強打。
  
  范強那沒用的傢伙竟然跑到外面,飯飯拿著暖水瓶追了出去見人就扔,炸了!
  
  這下可好,他一輩子的名聲都成了暖水瓶的碎片,只怕在這裡粘都粘不起來。
  
  還有那范強同學的朋友,出了那麼個餿主意,要拿高音喇叭在這裡喊!過年過節的,誰家沒個親戚過來串門啊,這不是丟臉都丟出了單位了麼!
  
  范勝利那個愁啊,回家抓著范強第一次抽了這禍害一頓,連夜寫了離婚申請書,死活要和李秀珍離婚!臉都丟盡了,如今不離婚不行。
  
  這邊愁雲慘澹,那邊也不消停,范國起也愁,飯飯戶口上在范勝利那一家,當初他們家也就給飯飯上了戶口,飯飯五歲時老叔公硬是逼著李秀珍來接孩子,不然就去鬧,老叔公也是為了飯飯好,孩子小,不懂事不記仇,跟李秀珍范勝利多處處,培養培養感情,日後也好有個著落,他身體不好,又沒娶個媳婦,帶孩子太勉強,誰知道就出了這麼個事。
  
  王宇送人上了車,站在車邊拉著範傑的胳膊說:“我以前總覺著你吧……不管怎麼樣,咱們都是朋友!”
  
  範傑大眼睛霧濛濛地,好人啊!王宇是好人,他前輩子怎麼就沒發現呢。
  
  方景拉著飯飯塞了進去,三個小輩坐後面,范國起坐前排,不一會兒便去了醫院。
  
  周凱拉著方景出了醫院,在樓梯口裡站了半天,瞅著方景的臉問:“你……哎,要知道鬧成這樣,我也不帶你去蹭飯了。”
  
  方景淡淡一笑:“為啥不蹭,你兜裡有錢?”
  
  周凱張了張嘴,好麼,兩離家小青年,處世不深,在火車上被扒手給光顧了,晚上還不知道能去哪裡歇一宿呢,不然他會去范強家裡蹭飯?本來打算開口借點,回B市了再還,可如今這局面,別說對方雙手捧上來,他都不能要。
  
  周凱看了看空曠的走廊,歎了聲:“虎落平陽被犬欺啊!要不,我給家裡打個電話?”
  
  方景搖了搖頭:“你有錢打長途麼,今天好歹賺了10元。”
  
  “尼瑪!你還真去幫他們吵架啊,方公子,方少爺!你知道你要去幹什麼嗎?就為了十塊錢你去人家門口開罵,你是啥身份啊,你知道麼?完了,要是方伯伯叔叔知道了非要扒了我的皮!”
  
  方景拿出那十元錢,在周凱眼前搖了搖:“煙錢!”
  
  周凱:“……”
  
  周凱去買煙,範傑安排好了范國起,出了病房就見人沒了,十塊錢也沒了!他就知道那兩小子沒安好心,穿的那麼體面為了十塊錢騙他們家,果然是個喪門星。
  
  方景:“你找我?”
  
  範傑嚇了一跳:“你走路沒聲啊!跟個鬼似的。”
  
  方景:“……”這是在誇他還是誇他呢?
  
  範傑想了想,掏出些毛票塞到方景手裡:“你沒錢吧,算是我謝謝你把我叔給勸回來了。那事算了吧。”
  
  方景看了看手裡的毛票,最大的面值也就兩元,一張張軟軟的,邊角都被人捋平了,整整齊齊的。他將錢塞進範傑的手裡,握著人家的手,半天沒鬆開。
  
  方景:“我答應過的事就會做。”
  
  範傑:“你這麼體面地人,跑去駡街?算了吧,你也就騙騙我叔。我叔也就是氣急了,等明天他轉過來不會怨你,你不是沒車費嗎?大過年的家裡人不擔心?”
  
  方景沒有說話,只是眼神深邃,笑了笑,“我還想賺點錢買土特產呢。”
  
  “飯飯!飯飯,和誰說話呢?”
  
  方景鬆開了手走進去:“叔,是我呢。”
  
  范國起看著方景也明白過來了,不由老臉緋紅,“那,請坐,請坐,剛才……”
  
  方景:“叔,您不雇我了麼?我和周凱兩個出來玩,半路上被扒了錢包,身無分文,您就雇我們兩天行麼?”
  
  范國起搖了搖頭:“你們看著就是個斯文人,是念書的吧,你……莫不是范強的同學?”
  
  方景:“叔您真有眼力,周凱是范強的同學,我和周凱是發小……就是好兄弟。”
  
  范國起:“大學生,文化人,哪能做那種事!不成不成,那十塊錢我也不要了……”
  
  方景:“叔,您要真不雇我們,今晚上我們連睡得地方都沒了,大學生也要吃飯睡覺,再說我可不是去駡街,您雇我們,不吃虧。我們能跟人講理啊,咱不和他們對罵撒潑,咱們是文化人不是,您放心,絕對不會讓您為難。”
  
  范國起看著方景,這小青年看上去也就二十左右,英挺的眉毛,上挑的桃花眼,看著真是一表人才。
  
  範傑見了就知道叔叔被這人蒙了!方景那是口若蓮花,張口就沒實話的主,三句兩句就把人給繞進去了,前世他就領教過,他這一輩子都沒離開過範家灣的叔,哪裡是方景的對手。
  
  範傑:“叔,他們是同學呢,您讓人家去做這事不好,以後在學校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方景瞪眼,小子斷我財路,讓我們今晚上去喝西北風睡馬路不成?
  
  範傑縮脖,惡勢力太兇殘!尼瑪騙吃騙喝還要騙啥啊!
  
  方景:“這樣吧,叔,您先把具體情況說清楚了,我幫您出出主意,要是您覺得可以在雇我。您要覺得不好,我和凱子馬上就走!”
  
  范國起琢磨了下,家裡那點醜事都已經攤開了,他也不怕沒面子,只是眼前這小年輕看著一臉誠懇的模樣,瞧著也挺可憐的,大過年的兩個人在外面,錢包還被偷了,索性就當做善事,而且他真想找個人問問該怎麼辦才好。
  
  范國起現在也冷靜了下來,說話條理清楚,一股腦地給倒了出來。
  
  範傑聽的是手腳冰冷,臉色發白。
  
  范國起和范勝利不是親兄弟,也不是家裡僅有的孩子。
  
  范國起的父母生下過不少孩子,范國起是最小的一個,他上面還有幾個哥哥,其中一個不到三歲就夭折了,除了兩個兒子之外無一倖免,全部都早夭,有的甚至胎死腹中。
  
  范國起的母親長得很漂亮,但來歷不明,范國起的父親是個窮苦人,為人忠厚老實,不知在哪裡遇見了母親,他本就沒錢娶媳婦,對方見他為人好跟著他過了日子。
  
  只是生下長子之後母親就神色憂鬱,總擔心養不大,果然哪孩子早夭了,她變得有些神神叨叨的,再次懷孕時,硬是去育嬰堂抱了一個孩子回來,那就是范勝利,不多久就生下了一個兒子取名范國希。隔了幾年,范國起也降生了。
  
  范國起和范國希,他們都是國字輩的,只是范勝利不在其中。日子過得苦,拉扯三個兒子多不容易,但范家夫妻兩個,仍舊含辛茹苦的養著三個兒子。
  
  好容易范國希和范勝利都長大成人了,夫妻兩個也算有了盼頭。那年范國希出門去上工,卻是留書離開了家,母親擔憂不已,她沒能等到兒子回來,臨死前還說著她對不起老範家。
  
  等到國希回家時,范勝利已經結婚生子,范國起那時候很年輕,不懂事只是見哥回來了還帶著個侄兒子回家,很是高興。
  
  范國希沒說什麼,放下孩子和一個布包第二天就走了,父親那時身體也不好,強留不住,只當兒子要趕著回去上工,誰知第二天,范國希的身子飄在了門前的小河上。
  
  父親至此一病不起,小奶娃才出生不久,眼看著上不了戶口,勉強用米粥餵養著,那時候李秀珍正懷著孩子,上班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送到醫院的時候孩子已經沒了。
  
  父親聽了便將兩個兒子叫到床前,拿出國希走的時候留下包裹和妻子的陪嫁,說誰撫養這孩子,誰就把東西都拿去了!他給自己的孫子取名范傑,希望他能是有出息的。


☆、11 白菜餃子

  當夜裡醫護值班護士少,病房裡也沒個電視,冷冷清清的,但暖氣開的足。方景和周凱是沒地方去,索性就占了病房裡的空床。
  
  同房的病友大多出院了,沒出院的也回去過了三十再來,就剩下范國起一個人,四個人湊在一病房裡都可以打牌玩了,護士都懶得搭理。
  
  范國起說的嘴皮發幹,老淚縱橫,範傑也無言以對,坐在一邊削著蘋果。
  
  方景伸手奪過蘋果,啃著:“叔,您這事難辦。”
  
  範傑翻了個白眼,這人是想要訛錢啊!先說什麼難辦,然後又說自己有本事能擺平,就是要點錢下套子!
  
  這種人,他見多了,只是又不能和叔叔明說。
  
  範傑咬著蘋果,嘎嘣脆,周凱嘴裡起酸水,自己拿了顆就著衣服擦擦啃了,汁水香甜,真不知道這蘋果現在竟然如此可口。
  
  範傑心疼地恨不能咬那方景兩口,只能拿眼瞪著。
  
  范國起:“這麼難辦?當初黑紙白字寫的清楚,若他們對飯飯不好,就由我來收養。”
  
  範傑啃完蘋果,嘴裡霹靂巴拉說了一通,按照現在的收養法,飯飯的戶口上在范勝利名下,而且也撫養了這麼多年,也是事實收養。
  
  飯飯要回範家也不是不可能,第一要有親子鑒定,第二要證明范勝利夫妻兩對飯飯不好,這些都要真憑實據才行。
  
  親子鑒定很簡單,即便范勝利不願意,范國起和范傑若是親屬關係也做得出來,但需要一大筆錢,而證明范勝利不適合繼續收養飯飯這個證據難。
  
  那些街坊不一定會作證,這種事怎麼都覺著不好,更何況在大家心裡老子老娘打兒子,只要沒打死打殘都是管教,天經地義,棍棒底下出孝子是老規矩。
  
  飯飯即便被打過,那些病例對方只推說飯飯自己記錯了,是自己不小心造成的,也說得過去,沒拿到現行的,即便打起官司,拖個一年半載也說不定,這種事一般都會調解,不會一下就判了的。
  
  飯飯等不了那麼久,馬上就要高考了,等飯飯高考完就是人們心中的大人,能賺錢了,若飯飯這種時候還在鬧騰,旁人會覺著飯飯忘恩負義,不想養活范勝利和李秀珍兩口子,這對飯飯來說也有影響。
  
  范國起:“飯飯大病小病的費用都是我出的,他們怎麼能……”
  
  方景:“叔叔,他們能。”
  
  能做出這樣的事來,怎麼會有良心?
  
  方景:“叔,您要信得過我,我去和他們談,怎麼樣?咱們協議解除撫養關係,飯飯也快十八歲了,馬上就要高考,要這事拖下去,對飯飯的前程也不好,您拿個主意。”
  
  范國起摸了摸被單:“你要多少錢?”
  
  周凱嗤了聲,見方景看著自己,扭過頭去,錢算個什麼東西,這一老一小的看著可憐,若不是方景有那麼點觸景生情,怎麼可能管這閒事。
  
  方景想了想:“您就給我們買兩張回B市的火車票就成,這幾天能包我們吃飯……”
  
  範傑:你咋就這麼死皮賴臉呢?你好意思提要求麼?
  
  方景不理會在一邊擠眉弄眼的範傑,三言兩語地說動了范國起的心,逼著周凱拿出身份證和學生證來給人當抵押。
  
  周凱:尼瑪,你幹嘛用我的證件啊,尼瑪!!
  
  方景:想吃肉跟哥走。
  
  周凱:尼瑪老子比你大!
  
  範傑:你們兩個都給老子……
  
  方景的細長眼睛瞟了過來,範傑:留下來可以麼!
  
  范國起歎了口氣,“那就……”死馬當活馬醫了。
  
  方景問:“飯飯,你下定決心和他們解除關係嗎?”
  
  範傑點了點頭,目光堅定而明亮:“不管怎麼樣都要解除,你要真能幫到我,我所有錢都給你們!”
  
  方景看了範傑許久,才點了點算是答應了。
  
  ………………………………………………
  大年初一的早晨,範傑幾人是被一連串得鞭炮聲炸醒的。方景早已起身,梳洗乾淨了,幫著范國起收拾行李。
  
  範傑迷迷糊糊地下了病床,想著醫院真不錯,沒趕他們走,那兩人省了一晚上得住宿費。
  
  洗完臉,方景和周凱已經收拾好包裹了,周凱叫了一輛車等在門口呢,范國起睡了一夜,臉色好轉,看上去也沒那麼頹廢,也不知是不是被方景的巧舌給說動了心,“走吧,先回家過年再說。”
  
  範傑:“叔?”
  
  這是要引狼入室的節奏?範傑想要暴走!
  
  方景淡笑著,拍了拍範傑的肩膀,扛起了行李:“叔,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絕對不會讓您吃虧的。”
  
  ……………………
  下車付了錢,方景披了范國起的一件舊外套左右看著覺得新鮮,這種挾灣子’估計和村落差不多,家家戶戶都在哪裡放著炮竹,硫磺的味道散佈著,這才是個年味。
  
  周凱抽了抽鼻子就差沒皺眉開罵了,硬是咽下一肚子火,舔著笑臉說:“挺熱鬧的,不過我們哪裡啊,過年要吃餃子。”
  
  進了屋子,方景沒流露出任何嫌棄的眼神,這令范國起有了好感,范強從來不過來玩,即便來也只是坐一會就走,應付一下,可方景不同,大城市來的孩子,看著體面著呢,也沒嫌棄他們這裡是郊區。
  
  不過那個叫周凱的,果然是范強的同學呢,眉毛都要擰成一團,就差用衛生紙堵住鼻孔了。
  
  屋子裡冷冷清清的,也沒有暖氣,範傑生了小火爐,放堂屋裡烤著,又拿了好幾個熱水袋,灌了熱水分給叔叔和方景。
  
  開了電視,周凱眨了眨眼,黑白雪花電視,不錯,品質好,欠抽那類型的,錘好幾下就出現畫面了。
  
  電視裡熱鬧,范國起也不想回房躺著,範傑就拿出夏天睡得竹床來,方景幫著鋪了棉被,讓范國起躺在上面,一起看電視。
  
  範傑手腳麻利,和麵剁肉餡,偷偷從空間裡拿了大白菜出來,小毛團見了範傑放下一隻懨雞跑了過來,抓著範傑的胳膊不放。
  
  範傑不想多糾纏,外面還有人呢,只能說:“你待著,不乖不給肉吃。”
  
  小毛團舔了舔嘴,還是從胳膊上滑了下去。
  
  當範傑在廚房看見小毛團時鬱悶了,這傢伙還是跟了出來,估計是趁著他不注意勾住他的腿出來的。
  
  小毛團抖了抖毛,竄了出去。
  
  范國起有些驚訝,但沒出聲,只是伸了伸手,小毛團狐疑地看著,不知聞到了什麼抬抬爪子慢慢走過去蹲在竹床邊,瞅著范國起,卻不讓范國起摸。
  
  方景看著小毛團眼神一亮,隨即拿起一塊糖果。周凱頓時有多遠閃多遠,捂著鼻子喊:“飯飯給卷紙!我對這玩意過敏!”
  
  范國起樂了:“這傢伙不吃糖,又不是孩子。”
  
  方景臉一紅,放下糖塊,去廚房幫忙。
  
  范傑也不客氣,指揮著方景就著煤爐子搭鍋燒水。兩人也沒多話,埋頭包著餃子。
  
  方景包得那叫難看,東歪西倒還裂開了嘴,一看就是沒做過事的,範傑氣不過將人趕了出去。方景摸了摸臉頰上的灰麵粉,氣定神閑地出去了,耳朵根子微微發紅。
  
  他被人嫌棄了,還是一個小鬼頭!這感覺——真是不一般得難受。
  
  范國起想要幫忙,方景說:“您還是躺著吧,飯飯會擔心的。”
  
  范國起看著方景,這孩子說話客氣,雖然口氣有些冷淡,但說得有理,家教好。
  
  小毛團挨著爐子,團成一團,打了個哈欠,看著電視上面的畫面,也不知看懂沒,不一會兒便睡得四肢鬆散。
  
  范國起起身摸了摸毛團子,見小傢伙耳朵動了動卻沒躲開,不由笑了。
  
  方景:“這不是狗吧。”
  
  范國起:“這啊,這是狼崽子。”
  
  方景一愣,範傑養的麼?養狼崽子玩?範傑該不是把狼當狗了吧。
  
  范國起歎了口氣:“老範家的命。”
  
  方景不好多問,他本來是借住的,這種事他還是不要摻和比較好。
  
  周凱是個甩手掌櫃,在家裡就沒做過事,此時也不得不幫忙支起了桌子,坐在一邊,和毛團一個樣子,懨懨地等著吃早飯呢。
  
  范傑端著包好的餃子出來,水也滾了,白胖胖的餃子在鍋裡沉浮著,香氣四溢。小毛團聳聳鼻子醒了,嘴邊的毛都濕潤起來。
  
  範傑想起賣串串的紅油還有些,當下收拾了點肉塊和蔬菜,煮了白湯,紅湯,分別用小爐子燉著,拎到堂屋裡,引得周凱和毛團子口水亂滴沒個人樣。
  
  范國起沒問范傑這毛團子哪裡來的,似乎知道了什麼一般,閉口不提。只是不時的挑了肉食給毛團子,自己倒沒吃多少。
  
  四個人一頭狼崽子圍在爐子邊吃的滿嘴流油。
  
  周凱也不顧燙嘴,仰著脖子嚎:“這個味,地道!爽!”
  
  方景吃飯很優雅,和那張邪氣的臉完全不同,也不搭話,咬破了餃子皮,吸幹了湯水再吃著。
  
  不是做買賣,也無需記數,只是範傑看著一桌子盤子都空了,後背起了冷汗。
  
  周凱明顯吃多了揉著肚子要去廚房找些青菜來涮著吃。
  
  方景文雅了許多,拿紙擦了擦嘴,“我吃飽了。凱子,別撐著了,八分飽就行。”
  
  尼瑪你想吃窮我們家啊!還八分飽,真要敞開了吃,他家年都不要過!范傑悲憤地看著方景面前的空盤子,百十個多個大餃子,一隻羊後腿肉,三斤豬肉,加上一堆蔬菜,這都是錢呢!
  
  毛團子抱著一根羊腿骨頭,舔得稀裡嘩啦,尾巴鬆快的甩來甩去,看著心情很好。


☆、12

  范國起心裡有事,神色也有些恍惚,周凱耐著性子陪著說了會話,便跟著方景出門閒逛。
  
  範傑呆在家裡無事可做,索性藉口沒睡好,進了房間便馬上去了空間裡。
  
  只見空間內已經有了些綠意,一股濃香漂浮,小樹苗兒已經成林,山坡披了綠意,幾隻走地雞正啄著草叢中的根莖小蟲。
  
  池塘裡的蓮花已經敗了,小魚兒當了爹媽,也許是爺爺也說不定,正在哪裡歡快的遊著。
  
  範傑走到潭水邊,想起那塊玉墜兒,他當時匆忙將玉墜兒扔在潭水裡,此時潭水上籠罩著淡淡的青煙,顯得有幾分神秘莊重,潭水顏色也微微泛著淡藍色。
  
  範傑不信那些,前世也是零時抱佛腳,從來不會誠心信什麼道教佛教的,漫天神明,他該信那個啊,神仙也忙不是麼。
  
  只是範傑彎腰去撈那玉墜兒,卻怎麼也抓不著。那玉墜兒想條滑溜的魚兒,明明看著潭底,怎麼也抓不著。
  
  範傑抓了半天,惱了:“你也耍我啊!不出來拉到!我抽幹了潭水,看能躲哪裡?”
  
  說完他抄起木桶子去澆地。那老花樹此時開了,一朵朵潔白的花兒,聞著非常香。
  
  “茉莉花……”範傑有些鬱悶了,最便宜的茉莉花茶五毛錢一斤,再說他們家也不會制茶,這茉莉花能做什麼用?頂多做點香水……他不會那個手藝。
  
  思來想去,隨手摘了幾朵,揣兜裡出了空間。
  
  范國起已經起來了,正準備著午飯呢,見範傑過來了,抽了抽鼻子:“什麼那麼香?”
  
  範傑咧了咧嘴,他能說自己買了茉莉花嗎?
  
  “那個方景他噴的香水!還是茉莉花的,叔,大男生還噴香水,這人古怪,咱們……”
  
  范國起:“人家不容易,你沒看他們兩個除了那身衣裳,兜裡只怕沒錢,大過年的還在外面跑,指不定家裡有什麼難處呢,大戶人家也是看上去光鮮,哎……飯飯,咱家窮,沒啥好圖的,他們又是大學生,文化人講道理,咱家的事他能幫得上就幫,幫不上也沒啥,過個幾天找機會幫他們買了票回去就是了,人家家裡也急著呢,哎。”
  
  範傑閉了嘴,叔比他心底善良呢。
  
  “叔,我聽您的。”
  
  信叔有飯吃,不是麼。
  
  當天中午方景和周凱竟然不過來吃飯,竟然是被村長給留家裡了,前來傳話的小三子那一臉的無奈:“飯飯啊,你那朋友真是——會說話,捧著我爹和我太爺爺樂呵的嘴巴都要裂了,文化人啊!”
  
  範傑默了,他能說什麼?這兩傢伙就會騙吃混喝的,不辦正事。
  
  “三哥,他們都說啥了?”
  
  小三子想了想,拍拍範傑的肩膀:“你放心,你家的事我爹和太爺爺說了,一定幫到底,國起叔,您也別擔心了,放心吧,那倆大學生能耐著呢。”
  
  范國起和範傑對視一眼,不知那兩人到底幹了什麼。
  
  夜裡,方景扶著喝的醉醺醺地周凱回來了,進屋就將周凱扔竹床上,脫了外衣,打水洗臉。
  
  周凱張嘴就哇哇的吐。
  
  毛團子似乎也嫌棄這人,本躺在爐子旁邊,此時也站起身抖抖毛竄到一邊去了。
  
  方景洗好了手,皺著眉也不管周凱在哪裡吐的,只是說:“凱子喝高了。”
  
  範傑:你朋友啊,你發小你兄弟,自己伺候啊。
  
  方景:這是工傷,你負責。
  
  範傑翻著白眼,認命地給人到了水,想起那幾朵茉莉花兒,扔到水裡,頓時滿屋的濃香,引得方景連連看過去,也要了杯茉莉花水,端在手裡品著。
  
  范傑沒想到這茉莉花泡的茶效果這麼好,周凱喝了大半杯,倒在竹床上呼呼大睡,也不鬧騰了。
  
  范國起伸手也想喝一杯,範傑攔住了,“叔,咱明天喝。”
  
  方景挑挑眉毛,眼神一暗,頓時覺得腹內絞痛,去了廁所。
  
  周凱也捂著肚子跑了出去,踹著茅房的門:“景子,景少,景哥,你拉完了嗎?我都要拉褲子了!快點!”
  
  范國起歎了口氣,看著範傑,搖了搖頭,仍舊要了茶慢慢喝著。
  
  “叔,這花……”
  
  范國起:“飯飯,這花是個好東西,不要糟蹋了。”
  
  範傑:“叔,要是他們兩個沒啥事,咱們用這花煮花粥賣咋樣?”
  
  方景剛出來,提著褲子就想踹範傑,這小傢伙竟然拿他們做實驗品!!
  
  范國起想了想:“我那邊有個方子,我娘在的時候傳下來的,我寫了給你看看。能行就試試吧,不過賣粥……成本你算過了麼?”
  
  方景:“一碗白米粥五分錢,加了茉莉花頂多一角錢,米多少錢一斤,人工作料和煤氣費用你算過了嗎?”
  
  範傑:“咱家用柴火,砂鍋熬,米嘛,用糙米,便宜著呢,成本不會超過兩分!”
  
  方景搖了搖頭:“你覺著這裡的消費水準夠麼?若是B市還好說點,但這邊誰會花一毛錢買碗粥?而且能喝得起粥的會去路邊攤子?”
  
  這番話說的范國起連連點頭,到底是大學生看問題透徹。
  
  範傑不服氣:“咱家這麼香的粥……賣不出去……”
  
  方景擦了擦手,坐在爐子邊烤著手:“飯飯,你想考哪裡的大學?”
  
  範傑:“……B市的,很有名的那所……醫學院”
  
  方景:“你調考多少分?”
  
  範傑說了個數字。
  
  周凱拎著褲子樂了,“飯飯,早點洗了睡,指不定能考上!”
  
  方景瞪了一眼周凱:“飯飯,你為什麼想考醫學院?”
  
  范傑被周凱的話氣得滿臉通紅,嚷著:“我想學中醫,到時候開個藥膳店,也不用被單位管著。”
  
  方景點了點頭:“想法很好,也有操作性,你若真能考到B市去,這生意,咱們合夥怎麼樣?”
  
  周凱瞪眼:“合夥?你……”
  
  方景笑了笑:“茉莉花還有麼?再給我兩朵?”
  
  “……”
  
  夜裡,方景嫌周凱身上有味,死活不和周凱睡一塊,扔下周凱睡竹床當門神,跟著範傑去了房間裡。
  
  範傑折騰了一天有些頂不住,見叔叔睡了也回房,剛進門便見方景坐在他床上呢,叔叔家沒有其他臥房了,只能湊合一夜再說。
  
  小毛團睡在叔叔房裡,范國起很喜歡這狼崽子,拿舊棉衣做了個窩,可小毛團不願意,跳上去躺在床頭,卷吧卷吧睡了。
  
  范國起看著那猩紅的小嘴巴,白色的長毛再次歎息,命麼誰能掙得脫。
  
  範傑看了看外面的冷被窩,他剛塞進去熱水袋的被窩被方景霸佔了!
  
  方景見了也沒說話,往裡挪了挪。
  
  範傑哼了一聲,明天就趕人走,這人是哥哥的同學的朋友,雖然看著孤單可憐,但占了他熱被窩的就不是好人!
  
  ……………………………………
  
  範傑是被一陣鞭炮聲驚醒的,大年初一早上要放炮,雖然不知道是為了啥,但這是規矩,他懶洋洋睜開眼,對上一雙烏黑的小眼。
  
  方景冷哼:“膽小。”這人都嚇了幾回了?他自覺自己長得不錯,怎麼這人見到他就跟見了鬼似的,不過那張睡臉真可愛,皮膚嫩嫩的,很暖和。
  
  範傑將纏在人身上的手腳收了回來,難怪他昨夜覺得好暖和,還以為自己抱著個大熱水袋呢,“我天生的。”
  
  方景:“手臂麻了,口水擦擦。”
  
  範傑差點跳起來,被窩外面很冷,他飛快竄了進去,捂著頭:“不是故意的。”
  
  方景摸摸索索地拉開了燈,起身穿衣,范國起已經起來了,正在哪裡準備放鞭炮。方景走了過去,挑起纏滿鞭炮的竹竿子出了門。
  
  劈裡啪啦的熱鬧勁,範傑穿好衣服站在門邊想著,新的一年了,他十八歲的這一年,希望能夠紅紅火火的有個新開始。
  
  范國起拿了三個紅包遞給三人,“老規矩了,不要推,你也是,小方啊,來這是你的,小周,這是你的,討個好彩頭!”
  
  方景伸手接了過來,範傑氣得牙癢癢,好意思啊!非親非故的,不過看方景那模樣怪可憐的,一個人在外面過年,怎麼想也心酸。
  
  方景將紅包揣進懷裡,看著在一邊伸懶腰地小毛團,他很喜歡貓狗之類的寵物,以前也養過幾隻,但——全交代了。
  
  他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和這種小東西犯沖,也不敢在害性命,只覺著要是自己也有這麼一隻狼養著玩,該多好呢。
  
  範傑琢磨地是這人怎麼還不走,他又不好開口趕人,叔叔也挺好客的,還留這人多住幾天!
  
  方景哪裡不知道範傑的意思,給小毛團餵食,又去院子裡掃雪,屋裡忙完了又拉著周凱走街串巷的不知忙什麼。
  
  周凱走在路上只嘀咕:“方少爺,方少俠,你這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啊還是……”
  
  方景瞟了眼周凱,周凱硬是將嘴邊的話咽了下去,只是歎了口氣跟著方景去了村長家裡。


☆、京醬肉絲

  年初五是迎財神,大清早就聽著村裡的鞭炮陣陣,從淩晨一直到天發白,方景起了身推開周凱的臭腳丫,這丫睡覺太難看了,瞧那範傑小可憐的樣,卷成一團,半個身子都懸在床邊呢。
  
  周凱在竹床上躺了一宿,死活不肯再睡哪裡,說什麼半夜醒過來,看著一雙綠油油的眼睛,很恐怖。
  
  範傑迷迷糊糊起了身,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聳了聳鼻子:“好臭……”
  
  周凱睡得只打呼嚕還沒醒呢,方景看了看周凱的腳丫子,範傑歎了口氣,年要過完了,這兩個混蛋該滾了吧。
  
  到了熱水洗漱完畢,周凱才抹著嘴邊翻了個身,繼續睡。
  
  范國起也起來了,小毛團子仍舊拱在被窩裡睡著。
  
  方景挑著纏滿鞭炮的竹竿去院子裡放鞭炮,這一切都很新奇,家家戶戶大門打開,滿鼻子硫磺味道,但總覺得舒坦。
  
  范國起坐在一邊擀面:“小方,你還住得慣嗎?我們這裡沒啥好東西……”
  
  方景:“沒什麼,本來不該多打擾的,我在這裡也沒親人……”
  
  范國起:“你家裡人就這麼放心?”
  
  方景:“他們不管我。”
  
  范傑頓時看向方景的眼神多了幾分同情,弄半天原來是同命人呢!都不招家裡人待見。
  
  范國起歎了口氣,“你要沒事,就多住幾天,讓飯飯帶你逛逛。別擔心,過年要高高興興的,這一年才過得好呢!”
  
  大過年的出了走親戚的街上沒幾個人,商店都關門歇了,範傑想了想說:“叔,我們十五才開學呢,初八上班呢,我們不如初八出攤子做早點怎麼樣。”
  
  方景一愣,這孩子出攤子?他聽周凱說范強家裡雖然條件不好,但並不是窮得揭不開鍋,范強在學校裡也算有點小錢,一個月有不少生活費呢,比起那些山裡的學生們,算是有錢的哪一類,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怎麼範傑倒要出攤子賺錢?
  
  范國起有些不願意,但想著若范傑考上大學這學費就成問題了,再說他已經決定要和范勝利攤牌了,日後范傑娶妻生子都必須要錢,也就答應了。
  
  方景覺得新鮮,也想看看範傑到底能做到哪一步,他想起自己十八歲時屁事不知,到處玩耍那的一年,不由暗自給範傑點了個贊!
  
  方景說:“其實三天年,過了初三也算過了年,基本上就有人出來吃早飯,不如早點出攤子,賺的也是獨一份,價格還可以往上抬一點。不過要是有些新鮮蔬菜的話,也許更好些。”
  
  范傑、范國起:“……”你個奸商!
  
  范國起沒親戚走,范勝利哪裡他還不想去,同灣子的鄰居家家都有客,他們家到顯得有些冷清。
  
  范國起年前在田裡種了點菜薹,此時已經抽了苗,再不摘就老了,範傑去地裡摘了,又從空間裡拿了不少白菜出來,挑著擔子準備去市中心賣,結果沿路被人買了,從五角一斤到一元錢一把,還沒走到市中心就被搶完了。
  
  範傑捂著口袋回了家,數也沒數遞給范國起。
  
  今天進賬不少!果然大城市來的人眼光遠呢,只是田裡的菜不多,叔叔也沒那麼多功夫打理,這真是端著金飯碗討飯吃。
  
  范國起沒推脫,日後要用錢的地方多著,自己這麼糟蹋身體不就是沒個盼頭麼?如今飯飯也許能回到老範家,為了這根血脈他也要振奮起來。
  
  到了傍晚,在外面混吃混喝的兩位城裡人回來了,範傑收拾了菜,抄了水煮肉片和京醬肉絲,那面皮是現攤的,軟和勁道,肉絲嫩大蔥新鮮,幾個人吃的滿嘴是醬,也不顧一開口一鼻子大蔥味道。
  
  幾個人吃的歡,小毛團子在一邊啃著豬蹄,不住地看著桌面上,范國起端了張凳子,拍了拍,小毛團竟然蹦到凳子上,前爪趴在桌面,想去勾肉絲。
  
  “這傢伙都成精了!”周凱打了個飽嗝,他離著小毛團近,之間小毛團聳了聳鼻子,扭過頭去仿佛一臉嫌棄的模樣。
  
  方景:“吃飯還堵不住嘴?飯飯,那個茉莉花給我兩朵,只要兩朵就好。”
  
  上次范傑泡茉莉花跟不要錢似的,一抓一大把,喝的兩人跑肚拉稀,方景琢磨著是不是分量太多了。
  
  範傑:你丫吃完了還想喝茶!你丫……給你就是。
  
  他知道自己懼怕惡勢力的性子不好,但他真的怕方景,前世兩人一起遇險,他也回過味來,也許只要方景平平安安的,他一準也沒事,見方景要兩朵花,他也不是小氣的人。
  
  茉莉花拿出來,小毛團子肉都不吃了,拍著桌面,似乎也想要。
  
  范國起拿了一朵給小毛團,自己起身泡了茶,幾個人正閑著喝茶呢,
  
  彎子裡傳來一陣狗吠聲,院子傳來人聲。
  
  “范國起!范國起!”
  
  範傑一聽頭皮發麻,大舅舅來了。
  
  方景扭過頭看了看范傑,范國起讓兩人坐著披了衣服出門去,外面鬧得一團,尖銳的女聲,粗啞的男聲,夾雜著,忘恩負義,什麼玩意之類的咒駡聲。
  
  範傑坐不住了,“我出去看看,你別出來。”
  
  方景點了點頭。
  
  範傑披了衣服出去,好麼,大舅二舅三舅外加幾個姨媽都來了!李秀珍沒來,也不見范勝利的人影。
  
  “小兔崽子,你跟我滾過來!”大舅舅抄著一把鐵鍬站在院子外面。
  
  范國起就見對方手裡拿著一堆傢伙,沒敢把鐵柵欄門打開,任人在門口叫駡引來一群人圍觀,也不想傷到了飯飯。
  
  可他忘記了,那時候的彎子裡人心是齊的,姓範的都是一家,平日裡走動也頻繁,抬頭就是二叔二伯的喊著,親熱的比親戚還要好。如今見人鬧到了範家彎子,這不是把姓範的都當死人嗎?
  
  范傑走到門邊,看著大舅手裡的鐵鍬:“大舅,您這是要幹嘛?”
  
  “我幹嘛,你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啊,你媽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把你拉扯大,你好了啊,挑的父母離婚,你安得什麼心!你們老範家做的醜事還少了嗎?啊!大傢伙都來評評,你他媽的小兔崽子!”
  
  范傑扶著范國起後退了兩步看著鄰居們,對大舅舅說:“大舅,我怎麼忘恩負義了?我媽今年買了新衣服就沒我的份,再說我怎麼挑撥他們了?您說,我到底是怎麼挑撥他們離婚了?我媽愛賭,您不知道嗎?家裡買菜的錢都輸光了,過年前還跑來要了一千塊,我叔叔賺兩個錢容易嗎?”
  
  “那是你媽!她養了你你說跑就跑,不孝的小畜生!”
  
  範傑看著圍觀的人,心裡發苦,是啊,不孝!他只要回嘴了他就是不孝的,可他沒打算不回嘴,“我是不是她養的,大家心裡清楚,我尊敬您,叫您一聲大舅,您現在扛著鋤頭鐵鍬的過來,欺負我們家一老一小嗎?”
  、
  范國起:“?飯飯是我老範家的種,他范勝利不想養,李秀珍不願意養,怎麼著難不成要看著我老範家的種被人逼死?你是他親娘舅嗎就跑來罵?當初你拿了我家多少糧票,吃了我家多少菜,你那個殺豬的老爹,當年可是沖著我親爹下跪,我們才結的親家,咋地?你老爹不在了,你老娘呢?”
  
  大舅那邊頓時亂了,紛紛叫駡,灣子裡的人見外村人拿著傢伙跑來欺負一無兒無女的人心裡也不痛快,大過年的要鬧成咋樣啊!再說范國起平日和善待人,哪家有點傷風鬧熱的都不去醫院,范國起看了還貼藥材,也不要錢,雖然不值錢,但大家心裡都記著。
  
  當下幾個叔伯出來了,“幹啥啊?大過年的還扛著鐵鍬過來,張口就罵範家,怎麼著我們姓範的沒人了是嗎?欺負到我們範家彎子來了!有事說事,好好說話,別以為他國起家就一個人,範家彎子都是親戚,你比人多啊!”
  
  李大舅小舅見人都圍上來本來想讓大家評評理,但這不是主場啊,範家都是偏心的,他們只能嚷著:“他范國起想要兒子送終養老,我妹妹拉扯個兒子容易嗎?這有理嗎?”
  
  范國起:“你妹妹拉扯,我老範家所有家底都給你們了,只求你那個妹妹好好待他,她怎麼養的!不是打就是罵,她想幹什麼?”
  
  隔壁家的范叔公是記得的哼了一聲:“養什麼,滿月酒那會兒差點沒溺死飯飯,要不是指望國起家的那點菜園子和國起他爸那點工分,還養孩子,恨不得吃了人。”
  
  一邊的大嬸子也說:“飯飯可是五歲才被范勝利一家帶走的,國起又當爹又當媽的拉扯了五年呢,每個月還送菜,有點肉票油票也送了你們家,你們怎麼不提!國起這些年貼了范勝利家多少錢?養個孩子也有多的!那個虧心的,當初國起家瞎了眼才抱回個白眼狼。”
  
  大舅舅見說不過,大舅媽幾個女的也不消停了,和大嬸子對罵起來,大嬸子家裡的見自家老娘被欺負了叫了一群親戚過來助威。
  
  村長也在家呆不住跑了過來,“幹啥啊!你們拿著什麼東西啊!大過年的吵什麼?國起,家務事不要鬧成這樣,你們幾個拿著什麼啊,要幹什麼?我告訴你,派出所今天還值班呢,你們要幹什麼?”
  
  大嬸子推開李家人,走到柵欄邊,氣得渾身哆嗦:“飯飯開門,我倒要看今天誰敢在這裡動手!”
  
  範傑開了門,一群人跟了進來,大舅舅抄著鐵鍬就要打範傑,他不敢動范國起,非親非故的,可範傑是他名義上的外甥,舅舅打外甥天經地義。
  
  方景見了箭步沖上去,將範傑拉到身後,側踢出腳,伸手擒住對方手腕,稍一用力,鐵鍬掉了。大舅捂著肚子蹲下也不敢嚎,這麼大的人被個小孩子打了,能喊,沒理啊,再說他拿鐵鍬打飯飯,其他人都看著呢,幾個范家的小夥子都要衝上來,被村長攔住了。
  
  范國起氣得臉色發白:“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飯飯他是我妹妹養的,他必須回家!”
  
  小姨媽說:“飯飯必須回去,范勝利說飯飯不回家就離婚,我姐姐招你們了,拉扯……”
  
  大嬸子抓了把瓜子磕,吐著皮:“呸,拉扯什麼,要沒點好處拉扯誰啊!國起若不貼著他們,早就結婚了,他范勝利不是老範家的人,這飯飯可是老範家的種,誰拉扯誰啊,那小王八死哪裡去了,做了幹部了不起了,他有臉登範家的門?你妹妹離婚管國起什麼事啊?自個兒不本分被人休了,管啥事,天下有理的地方嗎?那麼多結婚離婚的還都是小叔子的不對了?”
  
  小姨媽縮了回去,這事他們都知道的,也不好多說只能抓住飯飯的事說個不停。
  
  範傑對五歲之前的事記得不清楚,可聽了這話,想著叔叔孤苦伶仃的一個人,前世又死的那麼悲涼,不由眼角發酸。後背暖暖地,他扭過頭去,方景只是拍了拍他的頭,跟拍小狗似的。
  
  小毛團跑了出來,沖著李家人伏低了身體,前爪按著地,低低吼著,毛都炸了起來。
  
  方景趁機將毛團抓了起來,抱在懷裡冷眼看著,陣勢不小可惜沒水準,罵人的理虧再說髒話這不是找抽嗎?


☆、證據

  村長見范傑在一邊哭了,心裡也不舒服,暗罵著李家的人,這是鬧什麼,過年都過不踏實了。
  
  村長:“按理說家裡的事我們外人不該管,但是咱們範家彎子都是同姓,五百年前就是親戚,你們這麼鬧過來鬧給誰看啊?有話好好說。”
  
  大舅舅悶頭抽煙,他就是個屠夫,那管什麼道理。可村長是個幹部,他也不敢和幹部頂嘴。
  
  “東西都收了,叔公您留下來,大嬸子您也留下來,其他人散了啊!散了!”
  
  圍觀的走了一大半,但仍有幾個好事的圍著不肯走,說:“村長,他們拿傢伙事呢,這只留老的小的怎麼行!我們就看著不多嘴。”
  
  村長點點頭,那可是屠夫一家呢!
  
  范國起扶著叔公坐了下來,端茶送水,叔公看了看那李屠夫:“這事我聽說了,還不信,今兒一見果然如此,你妹妹要離婚怪國起怪飯飯,這還有道理麼?今兒村長也在,不如去請了你們李家村的村長,咱麼幾個老的一起給你們評評理,我還在呢,我做主了,飯飯和國起錯了,我讓他們磕頭賠禮!”
  
  李屠夫不吭聲,其他幾個小的也不敢說話。
  
  姨媽說:“我們家的事輪得到外人管?”
  
  大嬸子喝著茶,“呸!范家沒外人!你們姓什麼?”
  
  村長說:“我們老叔公說一不二,就連我都要聽他老人家的,你們說有什麼話就在這裡說!別說些冒犯老叔公的話,這一彎子都是老叔公的後輩。”
  
  小姨媽怕大哥嘴笨說不好,連忙說了一通,無非是范國起沒兒子想要回飯飯,故意挑著飯飯鬧事,李秀珍不容易拉扯兩個孩子之類的,她也說不出其他的東西來。
  
  老叔公聽了歎了口氣,看了眼範傑:“飯飯啊,你也知道,你不是他們家生的……”
  
  “不是又咋了,哦,當初騙我妹妹養他,現在養大了眼看掙錢了,你們姓範的就要回去!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大舅這一開口又把姓範的一彎子都罵了。
  
  老叔公哼了一聲:“什麼叫騙?若真是騙,是你們一家騙了老範家!你也有臉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的,你算個啥玩意!給我滾出去!小三,三子,叫你爹和叔伯過來,把這東西給我趕出去!”
  
  站在外面看熱鬧的三子連忙回家叫人去了。
  
  小姨媽連忙說:“不是罵您,是罵,哎……”
  
  大嬸子拉著范傑:“這小可憐樣啊,本來就夠可憐的,剛出生就沒了爹媽,那女人若不是見了金鐲子動了心,怎麼會提出撫養飯飯,每個月國起都送東西過去,哎,國起當年要是娶了媳婦,那金鐲子不就是國起媳婦的!國起他爹不聽勸,以為自個拉扯的野種是好心呢!打小從養育院抱來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啊!他生的出飯飯這麼好的孩子嗎?忘恩負義的傢伙,指不定就是當年弄大了那女人的肚子被老範家逼著娶人家記恨呢,還顧著小的,別笑掉人大牙了。”
  
  村長:“嬸子,這話不提了,飯飯在呢。”
  
  嬸子:“飯飯在我才說的,當初糧票多甘貴啊,他范勝利一家吃不上飯,要不是飯飯他親爹留下的糧票和錢,早就要飯去了,他范勝利自己就是抱來的,自個不知恩圖報也就罷了,還有臉說飯飯是野種。村長不是我多嘴,當著外人的面罵飯飯是野種,飯飯在他們家過的有多慘?想都想得到,當初我說我家的抱來養吧,國起他爹不捨得,總覺著范勝利是自個兒子,要有良心,哎,白吃苦供范勝利念書了,那才叫念到P眼裡了!”
  
  範傑看了一眼方景和周凱,這事怎麼全灣子的都知道了?估計和眼前兩人有關係。
  
  老叔公擺了擺手:“當初養飯飯可是立了字據的,若對飯飯不好,國起可以要回孩子的,我們幾個都在,你們娘家人也都在,你們父母也在,他們人呢?”
  
  幾個小輩不敢說,他們老娘還健在但不會來,也沒臉來。
  
  其中一個小叔站起身說:“飯飯就是落戶在我妹妹家的,他就是我妹妹的孩子,你們立的字據沒有法律效應!”
  
  老叔公一笑:“啥法律?沒效應,沒效應拿了那麼多錢?我都沒臉說她,自個做了什麼,自個心裡有數!我年紀一大把,不知道什麼法律,我也不知道什麼叫效應,我只知道當初你們爹媽可是拍了胸脯的說要對飯飯好,怎麼著那麼大的年紀說話不要臉了麼?自個養的女兒都養成這樣,還養我們老範家的種?”
  
  大舅想要回嘴,但看到一邊的三子家幾個粗壯漢子,默了。
  
  老叔公一擺手:“今天我不和你們談,小屁東西,滾!改明兒,把你家那老不死的叫來的,我倒要問問她,她有老臉活著嗎?生出你們這群狗屁東西!我要是她,趁早找根褲腰帶吊死了少個禍害!”
  
  “您這麼大年紀怎麼罵我媽?”小叔怒了。
  
  老叔公:“我罵了咋了,她大過年的過來,還要給我磕頭請禮,我愛瞅就看她一眼,不愛瞅她就滾蛋!你們算個什麼東西,吵吵鬧鬧的,我告訴你們,除非你們家那老不死的來磕頭認錯,退了錢和東西,不然這事沒完!”
  
  大舅舅站起身張了張嘴,被小姨媽拉住了,另想辦法吧。
  
  老叔公哼了一聲,“我們不懂法律啊,你們懂,可白紙黑字寫的清楚,那字據我還留著呢,誰給看看?”
  
  方景:“太叔公,可以給我看看嗎?”
  
  老叔公看了方景一眼,這小子這些天都在村子裡打聽著飯飯的事,挺上心的,不是他們防著其他人,這其中牽扯了國起家的事,可看剛才又幫著飯飯擋了一下,不想是要故意為難飯飯的,便點了點頭,讓小三子回去拿了字據遞給對方看。
  
  方景看了看說:“這字據的確在某些方面沒有效應。”
  
  范國起一愣,有些急。
  
  大舅舅剛要得意卻聽方景說:“我國規定,收養人必須無子女,所以范勝利收養條件也不夠格,範傑戶口上在范勝利這裡,也算是事實收養,不過范勝利不是范傑的親生父親,沒有血緣關係,如今範傑的血親提出要回撫養權也合情理。再說這上面寫著,范勝利當初拿了那麼多東西過去,范叔叔也有醫院收費的證據,證明范叔叔也撫養了範傑,我聽說學費也是范叔叔教的,光憑那些收據發票也可以證明范叔叔實際撫養范傑,而且,據說李秀珍過年前拿了范叔叔一千元錢,這撫養關係就變了味,你們今天來這裡鬧事,將來打官司,我想全灣子的人都可以作證,民政局也會去走訪,這撫養關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方景一大堆話扔出來,旁人聽著只覺得腦袋疼,什麼法,什麼事實,一點都不懂啊,到底是有文化的,大城市來的,不由得對方景和周凱高看了幾眼。
  
  範傑聽著頭皮發脹,他就是這麼被人買了?不能說是被賣,他相信他沒見過面的爺爺是想要他好的,但是李秀珍為了這些才養他的,還張口閉口他是她生的,必須要養她。
  
  范勝利對他冷漠,漠不關心,任由李秀珍打罵他,就是因為他不是范勝利的親生兒子,難怪他連范強一根小指頭都不動,那才是親生的孩子呢。
  
  方景說完了補了一句:“撫養人撫養目的不純,這字據上的東西都要折算成如今的價格退回。”
  
  大舅舅一家都愣住了,“這東西是他們家自己給的,又不是我們要的!”
  
  大嬸子冷笑:“沒這些東西,你們家會養飯飯?當年恨不得把這祖屋都要了去呢!再說飯飯都五歲了,還留在這裡,要不是老叔公說要去范勝利單位找領導談談,你們會接飯飯走?呸!”
  
  大舅舅一家灰溜溜地走了,老叔公看了看方景,歎了口氣:“這飯飯戶口要是掛在哪家怎麼辦好。”
  
  范國起也無奈地歎了口氣。
  
  方景倒是不以為意:“別擔心,飯飯,我剛才說的那些東西你們有憑證麼?”
  
  範傑瞪眼,這人什麼都不知道竟然敢說:“病歷都被叔叔收著呢,再說醫藥費都是叔叔出的。學費從小到大的叔叔也留著呢。”
  
  范國起點了點頭:“都在都在,我就怕他們家給我整出事來,他們也不帶飯飯去看病,這病歷我收著呢,去醫院也好給醫生看看。學費每年都是我去交的,怕李秀珍拿去耍錢了。”
  
  方景點了點頭,“有這些證據更好,太叔公,還有村長伯伯,還有您,要是有人來問飯飯的事……”
  
  老叔公歎了口氣:“家務事不該亂摻和,飯飯我只問你一句,你還願意跟著范勝利過日子嗎?”
  
  範傑低下頭:“太叔公,我想跟叔叔過日子”。
  
  方景:“叔叔,其實如果是協議解除收養關係比較好,飯飯情況特殊,但真要走那條路也不是不行,就像我上次說的,這事有些麻煩,但范勝利那邊只要松了口就沒問題,畢竟范勝利是范家的養子,李秀珍一家和飯飯可以說沒有任何關係。”
  
  范國起只是歎氣:“我若有錢也好辦,協定就協定吧。”
  
  範傑說:“叔,您要有錢,他們更不會放。”
  
  方景笑了:“他們家貪錢,無非拿住那些東西便可以。”
  
  範傑有些好奇地看著方景,這人撒謊不臉紅呢,“你到底幹嘛的?”
  
  周凱氣哼哼地說:“不就是耍嘴皮得罪人的麼!”


☆、15•不辭而別

  範傑每日裡挑著菜去市里賣,方景和周凱兩人也是四處亂竄,不知道幹嘛去了。范國起嘴上不說,只是仿若洞穿一切的眼神令範傑發毛。
  
  家裡三個大男人加一隻肉食動物,範傑感覺壓力大,努力賺錢才是正道,范勝利那一家的事他也想好了,他惹不起,帶著老叔躲一邊去。他不信李秀珍會跑去B市鬧,他可記得范強在前輩子是留在B市工作,還娶了個條件很好的老婆,小日子過的不錯。
  
  這日範傑賣完了菜回家,扣下一部分錢交給范國起,他半路上偷偷塞進去的菜不敢在交給范國起了,就怕范國起問些他沒辦法回答的問題。
  
  范國起接過錢也沒問,只是說:“飯飯,你想去B市念書?我托人打聽了,那邊好學校不少呢,就是分特別高,叔一輩子沒去過大城市,你要真能考上了叔也去開開眼界!我家飯飯能耐著呢!”
  
  範傑乾笑著,扭頭拉住剛進門的方景往屋裡拽。
  
  周凱冷笑:“喲,這麼親熱啊,知道巴結巴結了,晚上燉豬蹄吃!”
  
  還學會點菜了?範傑氣得牙癢癢,這些天紅肉白肉變著法得喂,每天連花樣都不帶重複的,神馬粉蒸肉、蔥爆牛肉、清蒸魚,燉雞。葷湯喝油膩了改清湯,他一南方人硬被方景逼著做酸菜白肉,川丸子。還點菜!他養豬養肥了還能吃肉呢,這兩位大少爺簡直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範傑看了眼正在喂雞的范國起,將兩人拉到自己屋裡,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地問:“我那成績,考B市的大學很困難嗎?”
  
  周凱瞪眼:“就你……一本二本無望,三本都夠嗆,考個大專的話家裡要有那個條件,去B市念大專……”瞅瞅這小破平房,頭搖成撥浪鼓。
  
  方景只是看著範傑,全國大學那麼多,就是這座城市裡也有不少,範傑怎麼就跟B市的大學較勁了呢?
  
  範傑端了兩碗冰糖蓮子湯,裡面放了幹掉的茉莉花,討好地送到兩人手上:“我知道B市開銷大,我那成績很夠嗆嗎?一點希望都沒有?”
  
  周凱咬著湯匙不松嘴,將自己那碗護著嚴嚴實實的,離著方景老遠才坐著吃。
  
  方景將東西吃完才問:“你為什麼想去B市的學校?”
  
  範傑:“……”
  
  他上輩子就想考B市的大學,B市里酒店多,有全國著名的大酒店,那有名的藥膳坊幾百年不倒呢。
  
  他前世的夢想就是開一家自己的藥膳鋪子,他想去學手藝。一般廚師學校裡教的都是市面上的創新菜色,自己回去開個沒有特色的店子,只為討口飯吃,他不想那樣活。別說他不地道,他也算看出來了,范勝利好面子,不管怎樣,他們日後不會在有接觸,而李秀珍就是個沒臉沒皮的,他去B市落腳也有自己的考量。
  
  方景聽範傑說是想去學廚師,不由看了看範傑,小臉白皙,身體清瘦,小細胳膊去炒菜,能掂起大鍋麼?
  
  “學廚師其實也不一定要考大學,現在也沒有廚師的專門學校,不認文憑只認手藝!”周凱將碗放在一邊,舔舔嘴:“再來一碗,哥哥我給你指條明路。”
  
  “我想開藥膳店,和一般的小飯館不一樣。”日後人們注重養生,不是老話說吃藥不如吃藥膳,是藥還有三分毒呢。
  
  方景點點頭,“行行出狀元麼,不過你要是不想念了也要和你叔好好談談。”
  
  “我沒說不念書,只是B市的酒店多,廚師手上都有真功夫,我想一邊念書一邊學。知識改變命運,求職需要文憑,賺錢才是各憑本事……”
  
  方景第一次說不出話來,這小孩子看著年紀輕輕的,又沒見過世面,怎麼一套一套的?混不出名堂有文憑去求職,倒是個好退路,只是總覺著範傑不會只有這種打算。
  
  周凱抹著嘴:“油嘴滑舌的,你長得一副憨蠢愚的相貌,嘴皮子到利索了。”
  
  方景看了看周凱,那眼神看著周凱心裡發毛,一揮手:“得得得,我回去幫你打聽打聽,你那個分……真他媽丟人呢,我可開不了口。方景當年可是全國的狀元,你……”
  
  “凱子。”方景咳嗽了一聲。
  
  周凱不做聲了,閉著眼,舔舔嘴巴,等著吃晚飯呢。看著毛團子也進來了,連忙捂著鼻子,他對那身皮毛過敏。
  
  方景:“你那科最差?”
  
  範傑很認真的想了想:“我比文科生的理科好,比理科生的語文外語好。”總之就是中不溜秋不拔尖。
  
  周凱氣得臉都扭曲了,“甭給老子耍嘴皮子,卷子拿出來見真章。”
  
  ……
  範傑被兩人罵了個狗血淋頭之後縮了脖子,這方景看著挺斯文的,怎麼罵人的時候這麼不留情面,他白燉了豬蹄,他應該燉豬頭肉,吃那補哪,應該給兩人補補嘴皮子。
  
  “外語是拿分的科目,你竟然能考成這樣,我很懷疑你是不是外星人?你有腦子嗎?死記硬背的語文政治你都可以考出來,外語呢?你還理科?你數學分被狗吃了?物理……”
  
  範傑翻著白眼:“物理就是沒有道理,我學了幹嘛?化學化學,一直在反應,我跟不上它變化的速度……”
  
  方景氣結,扔下試卷:“你改文科吧。”
  
  ……………………
  
  年初八,各單位都開始上班,範傑一早和范國起兩人推著小車出去賣早點,他們也不打算做長了,就趕著人多的大單位門口擺攤子,那時候還沒有街道管理人員,大家看著攤子乾淨衛生,紅薯面窩頂餓,裹著豆粉面炸的焦黃酥脆,紅薯甜滋滋的,大白包子各個有飯碗那麼大,咬一口肉汁滿口留香,熱乎。
  
  茉莉花的糖稀飯,白米稀飯配小醃菜,味道酸辣爽口!一些人還問他們是不是固定擺攤了?
  
  這些個沿賣早點的人都是外地打工或者家住市郊的,講究過了十五才出攤,偌大一條街道就只有這麼一家賣早點的,手藝差也能湊合,但手藝做到這種地步那可就是客源滾滾了。
  
  方景前天晚上就說兩個人太少,而且賣早點要有凳子椅子,不如多找個人幫把手。範傑也想著這樣挺好,請了三子來幫忙,一天十塊錢。
  
  這一早上的,三子也忙得滿頭大汗,笑得嘴都何不攏了。
  
  範傑:“三子哥,你在家幫忙也是幫,不如等我開學了,幫我叔叔出攤子怎麼樣?要是你早上有事,咱就不做早點了,不耽誤你早上去地裡。”
  
  三子念完初中就不念了,家裡還有幾畝地,閑了跟著一幫小青年到處亂逛,三子家父母本就不放心,三子回家說了,夫妻兩個當天晚上就去范國起家道了謝,一個月能賺到300元,那可是比捧鐵飯碗的還要好。
  
  範傑估摸著年都要過完了,方景是不是該走了?誰知方景和周凱真的走了,年初十哪天,範傑收了攤子回家琢磨著給方景和周凱做點好吃的,這兩人整天不見人影,也不知什麼,身上錢夠不夠用。
  
  誰知他和范國起做了一桌子菜等到天黑也沒見人影,毛團子趴在院門口,趴了一夜也沒等到那兩個跟它搶肉吃的傢伙回來。
  
  范國起和範傑擔心的一夜都沒睡好,範傑擔心的是方景若出了事自己是不是也快完蛋了?范國起則是覺得自己咋沒多給那兩孩子點錢,若遇上事了也有點錢防身啊!
  
  第二天一大早叔侄兩人頂著黑眼圈出攤子,三子一見樂了:“喲,咋地啊,叔您家一晚上都去逮耗子了?”
  
  范國起:“瞎說什麼,小方和小周昨夜沒回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兩外地小子,人生地不熟的,這要有個萬一……”
  
  三子瞪大了眼,顯然不同意范國起的觀點:“叔,您擔心那兩小子出事啊,您不如擔心他們在外面惹事,姓方的那小子有兩下子,嘿,上次差點沒弄折了殺豬的胳膊,放心,人家是城裡人不會來這邊就是圖個新鮮,住膩味了就回去了唄。”
  
  范國起搖著頭:“小方那人很有禮貌,要走也會打招呼的。”
  
  範傑也點了點頭,別看周凱咋咋呼呼的,也看的出家教不錯,方景更別提了,吃飯都不發出聲音。
  
  三子想了想,壓低了聲音:“叔,您家少錢了麼!”
  
  范國起瞪起了眼:“別放屁!收拾碗去……”
  
  方景和周凱這麼一走,範傑覺著有些不自在,房間顯得空蕩蕩的,書本上勾出的重點旁,那人的字跡端端正正,範傑趴在桌子上,默默盯著書本,他沒出事,就說明那人也沒事?
  
  …………………………
  過了年十三,範傑也去學校報導,叔叔把早點攤子移到學校那條街道上,生意也不錯,有三子幫忙,叔叔也不至於忙得暈頭轉向,過了九點就可以坐在攤子旁喝喝茉莉花茶,和三子閒聊下。
  
  範傑的教室在最高一層,四樓,窗戶正好對著外面的街道,坐在教室裡便能看見范國起坐在哪裡和三子聊著天,他笑了笑,回過頭看著老師的板書,轉文科的申請他交上去了,老師沒說什麼,也沒安排他轉班。
  
  好在攤子收穫不錯,聊以寬心。
  
  當天晚上,范傑跟著范國起收拾攤子回家,楊蕊突然站在攤子邊,想說話,扭扭捏捏地神情看著令人牙酸。
  
  王宇幾個幫著裝車,見了沖著範傑擠眉弄眼地直樂。
  
  範傑瞪了一眼王宇,這斯還看熱鬧!這幾個人中間不少喜歡楊蕊的,現在‘女神’都寂寞空虛冷了,狗腿子就該上去解憂解煩。
  
  王宇將板凳收拾好,跨上單車招呼著:“回家了,飯飯明天要管飯啊。”
  
  “……滾!”
  
  幾個同學大笑著,踩著單車吹著口哨結伴而去。
  
  三子看了看楊蕊,拉過范國起:“飯飯能耐啊,跟天仙似的,長得真俊。”
  
  范國起哼了聲:“去去去,我家飯飯還要考大學,瞎耽誤工夫。飯飯回家了,不要又念到大半夜的,眼睛還要不要呢。”
  
  范傑應了一聲,看著‘女神’站在一邊也不好不打招呼:“楊蕊,這麼晚了還不回去?”
  
  楊蕊滿臉嬌羞:“嗯,我今天一個人回家,都這麼晚了……”
  
  範傑:“路上小心啊,趁著大部隊還沒走,人多有個照應。”他可是當夠了陪路的,前世只要楊蕊沒有其他人陪,他就繞道送楊蕊回家。
  
  三子聽了只想揪住範傑抽一頓,多好的機會啊,多麼漂亮的女孩子,這飯飯這麼就怎麼笨呢!急死他了,他都聽出來這是要飯飯送人回家呢。
  
  范國起很滿意地催促了下,範傑騎著三輪車載著范國起,三子騎著單車回去了。
  
  楊蕊氣得滿臉通紅,跺了跺腳,夜裡風很涼,她拉了拉圍巾,扭頭甩過馬尾追上同學,一個女孩子走夜路還是挺恐怖的事。
  
  若不是她多嘴,在家裡說範傑的小吃攤子生意好,她何必來這麼一次,她父親是某單位的大師傅,自己離開單位開了飯館,生意很不錯,賺了不少錢,只是聽說范傑的生意十分火爆,也暗地裡去吃過,覺著那串串若弄到自家的店裡賣,絕對生意更好,只是在家裡研究了很多次,也做不出那白湯的醇厚,紅湯的麻辣鮮香。
  
  這次讓她放下身段去和範傑搭腔,也不過是想通過她認識範傑罷了。不就是串串嗎?幾毛錢一串,能賺多少錢?一晚上賺得錢還買不起她脖子上的絲巾。


☆、塵埃落定

  范傑從來不會庸人自擾,‘女神’什麼的早就與他無關,誰愛黏糊誰黏糊去吧。他目前最頭疼的就是自己不能轉科,高三下學期轉科十分冒險,老師將這事擱置了也有老師的考量。
  
  當天夜裡,范傑和范國起數著錢,手都軟了,三子躺在一堆硬幣上恨不得流口水:“叔,這能賺不少錢啊!”
  
  范國起哼了聲,想了想:“三子,飯飯若是考到了外地念書,我也會跟著去,我家這老屋還得麻煩你們家多照看照看。”
  
  範傑也點著頭,很好,他不用勸叔背井離鄉,叔都打算好了,“三子哥,若你想自己做生意,我們家這些家當都給你,配料的方子我抄給你,你有空去轉轉找個門面入店經營的好。”
  
  三子瞪著那攤子毛票,有些懷疑地點了點頭:“叔,您真的能給我。”
  
  范國起:“飯飯考到外地上學,我不放心,我這屋子吧也不想空著,你認識人多,若能租出去也可以貼補貼補。”
  
  “那飯飯要考不上呢?”
  
  范國起瞪眼:“怎麼會,我家飯飯能耐著呢。”
  
  等三子走後,範傑猶豫了下問:“叔,真要跟我去外面?”
  
  范國起眯了眯眼,左右看看,問:“小白呢?”
  
  “啥?”
  
  “那只狼,你藏哪裡去了?”
  
  範傑語塞,他怕將毛團子放在家裡咬他家的雞,傷了人上學前就收空間裡去了。
  
  范國起歎了口氣:“飯飯,你奶奶曾經跟我說過,她娘家那邊曾經是修道的,祖上也有高人,只是家裡出的男丁都活不長,尤其是長子長孫一旦誕生,便會出現一隻白狼,你奶奶說,那是訂下的契約,至於為什麼,她也不清楚。一旦白狼離去,主人便會莫名死掉,你親爹也就是我的哥哥,他也養過一隻狼,都是命。”
  
  範傑瞪大了眼,什麼修道,什麼祖上高人,還活不長——好吧,他就聽到‘活不長’三個字。
  
  這天已是三月中旬,戶口未成解決,方景兩人一直沒消息,範傑竟然在學校接到了一個包裹。是B市來的,裡面有一堆試卷,還有周凱醜醜的字跡,說什麼家裡人找來了,沒來得及打招呼就被人逮回去,他們一切都好,不用擔心。
  
  範傑哼了一聲,抽出試卷看了看,他才不擔心呢,不過是少兩個吃肉的傢伙,他高興都來不及。
  
  不過對方挺有心的,上面還彙報了他們這段時間的近況,說什麼B市的菜色沒有他做的好吃,方景那小子去學駕照了。
  
  範傑翻了個白眼,想起前輩子李秀珍說的話,‘撞不死你’!無端打了個哆嗦,方景去學車,要是有個萬一怎麼辦。
  
  那白狼他養在空間裡,想要跑是沒地方跑,只是他總覺著方景這麼莫名其妙的出現,指不定就和自己有關,再說方景有時候很像狼,半夜裡醒過來看著方景瞪著眼,眼神綠幽幽的比狼崽子還嚇人。
  
  既然對方沒出事,他也就放下心。叔叔都願意跟著他出去,怎麼說也必須得考上大學麼。
  
  周凱特地附了回郵信封,仿佛就知道範傑心疼郵票錢,周凱寄了不少往年文科的試卷,還有一些複習資料,並說當初家裡人尋來了,來不及告別,給他添了麻煩,以及方景的現況,什麼學駕照啊,什麼拉著他到處找吃的,還說若學習上有什麼問題就給他寫信,一定要寫……
  
  範傑無語,這兩人平平安安就好,只是可惜了他那幾天的肉錢,心疼啊。
  
  範傑回信的時候特地寫了幾句,諄諄勸導汽車那是鐵包肉,交通事故猛如虎,還附上一堆他收集的剪報,裡面言語無不聳動,照片無不慘不忍睹。
  
  方景拿到周凱給的回信,略挑高了眉。
  
  周凱挑了根豆芽菜,撇撇嘴,這味道就是和飯飯做的不一樣,還老字型大小呢!
  
  方景將剪報放到一邊,喝了口茶。
  
  周凱:“你喝的下啊?這小子真他媽的邪門了,知道你學駕照還給你寄這些東西,他是詛咒你啊還是詛咒你啊還是詛咒你。”
  
  方景看看盤子:“我很佩服你,這麼一大碗紅油湯你都吃的完,紅呼呼的。”
  
  周凱剔牙:“黑白照片怕什麼?”
  
  方景:“理工科的腦子就是沒有想像力。”
  
  周凱:“……”想到了什麼一般,臉色發白。
  
  方景冷哼:“該想的不想。”
  
  周凱抱著杯子灌水,半晌抹著嘴,邪氣地看著方景:“我說你小子圖什麼?巴心巴肝地幫著他,人家根本不知道,這還不說,你瞅瞅給你寄了什麼東西,看著就滲人。”
  
  方景氣定神閑地悄悄桌面:“他關心我,給我拉警報呢。”
  
  “!你該不是看上他了,小臉長得不錯,但也沒好看到天理不容的地步吧,怎麼就進了你老人家的法眼呢?就說他為人吧,小氣吧啦的,沒看見那幾天吃他幾頓飯,那神情恨不得從我們身上咬下幾口肉來。”
  
  方景拿起杯子支起下顎,看著窗外,現在已經是春季,窗外一片晴空,天氣真不錯。
  
  “你該不是真的看上他了?你瘋了,大過年的跟你爹媽出櫃不說,現在還看上這麼個小屁孩兒……”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你怎麼思想就這麼齷齪呢?”
  
  “……我說不過你。反正那小子腦子不好使,嘿嘿,你等著吧,他能考過來我就把這張桌子都吃了!”
  
  …………………………
  範傑的事在三月底總算塵埃落地。
  
  范勝利黑著臉親自來小攤子上約了范國起去公證處公證。
  
  范勝利和李秀珍在工作人員的安排下簽了字,臉上十分難看,李秀珍還想上前去罵幾句,但礙著這裡都是國家幹部,在這裡駡街,不是犯傻了嗎?
  
  范勝利一臉的疲憊,看著范國起歎了口氣扭頭就走。沒面子呢!單位領導都親自找他談話,讓他解決了家庭矛盾在去上班,說好聽點這是放假,說不好聽的就是被停工!
  
  他那工作是鐵飯碗,不出意外可以幹到退休,只是工資待遇有高低,其他都不差,可這回單位說的話令范勝利心慌,如今看情況,旱澇保收那是不可能了,誰不好好幹,誰回家吃自己去。
  
  單位雖說不管家庭矛盾,但范勝利家裡事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大過年的家屬區鬧成一鍋粥,領導幹部都住在一起,也煩著呢。
  
  過完了年剛上班,管民事糾紛的就來了,沒找范勝利直接找的單位領導瞭解情況,還去家屬區走訪,好傢伙,那一下家屬區炸了鍋!這事若不儘快結束了,他范勝利就是個反面典型,一輩子都別想抬起頭來。
  
  李秀珍的想法和范勝利不同,她才不管面子呢!她幾個哥哥去范國起家裡鬧,沒鬧出個什麼結果來,自己窩氣,自然去放鬆放鬆,打牌又輸了不少,這次不敢找范國起,也不好找范勝利開口了,回娘家去借錢,結果被她快七十歲的老娘一巴掌打出娘家大門。
  
  大哥看不過眼,塞了一百元給她,可一百塊夠什麼!
  
  本就被賭債逼著沒法子的李秀珍又被人追著要那些東西,她能吐出來嗎?
  
  工作人員去她家,她裝瘋賣傻又哭又鬧的,鬧得雞飛狗跳,左鄰右舍的連熱鬧都懶得看了,范勝利直接和工作人員說,我今天就和她離婚,你們不用徵求她的意見。
  
  來做工作的哪位直接說,就你們家這樣的狀況,根本就不夠資格收養範傑。
  
  這下她總算消停了。沒了飯飯,她不是還有親生兒子強強嗎?她兒子多出息啊,大學生呢,她對強強疼到心坎裡去了,不怕強強不給她養老!
  
  走出公證處,范國起打鐵趁熱,跟著范勝利去戶籍哪裡下戶口,他們範家灣子的戶籍早就打過招呼,等這邊一下,那邊就給上呢!過年的時候在老村長家裡飯桌上定下的事,就等這一天。
  
  范勝利有些不想去,但看了看手裡的大信封,這關係都解除了,蓋了大紅章子,國家認定的事,他現在反悔也來不及。
  
  範傑只是跟在後面,這時候他也不想去刺激李秀珍,大家以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井水不犯河水,他也不是小心眼的人,想著怎麼去報復,這女人啊,惡人只有惡人磨,他懶得理會。
  
  李秀珍上了街,嘴巴上不住的罵,說得很難聽,但范國起和範傑都無所謂,那些老詞他們聽著耳朵起繭,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讓她罵去,他們圖實在的。
  
  去了派出所那邊,李秀珍嘴巴裡還在哪裡不乾不淨的,范勝利虎著臉,低喝:“你夠了沒?沒夠回家去,別在外面給我丟人現眼的!”
  
  李秀珍現在是短處被人拿住了,也翻不起浪,氣得轉身就走。
  
  辦理申請的時候,范勝利抬起頭看了看範傑的臉頰,“飯飯、國起,怎麼說我都養過飯飯,你們也沒怨我,我常年不在家,李秀珍她那人就那麼個脾氣,本想著多給她兩個錢就是了,但……一碗水端不平的,怎麼都端不平。”
  
  范國起簽了名,蓋了章,看著范勝利眼角的皺紋,心裡也難受著,鬧到這一步他也不想,只是——罷了已經做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烤肉串

  範傑知道自己這麼做不地道,他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只是前輩子被李秀珍壓榨著一乾二淨,若李秀珍對他好點,他也就認了,畢竟養育了他好些年,只是李秀珍分明是當他為提款機,哪有半點親情可言。
  
  范勝利一直就是不聞不問,說什麼一碗水端不平,只不過是那人顧著面子,範傑不認為李秀珍這樣苛待他,范勝利會一點不知情,會一點辦法都沒有,說到底那人性冷,心更冷。
  
  這樁大事解決了,範傑的心安不少,如今怎麼賺錢才是頭等難題,外加他還要參加高考。B市是他的最終目標,哪裡遍地商機啊,而且比起現在自己所住的城市發展要快,機會多商機更多。
  
  他前輩子就是只井底蛙,這輩子說什麼也要去B市闖蕩一番。
  
  趁著叔叔睡下了,範傑進了空間,花開不敗,即便範傑摘了不少茉莉花,那株老樹仍舊不斷的冒出花骨朵,若開的有些敗了,用潭水澆灌一兩日便立即仿若重生一般。
  
  小白狼日夜待在空間裡,身體長大了一圈,白色的毛髮油光滑亮,攆著幾十隻雞到處跑,猶如一隻滾動的毛球般,見範傑來了,連忙扔了一隻老母雞,兩隻小腿蹦躂蹦躂地,大尾巴甩來甩去別提多高興了。
  
  範傑鬱悶,這狼崽子喜歡上吃熟食了。每日見他就搖尾巴要吃的,若不是還有幾分狼性,就和狗差不多撲上來討吃的。
  
  “你別總攆雞,它們能生蛋,養大了都是你的糧食,明白麼?”範傑說著拍了拍小白狼的頭,拿出做好的鹵牛肉。
  
  小白狼見有了肉,哪裡願意聽範傑嘮叨,摁住牛肉大口撕咬。
  
  範傑收拾了雞舍,撿了蛋都歸到一邊,又去收拾了田裡的菜,按著一天的份量放好。
  
  小白狼吃完了肉,舔著嘴,用濕漉漉地鼻子拱了拱範傑的手指,尾巴在身後拍著。
  
  “你想出去玩?”
  
  範傑覺著納悶,也許小白狼智商高,開了心智似地,整日裡跟他耍賴,要和他玩。空間裡除了那幾隻雞也沒有其他的生物,小白狼也不過幾個月大,正是貪玩的時節,但只能一個人獨自住在空間裡,孤零零的看著令人心生不忍。
  
  範傑伸手摟著小白狼的脖子,摸摸它的長毛,“咱倆都差不多。”
  
  他前輩子沒朋友,沒知己,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小白狼如今也和他同樣。
  
  將小白狼帶出空間,那小傢伙沖出了房間,用小爪子拍著范國起的房門,小腦袋拱著,范國起似乎也沒睡,起身開了門見小白狼,眉開眼笑地讓它進了屋。
  
  範傑鬱悶了,這白狼明明是他養的,怎麼就這麼喜歡叔叔呢?難道叔叔是個好人這件事連畜生都知道?
  
  轉眼間到了四月,天氣一天比一天熱,串串的生意也淡了一些,這裡的春季很短暫,令人感覺脫下棉衣就可以穿短袖,帶湯水的食物很難銷動。範傑想了想,乾脆讓三子哥找人做了鐵皮爐,用木炭烤肉串做燒烤。
  
  肉塊切的大,肉質新鮮,又用特質的調料胭過,放在炭火上慢慢烤著,油脂順著肉塊滴落,香氣四溢,走過的人都不免咽口水,加上三子幾個朋友在一邊大聲吆喝,生意日漸興旺。
  
  只是小賣鋪的老闆有些不願意再讓他們放爐子了,即便範傑說加價,對方也不同意。
  
  三子合計著,這人是不是見了眼熱,自家想賣烤肉串?這玩意沒什麼技術含量,吃過幾次也能琢磨出味來,市里不少小餐館也開始賣,不再是獨一份。
  
  聽了三子的嘮叨,范傑和范國起不怎麼在意,他們是鐵了心要去B市,這裡生意做到7月份就結束,只是覺著這樣對三子日後的生意有影響。
  
  三子聽了說:“叔,您要是真疼我,不如也帶我去B市,我也沒去過那裡,帶我去開開眼怎麼樣?”
  
  范國起琢磨了下,如今他身體是有好轉,只是範傑若考上了大學必然要以學業為重,而他只不過是個種田的,去了B市若要擺攤做生意,沒個照應也不行,三子到底是個知根知底的人,長得五大三粗跟黑塔似的,一般人不敢惹,再說這孩子打小皮了點,就沒啥壞毛病,幫忙收錢是一分不少,也沒攜帶私截。
  
  三子接著說他家老娘早就同意了,若是范國起去說,保准答應的。
  
  這事也就這麼定了下來。
  
  範傑考慮燒烤的油煙大,對學校還是有影響,索性將攤子搬得遠一點,三子認識的人多,每日裡也常來幫忙,久了幾個人也動了心思,和三子說若他們不做了,這攤子就轉給他們哥幾個。轉讓費就拿一套在附近的空房子的房租抵。
  
  范傑樂了,這可是想要什麼來什麼,走大運了!他很早就想著進店經營,目前對許可證管的松,可以不辦手續,他們這些家當也要不了幾個錢,換幾個月房租那是天大的便宜。
  
  看著掛在門楣上的大招牌範傑松了口氣,以後要做生意還是找門面,免得叔叔在外風吹日曬的,看著心裡怪難受的。
  
  ‘範家小鋪’悄然開張,只做晚餐和宵夜,三子幾個朋友也跟著跑前跑後的幫忙,範傑是將所有手藝都教給對方,不出五六天,他便做了甩手掌櫃,頂多在夜裡幫忙算算帳,空餘的時間都去看書了。
  
  學校裡因為到了六月,空氣異常的緊張,那是‘只有上大學才有出路’的年代,上了大學就算拿到了工作,後半輩子都有了依靠,寒窗苦讀十幾年,就靠這麼一次機會,完全是一次豪賭。
  
  平日裡總顯得遊刃有餘的王宇也受不住這份壓力,總拉著範傑嘀咕:“你小子竟然敢叛變!你轉文科啊!都高三了,你拿這輩子開玩笑呢?”
  
  範傑到底是轉了文科,只是沒轉班,班主任考慮到三門主課考試卷一樣,自己對範傑比較熟悉,只是上政地史時讓範傑去旁聽。
  
  範傑在六月裡的模擬考成績驚人,範傑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麼?他都轉了文科,統考的試卷肯定不一樣,但分數那是蹭蹭地往上竄。雖然不是前三名,但也進入了前五的行列。
  
  文科班的學生們對范傑這個旁聽生那是另眼相待——不愛搭理。都是對手,而且還是高三下學期來的,考成這樣,不是寒磣他們嗎?
  
  楊蕊倒是挺高興的,總在人前誇范傑聰明,看著其他女生直咬牙,這校花一天到晚的鬧笑話,這不是給她們全體女生抹黑嗎?
  
  人家范傑聰明,長相好關楊蕊什麼事啊!兩個人不是早就不在一起了麼?這時候有臉在哪裡誇,見著人家範傑賺錢了,成績好了就想巴結,以前不說人家身上有股子味道,熏鼻子。這長得漂亮的女孩子心眼真多!
  
  這天中午,範傑吃完飯正想咪一會,下午也好有精神應付老師。剛趴下,楊蕊帶著一股子香氣過來了。
  
  範傑抽抽鼻子,他對那種化學香味很不喜歡。聞多了天然的花香,那股子混著香精的東西完全進不了鼻子,頭發蒙,鼻子癢癢的。
  
  楊蕊拿了外語書過來,“飯飯,你外語好,幫我補補?”
  
  胡麗晶在一邊做了個鬼臉,都什麼時候了,還幫她補課!有那功夫不如多做兩道題。
  
  範傑努力瞪大眼,捂著鼻子,“那啥……你身上啥味道啊……”
  
  楊蕊臉色嬌羞:“香水,好聞吧,我媽媽的……”她還沒來得及繼續炫耀,就被範傑的話氣歪了鼻子。
  
  範傑:“好刺鼻子……我……阿嚏……”
  
  胡麗晶和幾個女生低頭悶笑著,完全不顧楊蕊的臉由紅變青,由青發白,“土包子!”
  
  範傑:“……”
  
  胡麗晶:“……”
  
  王宇:“……”
  
  教室裡頓時安靜下來了,幾十雙眼睛看著範傑。
  
  範傑掏出紙擦了擦鼻子,連續不斷的打了好幾個噴嚏才算緩過神來,“那啥,你那香水真的刺鼻子,你最好少用一點,對皮膚不好……”
  
  楊蕊臉上掛不住,十七八的女孩子被人嫌棄成這樣,她起身撞到了旁邊的板凳,捂著小腿出去了。
  
  王宇搖了搖頭,走過去拍拍範傑的肩膀:“你感冒了?”
  
  範傑:“不是,她那香水味,我鼻子發癢……”
  
  胡麗晶見範傑鼻頭發紅,眼睛腫了連忙說:“你這是過敏吧!我媽媽就是過敏性鼻炎,你小心點,回去吃點藥,馬上都要考試了,要是病了可不好。噴什麼香水呢,弄的滿教室都是一股味,她喜歡,我還不喜歡呢。”
  
  王宇拉了拉胡麗晶的馬尾辮子:“你不喜歡,你要是聞了范傑家茉莉花就一定喜歡了!天然的總比合成的好!化學反應,我說范傑你天生就和化學不對付,轉文科也挺好!”
  
  範傑瞪:“你啥意思啊?我只是追不上氧化還原的速度,但看問題要以發展的眼光……”
  
  同學們頓時趴了下去,這理科生和文科生吵架,就是找掐呢。
  

☆、第 18 章

  世上有一種人,上杆子表達愛意時,人家不搭理嫌煩,心煩指派去做苦力那是人家瞧得起你,給你個表衷心的機會多麼大的恩典啊!可等你不理會了吧,人家也煩,你怎麼就這麼小心眼啊,還是男人麼。
  
  范傑不是小孩子,和楊蕊沒什麼糾葛,他現在是一門心思想賺錢,想考出去,想要尋個自己的位置好安生立命,挽救挽救自己的生命,真沒時間和楊蕊勾搭。
  
  看透一個人很簡單,範傑活了兩世早就看淡了,那次也不是針對楊蕊,不管是誰噴一身濃烈的劣質香水跑來,他都會那麼說。
  
  要做個未來的名廚,鼻子、眼睛和舌頭都必須保護好了。真被劣質香水給熏出個鼻炎出來,他這輩子就難過了。鼻子時常不通氣,鬧個彆扭,一邊做菜一邊流清鼻涕,那樣子多瘮人。
  
  而且範傑覺著,能夠將興趣愛好換成賺錢的本領,那才叫真正的人參淫家。不管生意能做多大,哪怕就是個小鋪子,能夠和叔叔兩人度日,他就滿足了。
  
  范傑天生就是個吃貨,他愛吃,也愛做。這就是他最大的愛好,他既然能夠撿到重生的機會,那這輩子,他一定要完成自己的夢想。
  
  只是楊蕊不樂意了,範傑以前就是她的小跟班,呼來喚去,心靈的垃圾桶,她想到噁心的事就往範傑哪裡倒,自己就舒坦了。
  
  可現在的範傑變得不那麼窩囊,成績好了,性格雖然也是那麼不愛講話,但令人覺著靠得住,小小年紀就能賺錢的男人真不好找。而且——范傑現在眉眼張開了,五官細緻,大眼的形狀很好看,身段比例協調,個子高高的,看著十分順眼。
  
  問題是如今,範傑出色了,不圍著她轉,即便再怎麼出色,和她有什麼關係!她有些不自在,心底有股惱意,以前怎麼就沒覺著這悶不吭聲的範傑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可作了十幾年被人誇讚的‘漂亮’女孩,她也拉不下臉去表示和好,上次她就藉口想讓範傑幫忙補習重新恢復兩人的關係,可惜天不遂人願,她可是特地噴了香水的,以前她偷用媽媽的香水,還問過範傑好不好聞,範傑紅著臉說好香。
  
  學校裡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流言蜚語,說什麼范傑喜歡楊蕊,楊蕊沒同意才惱羞成怒故意當眾羞辱了楊蕊,說什麼範傑從初中時就追楊蕊。
  
  範傑聽了也只是覺著好笑,都高三了還瞎折騰什麼?還有半個月大家就說拜拜各奔前程,有什麼好介意的。青澀青春和他無關,他熬過一次了,沒什麼好回憶。
  
  照了畢業照,學校放假三天,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複習準備考試。
  
  比起范傑,范國起就如同自己參加高考一般,不准範傑做任何事,專心複習!
  
  方景那邊也是寄了B市名校的衝刺卷過來,讓範傑做做,摸摸底。范國起提起方景和周凱就不停的說那兩小子是好人啊!
  
  范傑心裡清楚,范勝利一家能這麼痛快的答應解除協議,多半是方景和周凱做的手腳,不管怎麼說他都感謝方景和周凱那兩人,如果他考過去了,再遇見一定請對方吃飯。
  
  范傑不想和方景那兩人深交,若不是因為方景是他前輩子臨死前見過的最後一人,他恨不能離那兩人遠遠的。
  
  也許是出於動物的本能,範傑總覺著方景身上有股子邪氣,那雙眼睛總是不懷好意的打量他,那眼神令範傑心寒。
  
  再說周凱想必是家世好的哪一類型,不然范強根本不會在年三十請人回來吃飯。就範強那勢利眼,家裡沒個當官的,有錢的,他還看不上眼呢。
  
  範傑這三天也沒閑著,複習累了就進空間去轉一轉,整理下田地,澆澆水,養養花,躺在山坡上的草坪上睡一覺,直覺得身心清爽,頭腦清晰。
  
  田裡種的那些藥材如今長勢良好,七葉一枝花早就成熟了,紅色的小果子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喜人,還有他和叔叔從山上挖的一些當歸看枝葉也不錯。
  
  他總覺著少了些什麼,樹苗都是最平常的樹種,如今也是華蓋如傘,枝條繁密。範傑想著若能在考試結束後去更深的林子了挖點值錢的東西就好了。
  
  還有去了B市他勢必要找房子門面,如今那邊還剛剛起步,不知道房價如何,自己兜裡這麼幾萬塊錢也不知道夠不夠。
  
  做吃的一般都說說生的弄熟對半出頭,利潤和陳本是一半一半,但範傑的優勢是大部分原料他自己出了,不需要成本利潤可觀。
  
  只是他不會殺豬宰牛,不然就在空間裡養上十幾頭,那就是無本生意。
  
  範傑就這麼逍遙自在的過了三天,等考試那天早上,范國起一身新衣服,雪白的襯衫,灰色褲子外加小皮鞋,整個人就像新郎官一半,特地叫了三子一個朋友的車,將範傑送到考點。
  
  範傑臨進去的時候,范國起站在外面喊:“飯飯!飯飯別……別緊張!”
  
  三子和他朋友轟然大笑:“叔,您都磕巴了,還叫人不緊張,您放心飯飯心裡有數,沒看他那麼自在嗎?在家裡睡了三天!”
  
  “飯飯那是在用功呢!”范國起老臉微紅,氣哼哼地說著。
  
  連續三天的考試令所有考生疲憊不堪,上午考砸了的,下午更加疲憊,第一天壞了事的,第二天基本放棄了希望,胡亂寫一通交差。
  
  範傑只是覺著試卷是曾相識,尤其是三門主科,他前輩子就考過。只是范國起什麼也不幹,每天就站在考場外面,七月的天氣,白襯衫都被汗給浸透了。圍在考場邊的家長們都哭笑,這比讓他們去考試還要煎熬。
  
  等到考完了,範傑只說還成,拉著范勝利進山裡找藥材去了。將小鋪子留給三子和他朋友照顧,一門心思的想去挖個金元寶出來。
  
  他沒想到,在他進山這幾天,小店鋪裡出了事。
  
  ‘女神’楊蕊每天准點去光顧,第一次還是一個人,第二次就帶著她朋友,吃完了也不付帳,說要見範傑。
  
  三子認識這女孩,以為對方是范傑同學,他天性就是個好熱鬧,喜歡漂亮的大姑娘,見到天仙似的楊蕊,不出兩三天就和人有了交情。
  
  一個喊著三子哥,一個喚著小蕊妹妹,肉麻的令他兄弟都煩。
  
  楊蕊那朋友要了些湯水和烤肉醬回去,說是拿回去下麵條吃,三子也不介意,那湯水本就可以送的,加上楊蕊嘴巴甜,一口一個哥的,笑容美得醉人,三子就沉了下去,沒幾天的功夫,後廚房都被人看光了。
  
  三子的兄弟還在提醒三子防著點,別連底料都說出去啊。
  
  三子不介意,美女哪有那麼多壞心眼,還是飯飯同學呢。接過不出一個星期,小鋪子裡的人越來越少,三子起先沒往心裡去,可他兄弟也有明白的,跑出去一打聽,回來就開罵了。
  
  楊蕊家也是做餐館的,現在人家店裡就有他們這裡的烤肉,還掛著什麼獨家秘制醬,那醬料就和他們家一個味。
  
  三子愣住了,他人看著五大三粗咋咋呼呼,但沒壞心眼,沒想過會有這麼回事,急的抄了店裡的火鉗就想去楊蕊家餐館鬧事。
  
  三子朋友好說歹說地拉住了,就等著範傑回來看怎麼辦好。
  
  范傑回來時正是七月中旬,天熱的厲害,范傑趁著范國起回屋休息將挖好的藥材放進空間,還特地做了十幾串烤蛇肉獎賞給小白。
  
  小白狼是這次的大功臣,帶著他們兩個在林子轉悠不說,遇上什麼危險還知道叫上幾聲,提醒一番。
  
  林子裡有蛇,手臂粗的一隻長著花條紋,盤在樹枝上不顯眼,若不是白狼先發現了,范國起就一手摸上去了。
  
  白狼很聰明,似乎知道打蛇要打七寸,范國起年輕時候灣子裡也有蛇,他也曾經抓過,只是見到這麼粗的還是第一次,他進林子時就帶了防蛇的藥,和白狼兩個配合著,硬是將蛇給宰了,扒皮割肉,蛇膽留著泡酒,蛇皮被范國起留下,說想做二胡上的蒙皮。
  
  範傑收拾得當,小白狼也吃飽了,跑去范國起房間跳上床睡。
  
  等到傍晚,範傑叫醒了叔叔,兩人收拾了一番,挑著一筐新鮮蔬菜去鋪子。
  
  火紅的太陽斜掛在天邊,路上一邊橘紅色,蟬鳴蛙叫別有一番風景。
  
  范國起心情舒爽,一路給範傑將著這次挖到的藥該怎麼養護,有那些用處,味道如何,範傑已經聽在林子裡過一遍了,也不介意繼續聽。
  
  等到了店鋪,范國起的心情就不那麼美了。
  
  鋪子裡是愁雲慘澹,學校放假,客流少的只有那麼兩三個人,就連平日的十分之一都算不算。
  
  擺在街道上的座椅板凳冷清,燒著木炭的爐子空著,熬著湯料的小煤爐也封了口,湯都快敖幹了。
  
  范傑問清楚了情況,就見三子不住地打自己的頭,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范國起只是歎了氣,等到9月這鋪子就算是別人的,但少賺一個月的錢,都是一筆不小的損失,三子的三個兄弟工資還是要給的,不能平白占了人家房子讓人家幫忙不給工錢,加上三子的,四個人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範傑坐在一邊想了想,拿了紙筆寫著什麼。
  
  三子和他兄弟幾個心裡發虛,三子更為難,生怕範傑反悔不帶他去B市賺錢。他知道範傑有能耐,不是以前那個軟弱可欺的飯桶,就這小鋪子,一天的流水可觀,更別提他幾個兄弟了,這不是斷了人家生路麼?

☆、烤鱔魚(改錯)

  如今這局面也可以十分簡單的解決,範傑提前把鋪子給那幾個人,去B市找門路,可他知道人脈這東西可遇不可求。
  
  三子是從小沒吃過虧犯了糊塗,但那幾個兄弟不是那麼笨的人,叔叔家的院子還在本地需要照應,走哪裡有兩三個朋友幫襯著總比一個人闖蕩的好。
  
  範傑寫了些東西遞給范國起看,范國起拿著那張紙看了半天問:“這能成嗎?這些東西都不值錢,田裡地裡抓了都不吃,能賣麼?”
  
  範傑只是笑笑沒有回答叔叔的話,對那幾個兄弟說:“長子哥,咱們開店時間不長,本來就是以學生為主的,放假自然生意會冷淡點,楊蕊他們家的店我也聽說過,人家開了好幾年,有固定的客源,按理說不該搶走我們那麼多生意,你們不覺得這其中有些什麼原因嗎?”
  
  長子搖了搖頭,他光顧著看那‘祖傳秘制醬’了。
  
  倒是另一位長得尖嘴猴腮的瘦子想起了什麼:“他們家門臉很大,主要還是炒菜,這烤肉串是作菜讓人點的,據說還是滿了一百送一盤……”
  
  範傑點了點頭,如今大家收入翻番,上館子吃飯的不差那兩個錢,只是這活動噱頭不錯。人家有免費的烤肉串吃,用得著來這裡花錢麼?
  
  “咱們這個店門面小,裝修很一般,定位就是賺學生的錢,等到開學了,客源自然會穩定些,你們幾位要是覺著這樣可以的話,這新功能表我就留給你們,但我敢保證,不出半個月,市里都會上這些菜,沒什麼難度。”
  
  “……”長子想說話,卻被瘦子拉住了。
  
  範傑捏著菜單看了瘦子一眼:“人家開在最繁華的街上客源多,賺大錢,咱們就指望這所學校吃飯,即便人家偷了咱們的底料,咱們能說理去嗎?店大欺客,咱們即便受欺負了,也只能忍著,我八月份就會去B市,找門臉,本想著能在這裡多做幾個月,交個朋友也好,只是目前這狀況不好說。”
  
  瘦子問:“飯飯,你有話直接說,你腦子好反應快,出個主意?”
  
  範傑:“我叔叔身體不好,我即便考不上大學也會去找個廚師學校短期班學習的,但是若我考上了,這事就耽誤了,這幾個月咱們相處挺好的,幾位哥哥都是爽快人,真心看我們一家為難,願意幫我們,也想幹點事業出來,若願意的話跟我一起去B市怎麼樣?”
  
  長子連連搖頭,這店鋪就是他家的,他即便不做了出租也可以給親戚一個交代,去B市那是兩眼一抹黑的事,誰知道會出現什麼狀況,不如拿點實在錢的好。
  
  瘦子低頭吸了吸煙也沒做聲,另外一個在本地有女朋友,根本不願意走。
  
  三子低下頭臉頰微紅:“飯飯,你還能帶咱去嗎?”
  
  范國起張了張嘴,沒吭聲。
  
  範傑也沒出聲,只是把新菜單給了長子,又在店裡親自掌廚了幾天,烤泥鰍,烤鱔片,烤鯽魚幾類需要一個火候和新鮮。
  
  長子聽了范傑的話,拉起大橫幅掛在門楣下面,買十送一,冰鎮綠豆湯免費。這還不夠,範傑出主意自製涼茶,只是這配方,範傑只給了長子,照方子買原料,自然他也趁機賣了一批藥材、瓜果、蔬菜給長子也小賺了一筆。
  
  小鋪子重新開張,鱔魚泥鰍是三子在田裡蹲了一夜抓的,活蹦亂跳的養在清水裡,客人點了當面宰殺,泥鰍鱔魚屬於肉嫩鮮美的東西,容易烤老或不到火候。
  
  范傑將鱔魚片成薄片,放在鐵絲網上,小火慢烤,調料給的足,生薑壓出水抹在上面,去腥味,只烤的鱔魚片肉白香氣足,客人們吃一盤還不夠,加了不少。只是這價格有些偏貴,範傑琢磨著等市面上多了讓長子降價。
  
  夜裡范國起坐在屋裡,摸著小白狼的毛,看了範傑好幾次,沒有言語。
  
  范傑知道,叔是個心軟的人,只怕覺著自己做得不地道。
  
  范國起喝了茶,拍拍小白狼的頭腦,讓它自己去玩,坐直了身體:“飯飯……”
  
  範傑:“叔,您覺著我做的不對嗎?”
  
  范國起點了點頭:“三子這次做得有些缺心眼,這帶他去B市我擔心呢。”
  
  範傑:“……”他還以為叔叔說他不管人死活的事。
  
  范國起歎了口氣:“飯飯,你做事我放心,就是用人上要當心些,即便三子家裡對咱家多照顧,這事可大可小,這人不穩重。”
  
  範傑想了想,他對三子沒這麼大成見,三子就算平日裡吊兒郎當的,但幹活是把好手,出力的地方從來不推脫,心眼少,就是有些花花心思眼饞漂亮的大姑娘。
  
  “你可要拿定主意了,這人心有時候看不清,就賺了這麼幾個錢就飄起來了,遇上個漂亮閨女連姓都忘了,能做大事?”
  
  範傑笑了:“這事也不能全怪三子哥,店鋪本來做的是季節性生意,學校兩個假期,客源少。再說,三子哥是有點輕浮,人不壞,日後讓他多注意下,主要是他那對手太難纏。”
  
  范國起哼了聲:“以前我就看到過好幾次,你跟那丫頭粘粘糊糊的,也不知道個輕重,好在你打去年夏天就清醒了,這丫頭看著就不正經,這麼點年紀心思這麼多,日後還不能吃人啊!長得好看有屁用,心思不好,怎麼都好看不起來。”
  
  范傑樂了,叔叔根本就沒見過幾次楊蕊都一眼看出楊蕊的毛病,可見楊蕊是個什麼樣的人。
  
  范國起搖了搖扇子:“我也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你早就知道那門臉不好,也料到這一天,只是你當初為啥答應他們,我身子骨好著呢,喝了你這花茶就連汗味都輕了許多,你就別擔心了,咱不能害人!”
  
  “叔,我當初就和他們說過這學校跟前的生意本就有個淡季,只是他們沒聽進去罷了。再說等開學了,生意一定會好起來,長子哥若真用心做下去,也不會虧本,他把鋪子養好了,就算不想做,日後轉讓費也是一筆進賬,虧不了!”
  
  范國起這才松了口氣,搖搖扇子:“我今天煮了花粥,你晚上餓了吃吧,別洗冷水澡,別太貪涼。”
  
  在一連串的動作下,小鋪子的生意日漸好轉起來,雖然比不得繁華街道上的餐館,但在這條街上也算數一數二了。
  
  發分數的那天,范國起和範傑一起去的學校,他在家裡坐不住!路過小鋪子時,長子幾人跑出來,直拍著範傑的肩膀:“飯飯,你真有能耐啊,你們學校都給你拉橫幅了,比咱們鋪子拉的還大還長!”
  
  范傑眨眼,范國起顧不得老臉拔腿就跑。
  
  學校的大門口上門拉著巨大的橫幅:‘熱烈祝賀本校范傑同學高考成績榮登本市文科狀元!’
  
  范國起頓時就懵了,眼淚刷刷的嘴唇哆嗦著,拉了範傑一陣拍打,“咱老範家出息了!飯飯出息了!狀元啊,狀元!”
  
  範傑被打得後背發痛,只能忍著疼,拍拍范國起的後背,“叔,啥狀元啊!有獎學金才實在!”
  
  跟著來的三子幾人頓時默了,財迷飯飯。
  
  瘦子在一邊笑:“哎喲喂,這要放在古代就要戴紅花騎大馬,咱們飯飯長得又體面,指不定哪家公主就看上做駙馬了呢!”
  
  就因為瘦子這句玩笑話,範傑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被叫做‘飯駙馬’‘駙馬飯’。
  
  王宇一早就來學校,見了範傑也跑過來一陣猛打,打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叛徒考第一,天理難容啊!飯飯,文科班那些同學估計會恨你一輩子。”
  
  “滾!”
  
  班主任笑的十分含蓄,當初範傑估分報志願的時候班主任還有些猶豫,但今天看了範傑的成績單,也松了口氣,不管怎麼說這範傑都是他的學生,長臉不說,學校答應的獎金也有了著落,只是他下學期要調到文科班做班主任了。
  
  改革改制已經深入了學校,他們學校一直在評市重點,今年出個文科狀元也算是加了分,學校特別批准給範傑一千塊錢。
  
  范傑高高興興拿了錢,開大會的時候捏著錢就說了句,感謝學校老師的關愛。這令他自己都牙疼,他還感謝CCAV呢。
  
  王宇考得不錯,在學校裡也算是數一數二的,第一志願根本沒難度,兩人合計著在範傑那小鋪子擺了兩桌請老師們吃了一頓。
  
  範傑親自買的材料,親自下廚,只吃得一桌子人恨不能將盤子都舔乾淨了,老師們為人師表不好意思說啥,但范國起有眼力,包了好幾包茉莉花,炒了幾盤老師們愛吃的菜讓人打包了送過去,教師那時真的清貧。
  
  班主任喝的微醺,到了門口看著範傑,這孩子平日裡不做聲不做氣的,總覺得太軟弱了些,如今做出的事,令他們這些大人也覺得膈應,雖然他一直認為和養父母斷絕關係是不孝,但飯飯從那個家出來後,改變了許多,到如今他也不得不同意某些專家的說法,環境造就人。
  
  范傑扶著班主任出門,班主任拍了拍範傑的肩膀:“小夥子,出了高中這個校門,你就是個大人了,往後的路該怎麼走自己要拿主意了。”
  
  範傑點了點頭,“我知道的,老師。”
  
  班主任深呼出一口氣:“你們這幾個兔崽子,背地裡叫我大炮是不是!不過你們出息了就好!”
  
  出息……範傑看著班主任的背影思索著,什麼才叫出息?有錢有地位還是有學問?
  
  月底範傑拿到了入學通知書,想了半天還是決定自己先去B市看看,找到房子了在接叔叔過去,還有三子的事,這幾天就一直沒怎麼和三子說,是時候和三子哥談談了。
  

☆、20•山藥

  三子這些天心裡七上八下的,自己做錯了事也不好開口問範傑還能帶他去B市嗎?整日裡惴惴不安有些恍惚,還是三子他娘看出來了,問了半天才知道發生了這種事,頓時一通好罵,回頭抓了兩隻生蛋的老母雞去范國起家裡道歉。
  
  范國起是有些疑慮的,這三子若去了大城市迷了眼可怎麼辦?可鄉里鄉親的,他也抹不開臉拒絕,再說前段日子還幫了他們不少忙。
  
  範傑是想找三子談,但見三子娘來了,正中下懷,連忙將人領進屋裡端茶送水。
  
  三子娘猶豫了會,開口說:“我家三子就是個沒出息的,這次辦的這叫什麼事,本想著跟著大侄子幫忙,這不是添亂嗎?哎喲,我都不知該怎麼說了,大侄子你賠了不少錢吧。”
  
  范國起張張嘴,知道範傑心裡有主意也沒接話。
  
  範傑只是皺了皺眉:“我和叔到沒什麼,主要是他朋友那裡不好交代,生意淡了很多,三子哥很能幹的,這次也不全是他的錯。”
  
  三子娘訕笑著,不知怎麼開這個口。
  
  範傑笑了笑:“嬸子,您放心只要三子哥願意,我們一起去B市,只是……”
  
  三子娘問:“是什麼?”
  
  範傑皺了皺眉:“您也知道我們去那邊,也是人生地不熟,肯定沒這邊過得好,三子哥要是不怕吃苦當然好,不過嬸子我們去那邊也是做餐館,B市哪裡憑的是本事,三子哥要是能去學門手藝也不錯,正好那時候我們也能把住的地方給弄好,您覺著呢?”
  
  范國起挑了挑眉,讓三子去學廚子?五大三粗的能做菜,紅白案都分不清的傢伙,切絲可以切出塊來。
  
  三子娘猶豫了下,她也知道三子不是做廚師的那塊料,心裡明白這是不想帶她家三子去了,剛想說話,範傑攔住了。
  
  “嬸子別急聽我先說完,我知道三子哥打打下手幹幹體力活沒問題,三子哥是個老實人,沒壞心眼,都是同灣子的人,哪會害人呢!三子哥只是不重視在餐館打工的規定,也不明白這秘方的價值,我想讓三子哥去學習下,知道做出一道新菜有多麼不容易。您放心,去學廚師的錢您先出,要三子考到證手藝有進展,咱們簽合同,考證的錢我們出,當然那時候要是三子哥看不上我們的小店,留在這邊找份工作也不難,您說呢?”
  
  三子娘還有什麼好說的,好話歹話都被範傑一人說完,她只是問了問考證的錢,一臉慎重的走了。
  
  范國起問:“這考證要好幾千呢,他們家不一定願意出。”
  
  “叔,我早就想好了的,本來想著去B市咱們出錢讓三子哥學,但如今不行,這錢出不出是他們家的事。三子哥除了出力氣啥也不會這可不行,若真有那個心學門手藝,也多條生路,跟著我們也好,在後廚房裡也沒那麼多機會上前面去。”
  
  范國起歎了口氣,“授人以漁,你拿主意吧。”
  
  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範傑十分震驚!他本來沒指望能夠上第一志願,即便他拿到了市里的狀元,但天下無奇不有,高人輩出,他填個S大不過是讓志願表顯得好看些。
  
  S大那可是比范強念的學校還要出名,那是所有學子嚮往的所在!范國起家裡前來道賀的人絡繹不絕,整座灣子都沸騰了。一窮二白的老範家出了個狀元,還是念S大,那可真是能耐了!
  
  范傑臉皮薄,聽著那些人的恭維話小臉泛紅,只是看著通知單上的S大,想起B市,SB嗯,鄙視一切夠霸氣,但是反過來,範傑不想了,自個真他媽SB。
  
  長子聽說了也特地休息一天,三個兄弟拉著三子將傢伙事搬到范國起的小院裡,擺了一天的流水席。那一天嗜酒的范國起沒有端杯子,只是招呼著灣子裡的客人,笑容憨厚。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范國起小院子裡來了人,熱鬧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范勝利扶了扶眼鏡,拿著一個紅包塞給范國起,轉身走了。
  
  範傑正在炒菜,聽來幫忙的王宇說范勝利來了,圍著圍裙就出來了,只見到范勝利的背影,范勝利老了很多,頭髮已經花白,不過四十多歲的年紀,腰杆也挺不直。
  
  范國起拿著紅包不住的歎氣,他承認自己是有私心的,早點離開這裡也是不想遇見這樣的事。怎麼都覺著這手裡的紅包格外的重。
  
  大嬸子在一邊說,人給你就拿著。不管怎麼說你家也是養大了他范勝利,大侄子考上大學他怎麼說都得給這個情。
  
  村長也不好過多干預家務事,人家送不送禮和他們無關,他們這些都是隨了分子的,多少是個心意,難得聚在一起樂呵樂呵,菜好吃,酒也香,還說什麼敞開了喝!
  
  …………………………………………………………
  
  範傑是八月初走的,三子一家一直送到火車站,和範傑約好,送三子去學廚師,到時候一定要雇他。
  
  範傑只是點了點頭,轉身上了火車,站在窗邊看著叔一個勁地叮囑著小心,不由眼角有些酸,他重生一年了,一年來第一次和叔分開。
  
  經過一整天的旅程,範傑總算可以下了火車,在不下去,他腦袋都要被晃蕩地散黃了。
  
  站在火車站,範傑兩眼發黑,這就是B市,比起他們市不知要熱鬧多少倍。這裡的建設以及開展了,各處都是工地,那情景看在範傑心裡格外喜慶,那都是錢啊!
  
  範傑在B市里沒熟人,好在錢都放空間了,不用太擔心,他只是帶了點換洗的衣服和證件。尋了家便宜的旅館到頭就睡。
  
  四個人一間房的大通鋪,一天才二十塊,還有澡堂子。
  
  範傑是早上到的,在小旅館睡到下午時,便背著包在街道上轉轉。他沿街走著,看見沒人管有人賣菜的地方,就去僻靜的地方從空間裡拿些菜出來賣,瓜果香甜,菜水靈靈的,梔子花香氣撲鼻,他拿出的份量不多,價格也不比別人貴半個小時就賣光了,打一槍換個地,這可是真理。
  
  范國起特地讓他把小白狼帶著,就怕他有個好歹。只是大城市裡不能養這種寵物,一直放空間裡逗雞抓魚,漫山遍野的到處鬧。
  
  夜裡範傑回到小旅館,這裡也有單間,但要五十元呢。他不是沒錢,錢都要用到刀刃上,來了大城市才知道自己那點錢真心不夠亂糟蹋的。
  
  範傑此次前來首要是尋個門面,只是熱鬧的繁華地帶他不用想了。有空的價格也嚇死人,還有要求,一聽他開飯館連連搖頭,給錢也不租。
  
  範傑連續跑了五天,每天沿街賣點菜吃住解決了不說還有幾百塊進賬,但這總不是個長久之計。
  
  進了空間,小白狼懶洋洋地趴在潭水邊,見他進來了也不理會,挪了下屁股,尾巴有一下沒一下的拍拍,也不纏著他玩了。
  
  范傑明白小白狼生氣了,這些天都沒放它出去,跟他鬧呢。
  
  摸摸小白狼的肉爪子,見它竟然挪了挪爪子藏到肚皮下嗎,範傑失笑:“我知道了,等我找個帶院子的地就放你出來,街上人多,見到你會打的。”
  
  說要找個帶院子的地方,哪有那麼容易,這天已經是範傑在B市的第十天了,他看中一座院子,地點有點偏遠,但日後也是二環內的好地方,人家那是三進三出的大院子,租金一年要一萬,賣的話要二十萬。
  
  範傑是想買,但真心沒錢,跟人說了自己的情況,想先租後買,接過哪人說他只是中間人,要問過主人才行,讓他隔兩天過來看看。
  
  此時他正蹲在街道邊賣著空間裡的藥材,都是些常見的藥材旁人也看不出什麼門道。今天他按約定去了大院子哪裡,但中間人說主人有事一直沒聯繫上,讓他在等兩天過去,價格好商量。
  
  範傑這個憋氣啊,人家找他要BP機號碼,他沒!人家問他住哪裡,他說旅館,那中間人指不定是看他年紀小不太在意。
  
  他賣的藥材拿出來時水靈靈,成色好,年份足,個頭大。不一會兒攤子邊圍了一群老頭老太太在哪裡看著,沒人買。
  
  範傑掰開一段山藥,粘稠的汁水滴落下來,“很新鮮的,大爺您看,這是正宗山裡的!”
  
  攤子邊圍了不少人,老太太挑來挑去的,就是不買。也不知道是真識貨還是看不出山藥的真假,在哪裡猶豫著。
  
  一輛小車駛過,在不遠處停下,穿著短袖中式襯衫長褲的老大爺拿著把摺扇子下了車,那人身材高大,步伐穩健,怎麼看都不該有一頭的銀髮。
  
  他十分風雅的搖搖扇子,走到攤子邊彎腰看了看了山藥,“嗯不錯呢!挺新鮮的,這是山裡野生的?”
  
  “啊……也不算吧,我家裡種的。”
  
  老大爺晃悠晃悠銀白色的腦袋,“大棚裡的?”
  
  “不是,我家在山裡種的。”這不算撒謊吧,範傑抬起頭看著老大爺,心裡有些不安,這人穿著真不錯,綢緞的衣衫,跟練武術的那些人一樣。不過從面相上看應該沒有那麼老,皺紋有些但也不該是全白了頭髮的年紀。
  
  老大爺掐了一塊放嘴裡,略皺著眉,看了一眼範傑:“這樣,你的東西我包圓了……把東西搬車上。”
  
  範傑有些懷疑地看著老大爺,這人價格也不問,說包圓了,他空間還有很多了,這老頭能全包了?
  
  老大爺身後一位年輕人上前彎腰就收拾攤子,一邊沒買的大媽們急了,“我們還要買啊!”
  
  老大爺瞪眼:“我包了。”
  
  範傑想要去攔,卻看見那位年輕人抬頭,頓時後背起了冷汗,尼瑪喪門星!
  

☆、生醬油

  方景幫著將菜瓜果放進後備箱裡,沖著老大爺問:“錢哥,可以了麼?”
  
  只是哥哥?范傑不地道悶頭樂。少年白?頭髮都白了未老先衰,真不幸啊。
  
  錢哥進了車坐在後座上,搖下窗戶:“小夥子,上來上來,去拿錢。”
  
  若范傑不認識方景,他絕對不會讓人拿了他的菜,還跟人走,只是乾淨的車內有一股子香氣,範傑知道那是空氣清新劑的味道,但總覺著不好聞,抽抽鼻子。
  
  方景搖下車窗散了散味:“飯飯,你那茉莉花有新鮮的嗎?”
  
  範傑掏了幾朵出來放在駕駛臺上貓腰上了車。
  
  方景淡淡一笑踩下油門,車飛快的駛了出去。
  
  錢哥威嚴地坐在後面,一開始還繃著,過了會伸手把頭套拉了下來……得,這下不是未老先衰,是先天毛髮不足,鋥光瓦亮的大禿瓢,在後座上閃閃發光。
  
  範傑不住的偷看著,錢哥那張臉真心不年輕,做方景的長輩絕對夠格了,不過剛才沒仔細看,錢哥的皮膚不錯,面色紅潤肌膚仍舊顯得富有彈性,白白嫩嫩的,應該是保養得當的結果。,
  
  錢哥摸了摸光頭,將頭套扔到一邊長長呼出一口氣:“都說這銀色顯年紀呢,這孩子都叫我老大爺!”
  
  方景:“他眼力差。”
  
  範傑瞪眼,誰眼界差啊。
  
  錢哥笑笑,摸摸光頭,嗅了嗅:“你這花真香,真不錯呢。這就是你說的飯飯?”
  
  範傑臉一紅,不知方景跟人家說了什麼,只能微笑著點點頭。
  
  方景點了點頭:“飯飯,錢哥人很好,對這一帶很熟你日後有事可以找他幫忙,對了你考上哪所大學了?”
  
  範傑:“S大。”
  
  方景若有其事地點點頭:“哦!”
  
  哦什麼?你到底在哦什麼?范傑悄悄鄙視了下方景。坐在後座上的錢哥爽朗地笑著:“我說呢,長得挺聰明,S大不錯,挺好的,那個系?”
  
  範傑紅著臉,低聲說:“中文系。”
  
  方景:……
  
  範傑低著頭,中文系的男生那是少到極致,不過想想若是生活在一群美女中間!!範傑有點小興奮,他以前咋沒想過呢,理工科的女生最後都被叫做女漢子,外語系的女生那都是高嶺之花奔著出國去的,中文系的女生溫婉優雅,大家閨秀……
  
  方景哼了一聲,方向盤轉了下,範傑晃蕩著小腦袋,眼珠成了盤蚊香。
  
  錢哥:“小景,開車穩一點,出個意外我怎麼和你爹交代?”
  
  方景抿著唇,嘴角緊繃,神色淡漠,眼裡顯出一絲嘲弄地意味。
  
  范傑瞟了對方一眼,方景家似乎也有難處,至少在別人家過年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在母慈子孝的家庭裡。
  
  錢哥不住通過反光鏡看著範傑,皺了眉頭,開口問:“飯飯啊,你姓什麼?”
  
  範傑剛想開口,方景停了車,範傑看著眼前不由咂舌,最繁華的地帶,新建的步行街,旁邊那幢高樓應該就是日後的國貿大廈,這裡可是寸土寸金的街道,只是面前這家有著幾分古意的店鋪有些惹眼。
  
  大銅釘的紅漆門,蒙著紅布的招牌,還未開張,窗戶明亮,可以看見裡面有不少人在忙碌著。
  
  錢哥剛進去,一群人圍了過來,紛紛彙報著,看得出錢哥應該是老闆。范傑在一位管理人員的帶領下將藥材送到後廚房裡,對方過秤問了價格之後直接給了錢,也沒多說什麼,打發了範傑。
  
  範傑捂著兜裡的錢,小賺一筆啊!他開價可比市場上貴了一倍,這店鋪的氣派就知道老闆不缺錢。
  
  方景猜到範傑拿了錢就想溜,站在後門那裡候著呢,見範傑眉開眼笑的出來,不由嘴角抽抽,財迷。
  
  大半年沒見這人了,方景總覺著心裡有些空蕩蕩的,他以為自己是想念範傑的手藝,可前些日子聽人說範傑來B市了,他便每日開著車在街道閒逛,美名其曰練車。
  
  今天送錢哥去酒店的時候正好看見了被一群大爺大媽圍著的範傑,猛一打眼他還沒有認出來,飯飯長高了,臉皮變白了些,眉眼越發出色,加上那靦腆溫和的笑容,方景總覺著範傑靠這身皮相在哄騙大爺大媽們。
  
  範傑下意識的往後退了退:“方哥。”
  
  方景撇嘴斜眼,心底無端的煩躁起來,天太熱容易上火氣,這幾天吃辣的太多了,“還八哥呢!”
  
  範傑傻笑,這輩子他最怕一人,方景!上輩子就死在這人手裡,每次見面都感覺死期不遠!
  
  烈日之下,範傑汗涔涔地看著方景,感覺到一股涼意,自己一心來B市,卻忘記了方景在B市呢!
  
  不過——若他註定要30歲遭遇劫難,那麼還有十幾年的時間去改變方景不是嗎?方景前輩子做什麼他不清楚,只是依稀覺著方景挺落魄的,似乎在躲避什麼?
  
  若他能弄清楚方景將會遇到什麼危險,為什麼要去旅遊也許他能改變命運也說不定?
  
  范傑想清楚了,露出自認為十分正常的笑容,走過去,“方哥,多謝你幫忙!哪個我請你吃飯。”
  
  方景心裡一哆嗦,小樣!笑的這麼曖昧,兩眼放光猶如見到了軟妹子一般,咋地現在知道他很帥了?
  
  范傑拉著方景的胳膊:“走,方哥,你說去哪裡吃飯!”
  
  “……下午三點了,你覺著能去哪裡?”午飯過點了,晚飯又太早,這人想幹嘛?不過靠過來時,身體上帶著一股清香味道,到底是哪種洗髮水的香味,淡淡的香氣,又不顯得娘。
  
  范傑抓著方景的胳膊就不想鬆手,“我聽說這裡的‘北一居’很不錯,要不去哪裡吃?”
  
  方景:“大熱天去藥膳坊吃東西?”這範傑到底有多虛需要補啊!
  
  範傑笑了笑拉著方景就往外面走,方景任人拉著胳膊,覺著稀奇,鐵公雞也有拔毛的時候,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不過這樣的感覺也挺不錯的。
  
  錢哥好容易從一群人中解脫出來,眼睜睜看著方景和那個飯飯兩人拉拉扯扯的走了,不由皺起了眉頭,這方景大過年的鬧的方家不太平,據說是什麼性向問題,難道就是因為這個飯飯?一鄉下來的孩子,皮相長得不錯,太普通了些。
  
  他也沒在意,方景才多大?二十啷當歲的年景,正是張揚所謂自我的時候,沒個定性,只是這麼瞎胡鬧方家真的不管?那位叫飯飯的窮苦孩子只是一時新鮮也就罷了,就是不知道這個飯飯是不是有什麼其他的心思?
  
  ……………………
  範傑好奇地打量著‘北一居’的店面,果然古色古香,比起剛才新裝修的哪家店這裡才是老字型大小的代表,古樸的擺件代表了年代與尊榮,掛著的黑白大照片上無不是偉人的身影,食物有時候也帶著一種傳承。
  
  方景只是挑了兩下,便放下筷子:“你要請我吃飯的話,不如你親自做幾個……嗯,我覺著那個茉莉花粥不錯,怎麼樣?”
  
  範傑埋頭苦吃著,真鬱悶這麼貴的價格,方景竟然只吃兩筷子,浪費是天打雷劈的!哎有錢人就是這麼遭天恨。
  
  方景端起了茶,粗茶淡飯,可這茶苦澀無比,根本咽不下喉,“你還有那個茶嗎?”
  
  范傑瞪了眼方景,這人怎麼就這麼多破毛病,挑三揀四的。
  
  “你住哪?有地方住了嗎?一個人的?”
  
  方景的嘴巴像挺機關槍吧嗒吧嗒的不停地問著,範傑好容易咽下最後一塊甲魚肉,翻著白眼吐出一口氣。
  
  方景挑高了眉,用得著吃這麼飽麼?
  
  範傑舔了舔嘴角,鮮紅的舌尖劃過水柔的唇,方景眼神一暗,坐直了身體優雅地端著茶杯,苦茶去火。
  
  範傑暗自鬆開一格皮帶,仔細回憶著每種菜色的味道,皺起了眉。
  
  方景:“怎麼了?”
  
  範傑搖搖頭:“總感覺是一個味道……”
  
  方景冷笑:“要做廚師,舌頭已經更加敏感點,全部都是味精味道,這盤菜醬油是後加的,一股子生醬油的味道……”
  
  範傑瞪大眼不由佩服起方景,連醬油都可以嘗出生熟味道,能耐啊。
  
  范傑搶先付了錢,揉揉鼓脹脹的肚皮,心裡發酸,一頓味精飯就吃了好幾百,肉痛啊。
  
  兩人走在烈陽下,頓時汗流浹背,可範傑死活不肯打車,範傑開得那車是錢哥的,也沒開出來,只能被範傑拉著到處走走消消食。
  
  方景問:“你住哪呢?”
  
  範傑說了個地址。
  
  方景皺了皺眉:“旅館安全麼?”
  
  範傑傻乎乎地笑:“有啥不安全的,房間還沒住滿呢,有吊扇,開一整夜挺好的。”
  
  方景歎了口氣:“你這麼早來,是要找房子還是準備開店鋪?”
  
  範傑嘿嘿笑著:“想找個房子,對了,方哥,你是本市人吧,要不你幫幫我?”
  
  方景點了點頭,“有什麼要求?”
  
  範傑說了那座院子,前面營業後面住人而且離學校近。
  
  方景看了一眼範傑,哦了一聲便沒再出聲。
  
  範傑不明白這人說‘哦’是啥意思,是不好啊,還是不好啊?這人說話就喜歡這麼裝腔作勢的。
  
  兩人正走著呢,一群穿著大喇叭褲,頭髮弄得是當時最流行的洗剪吹樣式的小青年走了過來,為首哪位染著紅毛,斜著眼攔住了方景的去路。
  
  “方少!這不是方少麼?喲,這是誰?方少的哪位?小臉長得挺白呢。”
  
  範傑頭皮發麻,就知道這惹禍的傢伙是個帶黴運的!吃個飯都能遇到小流氓!也不知是欠了人錢還是搶了對方女朋友,瞧瞧這架勢不小啊,五六個人呢。
  
  方景只是淡漠地看了對方一眼,細長眼裡冷光閃現,薄唇吐出一個字:“滾。”


☆、‘男神’

  範傑往後縮著,他不是英雄他惜命,可今天這種架勢,方景肯定要幹架啊,他是跑還是溜呢?但方景要今天出了事自己是不是也會沒好果子吃?
  
  範傑站在一邊琢磨著最佳解決方案時,那邊的黃毛不耐煩了。
  
  走近了仔細看,范傑覺著黃毛長得細皮嫩肉地一張痞子臉,略帶邪氣的方景和黃毛站在一起,就活脫脫地是‘男神’。
  
  人就不能拿著去對比,相貌、氣質和身材一番比較下來,殘花敗葉兩相對,殘花也總歸是朵花啊。
  
  方景並不知道範傑拿他比殘花,只是冷冷看著黃毛。
  
  黃毛哼了一聲:“你們知道他是誰嗎?這就是未來的大律師,方家的萬年老二方景方少,叫人叫人,方老二,論輩分我還得叫他一聲叔叔!知道為什麼嗎?人家有個好媽啊,哎喲喂真是生的好,咱方爺爺有本事,四十多了還能有個小兒子!”
  
  方景臉色發青,短袖襯衫下的精瘦身體發顫,手臂凸起青筋。
  
  范傑拉了拉方景的胳膊:“方哥,別生氣,你說這擋道的狗亂叫,你總不能咬狗一下吧。走走,你沒看人家長得跟我們灣子的大黃一樣,你好意思跟狗吵架動手!你打了小白兄弟,小白會咬你的。”
  
  方景皺了皺眉,轉過身拉著範傑的胳膊,什麼大黃小白的,不過在街道上和黃毛對上也是自己太不成熟了。
  
  黃毛還在身後大聲嘲笑著,范傑知道方景很生氣,捏著他的胳膊發痛。
  
  方景拉著範傑走了很遠才發覺自己失態,範傑小細胳膊上留下了淤青的印記,方景鬆開手卻沒有放開人,大拇指磨蹭著細膩的觸感,滑膩膩的,吸著他的手指。
  
  範傑:你幹啥?
  
  方景收回了手,這小孩子就怎麼喜歡‘勾搭’他呢?明明怕的要死,恨不能拔腿就跑硬是逞強擋在他前面,鼓著腮幫子瞪大了眼,像只皮薄肉鮮的小湯包,令人食欲大振。
  
  範傑揉了揉胳膊上的印記,“天不早了,我先回去……”跟這人耗了一下午,差點被人打,生意也沒做成還賠了一頓飯,他想趁著自己還沒忘記北一居的菜色回去記下來。
  
  方景:“你不想去看看那院子?”
  
  範傑瞪大了眼,連忙收起了嫌棄的小眼神:“你能幫我?”
  
  方景只是笑笑,打了輛車去了範傑看中的院子,站在四合院前。
  
  這所院子地勢並不好,有點偏僻,雖然勉強算是二環內,但如今沒什麼人氣,院子建在路邊是唯一的好處,附近不遠處有景點區,走半站路便是S大和幾所大學的圈子,論消費能力並不適合開藥膳坊。
  
  方景看著破敗的院子歎了口氣,“要不要進去瞧瞧?”
  
  範傑拉著人袖子指了指高牆:“翻過去不太好吧,你還是要當律師的人,這點都不清楚,犯法的!”
  
  方景望天,飛快的躍上牆頭 “傻站著幹嘛,進了看看。”
  
  範傑閉了嘴,爬上牆頭看著方景的背影,這還是律師?不過爬牆的姿勢挺帥的,一看就是從小爬樹的慣犯。
  
  只是他還沒多想便被眼前的狀況給驚呆了,“這裡……”
  
  外強中乾也許說的就是這種場景吧,外面看著不錯,三進三出的大院子,後面靠著一大片的野地,遠處還有山,院子裡還有小型花園,正中一座小型噴泉假山,只是裡面殘桓斷壁、桌倒椅歪,鋪著小石子的路面佈滿了青苔,幾扇大門也破了,窗戶碎了異地,屋內落滿塵埃,結著不少的蜘蛛網。
  
  這要是私人院落也許是某個大官或者有錢人的別墅吧。
  
  方景跳了下去拍拍塵土,轉身伸手那意思在說下來我接著你。
  
  範傑耳朵一紅:“讓開點。”
  
  方景聳肩,看範傑爬下牆頭,問:“這裡可不是什麼好地方,說是風水不好,住進來的人不是死就是殘,你要買?”
  
  范傑挑高了眉:“你信這個?”
  
  方景搖了搖頭:“你真想要?一年一萬租金不便宜,租這麼個晦氣的地方你不怕回不了本。”
  
  範傑:“有地方落腳就不錯了,如果是這樣指不定能降價。”
  
  方景敲了敲他的頭:“財迷。”
  
  範傑捂著頭:“有片瓦立足之地,多難得!”
  
  方景哼了聲:“還不是中文系的,說話就這麼文縐縐的,酸。你租這裡準備開什麼樣的店,附近也不熱鬧,後面還有一大片的野地,顯得很荒涼,好酒也怕巷子深,平日瞧你挺聰明的,怎麼犯糊塗了?”
  
  範傑哼了一聲,幾年之後這裡便是商業圈,高樓林立,沿街的店鋪一鋪難求,光地價都能翻好幾番,他若有錢就直接買了。
  
  範傑問:“方哥,你能不能幫幫我,我人生地不熟的……”
  
  方景冷哼:“求人就叫哥啊,人生地不熟你一個人來了幾天也沒見你去找我或者周凱幫忙,怎麼著瞧不起我們?”
  
  範傑陪著笑臉,狗腿的笑著:“方哥,我不是不想給你添麻煩嗎?這麼大的城市咱們都能再遇上,真是緣分!你幫幫我?”
  
  緣分?方景看著範傑的臉,若是別人他一腳踹飛了,但這孩子笑著怎麼就這麼招人呢?
  
  範傑:“這樣只要我的藥膳譜開起來,給你終生免費,咋樣?”
  
  方景背手看看天:“說定了。”
  
  方景辦事非常快,第二天便帶了人去了找範傑一起去看院子,說談好了,租金一年6K,先簽十年,賣的話還是要20萬,一個子不能少,還帶來了合同。
  
  范傑樂的合不攏嘴,仔細研究了合同見甲方那裡沒有填名字,方景瞟了範傑一眼,“你怕我坑你?”
  
  范傑連連搖頭,方景坑他有好處?坑他還不如坑那個錢哥呢,人家多有錢啊。範傑喜滋滋的簽了字,將錢交給另一個人,要了收條這才放下心來。
  
  拿著合同,接過鑰匙,範傑去了院子,長長輸出一口氣,總算有個落腳的地方了,只是這裡還不能住人。
  
  和方景一同來的是位律師,扶了扶眼鏡看著範傑在院子裡轉來轉去笑得像個傻子似的,不解的問:“方景,這份合約太虧了。”
  
  方景只是笑笑,“謝了師兄,改天等這裡開張請你吃飯。”
  
  那人哭笑不得,反正方景不在乎,他有什麼好介意的,公子哥們那個不敗家?
  
  範傑興奮完了就開始發愁,這種地方能住人嗎?光裝修沒個幾萬搞不定,他那點錢不知道夠不夠用。
  
  隨同的律師見沒事告辭先走,方景坐在院子中的噴泉旁,看著假山和一潭死水眼神幽暗。
  
  範傑回過頭正看見方景發呆,那人穿著白襯衫,頭髮長長了些,遮住眼睛,露出高挺的鼻尖,略顯得刻薄的唇泛著健康的紅色。
  
  微風輕輕撩起那人的髮絲,濃眉下的長眼露出幾分傷感。全身籠罩在光影之中,斑駁的亮點給他的身形鍍上一層柔光,莫名的、淡淡的憂傷。
  
  範傑的小心臟劇烈地收縮一下,這人和昨天遇見的黃毛一比,把細眼割一刀便是個帥哥,甚至於比以後出現的花樣美少年還要英俊幾分。范傑敢肯定即便方景畢業找不到工作,這張臉也可以混飯吃。
  
  方景扭過頭兩人目光交錯,範傑連忙說:“方哥,今天多謝你,要不我再請你吃飯。”
  
  方景淡笑,聲音有些沙啞:“吃什麼?外面的館子太膩了,你早點收拾好咱們自己開火做飯。”
  
  範傑沒聽明白:“咱們?”
  
  方景挑起唇角:“你不是說過終生免費嗎?我要住這裡,就裡面那間吧。想好怎麼裝修了嗎?我認識個熟人給你介紹介紹。”
  
  範傑眨巴眨巴眼,這人要住這裡,還要白吃一輩子?不過……範傑轉念一想,這人住這裡也好,小白不是被他圈養了嗎?這人就擱在他眼前,他看著也放心。
  
  範傑一直就沒弄明白那一輩子他到底為什麼會和方景相遇,也不知道方景那時候到底遭遇過什麼事,他只是明白他們偶然相逢,然後他就掛了。
  
  那一輩子的方景是個喋喋不休神神叨叨的傢伙,眼裡充滿了絕望,他甚至認為方景當時想要自殺,才爛好心的跟人作伴。
  
  他還記得臨死前那一天夜裡,方景拿出據說是全部的財產買了瓶酒,拉著他在旅館裡喝了一夜。
  
  如今想起範傑有些感傷,也許那時願意和方景一起遊山玩水是因為他覺著遇到了同伴,同樣被家庭拋棄,不被人需要的同伴。
  
  ……………………………………
  方景是個行動派,當天下午就搬了行李過來,辦理了一些手續,兩人簡單的收拾了一間屋子,換了門鎖買了些日用品便早早睡了。
  
  夜裡蚊蟲多,他們也沒搭蚊帳,範傑起身從空間裡挖了些驅蚊草用花盆裝了放在床鋪邊,借著月光看了看方景,方景心思重,睡覺時眉頭也沒有舒展開。
  
  第二天方景便出去找哪位做裝修的朋友,范傑趁機從空間拿了不少菜出來種在後面的小花園裡。
  
  哪位做裝修的陳工頭陳大是個行家聽了范傑的想法直搖頭:“兄弟,你這樣要不少錢,最少5萬打底,方少幫過我不少忙,我也不亂開價,只是光成本就是這麼多,面積太大,要裝到你那種要求,至少要這個數。要不改改?再說我做裝修好幾年了,店鋪都裝得很洋氣,走時尚路線,你要做成古色古香的這地勢偏,就怕沒生意……”
  
  方景到沒什麼意見只是:“5萬能弄的好嗎?”
  
  陳大腦袋搖搖:“材料都要好的……現在木料在漲價,就材料費都是一大筆錢。”
  
  範傑想了想,“要多少材料?您能給我個數麼?我老家林子裡有不少的材料……”
  
  陳大繼續搖著頭:“從你老家拖過來要多少錢?路費都不少,不划算。再說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範傑敲了敲桌面:“運費總比材料費要划算,而且賣材料的地方也不一定是本地進貨,一般都是廠家發過來,包輛車運過來總比買材料划算。我們那邊主要是杉木,樟木,楠木、還有幾顆黃花梨和紫檀,據說是以前外國人帶過來的種。”
  
  他空間裡還種了好幾顆呢。
  
  方景點了點頭:“飯飯老家那邊林子的裡有不少好木材,裝一車運過來應該不錯,怎麼樣?”
  
  陳大的腦袋都要搖散了黃,這筆生意他就沒想過要賺錢,最多要點人工費,若只用他一個人出工他連人工費都省了,只是工程太大,沒十幾個工人做不下來。
  
  “不是有木材就可以做傢俱建房子,這木料要進行很多的工序才能用。要制板控水,你要是給我可以直接的木方,我保證能用。”
  

☆、皮蛋豆腐

  範傑歎了口氣,不死心的問了很多,三個人談了一早上也沒個主意,範傑做了三菜一湯留人吃飯。
  
  皮蛋豆腐開胃涼爽,紅燒鯽魚鮮美不膩,雪裡蕻肉絲下飯開胃,再加上一個番茄蛋花湯,紅豔豔的湯上撒上一把小香蔥,噴香誘人,番茄的酸甜和鹽的咸組合成一股奇特的味道。
  
  陳大連吃了三碗飯才放下筷子,摸摸肚子:“你這手藝,開館子絕對了!不過裝修的事還是要好好琢磨琢磨,多去市場上轉轉,方少我先走了,你們考慮考慮,我也找人幫你們合計合計做個圖樣出來看看。”
  
  方景點了點頭,坐在院子裡消食。
  
  范傑當天就給叔叔發了電報,方景說不要省錢寫清楚目前的情況,出了電信局範傑心都在痛。
  
  賺錢不易,花錢快。難怪方景前輩子那麼倒楣,個敗家玩意!
  
  範傑合計這如何在短期內湊集夠資金,他果然低估了B市的開銷,不由打起了方景的主意。
  
  方景正坐在一邊看著陳大手下民工在哪裡收拾房子,聽了範傑的話笑道:“你要有膽子,我有個門路,就看你敢不敢做。”
  
  范傑眼睛瞪成銅錢:“什麼路子?”
  
  方景:“利益和風險並存,弄不好進去了,願意嗎?”
  
  範傑撇撇嘴,劈手奪了方景的香煙,塞自己嘴裡,方景兜裡都是好煙啊,他上輩子就沒抽過的牌子,這人混吃混喝混住,他只能混根煙。
  
  範傑不死心地問:“有什麼安穩點的路子嗎?”
  
  方景舔了舔唇,沾滿自己口水的煙屁股被那張小嘴咬著,尼瑪這是跟他間接KISS呢?何必呢,他不介意把‘間接’變成‘直接’。
  
  方景笑道:“不擔風險又想來錢快,就算天上下金子,也砸不到矮個子身上。”
  
  範傑怒,這小子上輩子絕對是缺德事做多了才有的報應,只是自己倒楣遇上了,“我怕有命賺沒命花。”
  
  方景冷哼:“十八歲的身體,八十歲的心。”
  
  範傑瞪眼:“尼瑪,老子要是能活到八十歲絕對謝謝你!”外加每年清明給這人點根蠟燭。
  
  方景歎了口氣,“你就這麼膽小怕死,還能幹大事?”
  
  範傑:“我這是一步一個腳印兒,那才是財源滾滾細水長流,一杆子買賣不能做,拿命換來的錢能用的安心嗎?再說錢是賺不完的,大事都有高個子人頂著呢。我願意做縮頭烏龜,活得長久。”
  
  方景重新點燃一支煙,悠閒地吸著:“你是顧慮太多。”
  
  範傑:“沒個顧慮沒個牽掛能叫人麼?”
  
  方景沒有言語,只是深深地看了範傑一眼,範傑才十八歲但有時候說出的話感覺這人似乎已經看透了世態炎涼。
  
  範傑接著說:“方哥,我知道你家裡條件好,你現在住在外面也不像獨立也不是鬧什麼自由,我覺著你就是在和家裡鬥氣,你也知道我家的事,但我好歹還有個叔叔,有個奔頭,你呢?”
  
  方景手指顫抖著,捏斷了香煙,面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被一個小自己三四歲的小屁孩教訓,這感覺真不爽,但他也沒法子反駁。
  
  範傑還想說什麼,卻看見周凱人模狗樣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院子白天有工人出入,大門敞開著,周凱穿了白襯衫牛仔褲旅遊鞋,打扮的跟剛畢業的大學生一樣,進來就沖范傑樂:“喲,飯飯,你還真來了啊。考上哪裡了?三本四本,還是大專?”
  
  範傑坐在一邊斜眼看著周凱,心說‘我就這麼窩囊麼,狗眼看人低’,不由挺起小胸脯:“S大中文系!”
  
  周凱皺了皺眉,乾笑了兩聲:“成啊,你倆個是師兄弟了,能耐!今晚得好好搓一頓,你方景哥可是高材生,有你方景哥罩著S大橫著走。”
  
  范傑嘴巴張成O型,“S大法律系的麼?將來可以去法院,鐵飯碗啊!”
  
  周凱笑了:“政法系統的才能進法院呢,那地方你方景哥看不上眼。”
  
  方景踹了踹周凱,讓這人消停下:“你怎麼找來了?”
  
  周凱樂:“我聽說王家那小王八被人堵了就過來看看,你太不夠意思了,收拾那小王八也不叫我一聲,太不夠意思了。”
  
  方景瞪了瞪眼,支開了範傑去泡茶,轉身說:“瞎說什麼呢?”
  
  周凱哼唧著找了張椅子坐下,揉著小腿說:“我瞎說?外面都知道你方少被人小王八堵了,隔天那小王八被人堵在巷子,進了醫院,王家現在一家老小在醫院裡哭鬧著,就差沒去報警了。”
  
  方景:“報警,報唄。”
  
  周凱搖了搖頭:“你能不能低調點?就他那麼個人,你犯什麼混呢?隔天就去找人,你不能忍個一兩天的?”
  
  方景:“你認為是我做的?”
  
  周凱:“不是你能是誰?”
  
  方景搖了搖頭:“真不是我。”
  
  周凱歎了口氣,看著範傑端了茶出來,又看看髒亂的前院:“你打算就住這裡?”
  
  範傑:“他準備開店,租的房子。”
  
  周凱:“租?這不是……”
  
  方景一腳踹過去:“喝茶。”
  
  下午範傑搬了一箱鹽汽水給工人們喝,自己和周凱方景兩人去了市內材料市場轉,這一趟轉下來,範傑才明白,陳大真沒坑他們,五萬塊絕對是友情價。
  
  周凱聽了範傑的打算冷哼著:“一下子投那麼多錢進去,萬一沒生意上門怎麼辦?我看你是心思太大了,一下子能挖個金元寶?”
  
  範傑有自己的考慮,材料用最好的,裝修一步到位至少以後的幾年裡都不需要再次翻新,再說他開的是藥膳店,生意前段時間肯定冷清。
  
  不過好在這裡附近有好幾所大學呢,學生們的錢好賺。S大的學生都是精英,不是書呆子就是家裡有環境的,不在乎這兩個錢,等日後二環發展起來,這個位置也算是個熱地,他口碑做起來了還怕沒生意上門?
  
  方景走了半天,熱的後背都是汗,襯衫貼在後脊樑上黏糊糊地,偏偏範傑不打車,請他們吃冰棒。那絕對是冰棒,沒加奶粉的甜水冰塊,一根下肚嘴裡發幹,心情越發的煩躁。
  
  範傑舔了舔棍子,戀戀不捨的將木棍兒扔進垃圾桶裡,“傢俱慢慢換,但是這吊頂什麼的必須要用好材料,隔年就翻新的耽誤生意不說還費錢。”
  
  周凱翻了個白眼,沖著方景直幾眼,似乎在問,你啥意見啊?
  
  方景將手裡快要融化的冰棒塞給範傑:“飯飯,你周凱哥可是個能耐人,你把他招呼好了,建材那邊給個友情價沒問題。”
  
  周凱頓時跳腳:“我操!方景你丫的……不過飯飯,那個范強可是分到好工作了呢,正好管建材這一塊的……”
  
  範傑乾笑了兩聲,范強是誰?他似乎不認識啊。
  
  ……………………………………………………
  范國起來的那天,院子裡已經收拾乾淨了,工人們將破爛傢俱扔了出去,只是換了大門,裡面的門窗還沒有完全換好。
  
  方景出門辦事去了,範傑一個人打了車接范國起過來。范國起站在大院子前面兩眼發直,這就是飯飯租的房子,這不是地主老財才能有的待遇嗎?
  
  叔侄兩人放了行李坐在院子裡喝茶,范國起說些家裡的事,又說過幾天瘦子要來。
  
  瘦子名叫徐青山,當初和三子長子一起做生意的朋友,這次找范國起說要過來幫忙。
  
  範傑看著淪為工地的破院子說:“叔,我這裡還沒弄起來,要是瘦子哥看到是這樣的會不會怨我啊。”
  
  范國起笑了:“怨啥啊?他是來享福的麼?你缺多少錢,叔這裡還有好幾萬塊呢全帶著呢,有人要出1萬塊買家裡的老房子,你要是還不夠咱們賣了房子……”
  
  範傑連忙搖頭:“不成,房子絕對不能賣。叔,這事您聽我的,過些年真要想賣可以賣個大價錢呢,再說1萬塊也不夠呢。”
  
  范國起冷笑:“你要做多大買賣?這飯得一口一口吃,院子大你一間一間慢慢來不成麼?非要一口吃個大胖子?”
  
  範傑挑了挑眉,“叔……這次聽您的。”
  
  叔侄兩個合計了一番,前院就做門臉,院裡收拾收拾,不下雨的時候也可以擺幾張桌子,兩邊的屋子一間做大堂,一間隔起來做雅座,中間的院子目前住人,後面的院子就先空著,廚房就在原有的基礎上擴建下,這樣算下來範傑的五萬元還有富餘,添置些東西也夠了。
  
  夜裡方景沒回來,範傑只是和范國起說方景也住這裡,范國起也沒多問,兩個人擠在一張鋪上睡了。
  
  半夜裡范國起捅了捅範傑,起身去了院裡。
  
  範傑迷迷糊糊地起來問:“叔,啥事?”
  
  “小白呢?”
  
  “……”
  
  範傑哭笑不得,“好著呢,大城市不方便人多眼雜的,我把它拴在後院了,我去找它。”
  
  范國起穿著單衫站在院子裡看著範傑的背影,心說小樣,還瞞著你叔呢,後院早就看過了,連根毛都沒有。
  
  範傑進了後院裝腔作勢的喊了幾嗓子從空間裡放出小白狼,拍拍它的屁股:“我叔來了,你別撂臉子,雞都被你糟蹋夠了啊……去去,找叔玩去。”
  
  小白狼懶洋洋地走了幾步,回頭似乎白了範傑一眼撒開腿沖了出去,小白狼長大了一圈,比成年的牧羊犬小一點,跑起來全身的毛發抖抖,像極了一團蹦躂的毛球。
  
  范國起抱著小白狼那個親熱啊,看著範傑心裡發恨,叔這是來看小白的,不是來看他的吧。
  

☆、松茸

  範傑這幾天一直就睡不著,院子裡清理出兩間屋子,范國起和小白狼住在隔壁,他仍舊和方景擠在一間屋裡。
  
  半夜裡轉過身便看見方景的睡臉,仍舊眉頭不展。想起這幾天為了錢的事,叔叔也著急上火的,甚至要賣家裡的房子,他就覺著自己窩囊。
  
  就如同方景說的那般,他還有退路,他有叔叔可以依靠,甚至於來到B市都是靠著方景才能租到房子,真的很沒出息。
  
  他重生希望能和叔叔過安穩日子,但眼前似乎離安穩差的太遠,離開B市最大的好處是遠離李秀珍一家,這何嘗不是一種逃跑?
  
  人無外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這老道理誰都懂,他真是枉重生這一遭了。
  
  方景被范傑連串的翻身吵得無法入睡,睜開眼:“你是在練蛤蟆功?”
  
  範傑正臉朝下撅著屁股在哪裡拱枕頭,聽了連忙趴好,看著方景的側臉說:“我很沒本事是吧。”
  
  方景側過身看著範傑:“你問這句話就很沒用。不過要是十八歲的年紀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錯。”
  
  他說完冷冷笑了聲,拍拍範傑的頭,“但要是二十八還是這麼個德性,早點洗洗睡。”
  
  範傑尾巴還沒搖起來,便萎了:“我天生膽小……”
  
  方景:“藉口。失敗的人都有各種各樣的解釋。飯飯,我當初遇見你的時候總覺著你應該能夠扛起很多事。”
  
  範傑的臉憋著通紅,沒有吭聲。
  
  方景瞟了眼範傑:“離開養父母是要很大的決心,至少有些人在十七歲的時候是不會做這樣的決定。”
  
  方景說完話,起身穿好衣服,看著範傑的神色猶豫。
  
  範傑撐起身:“這麼晚你去哪?”
  
  方景穿好了衣服,拉開門,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屋裡悶,出去走走。”
  
  範傑一骨碌爬下床,拖鞋都沒穿跑到門前:“方哥,我知道我沒用,我也知道我心高,但沒能力,我也知道走到今天這一步你幫了我多少,這院子是你的,我問過那天來的律師了,這房子就是你家的,是你外公留給你的遺產。”
  
  方景身體僵硬,好氣又好笑地看著範傑,他就知道他哪位師兄嘴巴不嚴,只是不清楚範傑到底知道了多少他家裡的事。
  
  範傑瞪大了眼:“方哥,你提的那個買賣,說不動心是個人都不信,我是誰啊,一個小P民,天塌下來多得是公子哥們在前面擋著呢!但那種生意是那麼好賺的嗎?方哥,實話和你說,死過一次的人,更怕死!他們知道命很甘貴,犯法的事咱們不能做!”
  
  方景咧開嘴,小虎牙尖尖的:“死過一次的人?死過一次就該更有骨氣點,既然活過來了,還像以前那樣畏畏縮縮的,走以前的老路這算什麼?你知道我說得什麼買賣嗎,還犯法?”
  
  範傑:“不就是去沿海轉一圈,帶些東西回來倒騰嗎?空手套白狼!”
  
  范傑能不清楚這事嗎?上輩子多少公子哥因為這個挖到第一桶金,又有多少公子哥們因這件事噹啷入獄?他不想做這樣的事,也不希望方景沾邊。
  
  方景抱著自己的胳膊,邪氣地笑著,細長眼眯成一條縫,範傑只感覺房裡冷風呼呼地吹著,他下意思的搓搓胳膊,這人生氣起來好冷。
  
  “你這顆腦袋裡全都是涼拌豆腐吧!”
  
  方景說完伸手捏著範傑的臉,將那團細嫩的皮肉搓揉成各種形狀。
  
  “偶不想坐牢,膩也別去。”
  
  范傑死死抓著方景的胳膊,“膩憋屈……別去,你是律師,知法犯法……”這輩子全毀了!
  
  方景敲了敲範傑的頭:“呆瓜,我沒說要去沿海邊上,哪裡水太深太渾。跟我去爬山去不去?”
  
  範傑一手揉著臉皮,一手揉著頭:“爬山?爬香山?”
  
  方景翻了個頗有氣質的白眼:“爬雪山,有膽沒膽?沒膽我走了。”
  
  範傑咂咂舌,眼珠轉轉:“你要去倒騰藥材?”
  
  方景點了點頭,右手食指放在唇間,那姿勢帥得沒天理:“你猜。”
  
  ……………………………………
  冬蟲夏草作為一味藥材,在中醫藥鋪裡並沒有那麼突出過,甚至比不上人參有名氣。只是從八十年代的兩三百元一公斤突飛猛進,到二零一零年的二十五萬一公斤,價格翻了天。
  
  最初由國家收購,收購價格八十元一公斤,每人只能收五公斤,但能賺錢的東西誰不動心,到最後整片西藏高原被挖的千瘡百孔。
  
  如今正是九十年代,蟲草的價格維持在兩千元一公斤,還是批發價格,直接從藏名手裡收購價會便宜許多。
  
  範傑動心了,但手上也就只有2萬塊,收個十來公斤不成問題,可路費什麼的刨開,根本賺不了多少錢,加上他馬上要去交學費……
  
  范傑泡了茉莉花茶,又將空間裡醃制的花醬拿出來,抹在饅頭上當夜宵,坐在床邊伺候著方大爺宵夜。
  
  “方哥,你們最少多少錢入夥?”
  
  方景咬兩口冷掉的饅頭便不吃了,“最少十萬塊。”
  
  範傑咬了咬牙:“方哥,你帶我去,我給你跑腿,做飯咋樣,你總要有人幫著做點吃的,端茶送水的吧,我就2萬……我叔叔那裡還有個2萬,多得真得拿不出來。”
  
  方景挑眉:“你不是要開學了嗎?還要交學費呢。你叔不打斷你的腿才怪。”
  
  範傑笑嘻嘻地遞過一條毛巾給人擦嘴:“其實學校那邊我做了打算的,念大學才是有出息,你放心,我叔那邊我去說,學校要是不能給我辦休學,我轉夜大也好。這店裡要是沒個主廚也辦不下來,其他的都好找,掌勺的要不是自己人,店也是白開了,哎——方哥,我知道你啥意思,兩頭都顧著,哪有那麼好的事。你一定要帶我去,4萬塊行麼?”
  
  方景哼了聲,他這次也沒想讓範傑去,只是給人指條路而已。範傑出多少都無所謂,那點錢還不夠他們塞牙縫的。
  
  “4萬?除去來回機票,路費住宿,你覺著你能有4萬保底?我們這也算是投機倒把了,你又不怕犯法了?”
  
  範傑紅了臉:“方哥,這不是小打小鬧嗎,咱們不去買,還不是有其他人去買,再說比起那些沿海的生意,咱們這不過是自主創業,呵呵,方哥,我幫你去跑跑腿成麼,你就坐在家裡等著。”
  
  方景:“高原反應會死人的,你不怕死?”
  
  ………………………………………………
  不怕死?開玩笑!范傑天生膽小怕死,卻不是怕事的人。炒股他受不起那個刺激,走私他沒那份膽量,但去高原拼體力的事,他還是敢做的。
  
  去西藏他還有其他的考慮,哪裡盛產一種食材——松茸。西藏的松茸論質地沒有延邊的好,但是純天然野生的,延邊那邊七十年代就出口松茸,已經沒有他發財的路,去西藏賭一把他還是有幾分把握。
  
  沒有錢萬事難,靠賣空間裡的菜,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賺夠本錢。范傑不想浪費了資源。
  
  範傑第二天就和范國起商量這事,范國起自然不同意,尤其是聽到範傑要休學,甚至是要轉什麼夜大,就氣得直跳腳。
  
  可範傑這次死活不聽勸,鐵了心要去,范國起沒有法子,拿出棺材本三萬元給範傑,千叮嚀萬囑咐地讓方景好好照顧範傑。
  
  方景並沒有說他其實私下幫範傑辦了休學,手續是周凱去跑的,理由他不清楚,不過看周凱一臉的壞笑就知道絕對不是什麼好理由。
  
  這次去的一共有四個人,方景、范傑、周凱和一位朋友。
  
  範傑看著背著雙肩包猶如出去旅遊的哪位年輕人便傻了眼,這人他認識,在上輩子他就見過這人,在李秀珍家裡。
  
  范強上輩子娶了一個很有家世的女孩,這人是過來談婚事的,據說是哪位新娘子的親戚,表哥還是堂弟他不清楚,家裡人很不願意他見到范強岳父家的人,就連范強婚禮都沒讓他參加,范強只是在家裡附近的酒店擺了兩桌,新娘子都沒露面,這事還讓范勝利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方景見範傑盯著新來的人發呆,不悅地拉了拉範傑的胳膊:“介紹下,他姓唐。”
  
  唐旭皺了皺眉,沖著範傑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范傑將小白狼裝進航空箱子托運,小白狼戴著口套懨懨地趴在裡面,方景也不知道走了什麼路子,硬是將小白狼當成了牧羊犬給辦了托運。
  
  小白狼是范國起要求帶來的,還當著方景的面提的要求,範傑也不好將小白狼放進空間裡,只能花了大價錢讓小白狼也體會一把坐飛機的感覺。
  
  到了成都轉火車,下了火車轉汽車,一路的顛簸,小白狼都要吐了,四個男人臉色也不一樣,即便他們搭了部隊的順風車,路也不好走,尤其是‘魔鬼公路’那一段,範傑提心吊膽地看著四周。
  
  兩邊是光禿禿的山脈,一條蜿蜒的土路就是進入西藏高原的必經之路,這裡之所以叫‘魔鬼公路’是因為兩邊的山體不穩,時不時會發生滑坡。
  
  范傑聽著小石子不斷砸在車頂心裡發怵,上輩子他可是被泥石流給砸死的,這輩子他不想在哪麼死了。
  
  坐在前排的唐旭擰了擰眉,秀氣的臉上浮現不屑的表情,沖著周凱用英語說:“a faint heart。”
  
  方景皺了皺眉,拿出CD和耳機遞給范傑,範傑搖搖頭,他聽得懂對方說什麼,懦夫,膽小鬼麼?
  
  唐旭長得細皮嫩肉,舉止那不是優雅,像個娘炮,小心眼小性子,做什麼事都要纏著方景,就連坐飛機也非要和他換位置坐在方景旁邊。
  
  范傑被唐旭排擠,也不生氣,他看得出這三個人應該是好朋友,也許就是‘發小’。看著唐旭圍著方景轉,範傑面上沒什麼表示,心裡有些不舒服。
  
  他就是看不慣唐旭和方景的黏糊勁。
  
  隨著一聲巨響,車隊停了下來,據說前面路壞了,部隊上的人去清理道路,車輛靠邊停靠,隨時警戒。
  
  唐旭不想呆著,硬是拉著方景周凱下車說要看看風景。
  
  范傑默默將小白狼放出來散步,四周光禿禿的有什麼好看的,看天女散小石子啊!他磨磨蹭蹭地跟在三個公子哥後面,緊了緊棉大衣,山裡冷,山風吹著小白狼的毛翻了起來。
  
  小白狼豎起耳朵警覺地看著面前,咬著範傑的褲腿,不讓他往前走。
  
  範傑有些納悶,拍拍小白狼的頭,這地方不能大聲說話,他只能跑過去,剛想張嘴,就聽上面一陣令人齒寒的聲音,有什麼東西在滾落。
  
  一陣小石子滑落下來,方景幾人停下腳步躲在山體下,仰頭看了看,見沒什麼大礙,唐旭便拉著方景走出掩護體,讓方景給他照片留戀。
  
  範傑站在不遠處,他這裡視野開闊,可以看到山體上的動靜,就見一塊巨石飛快的滑落,下面正是方景和唐旭站的地方。
  
  范傑顧不得小白狼咬著他的棉襖,拖著小白狼往前跑:“方景……方景,快躲開……”
  
  上輩子同樣的場景正在重現,只是那時是風景秀麗、鳥語花香,山路邊開滿了野花。
  
  範傑也沒想過自己會不會重複命運,仍舊沖了過去……
  

☆、25

  小白狼沖到在前面,嚇呆的唐旭被站在不遠處的一位軍人身手俐落地拖到一邊,範傑撲倒方景就地打滾躲開,大石塊轟隆的發出巨響,擦著兩人的身邊滾落懸崖。
  
  唐旭已經嚇得失了魂,呆呆地趴在地面,秀氣的臉頰上擦傷了好幾塊。
  
  方景抱著趴在自己身上的範傑,定了定神,伸手拍拍範傑的後背,一手悄悄摟著對方的腰,似乎在安慰對方般,唇角勾起。
  
  範傑曾經想過無數次這輩子他會不會重複上輩子的死法,就沒想過,自己會再一次的與方景遇上相同的場景。
  
  看著空蕩蕩的路面,一道被巨石碾過的痕跡觸目驚心,範傑傻了,嘴唇哆嗦著,雙手死死抓著方景的衣服,臉色蒼白視線模糊。
  
  小白狼蹲在不遠處抖著滿身的泥土,舔著自己的毛,搖搖大尾巴。周凱嚇得夾著的香煙掉了也不知曉,傻站著擺出癡呆的造型。
  
  用臉在方景胸前蹭了蹭,真的嚇著了,現在才知道怕,他抬起頭,聲帶都在發顫,沙啞地嘶吼著:“尼瑪,照什麼相片,想死啊!”
  
  一時間小石子從山頂滑下了,方景按著範傑的後腦讓人貼在自己的懷裡,低低笑著。
  
  周凱反應過來,連忙跑上去想要拉起範傑,卻見方景環著人的胳膊磨蹭著,只能歎氣,仰起頭吹了聲口哨,天氣真他媽好啊。
  
  唐旭被人拉起來,送到安全位置,端著水杯手指都在發抖,潑了一地的熱水,大大的桃花眼不住地打量著範傑。如果換成自己,他可沒勇氣從安全區沖過來找死,這範傑到底是怕死還是不知道太傻?
  
  好幾個搭順風車的人看著趴在哪裡摟成一團的兩位,心想著這要是一男一女多好啊,免費的島國愛情片,還是現場版的,不過長成這樣的兩個男人抱在一起畫面也挺養眼的。
  
  周凱輕輕咳嗽了聲,壓低了嗓音:“親熱夠了就起來!”
  
  範傑這才發覺壓著人呢,想要爬起來,卻又重重地倒在方景的胸口。
  
  周凱挑眉,投懷送抱挑個時間地點啊,至少要沒人的野地,這不是讓人看還不能收票。
  
  方景挑高了眉,範傑是對他有意思麼?那一夜這人怕他走,他只認為範傑是怕失去了依靠,無法在B市立足。既然他幫了範傑這麼多次,他也不在乎多幫一些。
  
  可沒想到平日裡把‘怕死’掛在嘴邊的範傑,竟然冒著生命危險救他,這小傢伙是看上他了?還賴在他身上不起來,這兩天照顧著唐旭,冷落這小子了,吃醋了不成?方景不厚道地笑了。
  
  誰知範傑很快打破了方景的幻想,他臉色蒼白撐起胳膊沖著周凱,眼淚都快下來了:“周哥拉……拉我一把……腿肚子抽筋了……”
  
  一干人等頓時沉默,隨即轉過身雙肩抖動不停,沒見過這麼怕死的人豁出命去救人,自己都嚇得腿肚子抽筋了,知道怕已經晚了。
  
  範傑剛才那會兒腦裡一片空白,身體就那麼自然而然地做出反應。他也鬧不清自己到底為什麼要衝過去。
  
  幾個人將范傑從方景身上撕下來,拖到一邊,拿棉衣將範傑裹好,又檢查了下方景,沒人受重傷,只是擦破點皮,這才松了口氣。
  
  部隊裡的人挨個問候了一番,連連歎氣,尤其看著方景幾人的眼神既無奈又埋怨。
  
  前方的路已經通了,車隊重新出發,唐旭這次擠到後排,貼著方景坐,時不時想和範傑搭個話,白淨的臉皮微微發紅。
  
  小白狼蹲在範傑的腿上探頭看著窗外,尾巴卻搭在坐在中間方景的身上,不斷地拍打著。被范傑順毛順得舒服了,趴在兩人腿上,懶洋洋地閉上眼。
  
  方景抓著小白狼的尾巴玩,趁機摸了摸範傑的手背,心裡感動的一塌糊塗。
  
  范傑瞪著方景,也沒抽回手,他還活著,感覺到別人肌膚的溫暖,這點令他很安心。
  
  周凱坐在前排不住的樂,“沒見過這樣的,明明自己嚇得要死,還沖出去救人。飯飯啊,珍愛生命,遠離美色,要人命啊!”
  
  范傑懶得理會周凱的調侃,什麼美色?哪裡來的美色可言,方景是長得不錯,三位公子哥中最有氣質的一位,但太邪性。尤其是那雙眼睛,怎麼看都透著幾分邪氣。
  
  唐旭抓緊了棉衣,臉色灰白,張大嘴呼吸著。
  
  範傑連忙說:“別吸那麼多冷空氣,高原反應!”
  
  擰開自己的保溫壺,倒了杯茉莉花茶遞過去,唐旭接過茶喝了口,微微皺起眉,一口氣喝完,“謝謝。”
  
  范傑樂了:“我還以為你是國際友人,一路上就不會說普通話呢。”盡說鳥語,欺負他聽不懂呢。
  
  唐旭臉色發紅,有些無措地看著外面。
  
  周凱大大咧咧地說:“小旭,你別跟飯飯計較,我們中間飯飯最小呢,讓著點。哎呀,飯飯是救命恩人呐,方景,你咋報答啊,哥給你出個主意,乾脆你以身相許了吧。”
  
  唐旭只是看了眼方景的臉,輕輕歎了口氣:“凱哥,你別瞎咧咧,他們不是一路人。”
  
  範傑低頭摟著小白狼,軟乎乎的毛蹭著他鼻子有些癢。‘不是一路人’,的確他早就察覺了,這姓唐的跟他處處作對,清高著呢。三個人的小圈子沒他的位置。
  
  小P孩,被家裡慣壞了的少爺,矯情。他可是沖著錢來的,沒想拉關係走門路,方景對他好三分,他自然回報十分,其他的誰誰誰一邊玩去。
  
  唐旭是方景的朋友,他也是方景的朋友,但不能化成等號,他巴結不起公子哥,只要方景不在乎,他在意什麼。
  
  做生意憑本事,處朋友憑真心,人家不想交他這個朋友,他也不會上杆子去貼人家冷P股。
  
  方景只是閉上了眼說:“好啊,飯飯,你定個日子,咱兩把事辦了。”
  
  範傑:“辦啥?吃飯麼,行,就我哪裡,你請客我絕對給你省錢。”
  
  周凱搖著頭:“飯飯啊,你小心被人賣了還替他數錢呢。”
  
  範傑:“賣了我只會虧本,我特能吃,吃窮你們一窩。”
  
  方景歎了口氣,自言自語一般說著:“看來我得多賺錢。”
  
  ……………………
  經過漫長的路程,總算到達了目的地,某建設兵團的基地。範傑下車後便將小白狼抱著,怕嚇到小孩子們。
  
  小白狼不滿地舔舔範傑的下巴,想下去玩,範傑見狀伸手拎起小白狼抱在自己懷裡。
  
  範傑翻了個白眼,少爺啊,您這是不想拿行李吧。
  
  周凱背著大行李包打聽了一番崔頭喪氣地說:“前面路況差,不能走車,要徒步過去,哥幾個要去嗎?”
  
  唐旭是嚇破了膽,卻不想失了面子,看著方景。
  
  方景摸著小白狼的頭:“先住下,凱子去打探下,要是這裡能收先收一些就收著,前面情況不清楚,不能有命賺錢沒命花。”
  
  唐旭連忙點著頭,拎著行李去找住處。
  
  十幾個外地來的人相互一問都是來收購蟲草的,雖然同行相輕,但這種地方也顧不了許多。
  
  很快其他人決定好繼續上路,範傑卻背著他巨大的行李不想走。
  
  他看見有人將一筐筐的松茸運進來,現在正是採摘松茸的時節,那些松茸白白胖胖,小傘似的,肉質厚實,饞得範傑雙腿無力,就和小白狼見了肉骨頭一般,下巴都要濕了。
  
  方景也不急著和那群人一起上路,見範傑盯著那些松茸,便和人談了價格,收了一筐過來:“這東西不好保存,烘乾了往外運也占地方,你要收?”
  
  方景盯著範傑的大行李就覺著這小傢伙是不是把家當都背身上呢?
  
  範傑搖搖頭。唐旭找到了一家住戶有空房子,叫幾個人一起過去。
  
  方景扛著筐子,小白狼跟在範傑身後,周凱拎著大包小包在後面喊:“尼瑪,老子不是挑夫!”
  
  唐旭找的房子很乾淨,兩間平房,除了床什麼都沒有。據說是專門招待他們這樣的人住的。
  
  方景放下松茸和其他出去打聽蟲草的事,範傑留下來準備飯菜。
  
  他到不是很餓,路上吃過一些乾糧,一件件往外掏著帶來的東西,各種維生素藥丸,眼藥膏和速食麵。
  
  最占地方的是他特別醃制的花果醬,深紅色的蜜醬被裝在乾淨的玻璃瓶裡,好幾十瓶呢。這些東西都不值錢,他也沒想過要賣,只是擔心在高原上吃不慣那些乳製品身體扛不住。
  
  只是他煮水下面時,一群小孩子圍在門口,眼巴巴看著大鍋。
  
  範傑歎了口氣,給孩子們兩三包面和一瓶果醬,讓他們幹著吃,孩子們一哄而散不知跑哪裡去分贓了。
  
  他挑了幾個水分足的松茸扔到空間裡,剩下的全洗乾淨放在一邊,切成片,找人家借了鐵絲網,又要了些木柴,憑藉著記憶中的做法配了醬料,將洗乾淨的松茸放在鐵夾子上慢慢烤著。
  
  其實松茸做湯炒菜都很好吃,但高原上米都煮不熟,他無法哪去燉肉類,也有用油煎松茸的。範傑就是想試試那種傳說中的美味。
  
  不一會兒松茸被烤的兩面金黃,汁水透出,濃郁的香氣飄蕩在四周,小白狼滴著口水蹲在一邊直勾勾看著火上的松茸,不時舔著嘴,胸脯處的毛都濕了一大片。
  
  出去的三個人也被這香味勾回來,乖乖地坐在一邊,等著範傑上菜,都是少爺誰也不會動手,拿著筷子眼巴巴看著。
  
  高原上肉類是很珍貴的,方景偏偏又是無肉不歡的吃貨,但吃起松茸來也沒抱怨,範傑端上一盤,幾筷子沒了,繼續等。
  
  範傑翻著白眼看了看空盤子,認命的繼續烤。三個大男人,一隻狼!範傑都想仰頭狼嚎一聲,他還沒吃呢。
  
  方景索性站在範傑身邊,見範傑裝盤,夾起一塊,範傑吼著:“不准偷吃,唔,燙……”
  
  嘴裡的松茸帶著鮮美醇厚的汁液,經過火烤後沒了土腥味,只留下鮮美。
  
  看著范傑連呼著燙也捨不得吐出來,不時哈著氣,鮮紅的舌尖舔過嘴角,方景眼神暗了暗,回到桌子邊平復心情。
  
  唐旭踢了周凱一腳,周凱苦笑著點點頭,兩人相對一眼,直歎氣。


☆、26•速食麵

  吃完飯,那三個人又出去了,範傑看著周凱和唐旭拎著幾瓶好酒好煙,也不知去孝敬誰,這種事別人不想說,他也不能問。
  
  方景幾人的背景頗深,那不是他一個普通群眾能夠打聽的。只是範傑覺著心裡不舒服,背著手在室外轉悠呢,天氣變化大,就如同唐旭那張臉,說翻臉就翻臉。
  
  這幾天範傑一直就在觀察唐旭,總覺著唐旭看自己和方景的眼神有些不對勁,周凱是一項嘴巴犯賤,只是他和唐旭才見面,這人總看著自己幹嘛?
  
  拿了速食麵的孩子們跑進來,為首的一個手裡捏著個東西盯著範傑不吭聲。
  
  范傑以為孩子們怕小白狼呢,笑著說:“那是狗。”
  
  小孩子搖搖頭:“狼!”
  
  小白狼趴在地上甩甩尾巴,看都懶得看範傑,似乎再說‘就你最二’!
  
  範傑乾笑著,蹲下問:“你們還想吃麵條啊。”
  
  小孩子們相互推搡了下,為首的哪位小胖墩伸出肉嘟嘟的小拳頭,掌心向上,一隻拇指粗的蟲草躺在黑胖黑胖的小手上。
  
  範傑仔細看了看,品相非常不錯,但這東西貴,一條可以換十幾包速食麵呢,再說他們家大人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會說他是騙孩子,連忙搖頭說:“叔叔送你們吃的,這個你拿回去。”
  
  小胖墩將蟲草放在桌子上,盯著裝果醬的瓶子舔舔唇,“你不是叔叔,你是哥哥!”
  
  範傑鬱悶了,這群孩子叫他哥哥,他都活了兩輩子!
  
  “你爸媽知道嗎?這東西值錢呢,一條能換好多包麵條。”範傑起身又拿果醬遞給孩子們:“不要吃太多了,東西拿回去,叔請你們吃的。”
  
  小胖墩抱著瓶子不撒手,也沒拿那條蟲草,一群孩子們跑了出去,範傑看著蟲草想著等會讓胖墩拿回去。
  
  收拾好桌面,範傑琢磨著晚上吃什麼,一位中年婦女進來了,身後還跟著個五六歲模樣的小丫頭,進來就沖著範傑笑,說了半天,範傑才知道對方想買果醬。
  
  有了大人談生意就方便了,一個多小時十幾瓶的果醬還有一些藥片維生素片都被范傑換成了蟲草,看著小堆的蟲草範傑喜滋滋的。一堆錢,誰不愛。果醬就是空間裡的花做原料,幾乎沒有花什麼成本,今天算是小賺一筆。
  
  方景回來知道後,拍了拍範傑的腦袋如同摸著小白狼的頭一般,揉了揉範傑的頭髮:“不錯。還知道以物易物呢。”
  
  之後的幾天大多都是範傑在家做飯等著幾位大爺回來吃飯,每次那幾位元回來都會拎著一堆東西,主要是蟲草,還有一些玉石、皮毛。
  
  這幾天裡範傑也不閑著,走家串戶的收了些藥材,冬蟲夏草因為某些原因,挖的並不多,但家家戶戶都有些,小胖墩後來告訴範傑,他家裡的蟲草就扔在抽屜裡,沒人管。
  
  範傑並不指望能夠在這些人手裡收到很多。只是他無疑間還收了一顆據說有玉的原石。
  
  那塊原石很一眼,眼光擦過去就不想再看第二眼,沒什麼很特別的,只是小白狼喜歡,咬著範傑的褲腿,爪子霸著原石不肯走。
  
  賣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平時就扔在一邊,現在見人收,隨口開價五十元。這年頭花五十塊給寵物買個玩具真算是有錢人了。
  
  因著范傑送小孩子們很多零食之類的東西,紮頭髮的小花皮筋,各種各樣的小髮卡,五顏六色的橡皮擦,都是些不值錢東西。
  
  範傑長得白淨,說話也不緊不慢地,小孩子們特別喜歡他,家裡大人們有什麼能賣的東西全都拿到範傑這裡。
  
  唐旭見了只是說,小恩小惠收買孩子的心,令人不齒。
  
  方景挑了挑眉,瞟了眼範傑,似乎在等範傑的回擊。
  
  範傑笑著說:“魚有魚路,蝦有蝦道,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再說無商不奸,無利不起早,一毛的硬幣和十元的大團結都是錢。”
  
  唐旭臉色發紅,哼了一聲轉身出門。他知道範傑是在說他呢,都是來賺錢的,誰也別嫌棄誰身上有銅臭。
  
  周凱歎了口氣,吃完了飯拉著方景出去遛彎,看了看碧藍的天空,扭頭就問:“我沒想帶唐旭來,煩。”
  
  方景:“聽說你們家老爺子想和唐家結親?未來的小舅子跟著你呢,這一路是來防範你的,還是怎麼著?”
  
  周凱揚揚眉:“拉倒吧,就他姐姐,什麼善心善事,哎喲喂咋不去當尼姑?你不說這事我還沒想起來,范強是飯飯的哥哥吧。”
  
  方景:“以前不是,以後也不是。”
  
  周凱點了點頭,“飯飯這人,挺有意思的。你是來真的?”
  
  方景愣了會,眯著眼:“什麼來真的。”
  
  周凱拍了拍方景的肩膀:“你跟我說句實話成麼?就範傑那樣的小子,我承認他長得不錯,做飯的手藝也好,但就那副慫蛋樣,你覺著他能跟著你一起?你要玩玩也就算了,我們幾十年的兄弟,別怪我沒提醒你,你在玩火!”
  
  方景攏了攏軍大衣,翻毛領子襯著一張臉格外英俊,他半垂著睫毛,扭過頭去,嘴角呼出的熱氣化作白色的霧。
  
  周凱搖了搖頭:“方景,你好好想想,你也別嫌唐旭說話不中聽,範傑他和我們不是一路人,就他那副瘦弱小身板,只能跟著你吃香喝辣,有事他扛得住嗎?別說你家老爺子,就你那幾位哥哥姐姐們就夠他受的。你幫他擺脫困境,他救你一命也算扯平,就此打住,等這次回去分了錢,各走各路吧。”
  
  方景:“凱子,我們從小玩到大,你今天和我說這個。的確我承認我是喜歡飯飯,我稀罕他,這事和別人沒關係。”
  
  周凱歎了口氣,夾著香煙:“你就作死吧。你挑個有點骨氣的不行嗎?明知道對方是個軟骨頭,你還……你才多大年紀啊,你哥我都沒急著要定終身啊,說什麼挑個日子,你傻啊!”
  
  方景仰起頭,淡淡笑著:“凱子,你覺著我噁心嗎?啊?同性戀噁心嗎?”
  
  周凱搖著頭:“你是個什麼樣的人都是我兄弟,咱們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有事一起扛,但範傑,他有那個能耐嗎?他能扛什麼?一個小屁孩,什麼都不懂,人情世故他懂那一條?方景我就鬧不明白,你看上他啥?啊?至於嗎?我不管你找個什麼樣的人,不是拉你一把,至少能夠陪著你一起扛過去。你知道如今的局面嗎?我不明白,你幹嘛做成這樣?”
  
  方景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隨手拉了一根草放在嘴裡嚼著:“凱子,你十七八歲的時候在做什麼?”
  
  周凱連連歎息著,扔給方景一支香煙,“的確,他是有那麼股狠勁,但又能說明什麼?你要真想和他在一起,就不該這麼早和你家裡翻臉,我一直覺得你是個明白人,怎麼做這樣的事?”
  
  方景吸著香煙,尼古丁的眩暈感令他頭腦發暈,懵然無力的事實,他的確不該選這樣的時機脫離家庭。
  
  “凱子我二十二歲了。二十二歲的年紀如果還待在那個家,這輩子都無法抽身。從學校到專業,然後呢?進他們安排好的單位,走他們鋪好的路,這輩子我都頂著方家少爺的名號在外面招搖當靶子嗎?”
  
  周凱見方景動怒,也覺著有些過意不去,他看不慣範傑那股子畏畏縮縮的模樣,總覺著對方配不上方景,可偏偏方景就這麼看上眼了。為了這麼個男人破壞這麼多年的情分,犯不上。
  
  …………
  範傑在屋裡燉著湯水,乾燥的高壓地區,令他們這些外地人呆著十分不舒服。嘴角都冒了火泡,舌尖麻得發痛。
  
  範傑燉得是簡單的糖水,梨子冰糖還有茉莉花兒。這些東西都不需要完全沸騰,有個熱乎勁就可以。
  
  唐旭一直就沒出門,坐在屋裡守著煤爐子聽著湯鍋裡的‘咕噥’聲,半天才抬起眼皮,“範傑,你認識范強嗎?”
  
  再次聽到這個名字,範傑沒有任何的感覺,范勝利那一家就如同陰魂一般久久不能消散。
  
  “聽說他是你哥哥?”
  
  范傑盛了一碗糖水遞給唐旭:“他父母是撫養過我。”
  
  唐旭點了點頭,冷笑著:“你們兄弟兩個真有本事啊,怎麼著,心不小,方家唐家都想粘上?”
  
  范傑挑高了眉:“方家唐家是什麼?能吃麼?”
  
  唐旭瞪大了眼,臉色蒼白,範傑竟然這麼輕視他們家,還有方家那是什麼樣的家庭,這個鄉下來的土豹子,竟然口出狂言表示輕蔑。
  
  範傑歎了口氣:“我姓范,和范強的範不是一個姓。他要做什麼和我無關,我要做什麼也和他沒關係。”
  
  唐旭捧著碗還想說什麼,卻見方景進來閉了嘴。
  
  夜裡外面刮著大風,嗚咽的風聲令範傑無法入睡,他這次來只是想趁機賺一筆本錢,其他的事和他無關。
  
  方景今天有些心煩,周凱說的話他早就明白,轉過身看了看躺在一邊的範傑,伸手摸摸了範傑的頭髮,趴在床尾的小白狼動動耳朵,抬起頭看著方景,綠幽幽的眼睛在黑夜裡格外明亮。
  
  方景覺著自己的眼睛被那團綠色陷住了。白狼看了一會,隨即‘嗚嗚’幾聲,趴在爪子上閉上眼。
  
  方景送了口氣,瞅瞅小白狼,摸了範傑一把,也沉沉睡去。


☆、27•烤全羊

  第二天一大早四個人啟程打道回府,沿路返回時,大包小包的戰利品令所有人雀躍著,崇山峻嶺被拋在腦後,回到久違的都市,那才是他們本該生活的地方。
  
  幾人馬不停蹄地回到B市,正是‘十一’放假的節氣,范傑和方景回到小院裡,見瘦子來了。
  
  陳大帶的手下幹活利索,屋內已經吊了頂,開槽放線,正在搭木龍骨做牆面。
  
  瘦子忙著招呼著那些施工的師傅們,見範傑回來了,連忙伸手接過行李,笑著:“飯飯,幾個月不見又長高了。”
  
  範傑笑了笑,“瘦子哥,你看如今就這麼個環境,你要是覺著不行,來回火車票我出了。”
  
  瘦子說:“得了吧,大兄弟我就住這了,對了我聽說‘北一居’的大師傅開了個培訓班,我帶了錢過來,自己交學費,但是他三子日後過來簽合同可以報學費,我要求一樣的待遇咋樣?”
  
  範傑說:“這樣吧,要是我這個店能開起來,咱們就做個入股的形式,瘦子哥若是學到本事願意留在我這裡,就算技術參股了怎麼樣?”
  
  瘦子不太懂這個,方景解釋了下什麼叫入股,瘦子琢磨了會:“成!”
  
  他不是缺心眼,兜裡踹的那兩千塊錢是家裡存著給大哥娶媳婦用的,大哥背著爹媽和未過門的媳婦塞給他,這錢來的不易,他是真的看重了範傑的能耐,再說他對做菜有興趣。
  
  長子哪家小店這個月生意不錯,至少比前段時間強上百倍,市面上出現了同樣菜色,店裡按著範傑的法子做活動,雖然每盤菜少賺了些,但銷量大,照樣客源不斷。
  
  只是長子開始還不同意送東西,和他吵了好幾次,嘗到甜頭也不言語了。但幾個人中間還是有了隔閡。
  
  可他總覺著長子、三子這幾人合作長久不了,三子缺心眼,長子眼皮子淺,看著不能成事。
  
  他想學門手藝,倒不是想著日後跳槽,總覺著範傑說手藝在身去哪裡都不愁飯吃也很有道理。
  
  只是他沒想到範傑又出了新主意,這一入股,他也算是小老闆之一,賺錢虧本都有自己一份。
  
  范傑是和瘦子一起去報班,他那點手藝全靠自己瞎琢磨,在B市根本沒法混,還是得拜個師傅好好學習學習。
  
  廚師這行靠的是身傳言教,講究‘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學校裡教的那些東西雖然只是個大概,但對刀工也考究。
  
  范傑和瘦子兩人下了苦心去學,這菜的擺盤規矩學了個大概,味道只能靠自己的領悟。
  
  到了十一月,大院的裝修已經結束,範傑幾人合計著請陳大和手下的師傅們吃了飯,結清帳務,這店就算是真正的有了個雛形。
  
  方景這陣子也在忙,大四雖然學業沒那麼重,但畢業後的去向就靠這一學期的走動,雖然說包分配,能去哪裡還是得靠家裡人。
  
  方景不準備走家裡的路,自然只能全靠著自己,每日裡也是東奔西走的,漸漸就忙過了十二月。
  
  范傑和瘦子的培訓也在十二月結束,兩個人帶著白色高帽照了張照片算是結束了學業,下一步怎麼走完全憑自己的本事。
  
  範傑心思多,開業前一個星期,找印刷社的製作傳單,去西藏那一趟,他也分了不少,雖然沒其他人多,但自己也沒出什麼力,也不爭。
  
  手裡也寬鬆,對於宣傳這方面,他也肯下本錢。店裡請的兩位做服務員的北方姑娘身材高,穿著小旗袍格外好看,本來就在其他酒店工作過,上手也快。
  
  范傑又在廚師學校請了兩個學員打雜,整個店面算下來也有七八個人。
  
  臨開業前三天,範傑帶著店裡的人上街發廣告,主要針對一些單位,開業當天八折優惠,每桌送自家釀制的葡萄酒一瓶。單位預定團年飯一律9折優惠,訂到三桌以上送酒一瓶。
  
  辦好了一切手續,請人做了招牌‘範家藥膳’,金字招牌掛在門框上,樂隊吹拉彈唱一番,算是正式開業。
  
  範傑站在店門前,金字招牌在初冬的陽光下沒有那麼刺眼,覺得心底熱乎乎地。
  
  藥膳開張選在元旦的前兩天,越是年底單位聚餐的越多,範傑的定位主要是面對中高檔次,成本高意味著利潤空間更大,尤其對藥膳來說,需要的是口碑和適當的消費人群。
  
  如今生活水準只會逐步提高,連蟲草價格都在日益飆升,人們對身體健康也越發的重視,範傑也正是看中這一點開的店。
  
  方景帶了群年輕人過來捧場。這次來的人中範傑只認識兩個,無處不見的周凱,還有總是板著臉的唐旭。
  
  其他的看樣子也不是普通人,男青年們都西裝筆挺,皮鞋錚亮顯得很有身份,女孩子也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開著三輛好車浩浩蕩蕩的過來。
  
  方景心細特地買了幾個大花籃放在店門口,顯得格外的喜慶。圍著門口看熱鬧的不少,附近學校裡的學生們也跑來湊熱鬧。
  
  作為店老闆和主廚,范傑將方景一行人引到包間裡,剛一進門一位公子哥就吹了聲口哨:“裝修的不錯啊,方景你找的地方挺不錯的,剛走路上的時候我還琢磨的這地方能有像樣的店?得暖氣挺足的。”
  
  包間佈置的俐落,雕花紅木傢俱,畫屏隔扇,高桌矮幾,還擺了一圈紅木沙發,寬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院子裡種的花草,噴泉池。
  
  周凱脫了外套,大大咧咧地坐下,敲著桌面:“飯飯,茶!倒茶倒茶,渴死我了。”
  
  唐旭看了看屋裡的裝修:“花了不少錢吧,這店要開不下去,傢俱也可以賣點錢。”
  
  範傑笑笑,沒出聲轉身讓服務員倒了茶,那些傢俱是從傢俱廠裡訂做的,只是油漆刷的比較亮堂,顯得有品位,材質一般。
  
  室內佈置的簡單大方,和一般酒店不同,這屋裡鋪的是木地板,不是大理石的地面。組合音響和電視,大馬力的空調,怎麼看怎麼上檔次。
  
  幾位少爺們坐在沙發邊玩著撲克牌,品品香茶嗑瓜子吃零食倒也愜意。
  
  方景進廚房看範傑在哪裡忙著滿頭大汗,“今天這都是財神爺,搞定他們,年底團年飯的訂單可跑不了。”
  
  範傑看了看燉著的肉湯說:“放心,不會給你丟臉的。”
  
  方景點了點頭,猶豫了下說:“等會還要來兩個人,你先不忙上菜,唐旭他姐姐要過來。”
  
  範傑:“……她姐姐帶范強過來?”
  
  方景:“范強這人挺有本事的。”
  
  範傑‘哦’了一聲攪動著湯水,去年過年他下廚,今年過年還是他下廚,不過這意味卻如此不同。
  
  範傑今天是存心想要露一手,在院子裡搭起了木炭堆,瘦子支起架子,將收拾乾淨的羊羔放好,開了反轉的風扇,看著範傑問:“飯飯,三子是不是不來了?”
  
  範傑看著火候,給羊肉刷上一層蜂蜜和特質的醬料,算日子三子早該來了,但那人沒有來,不知是不是找到了工作。不來也好,證明這人不是真心想要過來做事,也省了不少麻煩。
  
  瘦子翻動著大鐵杆,羊肉被炭火烤的滋滋冒油,香氣在空氣中飄散開來。
  
  本來在裡面磕著瓜子乾果打牌的幾位公子哥坐不住了,嚷嚷著餓了。
  
  就這當口,范強帶著他高貴美麗的女朋友唐柳來了。
  
  范強今天梳著小背頭,頭頂抹了髮蠟油乎乎地,穿了一身西裝外套著一件深色羽絨服,挽著自己的美人兒進來就沖著各位公子哥打招呼,尤其對著唐旭那是滿臉的笑容。
  
  唐旭受不住,礙著姐姐的面子硬著頭皮接下范強獻媚的恭維,敷衍了幾句拉著周凱出門看範傑烤肉。
  
  範傑時不時轉著羊只,拿鐵釺戳著判定肉質,見唐旭兩人過來連忙說:“屋裡暖和,外面都是煙氣,熏一身的油煙味不好洗。”
  
  那兩位的衣服看著就比整只羊都貴。
  
  唐旭根本沒理會範傑,剛才那一屋子都是什麼人,他都覺著丟臉呢,姐姐竟然要嫁這麼樣個人。
  
  瞪了眼周凱,唐旭問:“你咋這沒用啊你!你存心的吧。”
  
  周凱扒拉扒拉頭髮,笑著說:“咱反對包辦婚姻,再說你家不是也鬆口了嗎?你姐姐高興她樂意,我更樂意。”
  
  唐旭恨鐵不成鋼地罵了兩句,接著說:“我是堅決反對的,找他,還不如你呢。”
  
  周凱撇撇嘴:“得了啊,是哥們別和我說這個,你姐姐愛看上誰看上誰去,跟爺沒關係!小毛孩子懂什麼?”
  
  唐旭哼哼唧唧地壓低了聲音問:“你該不是和他們一樣吧。”
  
  周凱順著唐旭的眼睛看過去,範傑正在哪裡忙著呢,不遠處方景帶著小白狼進了屋,屋裡頓時一陣尖叫和高呼聲,夾雜著小白狼的低聲狼嚎。
  
  周凱:“你小子啥意思啊,不喜歡你姐就是那種人?我告訴你,唐旭,別看哥哥打小讓著你就有理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了,都二十了吧,還沒飯飯懂事呢。去去去,找你未來姐夫玩去。”
  
  唐旭:“飯飯,你哥來了你不去打個照面啊?你哥可是有名的孝子呢。”
  
  周凱抓著唐旭的胳膊將人往裡面拖:“心裡不痛快別鬧啊,這什麼地方你鬧,你再鬧小心方景收拾你。”
  
  範傑切了塊羊肉嘗了嘗,端起盤子問:“要不要嘗嘗?”
  
  唐旭:“羊肉太騷了,不吃。”
  
  范傑樂了:“羊肉膻,魚肉腥,雞肉老了又很柴。唐旭,做人就和做菜一樣,你花多少心思,這盤菜也有炒壞的時候。更別提各人有個人的口味,酸甜苦辣鹹,各種滋味都有人喜歡與不喜歡,再說海鮮不能配果汁,螃蟹不能和柿子一起吃,知道為什麼嗎?”
  
  唐旭:“不知道又怎麼樣?”
  
  範傑:“人和這食物一樣,有的配在一起是一盤佳餚,有的就是一瓶毒藥。”
  
  唐旭按捺著脾氣,“你什麼意思?我姐和你哥就是相配的麼?”
  
  範傑搖了搖頭:“你姐和范強怎麼樣我不清楚,但我和范強不是能上一桌子的,他是他,我是我,別把我和他牽扯到一起。”
  
  唐旭張張嘴,沒有言語,只是低著頭接過烤好的羊肉咬了口,羊肉沒有那股膻味,反而帶著濃郁的香氣,辣中帶著一絲甜,嬌嫩的外表包裹著富含肉汁的嫩肉,口口留香。
  
  周凱劈手奪過盤子,抓著羊肉塞進嘴裡:“飯飯開飯了吧。”
  
  方景領著在小白狼走出來也說:“飯飯,再不開飯,小白都餓了。”
  
  範傑翻了個白眼,讓人切好羊肉,去後廚房讓人上菜。
  
  涼菜是水晶山藥、涼拌苦苣,醬板鴨,鹵水牛肉,果醬豆腐,熱菜就豐富了,紅燒甲魚、溜鱔片、藥膳牛排、蟲草老湯等等,五顏六色的擺了一大桌。
  
  十六個菜兩個湯,也討個彩頭,大吉大利。
  
  饒是在外面吃慣了山珍海味的公子哥們也給面子,拿著筷子就沒停過,不住的誇,這菜不錯,味道好,還沒有藥材的那股子怪味。
  
  一位服務員上一道菜就講解一番,什麼補氣補血,什麼補腎壯陽的,一桌子人無不交口稱讚,這次來值了。
  
  范強吃的也是滿面紅光,除了恭維那些巴結不上的公子哥們,便是拉著自家未來的小舅子照顧著身邊的女朋友,比服務員還忙呢。
  
  范國起聽說范強來了只是黑著臉在後廚房幫忙,也不露臉。小白狼跟著范國起也不往前面去,等著范國起忙完了給它餵食呢。
  
  範傑見菜都上完了,自己怎麼也要去前面打個招呼。
  
  屋裡正吃得熱鬧,一桌子男女正在哪裡鬧酒呢,見範傑來了,連忙起身讓座。
  
  范強在範傑進來前還是一張笑開了花的臉,看見范傑時立即就開敗了,冷著一張臉,聽人說這是老闆,不由挑高了眉斜眼看著範傑,跟著人站起身端著酒杯板著臉,那模樣令唐柳有幾分納悶。
  
  范強平日裡和顏悅色,說話談吐雖然有些過於小心,但在情人眼裡也是好的這人不驕傲沉穩,唐柳從來沒有見過范強臉色這麼難看過,連忙拉了拉范強的袖子。
  
  范強低聲說:“他啊,他叫範傑,就是我跟你說那個範傑。”


☆、28

  唐柳是位大家閨秀,唐家又是書香門第,自然不會做出不合身份的舉動,再說滿桌都是市有頭有臉的人物,她斷然不會對範傑做些什麼,只是挑高了眉,冷眼當對方是空氣罷了。
  
  范強心裡窩火,不過轉念一想,對方就是個廚子,給他端茶送飯的,只不過以前是免費,現在要收錢而已。
  
  兩位小情侶敬了酒不等其他人說話坐了下來,自顧的說著悄悄話。
  
  周凱一把拉過範傑,介紹著身邊的哥們:“這小子姓高,那個姓張,其他就是等等等。”
  
  “誰他媽是等等啊,你丫的,喲,大師傅吧,手藝沒說的!”一堆人在哪裡起哄著,室內熱鬧不已。
  
  范傑端著水杯說了些客氣話,又讓人送了果盤上來,沖著方景遞了眼色,成吧少爺,今天長臉了麼?
  
  方景今天喝多了點,臉色紅潤,眼睛水汪汪地看著范傑,範傑下意思的想起小白狼,心想著這人怎麼像只狼,沒吃飽麼?
  
  公子哥們吃的盡興,女孩子們也吃得萬分滿意,酒足飯飽後,大家趁著醒酒撤了桌子,讓範傑擺了牌桌。
  
  範傑端了些茶點以及乾果送過來,範傑看得出那幾位其實想走但不知為什麼非要留,這可有意思,明明和方景不是太熱絡,偏偏要留下來。
  
  周凱上廁所放完了水,腦子也清醒了些,包廂的對面是大廳,裡面坐著五六位散客,便搖了搖頭,生意冷清啊,即便手藝不錯,不過地段不是很好。
  
  方景晃晃悠悠地出來,坐在池塘邊,冬天的院子裡格外寒冷,後面改造的廚房冒出的白煙,給灰冷的院落增添幾分溫暖的氣息。
  
  範傑在大廳裡陪著客人們說了幾句,介紹菜的特色,也問了下口感之類的,每桌送了一瓶果醬,哼著歌兒出來便見方景一個人坐在那裡。
  
  轉身拿了件外套走過去搭在那人身上,這人總是在最熱鬧時置身事外,就如同感染了孤獨的病毒,不經意間周身散發出地氣息將自己隔絕在人群之外。
  
  方景睜開了眼,拉拉身上的外套,淡笑:“怎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範傑:“你能不能把人想好點?”
  
  方景點了點頭:“那你是關心我?”
  
  範傑想點頭卻總覺著這人說話有些怪,那雙眼睛裡有些其他的意思。
  
  范傑扶著方景回房休息,剛掩好門,范強過來了。
  
  范強今天心裡不快活,喝的滿面通紅,在座的那幾位是他巴結不上的公子哥,各個都要恭維,可公子哥又怎麼樣,他可是名牌大學生,如今也算是在衙門內做事,只要和唐柳的事定了,將來還指不定誰巴結誰呢。
  
  他心裡的算盤扒拉個不停,抬頭就看見範傑站在門口,粗聲粗氣地問:“見人不知道叫啊?”
  
  範傑:“叫你你應麼?”
  
  范強:“有你這麼跟哥哥說話的嗎?你也不想想,誰把你拉扯大的,白眼狼!”要是沒有範傑,給範傑吃的用的都是他的,他至少也能多些零花,今年要是去唐柳家上門,好煙好酒的不能少,可是他那點工資真不夠。
  
  准女婿上門怎麼都得穿的體面啊,可他一身寒酸,總用唐柳的吧,他也覺著大老爺們用女人的錢,心裡不舒服。
  
  範傑:“喝多了就去醒醒酒,要不要給你弄點醋?”
  
  范傑不想和范強糾纏不清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過各的。誰知道這真是拉蛤蟆跳腳面上,不咬人膈應死人。
  
  范強哼著,看了一眼包廂的房門掩上了,瞪眼:“咱們今天好好算算帳,你說你從小吃我們家多少?說翻臉就翻臉,你良心呢?你是人嗎?”
  
  范傑深呼出一口氣,皮笑肉不笑地說:“范強,你啥意思?”
  
  “跟你算算帳,從小到大,我們家拉扯你……”
  
  範傑點了點頭,伸手抓著范強的胳膊,范強嚷嚷著,“幹什麼?要打人啊?你個狼崽子,放手放手別跟我拉拉扯扯的。”
  
  范傑拖著范強往前走,“你想跟我算帳,可以,沒問題,咱們找個公證人來算清楚,免得你以為是抓住我的把柄時不時來訛我。”
  
  “鬆手,讓你鬆手,給我鬆手……”范強漲紅了臉,他從小就知道讀書,沒做過體力活,長得細胳膊細腿的,比範傑還單薄。
  
  此時范強的胳膊生疼,酒也醒了,他不過是想在範傑面前找找存在感,誰知道這小子比以前橫多了。這麼拉扯著被人看到了,他都覺著丟臉呢。
  
  範傑鬆開了手,拍了拍范強的衣服,“范強,咱們無怨無仇,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成麼?我做我的生意,我不眼熱你當官發財,你也別再打這店的主意。想訛錢你直接說,別跟我說什麼養我,該報的恩我會報。”
  
  范強臉色灰白,扭過頭推開了範傑,“了不起啊,你以為你找到了靠山就了不起了嗎?方景他是個什麼人物也是你能巴結的?你以為他能罩你一輩子,別以為他現在對你好,你就可以一手遮天了,這世上還沒說理的地方了?”
  
  範傑翻了個白眼:“成,你覺著沒地方說理了啊,好,明兒咱們去找你覺著能說理的地方好好說道說道。”
  
  范強頓時萎了,他不過是想找點存在感罷了,就沒想到範傑竟然敢頂嘴,可他也不願意被人看見,不知道範傑會亂說些什麼,畢竟李秀珍打範傑那事他也知道,若被唐柳知道這件事,他苦心經營的一切都毀了。
  
  範傑說什麼其他人都不會信,但方景就不同了,就連周凱隨便叨叨幾句就夠他受的,范強的氣撒不出去,反倒吸了個飽只覺得心裡越發難受。
  
  唐柳出門透氣,她不喜歡這樣的聚會,但不得不來,都是熟悉的人,而且她的弟弟和方景周凱也走得近,她不得不過來看著點。
  
  方景家的事外面傳的風風雨雨的,唐旭跟著這樣一位大哥令人擔心,尤其是家裡因為她談的物件也鬧的令人頭疼。
  
  唐柳挑高了修得纖細的眉毛,走了過去:“范強你在做什麼?”
  
  范強笑著:“沒什麼,你沒穿外套就出來,小心感冒,我去拿外套,要走了麼?”
  
  唐柳點了點頭:“裡面太悶了,空氣也不好,不是煙就是酒味,真難聞,店裡也不裝個換氣扇,太悶了。”
  
  範傑歎了口氣,富貴小姐就這麼矯情!房間裡裝了暖氣和空調,都開著呢,還裝個什麼換氣扇?推開窗熱氣都散了,其他人會凍死的。
  
  唐柳見范強走了,轉過身只是看了看範傑,不想和這人說話。
  
  范強家的事她沒道理插手,也不想和這種人說話,好在不用做親戚,她算是松了口氣,只是不明白方景那麼精明的一個人,竟然會和這樣的人混在一起,哎——公子哥。
  
  方景只是頭有點發蒙,剛想躺下就聽外面范傑和范強兩個對上了,現在聽聲音似乎連唐柳都加入,他起身推開門,便見范傑和唐柳站在一起。
  
  唐柳見了方景只是點點頭,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景,交朋友的時候還是多看看人品。你媽媽上次來我家的時候提起你,你有空回家看看。”
  
  方景皺著眉,只是冷漠地看著唐柳,唐家一對姐弟從小和他們一起玩,大院裡的女孩子中,只有唐柳最好看,周凱那小子從小就跟著唐柳屁股後面轉,討好著唐旭,可如今長大之後,所有的人都變了。
  
  唐柳仍舊漂亮,只是有些不太實際,就仿佛她過人的容貌給她增加了不可一世的許可,高高在在,自詡成為拯救所有人的天使,可卻連男朋友是個什麼樣的貨色都看不清,不知道是可笑還是太天真。
  
  唐柳見方景不想說話,道了聲再見,接過范強的衣服,和范強一起離去。
  
  方景晃了晃脖子:“飯飯,他們欺負你了?”
  
  範傑:“我長得就像受氣包?怎麼可能,那個女的是范強女朋友,長得挺漂亮的。”
  
  周凱不知從哪裡蹦出來冷笑著:“胸大無腦,長得好看的,腦子有問題。”
  
  范傑樂:“好酸!”
  
  周凱哼了一聲,手裡抓著瓜子磕著:“飯飯,你別是看上她了吧。”
  
  方景眼色一暗,範傑是個直的,他知道。
  
  范傑連連搖頭:“她?瓜子臉是好看,但是太乾癟了,我叔叔收屁股大的好生養,看她就覺著不好伺候呢。”以後有范強受的,就是不知道唐柳看到了李秀珍還能下嫁嗎?
  
  反正那是范強要操心的事,和他無關,他也沒興趣,搓搓手,範傑眼神閃爍:“那啥哈,我說你們幾個是不是青梅竹馬演什麼多角戀啊?那啥我就說說,凱哥,你這麼帥,英明神武的,何必吊死在一顆歪脖子柳樹上呢?咱換棵樹吊吊?”
  
  周凱伸腿要踹,嘴裡罵罵咧咧地:“你小子,竟然敢咒我啊!小景你給我躲開,誒誒,不准攔著,別耍賴。”
  
  范傑躲在方景身後,探頭:“我是為你好,凱哥。”
  
  方景伸手將範傑拖了過來,揉揉他的頭髮:“好了,凱子,跟他鬧什麼,他說的也對,唐柳沒她長得那麼聰明,為人尖酸刻薄,看得出生不出兒子來,你們老周家千畝地裡一根獨苗,何必呢?”
  
  周凱頓時臉皮一紅,小時候的人變了,那種感覺早已在唐柳高貴的舉止中消散,尤其是他就不明白唐柳到底看上范強什麼?若是唐柳看上範傑了,他心裡會更舒坦點。
  
  不過要是唐柳看上范傑,周凱縮了縮脖子,天知道方景會做出什麼事來。
  
  范國起帶著吃飽了的小白狼出來溜溜,便見三個毛頭小夥子在哪裡鬧,不由也笑著,只是笑了沒一會兒,收了笑容,盯著方景的臉看了半天。
  
  小白狼舔了舔范國起的手指,范國起連忙拍著小白狼的頭,讓它自己去玩。遇上方景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范國起自從那天開始就一直在觀察著方景和範傑兩人,至少他可以感覺出一點,方景並不是個可以隨意拔刀相助的人,方景城府深,不愛誇誇其談地炫耀自己的身份,更是對家裡的是緘口不言。
  
  范國起是欣賞方景這類人的,比起那些咋咋呼呼的年輕人,眼前的方景若不是總拿色咪咪的眼看著範傑,在他心裡方景無疑是個好青年。
  
  可他就覺著彆扭,範傑是沒開竅傻楞子一個,整日裡跟人稱兄道弟的,也沒覺察到方景時不時的身體接觸,更不會自己提出要分房睡。
  
  中間院子裡還空著好幾個房間,只要略加收拾就可以住人,可方景偏偏就要和範傑擠在一張床上。
  
  范國起不敢想,卻不能不想,老範家的秘密總令他眼皮直跳,每夜都會驚醒。
  
  他一開始覺著範傑要來B市要麼是為了擺脫李秀珍一家,要麼就是想要尋找自己的親生母親,可有些事他真的無法說出口。
  
  範傑身上的那點小秘密他實在說不出口。只希望范傑不要走上范國希的老路才好,范家的男人,不應該說是從他母親那邊帶來的厄運,不要再延續下去。
  

☆、29

過完元旦,各大單位開始預定團年飯,如今工資在漲,福利待遇越發豐厚,單位逢年過節擺上一桌也顯得熱鬧。

多虧了方景帶來的幾個朋友,從臘月二十開始範家藥膳生意慢慢紅火起來,只是來的都是頭頭腦腦,畢竟一桌的價格擺在那裡,不是普通人消費的起。

隨著春節的迫近,店裡打工的幾個員工提前回家,即便範傑早有準備,但仍舊人心浮動,可店子生意越來越好也不能缺少人手,好在範傑預料到這一點提高了工資,又在附近請了本地的大學生做鐘點工,令店裡仍舊有條不紊的做著生意。

年關越近,街面上關門歇業的餐館酒店就越多,外地人開的店面早就買車票回鄉過年,街面上連賣早點的都很少,範傑的店算是撿了漏。

團年飯一直持續到二十九,每日的流水破萬,幫忙的工人們既疲憊又高興,範傑答應過他們只要留下來的額外給紅包,三十那天願意待在店裡的工資按三倍計算。

瘦子忙的快要虛脫,但嘴可合不上,邊炒菜邊在哪裡笑,看著炒鍋裡的青翠菜色仿佛看到了一張張鈔票。

範傑聽出來了,瘦子是在叨叨著,三子是個傻逼,這麼好的事都不來被他撿了個便宜!

瘦子今年也不回老家,趕在年前預支了薪水去郵局給家裡寄了筆錢。

誰都沒料到,就是這筆錢惹給範家藥膳惹了不少麻煩。

這年的大年三十,范傑方景等人和那些鐘點工一起吃得團年飯,方景仍舊挑著長竹竿在院子門口放鞭炮,範傑端著菜從廚房出來,就看見方景難得露出笑臉與其他幾個做鐘點工的學生聊天。

方景無疑是出眾的,無論站在多少人中間,總是那麼惹眼,他怎麼就覺著這人第一眼不咋地呢?

範傑將菜擺好,一桌子人圍在桌邊邊吃邊聊天,推杯換盞間氣氛熱鬧。想起去年,他們還在叔叔家的小房間裡憋屈的吃著飯,範傑不由歎了口氣。

方景從桌下伸過手捏了捏範傑的腿,範傑瞪眼,方景只是笑笑,想繼續摸上兩把時,只覺著手指上黏糊糊的,帶著肉刺熱乎乎的東西卷著他的手指用尖銳的牙齒輕輕咬著。

方景抽回手低頭看,小白狼蹲在桌子下正虎視眈眈地看著他。方景淡定地擦乾淨手指,撕了一隻母雞的腿塞進小白狼的嘴裡,小白狼立即轉身趴著,用爪子壓住雞腿撕咬,尾巴時不時甩甩表示著,小子你很上道。

範傑氣得恨不得拿腳揣那只吃貨,卻被方景壓住了腿,範傑耳朵通紅端起杯子灌了一口,辛辣的味道直沖喉管。

方景:“那是我的酒。”

這孩子就喜歡間接接觸?他比較喜歡直接的,但看著范國起快要綠了的眼,他只能將這個念頭壓回去。

範傑今天有些放鬆,一杯白酒灌了下去,其他的員工也跟著起哄,平日裡只覺著年輕的老闆除了飯菜做得好,人長的好看,但不好接近,方景總是在一邊看著呢。

就連做接待兩位漂亮的北方妞話都不敢和老闆多說兩句。

今天見方景也是一團和氣的模樣,不由也放鬆了些,紅著臉和那些個大學生一起起哄。這酒桌上,要是女孩子端了杯子,男人不喝算是丟臉丟到了家。

瘦子被能說會道的丫頭灌得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但心裡痛快。錢呢!他寄回去的錢填補了大哥的賬,大哥明年就可以結婚,挑個好日子擺上幾桌,他能賺錢了,做個兩年他也能不靠家裡自己結婚討老婆。

方景今天是有意的放任那些人給範傑敬酒,即便范國起在一邊有些不樂意,但他特地貢獻出了特供五浪液,范國起抱著酒瓶子眼睛發直,趁著範傑沒注意抿兩口,其他的全都收起來一天喝一點。

范國起這段時間保養的好,範傑就算十八歲了也是個孩子,在B市沒根基,身後沒個大人也不行。他可想多活幾年,尤其是這些日子喝著範傑給他釀制的葡萄酒,輕輕淡淡的味道不錯,再喝烈酒他有些不適應。

吃完飯發了紅包,眾人也就散了,方景將喝的有些醉了的範傑送回房裡,看著那人沒個人樣的趴在床上,做出游泳的姿勢劃著四肢,“方景,北邊的冬天就比我們家哪裡暖和,屋裡都可以游泳了。”

範傑劃累了渾身是汗,覺著這半天都到不了岸,太累!他半跪著脫了毛衣和毛褲,解開襯衫扣子又拉下秋褲,晃蕩著兩條大白腿,赤裸的臀部,白嫩的肌膚在燈光下發出淡淡的螢光。

方景皺了皺眉,灰藍色的秋褲,這年頭還有人穿秋褲?小清新的長相竟然穿著土裡土氣的東西,實在不相配,不過灰藍色襯著那身白嫩嫩的肌膚格外的誘人。

范傑很白,整日裡被火烤煙熏也沒見他肌膚發黃暗沉,臉上連顆青春痘都不長。袒,露出的胸膛肌膚雪白,兩顆紅豔豔地相思豆遇上微涼的空氣發硬。

範傑迷迷糊糊的,擦了擦嘴。他酒量不行,一杯啤酒就會頭發暈,今天喝了方景那杯白的,口乾舌燥的,渾身像燒起來似的,猶如一條蹦上岸缺水的魚,真不明白叔叔為什麼喜歡喝這種東西。

他半眯著眼,長長的睫毛落下片陰影,鮮紅的舌尖舔過自己的嘴角,還嫌不夠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裝大爺,“我要喝水。”

方景:……

轉身關好門,拉上窗簾,方景到了熱水,坐在床頭讓人靠在自己懷裡將水吹冷了遞到那人唇邊:“小心燙。”

範傑舌尖被燙了一下,推開水杯,鑽進被子裡,拱來拱去:“你咋不進來……應該先灌了熱水袋,被子裡真冷,尼瑪傻坐著幹嘛!”

方景無語地看著範傑,脫得像條小白魚還要跟他一床被子?範傑喝多了真夠豪放的。一瓶白酒就換來這種福利,他看了看床底下,唇角微微翹起。

范傑看著方景站在燈下脫衣服傻乎乎地說:“燈下看美人……寬衣解帶,古代文人真他媽酸。”

方景挑高了眉,燈下美人?很好。他眯了眯眼,一顆顆解開襯衫扣子,露出精壯的身材,挑開皮帶扣子。

範傑瞪大了眼,六塊腹肌!低頭縮回被窩看看自己的,一塊白板。男人都在乎這個,就算一起尿尿也要比個誰尿的高尿的遠,範傑頓時就不開心了,心說人比人氣死人,家世好,長相俊,高學歷,那就是日後的‘三高’。

不過想想也許方景日後大吃大喝不到三十歲就會長出個富貴的小肚子,他不厚道的笑了笑。他可是見過的,在他三十歲時他同事中的一位‘三高’青年就有個巨大的富貴肚子,模樣很殘。

方景上了床,擠入被子裡。

範傑也不介意,一起睡了這麼久,他一點心裡障礙都沒有,像只八爪魚般纏了過去,蹭蹭對方的衣服,“你脫了脫了,睡覺穿這麼多。”

方景:“脫?你確定?”

範傑:“廢話!”

方景點了點頭,抬手拉了燈。

範傑躺在床上也不老實,一會兒嫌被子太厚壓著喘不過氣來,一會兒覺著太熱,翻來覆去的,滾動個不停。

方景眼皮跳跳,壓住範傑伸過來的胳膊,讓人枕在自己的胸口,鉗住了另一隻想作亂的手,將人緊緊抱在懷裡。

範傑折騰了會沒心沒肺的睡了,臨睡前還說:“沒洗澡,好癢,你幫我撓撓。”

方景忍著氣,手指撓著範傑的後背,肌理分明的肌膚手感滑潤,仿佛吸住了一般,他知道範傑只是喝了酒全身發燥,但這樣的邀請他若不做點什麼,似乎就對不起自己。

…………………………

範傑一覺醒來隻覺得全身酸痛,胸口哪裡起了些紅點像是被什麼蟲子咬了,難道有跳蚤?腦袋裡充滿了熔漿,又熱又痛,這酒還是不要再喝了。

範傑打著哈欠穿好衣服才想起來屋裡少了個人,方景早就起床了。

外面隱隱傳來鞭炮聲,范傑強打起精神出了門洗漱一番,小白狼正趴在小噴泉邊悠閒地擺著尾巴,見他出來扭過頭,懶洋洋地躺在范國起準備好的毯子上。

範傑皺了皺眉,這小白出來後,變很少願意回空間裡去,整日纏著范國起,見了他這個真正的主人連理都懶得理。

方景放完鞭炮,頭髮上還有紅屑,他走進院子便看見範傑正站在那裡逗著小白狼玩兒。

范傑看到方景臉不由自主的紅了,他在心裡暗罵著,老大不小,至少三十歲的人包著個正太的皮,臉紅什麼!都是男人睡一起有什麼不自在的,只是床上有跳蚤,不知道方景是不是也被咬了。

曖昧的風過兩人之間,範傑看了眼站在一邊彎腰洗臉的方景,鬆開小白狼:“那個,今天洗床單吧,以後不能光著睡,尼瑪好大的跳蚤,被我逮著絕對要拍死!”

方景挑了挑眉,跳蚤,很好他又多了個理由滅掉這傢伙。

小白狼在一旁正用爪子撓著皮毛,範傑立即指著小白狼:“一定是你,絕對是你身上的跳蚤,以後不准鑽我被窩!”

小白狼轉過身體,將屁股對著范傑重新臥倒,懶得理。

範傑氣得抓起小白狼,“洗澡去!”

范國起出來見狀連忙將小白狼抱了過去:“一大早瞎折騰什麼,小白比你還乾淨呢!我每天都用清湖草給它洗,哪像你,就小方不介意,一身的油煙子味道,犯懶了就知道睡,也不知道收拾收拾自己,以後咋討老婆啊!”

範傑語塞,扭過頭看著天:“叔這是要下雪吧,天氣真好。”

“好個屁。”范國起哼哼著,看了一眼範傑脖子處的紅色痕跡,“你那是啥,洗乾淨了,小方愛乾淨。小方啊,今天也不開門做生意,我給你收拾間房子出來,你跟他一起住……”

方景淡笑著:“叔沒事,隔壁房間不是要放東西嗎,我跟他睡一起也挺好的,省電。”

范國起:……

範傑嘿嘿笑著,本想搭在方景的肩膀上,覺得自己不夠高,只能拍拍方景的後背:“都是爺們……”

范國起瞪眼:“爺們?我還在呢!”


☆、30

年初五拜財神,但凡做生意的淩晨便會提著香油,買幾支高香去廟裡祈福。範傑不信這些,他覺著賺錢憑本事,但范國起一心要去,範傑擔心人多叔叔一個人去不安全,拉上了方景一起去廟裡轉轉。

他們是早上六點去的,剛到寺廟門口便見人山人海,煙薰火燎的,廟門前還停了幾輛消防車待命。

守門的大娘說話時聲音都沙啞著:“高抬貴腳,不要踩門檻……”

范傑和方景扶著范國起跨了過去,拜完財神,范傑說什麼也不想繼續了,他來可不是捐香火錢的,廟裡有素菜齋,聽方景說這裡的素菜極為出色,曾經招待過不少大人物,他就惦記著素菜了。

可現在時間尚早,素菜齋還沒開門,範傑便靠在大殿前的石欄杆上數著蓮花池裡的小烏龜。

方景極有耐心陪著范國起拜完所有的菩薩。

范國起總覺著心裡膈應,扭頭旁邊是一對父子,側過臉那邊是一家人,出了大殿,范國起說:“小方啊,你都二十多歲了,以前這種年紀可以娶媳婦了,也沒見你談個對象,要不要去求個姻緣簽?”

方景眨眨眼:“叔,我有中意的人。”

范國起乾笑了兩聲,面色發灰,扭頭去求姻緣簽。

範傑站在外面見兩人出來了,喜滋滋地想要走,卻又見兩個人跑去求籤的地方,連忙趕上去問:“叔!您還要求籤啊。”

范國起哼了一聲,笑吟吟地對著那管簽的老修士說:“求姻緣……”

範傑愣住,隨即不懷好意地琢磨著叔叔還不到四十歲呢,求姻緣也挺好的,平日裡見叔叔對女人也沒啥心思,現在動了凡心了麼?果然日子好了,就會想些其他的事,不過叔也是孤單這麼久了,給他找個嬸子也挺好。

方景站在範傑身邊涼涼地說:“給你求的,你今年才十九歲吧,性子真急。”

範傑哼了聲,心裡小聲說,我都三十了,我能告訴你?

范國起抓過範傑將他拖到老修士的面前,跟人說了半天,讓範傑抽籤,范傑滿臉都是笑,心裡全是淚,這一簽就是一盤菜的價格,寺廟比他們好賺多了。

老修士看了看簽,唱了簽面,范國起聽得面上陰晴不定喜憂參半,方景和範傑卻是一個字都聽不懂,只是從范國起的臉色上看,應該不是個好簽。

范傑遞給老修士錢的時候心裡還在嘀咕,給了錢還不說好話,大過年的真是晦氣。不過好在是姻緣,大不了他談一輩子戀愛,不結婚。

三個人轉身離去後,老修士身邊的一位說,“我可是第一次見人抽到這支簽。”

老修士搖了搖頭,將那支半凶半吉簽放回籤筒裡:“這簽若是反過來說,可是大吉。”只收五十元他覺得有點虧。

範傑一路上眼皮跳個不停,拉著叔叔和方景上了素菜齋,來之前他也研究過,所謂素菜基本上以豆製品為主,刀工及其細膩,勾芡的各種醬汁做出肉的滋味。

菜果然做的好,價格卻很不公道,一大塊的老豆腐燒的如同紅燒肉般吸引人要價28元,一盤老豆腐賣28,範傑只能搖頭。

方景心情很好,燦爛的笑容像朵花兒般,吃完飯搶著付帳打車回院裡,車剛停下來,範傑便見三子扛著大包小包地坐在店門口,正等著他呢。

範傑苦笑著,難怪眼皮子直跳呢,感情三子來了。

三子見著範傑不好意思地站起身說:“飯飯,叔,呵呵……”

范國起被那支簽弄的心裡不痛快,對三子也不如往日那麼親熱,只是點了點頭算打了招呼。

瘦子難得睡個懶覺,聽到院子裡的動靜連忙起身出來,見到三子扛著行李愣了一會,自發的幫三子把行李拎到自己房裡,問三子:“你怎麼不叫門。”

三子說:“剛過來時就聽街坊說你們一早就出去了,我就沒叫。”

範傑歎了口氣不知該說三子老實,還是呆。

三子看了看店面裡的擺設和闊氣的大院子,喜上眉梢,“飯飯能耐啊,混成這樣賺了不少錢吧。這院子真大。”

範傑乾笑了兩聲,讓三子進屋坐,方景見他們有事要談,便自發的去找小白狼玩。

三子進了屋也沒等喝完茶粗著嗓門說:“飯飯,我拿到廚師證了,哥沒等過完年就來了,夠意思吧。”

範傑只是問:“三子哥你啥時候拿到證的?”

入門到考廚師證只要三個月,這都大半年了才過來,範傑明白三子是擔心自己這邊沒落腳的地方白跑一趟,但他們餐館要三個廚師太奢侈,而且若三子來,工資要是和瘦子哥一樣的,瘦子哥難免會有想法。

三子傻笑了兩聲,憋了半天才說:“去年十月份。”

範傑點了點頭,“三子哥還沒吃午飯吧,我去做飯。”

三子以為範傑是想試試他的手藝,脫了外套挽起袖子說:“我給你露一手。”

三子做菜只能說一般,該放的調料都放了,但是味道就是差那麼些。方景在廟裡吃過,連筷子都沒拿,坐在一邊逗小白狼玩。

三子挺自豪地端著飯碗說:“飯飯,哥的手藝咋樣?”

瘦子沒出聲,挑了根菜坐在一邊仔細看著。

范國起剛想說話,範傑攔在叔叔前面,沖著三子笑笑:“三子哥,你證也考了,是打算做廚師?”

三子點著頭,憨憨地:“當然了,我證都考了。”

範傑:“三子哥,我們這個店是年前開的,趕著開張做生意,往你家發了好幾次電報,你也沒給個回信,也不知道你來是不是,急得沒辦法我跟瘦子哥便去考了證。”

三子頓時臉色不好看,吱唔著:“我家那邊有事耽誤了!我人都來了……”

方景坐在一邊喝著涼茶,他不知道三子和範傑有什麼過節,如今的場面,這三子哥,范傑是不想用。

範傑笑著說:“三子哥,咱們鄉里鄉親的,你既然來了我絕對用你,但廚師不行,能不能打個下手,做砧板,工資絕對比其他人高。”

砧板就是切菜的,工資沒有廚師拿的多,但比廚師要累。

三子顯然沒想過自己要去做這個,臉色發青,騰得一下站起身:“你啥意思啊,當初咱們不是說好了嗎我去考證,過來你給我工作,還給我報銷考證的錢,咋就變卦了呢。飯飯,你咋說變就變?”

範傑也不急,勸著三子坐下說了半天,就是不肯讓三子做廚師,讓瘦子去炒了幾個菜端上來,“三子哥,開飯館的都要憑手藝,嘗下店裡的菜。”

一盤青菜就炒的油光水滑勾人食欲,怎麼看都比三子做的魚還要好一些,三子頓時面紅耳赤。

他站起身去了瘦子屋裡,扛起行李說:“成,我知道了,我回去。”

范國起瞪眼:“大過年的哪有來了就走的道理,住幾天再說。”這麼讓三子回去了,指不定別人說什麼呢。

瘦子歎了口氣將三子的行李放回原處,“三子,你要願意,再學學?”

三子坐在一邊直歎氣。他不想來,總覺著這些人會因為那件事瞧不起他,考完了證他和長子一起做生意,可長子的生意遠沒有範傑在的時候紅火,累死累活地幹一個月拿到的錢太少,而且長子也說了過完年店就轉給別人做。

三子覺著自己被長子耍了,三子娘整日裡嘮叨讓他來B市,但他在長子哪裡幹了這麼久,學得那些手藝基本都沒怎麼用,在大排檔炒個菜還能對付過去,他也沒想到範傑能把店開得這麼大,這麼神氣。

夜裡方景躺在床上問:“飯飯,你跟三子有過節?”

範傑將事原原本本說了,方景‘哦’了一聲:“這三子不能留。”

範傑歎了口氣:“我看叔也是這個意思,要是三子去年過來的我絕對會用他,可是如今這樣的情況我反倒不能留。三子不是個沉得住氣的人,做砧板他肯定不願意。”

方景側過身看著範傑的大眼睛,“做生意做的心硬了?”他還以為範傑會顧及以前的情分猶豫不決,誰知早就做了決定。

範傑沒有回答,他記著三子哥幫他的事,他也曉得鄉里鄉親的撕破臉不好,何況他們家得到了不少幫助,可這店是他們辛辛苦苦開起來的,為了點本錢連命都差點搭上了,這家店就是他的希望,說他狠心他也認了,今天攔在叔叔前面開口,就是怕叔叔被同灣子的人埋怨。

方景伸手在範傑眼前晃晃:“飯飯,人都是自私的,就看這人自私到什麼程度罷了。”

范傑看著方景的側臉皺起眉,前段時間太忙,他一直沒有閒置時間考慮方景的問題,一年前相識,到如今方景幫了他不少,方景說人是自私的,那方景圖什麼?

房租只收六折,還給他指道賺錢。如果說方景是為了報救命之恩也有點說不過去,方景幫他是在這之前的,而且方景看樣子就不是個樂善好施的。

範傑輕輕歎口氣,背對著方景閉上眼,想起那天周凱開得玩笑話,說什麼以身相許,範傑在心裡冷笑著,方景要是個女孩子,他也許會同意,兩大老爺們開這種玩笑,一幫吃飽了撐的混球。

裹緊了被子,範傑睡的格外不安寧,夢見被一顆滾動的巨石追趕,攆著他到處的跑,總算擺脫了巨石,來到空間的潭水邊,他本想休息會,卻看見有美女正在哪裡洗澡,白花花的後背,聲音不太真切的說著,看了就要娶我,就要娶我。

范傑想看清楚那人是誰,怎麼出現在他空間裡的,誰知對方猛然一回頭,撲了過來將他壓倒在地,不住的舔著他,範傑心裡還想著,美女都這麼熱情,開葷就靠這一次了!做了兩輩子的CHU男,他傷不起。

只是為什麼聲音那麼熟悉,睜開眼看著對方的眼頓時打了個寒顫,“方景,尼瑪的別舔我!”

當美夢變成噩夢的時候,人通常會驚醒,範傑一身冷汗地醒過來,扭頭看到方景正臉沖著他睡得很沉。

範傑伸手摸了摸,褲子濕了,被子也弄髒了一塊,他悄悄爬起身去換衣服,便聽見方景在那裡說:“早上求得簽,夜裡就夢遺了,你到底是有多饑渴。”


☆、31

范傑薄臉皮透著紅,耳朵紅紅的,方景淡笑著,看著範傑穿好衣服沖出去,眼神暗了暗,低低歎息了聲。

三子起的很早,眼眶發黑精神萎靡,見了範傑只是點點頭打水洗臉。瘦子也出來了,沖著範傑使眼色,將範傑叫到角落處說:“是我的錯,上次給家裡寄錢沒囑咐家裡不要亂說,現在全灣子的人都知道你在外面賺大錢了。”

範傑只是笑了笑,這種事他可以預料到,若灣子裡有人真心來幫忙他不會拒絕,只是三子這人他有些拿不准,上次可以因為楊蕊給了配方,這次若留在店裡只怕後患無窮,而且三子做事的確不夠地道的,明明早就拿到證也不過來。

瘦子拍了拍範傑的肩膀:“對不住啊。”

範傑:“瘦子哥覺得能留下三子哥嗎?”

瘦子遲疑了會,搖了搖頭。人都是自私的,他是為了自己的利益,三子又何嘗不是有自己的打算。

範傑:“瘦子哥放心這事我知道怎麼處理。”

範傑去廚房煮了餃子,方景也起床洗漱完畢,幾個人坐在屋裡悶頭吃著,氣氛有些尷尬。

三子吃完餃子,擦了擦嘴說:“飯飯,我知道你們也不容易,我昨天犯渾,不過我出來了,也不想就這麼回去,讓哥住幾天,哥去找找工作看看。”

范國起:“住著沒問題,三子你真不想做砧板?飯飯給的工資不比外面的少。”

三子搖了搖頭:“我昨天想了一宿,我手藝上不了檯面,我沒你們這麼喜歡做飯做菜,挖空心思去想菜單,反正我幹這行也就是混口飯吃,等我找個工作,我就搬出去。”

範傑:“現在店面都沒開門呢,三子哥不急,你就住著,家裡也有空地方。”

三子哼了一聲,收了自己的碗筷出去了。

方景吃完早飯就出去了,範傑也沒問只是回了房,進空間收拾田地。

空間裡永遠都是溫暖如春,溫和的風送來濃郁的花香,令範傑舒展眉頭,他蹲在地裡鬆土澆水,又去喂雞撿蛋,忙了好一會身上黏糊糊的。

看著幽綠的潭水範傑索性脫了衣服跳進去。原以為潭水很深,沒想到剛剛到他的前胸,腳底處踩到一塊硬硬的東西,範傑用腳趾頭將那物件夾起來,原來是那塊蓮花形狀的玉墜兒。

那塊玉石被潭水浸泡著軟潤光滑,濃豔的綠色像水滴般,晶瑩剔透看不到一絲雜質。

範傑不識玉器,分不清這是什麼種類的,把玩了一會,玉墜兒油潤的快要滴出綠水珠般,在陽光下發出耀眼的光芒。

範傑拿著玉墜兒穿好衣服出了空間,找了根紅繩子綁好掛在脖子上。想起這是他父親留下的遺物,心裡有些惆悵。

他總覺著父親跳河的背後,叔叔隱瞞了太多的事,就連他擁有空間的事,叔叔是不是也知道一二,但叔叔從來不問,他也不會說,有些事說破了只會平添煩惱。

範傑打算在初八開店做生意,他和瘦子兩人待在廚房裡研究著功能表,做新品。藥膳說白了和中餐館差不多,若一個月不上新菜色,人們口味膩了客源就會少。

畢竟再好吃得菜也禁不起頓頓吃,範傑每每有了新想法就會和范國起與瘦子商量,一起研究。

三子見了也不好打擾,整天到處找工作,好在B市飯店不少,三子又有證,年後用工緊缺,三子沒兩天就找到一家小飯館做事,初八正好去那邊上工。

范國起本想留三子就在這邊住,但三子說那邊包吃包住死活不肯繼續留在這邊,簽了合同的當天拎著行李便走了。

范國起站在門口看著三子的背影搖了搖頭,“這人不吃虧一次,心就安不下來。”

範傑擠出一絲笑容,左右看看:“方景呢,又出去了?”

范國起瞪眼:“人家小方是本地人,回家走親戚也不行啊,你咋了?”

範傑摸摸頭髮,“沒啥。”那人總是來無影去無蹤的,令人有些不放心。不過他這幾天也不想和方景碰面,那事太丟人了。

現在還是過年期間,前來吃飯的散客不多,大多數還是單位裡請客吃開門飯,範家藥膳的生意還算過得去,只是客人們對新菜色很感興趣,點菜率頗高。

範傑知道藥膳店能賺錢完全是靠年前的團年飯,但總靠這些並不能維持藥膳店的開銷,他需要另辟門道。

這天他正在廚房裡研究做醉雞,做迎賓的李紅英跑了進來:“老闆,前面有個顧客非要見你,說想和你談談。”

範傑擦了擦手問:“什麼樣的人?是不是不和他胃口?”

李紅英搖了搖頭,“不知道,總之說了很多次,在包廂呢。”

範傑點了點頭,紮著圍裙出去了。

瘦子拉著李紅英就問:“是來找麻煩的嗎?多少人?”

“看上去是一家子人,年紀大的哪位年前就來過好幾次了,以前都坐在大堂裡,今天才要的包廂,看上去挺和氣,很……很有文化的那種,不會打起來吧。”

瘦子搖了搖頭:“說不好,我們是外地的,在本地沒個照應,你去盯著點,有事馬上通知我。”

範傑來到包廂裡,有些拘謹地看著房裡的客人。

屋裡坐著兩男一女看著有些眼熟,其中有一位頭髮花白很有幾分文人意味的老爺子,另兩位年紀五十歲左右看上去像是老爺子的兒子和媳婦。

範傑:“您們好,我是這裡的廚師,我叫範傑,請問您找我有事嗎?”

老爺子放下葡萄酒,眯起眼看了看範傑說:“我聽說這裡的廚師是個年輕人,沒想到這麼年輕,你多大了?這些都是你一個人做的?”

範傑:“我們廚房還有位廚師,他正在忙沒過來,我今年二十多了。”

範傑沒想騙人,只是覺著年紀太小會令人不放心,故意將年紀說的模糊。

老爺子點了點頭,“不錯不錯,你們覺著呢?”

“爸爸你說好就好……”

哪位像是媳婦的連忙說:“你們就兩位廚師,能接喜酒嗎?我看這裡太偏僻了,包廂是不是只有這麼一間?而且菜單上都是些藥膳,會不會吃壞肚子?”

範傑嘴角抽抽,“我們店裡的藥材選的是性質溫和類的,大補的東西我們不會推薦,如果是客人點了不適合的菜色我們也會根據客人的身體情況推薦,藥膳不是藥,只起輔助效益。而且一張桌子上的菜色搭配我們也會考慮到各種原料的相對性來建議,包廂只有兩間,大廳裡可以擺下十桌,您要是訂得太多,我們後面還有屋子,要是時間趕得急,我們可以再收拾兩間房出來。”

範傑說得很實在,有多大胃吃多少東西,店面就這麼大,他沒其他辦法,後院裡除了廚房,還空三間屋子,收拾收拾還是可以用的。

老爺子‘嗯’了一聲沒有說話,只是端著酒杯在聞葡萄酒的味道。

女人只是看了看四周,不住的說:“爸爸,您七十大壽就在這裡辦,太……”雖然包廂裡裝修不錯,可場面太小,價格也貴,擺上十幾桌花的錢不如去星級酒店,多有面子。

老爺子喝了一小口,笑眯眯地說:“你們能去我家裡做嗎?材料你們準備,價格就按你們訂得給。”

做兒子的連忙說:“這辦法好,爸爸我和這位小師傅談談,您先吃。”

範傑和人出了門,哪位說:“啊,我姓周,我兒子你應該認識,周凱。”

範傑連忙點頭:“周伯伯您好,不好意思不知道是您。”

周伯伯上下打量了下範傑,笑的溫和:“聽小凱說你很年輕,今天看了果然如此,小凱爺爺喜歡你們這裡的菜,如果日期你們太為難……”

范傑知道對方是故意不把話說完,看樣子唐伯伯很在意唐老爺子的話,“日期沒什麼,只是店裡人手不夠,我去您哪裡沒人打下手怕忙不過來,再說我們一群人去您哪裡也不方便,能不能您定個時間,我們在這邊做些耗時間的菜,小炒之類的去您哪裡先做可以嗎?”

周伯伯點點頭:“嗯,你腦子挺好使的。那就這麼說定了。什麼這麼香,是新菜嗎?”

範傑笑笑,後面還在蒸著醉雞呢。雞可是空間裡養大的母雞,肚子裡塞了十幾味藥,用線縫了,皮肉用同樣的材料和葡萄酒調的料反復搓揉十幾分鐘,入味了上鍋蒸,肉香混著葡萄酒特有的香味,聞著就勾動肚子裡的饞蟲。

範傑將做好的醉雞送了過去,那一家也是吃得非常滿意,當天訂下功能表,付了定金。範傑打折又送了葡萄酒,還送了花茶和花醬,將周凱的長輩送走。

…………………………………………

方景回來時,便見範傑喜滋滋地看列著採購單,問清楚情況,他挑了挑眉,敲著範傑的腦袋:“你好意思收他們家定金。”

範傑皺了皺眉:“我是想不收,老爺子非要給,而且我覺著吃飯給錢天經地義的事。周哥要提前說,我絕對不推脫,但周哥沒提這事,自然是有他的道。再說了,我回頭包個紅包送過去,人家沒白吃我的,我也沒做白工。”

方景眯起眼,探頭湊過去,說話間嘴裡的熱氣掃過範傑的臉頰,“你都打算好了呢,看不出你挺聰明的,兩面光。”

范傑推開方景貼近的臉,像趕蒼蠅一般揮著手:“喝多了就早點洗了睡,去去去。”

方景想起了什麼,只是看著範傑在哪裡忙,轉身去洗,範傑能想到這種法子,那麼周家老爺子七十大壽的那天也無虛擔心,就算唐家來拜夀,以範傑現在的做法不會出事。

……………………………………

正月十四那天,範傑提前去了周家,趁著客人們還沒來,先拜夀,將紅包塞給了周凱,他知道周家老爺子不會收,但周凱不一樣。

周凱掂量著紅包,叼著香煙:“咋地,賺錢了?份量夠重啊,拿回去。”

範傑:“這是壽禮,你一定要收,別跟我客氣,我還謝謝你給我機會。”

周凱噴笑:“你挺上道的,以前怎麼就傻乎乎的呢?”

範傑:……

周凱收了禮金,也沒說什麼,只是周媽媽再過來時面色和藹了很多,口氣和在店裡的比起來要溫和了許多,還問著要不要幫忙。

范傑哪能讓女主人幫忙,連忙將人請了出去,材料都是昨天夜裡準備好的,調料也備好了,只等著通知就開火炒幾個小炒,燉湯之類的東西,店裡也準備好了,等會就會送過來,范國起考慮的周到包了輛車,送過來時東西都不用熱,直接上桌。

周家的院子比範家藥膳店鋪要小一點,不過只招待三桌客人顯得不那麼擠,院子裝修典雅,雖然沒有小噴水池,但從院子裡種的花草看的出,主人頗有閒情雅趣。

周老爺子今天格外喜慶在前面和小輩們聊天,周伯伯和周媽媽在哪裡接待客人,周凱就空了閑,乾脆在廚房看著範傑做菜,不住的提要求:“那啥等下先給我留一半啊,還有這個,那個……”

範傑瞪了一眼周凱:“你要喜歡吃,就去我哪裡保管沒人跟你搶。你說我上半盤菜上去,你臉上有光?”

周凱哼唧著,眼神漫射:“今天唐柳要來。”

範傑愣了會,手裡沒停:“你去前面招呼客人,別在這裡礙事。”

周凱咳嗽了聲,低聲說:“我告訴你,唐柳惦記著你們家方景呢。”

範傑:……

周凱不無得意地說:“我早就看出來了。我和小景是什麼關係,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那女人太拿自己當回事了。”言下之意就是,不是爺被甩了,是爺甩了她!

範傑想了想,半天才說:“方景姓方,我姓範。”

周凱哼了聲,咕噥著‘真沒勁還沒上手’之類的話,背著手去了前面。


☆、32

周老爺子過大壽,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即便不是一線人物,也是退居二線的老領導。範傑看了一眼便知道這些客人身份顯貴,窩在廚房做完了飯就回店裡幫忙。

范國起帶了李紅英過來,幫忙擺桌,包著錫紙的烤肉碼的整整齊齊,旁邊放著酸甜青梅醬和朝天椒做的辣醬。擺好桌子兩人就走了,等過一會再來收拾碗筷,這種地方,不是他們這種人呆得住的。

因是祝壽,范傑和瘦子研究了半晚上,主食就是長壽麵和壽桃形狀的麵點。壽桃上面用玫瑰花的汁染了玫紅,造型好看顏色誘人,餡子有肉餡和素餡,照顧所有人的口味。

這次範傑是使出了渾身解數,周凱既然說動了家裡人在他這裡訂菜,就是給他個機會,來的這群客人們,誰沒吃過山珍海味,周老爺子能夠讓他來主廚,也多半是顧著周凱的面子,他能打了周凱的臉,砸了自己的招牌麼。

周老爺子客請三桌,一桌都是年紀相仿的,一桌是和兒子差不多年紀的,另一桌就是小輩了。看得出請的是除了親戚之外的至交好友。

只是前來拜夀的方景並沒有上桌吃飯,客客氣氣的拜了老壽星應酬了一下,坐在廚房裡端著碗,直接吃第一口。

周凱進了廚房就瞪眼,“好你個方景啊,我說我們那桌的雞怎麼少了條腿,飯飯你不地道啊,我剛才要留廚房你不肯,這人心真是偏的。”

范傑看著周凱要去戳那條魚,連忙說:“這魚不行,一戳就破相,不好看。”

方景在一邊悠閒地說:“殘疾雞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周凱氣得索性拿了碗筷坐在一邊:“有粥嗎?哎喲喂,昨天去南大街吃的那桌子菜,油死我了,現在都沒緩過來呢,整點粥。”

範傑:“菜都上完了,正熬著呢,等會。”

十八道菜已經上了,剩下的就是等著收拾桌子,範傑也沒什麼事,陪著兩位正在哪裡說笑呢,唐柳來了。

唐柳是和自己父親過來的,周家老爺子請客的規矩多,每家就來這一兩位,人來多了怕周老爺子嫌鬧,每戶都是當家作主的哪位帶著自家最顯擺的晚輩登門。

唐柳坐在第三桌,自小和周凱關係最好,見周凱出去了半天也不回來,總覺著周凱太孩子氣,一桌子客人在哪裡吃,主人跑沒了影,周凱也太沒定性了,以前看著還挺好的一個人,怎麼長著長著就變了呢?

她站在廚房門口瞟了眼裡面,輕搖著頭,“你們怎麼都在這裡吃?難不成這裡吃著香?”

廚房裡油煙大,空盤子湯碗堆在一邊等著收好運回店裡清洗,室內顯得有些亂。唐柳皺了皺眉,沒有進來。

周凱連忙說:“別進來,別進來,小心你弄髒你的白裙子。”

唐柳沒有意會到,她今天穿著一身羊毛連身裙,式樣也是那時候最時髦的,長髮燙了波浪卷,很有幾分文藝女青年的范兒,只是她就沒想到今天是大壽,穿一身白過來,周老爺子沒發話,周凱媽媽已經在周凱耳邊抱怨了半天,大多是得虧沒有和這丫頭好上啊。

范傑聽了周凱的話,有些留意著那三人的互動,看了半晌不厚道的在心裡暗笑,唐柳是大家閨秀,又是名牌大學的學生,待人處世應該比旁人強,但這女孩子——不知道是太天真,還是太惟我獨尊,想要勾搭人,卻又要擺譜。

唐柳:“方景,我看到方伯……你父親來了,你怎麼不出去打個招呼?”

方景沒理會,周凱在一旁說:“人家家裡事,輪不到我們這些外人說。”

唐柳:“周凱,我們打小就在一塊兒玩,要是別人我都懶得說,你比方景大,怎麼帶著他一起胡鬧?”

方景走到一邊,看著範傑攪動著粥,“飯飯,上次吃的魚片粥今天能做嗎?”

範傑:“魚片要醃一下,今天沒時間做,要不咱們回家了在吃?”

方景很滿意地點了點頭,周凱聽了那句‘咱們回家’不由皺了皺眉,牙都酸倒了,看樣子兩個人處的還不錯,只是範傑似乎還沒開竅呢,他心說這方景不地道啊,範傑看著就是個直的,怎麼就那麼狠心要去掰彎了呢?

唐柳見方景根本不理會自己,氣惱著卻又不想和方景鬧翻,在一邊站了會說:“方景,北大街上錢叔開了家飯館,他家魚片粥做的不錯,聽說他們那邊請了‘北一居’的老師傅,還沒去嘗過呢。”

範傑都聽出來了,這人喜歡說話留一半,等著方景請客呢。

周凱翻了個白眼,心說姐姐欸,你消停會行嗎?怎麼小時候覺得你是仙女,現在就成了討人厭的,吃了十幾年五穀雜糧,人都變得俗氣了。

方景:“‘北一居’的老師傅做不出我喜歡的味。”

周凱連連點頭,可不是麼。

唐柳:“前天我上你們家拜年的時候,你哥哥還說什麼時候一起出來吃個飯。”

方景扭過頭,挑高了眉:“唐柳,你男朋友呢?怎麼沒一起帶來?”

唐柳低頭扣弄著手指,當著範傑的面有些話說不出口。她一直就是個聰明的人,看得出方景對她沒意思,而周凱脾氣太沖,總覺著這兩位只能做朋友,至於結婚物件,這兩個人真不是好人選。

她選范強是覺著范強特別體貼,凡事都為她著想,做事踏實,人看著很本分。她也不是沒想過范強的家世背景,可范強人長得不錯,雖然比方景要差幾分,還不如周凱體面,可選個帥氣的不愛自己的男人,還不如找個自己能掌握的男人。嫁給最愛自己的男人要比追著自己喜歡的男人幸福,她的婚姻觀就這麼簡單。

只是今天來拜夀,她有些受不了。范傑曾經是范強的弟弟,不管其中內情怎樣,外人若知道她將要嫁的男人有個做廚子的弟弟,不知多少人會在背後笑話她。

這范傑做生意若不在本地也就罷了,眼不見心不煩,即便在B市本本分分開飯館也好,非要一門心思的擠入他們這個圈子,所有人都知道她對象的弟弟是個廚子,本來家裡人已經松了口,等過

完年,就給範強調動工作,現在這事黃了。

唐家只是書香門第,她叔叔常年在國外做生意,還自己成立了慈善基金會,她父親也是拿著國家級專家補貼的人,她竟然選了個廚子的哥哥做伴侶,怎麼想都覺著有些丟臉。

她幫著叔叔找玉墜兒才對范強另眼相待,知道范強家裡窮還收養了位不爭氣的弟弟,她覺著范強應該是個不錯的人,就連叔叔知道了也說范強家裡人挺不錯的,還鼓勵了她,可如今見到了範傑覺著這孩子應該不是那麼壞,尤其是方景和周凱也不是糊塗人,怎麼會和一個忘恩負義的人走得這麼近?她是不是該重新考慮下和范強的關係。

范傑不知道唐柳這麼多小心思,專心熬著肉粥,拿著湯匙盛了一些準備嘗嘗味道,誰知方景湊過來就著他的手吃完了粥,“有點淡。”

“太鹹對身體不好。”

範傑耳朵有點紅,盛好了粥本想著端出去,周凱站起身接過託盤:“我去,給我留點啊,給我留點。”

唐柳側過身讓周凱過去,看了一眼方景和範傑,心裡有股奇怪地感覺,卻抓不住奇怪在哪裡,轉身跟著周凱走了。與其在這裡被人當空氣,不如去前面和自己人呆在一起好。

………………………………

忙完周老爺子的壽宴,範傑總算可以松一口氣,剛過完年,生意淡,人人都忙著開春減肥呢。

趁著方景這幾天不回來住,範傑將店裡的事交給叔叔和瘦子,他想去去空間裡瞧瞧。

少了小白狼的破壞,空間裡的植物和小雞都長得特別喜人。

他一直就沒指望用空間發財,對空間十分疏忽,又忙著外面的事,從來沒有在空間裡好好轉悠過,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沒能仔細看看這空間裡是不是還有什麼好寶貝沒被他發覺。

這座空間有沒有寶貝,范傑並不清楚,空間裡種花、藥材之類的植物是非常合適的,成熟的快,生長週期短,但有一點就是有些毒性大藥材是種不了的。

範傑曾經想種烏頭,可惜剛拿進空間就死了,這空間裡也不能放置雄黃、朱砂類的東西。但凡有毒性的東西都進不了空間。

看著周圍綠樹環繞,青山翠柏,田裡花香四溢,大公雞帶著一群母雞們快樂的打鳴。如果能一輩子待在這裡範傑都覺著不會煩,只不過覺得有些寂寞罷了。

範傑整理著田地,當初大片的荒地都被開發出種著各種各樣的植物,只留下山腳下的一小塊地,,這塊地他還沒想好要種什麼,只是每次來田裡澆水鬆土時,都會順手收拾整理下。

此時荒地裡鼓起一個個小土包,範傑蹲下身用手挖著土包,只見下麵是一條像山藥般的根狀植物,表皮軟軟地猶如果凍,手指按下去一個小坑,鬆開手便自動復原。

範傑覺著稀奇,刨出一根扔進潭水裡,那東西也不沉下去,靜靜的浮在水面上。

範傑不知道這是什麼,中藥的圖譜他看了不少,范國起帶他進林子挖了不少藥材,他全都認得,但這東西是什麼他真不知道。只能拿起樹根,手指輕輕一掐,軟軟的外皮裂開,粘稠的透明液體順著手指下滑,黏糊糊的,帶著一股香甜的氣息。

找食的雞頓時撲了過來,圍著他叫喚著,大公雞飛起來啄著範傑手裡的根須。

範傑索性將那條東西扔在地上,看那群雞哄搶著。只見那幾隻雞吃完便快活地叫著,撲騰著翅膀,大公雞竟然飛上了樹,蹲在上面打鳴著。漂亮的尾巴上,羽毛發出油光,雞冠紅潤似火。

範傑看著那幾隻活物,半晌也沒見不良反應,幾隻雞的羽毛變得豔麗多彩,油光水滑的。

範傑從地裡刨出兩根,用潭水洗乾淨,找出釀酒的瓶子,將液體擠入瓶子中,拿著東西出了空間,就聽到小白狼在外面用爪子扒門,嘴裡嗚嗚地叫著,不知出了什麼事。

範傑開了門,小白狼頓時撲過來,帶著肉刺的舌頭舔著範傑的手指。狼性多疑,小白狼從來不吃陌生人給的食物,就連住了這麼久的瘦子,小白狼也不遲他給的食物。

范傑見小白狼爪子包著瓶子咬著,問:“這東西人能吃嗎?”

小白狼甩甩尾巴,咬著玻璃瓶下了床,沖出門去,範傑氣得在後面罵:“你個白眼狼,吃了就跑!”

小白狼沖到范國起身前,後腿站立有半人高,叼著瓶子獻寶似的讓范國起看。

范國起剛從大廳出來,那邊有位老顧客說這幾天身體不舒服沒胃口,讓服務員推薦點開胃的菜,服務員不懂,范國起去看了看推薦了兩道菜,對方還挺滿意的。

范國起接過瓶子,仔細看了看,小白狼不住地用爪子拍著范國起的鞋子,舔舔嘴角,范國起笑說:“這個給我吃?”

範傑頓時翻著白眼,心說這傢伙真會借花獻佛啊。

范國起仔細看著那東西,只見那液體在陽光下慢慢變色,顏色越來越深,似乎快要變質般。

小白狼急切地咬著范國起的褲子,又站起來趴在范國起的身上,嘴裡不住的嗚嗚著。

范國起看了看範傑,拍拍小白狼的頭,拖著小白狼回了屋。


☆、33•液體

範傑望天,小白狼都搶的東西想必應該是個好東西,轉身進了屋,心裡偷笑著小白狼和他鬥?他還藏著一瓶呢。

香滑的液體仿佛有著生命力一般,順著範傑的喉管沿著食道下滑,五臟六腑似乎都奇妙的香氣沖刷著,一股暖流慢慢聚集著,沉澱在腹部。

範傑摸了摸肚子,懶洋洋地躺在床鋪上,沒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方景回來時夜已經深了,範傑正抱著被子睡得很熟,方景沒有開燈靜靜地坐在床邊看了一會範傑的臉,隨即脫了衣服,擠進被子裡抱著熱乎乎地人肉暖水袋,感覺到範傑的體溫,方景苦笑著,長久以來積壓在心頭的負重感似乎在這一刻消失,他閉上眼深深的睡去。

…………………………………………………………

範家藥膳店經過周老爺子那一次宴會,在B市老一輩的圈子裡也有了口碑,周家老爺子隔三岔五的帶著一群滿頭銀髮的老頭老太太前來捧場,院子裡時常坐著一群頗有學問的老人家喝茶聊天,品酒論文顯得格外熱鬧。

瘦子有時犯嘀咕,這藥膳店都成了老年人活動中心了,好傢伙老頭老太太組團來玩呢。

範傑見狀只是笑笑,周家老爺子帶來的人大多斯文有學問,人家每天過來報導,比打廣告還要有用,他們店裡的婚宴訂單已經排得滿滿的。

可如今的成果並不足以讓範傑確信能站穩腳跟,範傑跑了不少的旅行社聯繫合作事宜,這裡有山有水還有著名的大學,過不了一兩年絕對是旅遊勝地,談下一兩家固定的旅行社日後的生意才會細水長流,源源不絕。

中X旅行社的人對範家藥膳很感興趣,如今老一輩的東西都在消失,旅遊景點越來越多的人文景觀令人膩味,範家的藥膳無論從裝修還是菜色上看,都體現了文化的傳承,正符合他們的定位。

旅行社的負責人在范家藥膳吃了一頓後,當場拍桌子簽了合作協定,又找人拍了照片就印在旅行社的宣傳單上。

客源穩定了,範傑盯上了右邊隔壁家的小院子,他觀察了很久,哪家院子只是簡單的四合院,面積比方景租給他要小得多。只是兩家只隔著一道牆,擴建範家藥膳也方便,不用挪窩那麼困難。

隔壁的院子一直就在出租,可過年的時候租房的人回家過年就再也沒有回來,院子一直空著,只是時不時有人來看房子。

範傑打探了一番,才知道院子主人要全家去外地,想將院子賣掉,一次性付清房款,價格要的偏高一開口要50萬,院子裡的東西全部都送給買房人,即便是這樣一時半會也沒人願意接手。

范傑知道對方是見他家生意好,覺著自家院子若賣給做生意的絕對可以賣個高價,死咬著房價不鬆口。

做仲介的人都說這家人是掉到錢眼裡去了,附近的同樣的院子賣個3,40萬都要掂量掂量,死咬著50萬活生生地嚇跑了不少人。只是那家人在市中心有房子,家裡條件也不錯,不指望這筆錢,價格根本就沒得商量。

範傑總覺著這戶人家不地道,不像是急著用錢要搬走的樣子,只能放棄了這塊地,托仲介的人幫他找其他下市中心的房子,面積不用太大,小戶型的就成。

仲介的人門路多,不出半個月就找到好幾十家合適的,範傑跟著人一家家的跑,最後選定了三家小房,不是團結戶,就是宿舍區。那時候市中心新房房價還不到一千,幾十年的老房子加上面積不大,一套五六萬就賣下了。

方景幫著做過戶合同時就覺著範傑這人眼光毒,選的都是離市中心一兩站路的老房型,上面已經有了意向要改建老城區,不出三五年房價會飆升,範傑手裡的房子勢必會得到一大筆的補償金。

周凱也趁機跟著範傑一起買了兩套,說是想要沾沾光,看能不能發財。

轉眼間到了四月,方景即將要畢業了,必須回學校準備畢業答辯和論文,範傑站在屋裡看著方景收拾著行李,皺起眉:“學校離著近,你跑去住什麼校啊。”

方景:“怎麼捨不得我?”他也不想走,但每天夜裡看著範傑的臉容易造成內傷,根本沒辦法寫論文。

範傑扭過頭,心說誰捨不得誰啊,你不是房東嗎,我客氣客氣巴結一下你隨便聽聽不就完了。

方景拎著行李走在前面,範傑拎了一堆水果跟在後面,磨磨蹭蹭地去S大。S大離範家藥膳不算很近,坐車一站路,走過去也就二十分鐘的樣子,兩人也沒搭車,慢慢步行著。

方景:“你還打算念大學嗎?”

範傑:“‘魚與熊掌不可兼得’,若是店裡走得開我當然想去念書,但起碼要先活下去在想其他的。”

方景樂了,停下腳步看著範傑:“你還在我面前哭窮,整個B市都知道‘範家藥鋪’菜好,訂酒席有面子,生意好得連‘北一居’都眼紅,怎麼就活不下去了?”

範傑眼神漫射:“我讓你把院子賣給我你不答應,占了你便宜,我心裡不踏實。”

方景笑了笑,範傑不止一次說要買下院子,他沒有答應,這次聽範傑又提起不由說:“讓我答應也行,一口價一百萬。”

“尼瑪,你怎麼不去搶啊!”

方景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得,我在你那裡白吃白喝這麼久,這樣給你個友情價,你拿個東西跟我換怎麼樣。”

“什麼東西?”范傑瞪眼,方景不缺錢,他早就看出來了,只是方景想要什麼東西他就鬧不明白了,他這裡沒什麼東西能值得一座大院子的。

方景又笑了,笑的範傑頭皮發麻,一路追問要什麼,可方景就是不說。

兩個人一路鬥嘴地走到S大門口,範傑看著出入的人群,心說果然是全國有名的大學,門口立著的大學名牌據說還是文物呢。

想著自己也是其中一員,範傑不由挺起了胸脯,和方景並肩走在學校的小道上,形成一道靚麗的風景線,引得一群男女學生們不住的回頭。

方景在學校裡想必也是有一號的人物,一路走下來不少男生打著招呼,也有大方的女生跑過來和方景說話。

範傑站在一邊看著方景和一位長得非常漂亮的女生閒談時,心裡不住的嘀咕,尼瑪原來如此啊,原來如此!畢業季也是瘋狂季,畢業就是失戀的開始,也是陷入熱戀的最佳時期,不是有句話叫什麼青春不留白嗎?

那些平日裡矜持的女學生們,在最後一年也會瘋狂的發起主動進攻,告白被拒絕了也無需擔心面子問題,反正是最後一年了,不說這輩子都沒機會。

範傑也不知自己怎麼了,沒興致去研究美女到底美在哪裡,身材好不好,只是一個勁地瞪著方景。

方景察覺到範傑的注視,只是瞟了一眼範傑,和女同學說了兩句便告別,回過頭問:“累了麼?馬上到宿舍了,東西我來拎。”

範傑搖頭:“沒累,看美女一點都不累。”

方景吸了吸鼻子:“你早上做飯的時候打翻了醋瓶子嗎?”

范傑瞪眼,聞了聞身上:“怎麼可能。”

方景也沒繼續說下去,他不急,現在的情況也不能讓他急,工作還沒有著落,他一無所有,這樣的自己是沒辦法過范國起那一關的。

範傑說:“我告訴你,畢業這一年最容易出事,什麼擦槍走火之類的很容易出事的,你可要注意下,別弄出問題來。”

方景:“你怕我被人害了?”

範傑:“我是替那些美女擔心。你可千萬別殘害這些祖國的鮮花啊。”

方景歎了口氣,望天:“我殘害的可不是鮮花。”

範傑愣:“難不成你喜歡狗尾巴草?”

“滾。”

兩人正鬧著呢,一條清麗的人影帶著一股香風飄了過來。唐柳穿著卡其色風衣,站在兩人的面前,笑吟吟地打著招呼:“方景,沒想到在這遇上了。”

方景一愣:“你怎麼來了?”

範傑扯了扯嘴,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范強怎麼沒來呢?

唐柳拂了拂長髮:“今天過來有點事,你要住校?”

方景點了點頭淡淡地說:“馬上畢業了,在學校住方便些。”

唐柳:“我也是呢,你們學校圖書館裡的藏書多,查資料比較方便。我打算考這邊的研究生,有空一起去圖書館?”

方景:“專業不同,幫不了你,范強不是和你同專業的嗎?他不考研究生?”

唐柳看了一眼範傑,臉色發紅,此時她最不想提起的就是范強這個名字。

范傑沖著唐柳點了點頭算打了招呼,拿過方景手裡的行李說:“你宿舍幾樓,我把行李送上去。”

唐柳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方景見狀說:“飯飯,你陪一下唐柳,我把東西送上去,等我。”

範傑在心裡歎了口氣,什麼偶然遇見,看樣子就不像,唐柳這樣的人和楊蕊是一路貨色,不過一個手段老練,一個就顯得輕浮了些。

唐柳看了看四周說:“我們去操場邊談談吧,關於你哥哥的事。”說完她也不等範傑回答徑直走向操場邊的小樹林。

範傑跟著走了過去,解釋著:“我和范強沒聯繫,而且我和他關係一直就不好。你有什麼事最好親自和他說。”

范傑以前沒談過戀愛,現在也覺著唐柳和他除了范強就沒什麼好談的,若是好事唐柳不會和他談,只能是壞事了,這丫頭心思多,家庭條件又好,指不定是單方面分手讓他轉告呢。

果然唐柳站定之後便說:“我和你哥哥分手了。”

“!!”尼瑪,這事和他有關係嗎?他只是個局外人。

唐柳接著說:“婚姻和愛情不一樣,早一點結束對大家都好,你可以幫我告訴他嗎?請他以後不要再來騷擾我。”

範傑牙癢癢,‘騷擾’這種詞都出現了,那情況該有多糟糕。再說早一點結束只是對唐柳好吧,范強那不爭氣的玩意兒,怎麼就起了攀龍附鳳的心思呢。

唐柳略尷尬地低下頭,腳尖踩著草坪:“我聽了很多你們家的事,范強一開始騙了大家,哼!我們以為范強是個有愛心的人,誰知道情況似乎並不是那樣的。聽說你在他們家過得並不好,而且你和他們家解除關係也是迫于無奈,范強的父母一直在虐待你是嗎?”

範傑面無表情地看著唐柳:“分手這種事請你自己和他說清楚,我只是一個外人。”

唐柳:“一開始就撒謊,這樣的人不值得深交,我父母都氣壞了,要不是看他好不容易念完大學……”

範傑:“那是你們之間的事。”

唐柳抬起了下巴:“你是他弟弟。”

範傑:“我和他血緣上沒關係。”

唐柳不想再見范強,只要想起那人說的謊話她就覺著自尊被人踐踏了,但范強整天到處找她,她很煩。

范強就應該是哪種在恰當的時間裡出現,在適合的時間裡消失的人,她不明白這麼婉轉的分手對雙方都不會造成傷害的做法哪裡不對!范強就跟個瘋子似的,攪得她不得安寧。

唐柳:“範家的人都是這樣的嗎?好吧,我知道了,我會自己找他談談的。”

唐柳說完就如同來時的那樣,像一陣風般離開,範傑一個人站在樹林裡看著藍天白雲,他不知道那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依著以前的經歷,范強應該娶的就是唐柳,如今竟然鬧到分手,還說什麼欺騙,果然范強能耐著呢。

只是有些事不能琢磨,就如同他的身世一般,越琢磨越會發覺其中有疑問,范強長相一般,除了會溜鬚拍馬有點學問外,似乎沒有其他的特長,到底是怎麼和唐柳那樣眼高的女生好上的。

范強找他要過玉墜兒,直接導致了叔叔和范勝利的翻臉,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有著聯繫,卻令人看不清楚。

方景拿著兩瓶礦泉水找到小樹林時,範傑正在哪裡發愣,他不由拍拍範傑的肩膀:“想什麼呢?裝深沉。”

範傑抽動著臉皮笑了笑:“唐柳和范強分手了。”

方景冷哼一聲:“他們遲早的事。”

範傑:“你知道他們的事?”

方景點了點頭,坐在樹林中的小石凳上,指了指身邊的石凳讓範傑坐,這才說:“范強挺有能耐的,唐柳是他們學校的校花,凱子原本追了她好幾年,因為唐柳要考哪所學校凱子才去的,但進了大學凱子就放棄了。據說范強很會投其所好,唐柳發動募捐他幫著扛箱子,幫唐柳做了很多事,又在學校裡說了一些他家隱私的事情,唐柳對范強似乎就上了心。”

範傑擰開礦泉水瓶灌了一口,“渴了嗎,喝口水再說。”

方景直接拿起範傑喝過的灌下一口,抹了抹嘴:“他們兩個關係確定下來似乎是你高考那陣子,周凱跑來找我喝酒,說了很多,據說那時候唐柳要找一塊玉墜兒,范強說他看到過相似的玉墜兒,結果沒拿到。范強也不知道和唐柳說了什麼,唐柳很高興帶著范強見了她二叔,她二叔常年在國外,難得抽空回來一次,見了范強覺著人不錯,雖然沒表態但是也沒阻攔兩個人的事,從那之後學校裡傳出他們兩個好上的傳言,周凱也讓人查過,結果是范強收買了唐柳的幾個好朋友,話就是從她們嘴裡傳來的。”

範傑點了點頭:“范強這人從小就有主意。”

方景:“的確,不過他也太有主意了些。你知道他幹了什麼嗎?他的工作是借著唐家的名義找到的,自己一個人拎著禮物跑去人事部找人事主任,開口第一句話是‘我是唐柳的男朋友’,挺有膽量的,可惜用錯了地方。”

範傑翻了個白眼,的確他承認范強這一點比他強多了,所以他前輩子會那麼倒楣那麼作死不怪別人。性格決定人生,這一次重生他會好好的活,悠閒地享受生活。


☆、34•錢哥

忙過五月的結婚高峰期,範家藥膳在B市打響了名聲,每日裡客人絡繹不絕,前來旅行的遊客團、聞名而來的本地人,即便是兜裡沒多少錢的普通人來會前來嘗嘗鮮。婚宴的訂單預約了11月。

整條街道上一時間開了不少的餐館、藥膳店,就連隔壁哪家院子也租出去,據說要開一家藥膳店,正在裝修呢。

瘦子看著這些坐不住了,一條街上十家店鋪六家是餐館,也有小旅行社貪圖別家的菜色便宜回扣高將客人帶到其他地方吃飯。尤其是對門一家藥膳店開張,放了高音喇叭咋咋呼呼的,滿街吆喝打折三天,白吃白喝。範家藥膳店不少的老顧客都去湊熱鬧,生意雖不至於慘澹,但終究沒有前段時間好。

這天下午休息時,瘦子拉著范傑去街上,指著一排的飯館說:“這麼多家店,而且菜色都跟我們家差不多,對門哪家更過分,直接抄了咱們家的功能表,配料什麼的都一樣,醉雞那道菜價錢只是我們家的一半。”

瘦子見范傑沒說話不由壓低了嗓音說:“我聽說隔壁家連裝修都和我們家差不多,他們這樣弄下去,你得好好想個辦法,要不咱們也降價。”

範傑挑了挑眉,醉雞賣八十,肉雞、藥材都是他養在空間裡的東西,品質不用說,調料他都是精挑細選的,若只賣四十元,他們家店還有些利潤,可真不知道對方會塞什麼東西進去。

再說裝修,即便跟他們家裝成一樣也掛不了‘範家藥膳’的牌子,只是拉走了不少客人倒是事實,客人不都圖個便宜麼,真心喜歡藥膳的那幫老爺子們仍舊會選擇留下來。

若一旦做起促銷,打價格戰範傑是有把握的,很多原材料不需要本錢,別家比不了,但到最後只能拉低了自家的身份。幾家藥膳店針對的顧客就不一樣,犯不著為了蠅頭小利毀了自家名聲。

范傑和瘦子解釋了一會,自然隱瞞了材料的事,瘦子也點了點頭,這店的人氣是一點點積攢起來的,只要自己水準不變低,功能表翻新生意也不會差。

範傑有些憂慮地看著這條街上的餐館,轉身回了店裡。

此時已經是下午三點鐘,午餐已經過了點,晚餐還沒正式開始,服務員大多都在空閒的包廂裡休息著,大廳裡坐著幾位熟客,正在那裡聽范國起拉二胡。

中式飯店一般不會做下午茶,西餐廳裡才有這一項服務,下午兩點到五點前提供茶和糕點,據說這還是從英國貴族發明的。

範傑的藥膳店裡提供下午茶的服務,那次在周老爺子的壽宴上他和瘦子發覺中式點心真不少,用藥材做的藥膳點心花樣更多,比起蛋糕餅乾差不了。

範傑特地請了個做白案的師傅,千層酥、山藥卷、玫瑰醬包,奶黃包等等,小點心也不大,一口一個,用料好皮薄餡多,一壺香茶加上幾種點心搭配,也不貴,三五個人10塊錢消磨一下午。一些老人家過來坐下就不像挪窩了,三五個老友一起下盤棋,聊聊天的日子過得舒坦。

瘦子回了房休息,範傑徑直去了院子,他喜歡那座噴水池,潺潺流水生生不息。

他正看著噴泉,側過身體便見一位穿著西裝的男人坐在噴水池的後面,獨自品著茶。

那人四十歲左右的年紀,雖然眼角邊的皺紋顯了年紀,仍舊遮不住這人的氣勢,他穿了一身打眼的灰色西裝,衣服款式絕對不是B市里有的,整個人懶洋洋地窩在藤條椅裡看著書,藤條小圓桌上放著一壺花茶和幾盤中式點心。

那人似乎察覺到範傑的注視,抬起頭看了一眼範傑,隨即低下頭看著書,猛然又抬起頭盯著範傑的臉,微微眯起眼,“請問你是?”

範傑:“我姓範,這家店的老闆,您好,頭一次見您來。”

那人合上書站起身,範傑這才發覺對方身材魁梧,寬厚的肩膀,黑髮間有了幾許銀絲,帶著些許的霸氣。

那人伸出手:“我姓唐,你好。想不到這家店的老闆竟然這麼年輕。”

範傑乾笑著和人握了握手,那人很有風度地請範傑坐了,倒了杯茶推給範傑:“下午出來走走想找個地方喝喝茶吃點心,沒想到竟然找到這樣的地方,小範你很有眼光。你留學過嗎?”

範傑抬眼看了看唐先生:“沒。唐先生留學過嗎?”

唐先生看著范傑恍惚了下,點點頭:“你姓范,全名是什麼,你是本地人嗎?”

範傑搖著頭:“我不是本地人,我老家離B市遠著呢,我叫範傑。”

唐先生坐直了身體神色有些緊張,按捺著什麼一般,隨口問了些店裡的點心和菜色,範傑看得出對方似乎想套近乎,也就隨口打哈哈應付了兩句。

唐先生終於淡定不了,問:“你是W市人吧,聽口音像是那邊的。”

範傑:“是的,唐先生也去過W市?”

唐先生眼神黯淡了下,笑了笑摸著下巴:“我年輕的時候去過W市,當初那個年代……小夥子一個人背井離鄉來B市闖蕩,年輕可為啊。”

範傑心說你多大年紀就這麼老氣橫秋的,難怪頭髮都白了呢。

兩個人正在那裡聊著天呢,就聽有人在後面大聲說:“唐球子,你小子回來了竟然不打招呼,跑這裡喝茶。”

唐先生頭也沒回,臉色冷淡了幾分,“你怎麼來了。”

範傑連忙站起身:“錢伯……哥。”

來人正是哪位戴假髮的錢哥。

錢哥頓時樂了,“你這是什麼尊敬我啊,跟著小景降輩分。”他說完不請自坐,端起茶壺喝著茶。

唐先生面色有些不悅,“我讓你坐了嗎?”

錢哥放下茶壺,“這家店不錯啊,飯飯你挺能耐的,生意不錯。唐球……唐老二成了吧!我不是來找你的,我找飯飯的。”

唐先生哼了一聲,側過身繼續看他的書,也不打算走。

錢哥四處看了看,摸摸大光頭:“你這裡不錯呢。飯飯我這邊有個生意想和你談,去年你也看到了,我在市中心的店不錯吧。”

範傑點著頭,“錢哥的店地段好,裝修氣派,我都聽說您的店擠著‘北一居’都要關門了。”

錢哥大笑著,只是看到唐先生的眼神後摸著光頭:“那啥,我合計著咱們不如聯營怎麼樣。”

錢哥看的店是B市與‘北一居’齊名的‘禦園’,範傑也聽說過,‘禦園’開張就挖走了不少‘北一居’的人,和‘北一居’血拼價格三個月,硬是將‘北一居’給拖垮了,百年老字型大小如今就剩下一塊牌匾。

做飲食業的多多少少都知道些對方的身份,錢哥這人豪爽,但是用方景的話是不易深交。錢哥以前做什麼的沒人知道,就連方景也不清楚,但錢哥怎麼發的家早就在業界裡傳的風風雨雨,這人有背景,後臺硬,到底是哪家給他撐腰是個謎。

在B市做餐飲的大多都忌諱這位錢哥,范傑自然也是避而遠之,只是今天錢哥登門說要聯營,範傑覺著事要不好。

聯營說白了就是兩家店合併,比資本范傑這點家業還入不了錢哥的眼。

錢哥:“隔壁哪家院子就是我買下來的,要是你同意聯營,咱們把院牆打通了,也方便,這樣你放心,仍舊掛你們‘範家藥膳’的招牌。”

範傑:“錢哥,您是準備收購我家店,還是讓我家店加入你們‘禦園’?”

錢哥大笑著,“爽快,爽快人才能談生意,唐老二,我們談生意你能回避下嗎?”

唐先生端起茶杯瞟了眼錢哥,“這還不是你家店,就趕客了?”

錢哥連忙擺手:“哪裡哪裡,飯飯要不我們進去談?合同我都帶來了,談好了直接簽。”

範傑站起身:“錢哥,這事是大事,我和人商量商量,這店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錢哥站起身看了範傑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成,你想想。”

唐先生看著錢哥走人,也沒站起身送送,只是坐在原地端著茶杯繼續喝茶。

范傑深呼一口氣,握緊了拳,這真是坐在家裡還惹事,令人眼紅也就罷了,既然欺負到家裡來了,當著他的客人的面說要‘聯營’,開什麼玩笑呢,真當他還那麼軟弱可欺不成。

唐先生:“怎麼,氣到了?錢虎,哼。你怎麼和他認識的?”

範傑:“我一個朋友認識他,見過一面而已。”

唐先生挑了挑眉:“木秀于林,風必推之。”

範傑乾笑:“唐先生我知道您的意思,不好意思,您坐會我還有事。”

唐先生點了點頭,看著範傑的背影皺了眉,不一會兒服務生端來了一壺花茶和一盤晶瑩剔透的包子,說是老闆請的。

唐先生淡淡笑著,這小孩子挺會做生意的,端起茶杯,他只是嗅了嗅便站起身,茶水撒了一身也不知覺,看著範傑離去的地方,緩緩地坐回椅子裡,仰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揉著眉心。

范傑徑直去了瘦子房間,又讓人叫范國起過來,三個人一合計,這姓錢的是下通牒來的,在他們家隔壁開店,裝修和他們一樣的,但錢哥不缺錢,不像他們要算計著用,到時候裝起來那店氣勢上會壓過他們一頭。

但若聯營,範傑第一個不答應。賠了半條命才將這家店開起來,這和他們老家那間小鋪子不是一個概念。

範傑握著拳,腦子裡不住地閃過各種念頭,范國起說:“要不找小方商量商量。”

範傑搖了搖頭:“叔,方景在準備畢業論文呢,怎麼好讓他分心,再說咱們給人家添了不少麻煩,這事咱們自己解決了。”

瘦子問:“你有好法子”

範傑:“錢哥他在市中心不是有店嗎?這邊也就是分店,他來的晚,咱們已經在這條街上站穩了腳跟一時半會沒事,但那人做生意太獨,‘北一居’被他拖垮了,我估計他若過來也就用那一招,拖垮我們。”

范國起搖了搖頭:“做生意就怕獨,欺行霸市的,咱們又是外地人,哎。”

範傑笑了笑:“叔,還有法子呢,‘北一居’就開在他家店對面呢,要是真經營不下去,要麼關門,要麼轉包,咱們去接。”

瘦子:“哈?這家店都被人擠兌的,還去開?”

範傑解釋著,只有自己強大了,別人才不敢輕易的動心思。他們如今的困境就是店面小了,守著這一家店是不愁飯吃,但日後可就難說了,‘北一居’如今要轉手,他們去接,不僅僅開了分店,也可以擁有‘北一居’的資源,再說他們也不是趁火打劫,‘北一居’若要賣,只怕也不會輕易賣給錢哥,不如錢哥也不會打他們家店的主意。

幾個人商量好了,又拿出各自手裡的錢,林林總總的加上私房錢也有四五十萬,幾人合計了一番準備去‘北一居’打聽打聽。


☆、35•大紅袍

說起‘北一居’那可是B市乃至全國首屈一指藥膳店老字型大小,如今也落敗,眼睜睜看著對面的‘禦園’生意火熱,自家服務員比客人都多,生意慘澹。

范傑帶著叔叔和瘦子一起去的‘北一居’,他早就想請叔叔來吃一頓,但自己嘗過這裡的手藝後,也不想花冤枉錢,這裡不知是廚師手藝退步了還是怎麼地,除了味精的鮮,他吃不出其他的味道。

三人要了樓上的雅座,看著四周就無語。

‘北一居’傳承的藥膳文化,裝修老舊是有特點,但如今人們兜裡都有了錢什麼沒吃過,整只王八燉人參就當大補上檔次的菜色掛頭牌,的確太落伍了些。

范國起看著四周的裝修連連搖頭,好好的朝陽面,屋裡卻不怎麼明亮,就算他不懂風水也知道店面一定要整潔明亮,客人們看著舒心。這‘北一居’白白占了地,佈置太老舊,格局不大氣。

說到實在的,要不是‘北一居’的名聲在外,范國起也不想進這家店。

等菜上了,范國起連食欲都沒了。人參是根須,不是他們店裡的整枝,根須他們店裡拿去泡茶,免費提供給顧客們,枸杞也不鮮亮,看著有些怪異。

再嘗了嘗口味,這百年老店維持到現在也挺不容易的。

瘦子邊吃邊搖頭,廚師的嘴最刁鑽,剩下一桌子菜,沒人肯動筷子。

瘦子說:“看看這裡的服務員,叫半天也沒人理,下面桌子上都是油,飯飯我可知道,做生意最怕的是砸了招牌,這‘北一居’如今剩下的就是招牌了,你看看這菜,這客流量,你說接這麼個爛攤子能成嗎?”

範傑喝了口白開水,沖去嘴裡的味精味,才說:“瘦子哥,招牌不是一天可以砸壞的,去年夏天來的時候,這邊客流還不錯,菜雖然不咋地,但材料都很實在,如今看樣子也是因為資金的原因,弄得這種玩意充數,價格我看倒是便宜了很多,也不算是欺騙顧客。而且上面幾道菜都很有特色,就是不知道配方怎麼樣。”

瘦子放低了聲音:“你要想做,咱們多來吃兩次不就得了。”

範傑一笑:“瘦子哥,你不是最恨人跟風上咱們的菜色嗎?咱們偷了,旁人一樣會做,咱們要做就做最正宗的能讓人知道這菜只有咱家能做的最好。開藥膳店的誰手上沒有點真功夫。”

范國起在一邊點了點頭:“這麼好塊地,真是糟蹋了。”

三個人給服務員說了半天,才請了老闆來。

‘北一居’老闆五六十歲,矮個子肚子特別大,走動了兩下渾身是汗,據說他原先也掌廚,因胳膊受了傷便改做了管理。

老闆也是個人精,做了幾十年生意看著範傑這幾人心裡有了幾分打算,範傑跑採購,兩人在藥店裡也見過幾次面,開口問:“范老闆怎麼有空過來了?”

範傑跟人客氣了一番,試探了幾句,老闆也不隱瞞,‘北一居’如今什麼情況業界裡誰不知道,他也不需要打腫臉充胖子,他也不是小性的人,若真有小心眼也不會同意手下的大師傅去做廚師學校的講師,直接問:“范老闆不防直說我家這店到底哪裡不行。”

範傑:“菜色太老,裝修跟不上潮流,人員搭配有問題,老闆您也別嫌棄我說話太直接,‘北一居’如今只是在吃老本,您還守著老口味四湯四菜,年輕人接受不了不說,老顧客也會越來越少,如今人都不缺這口吃的,上館子不是為了開葷,現在追求的是品位。”

老闆閉了閉眼坐在一邊,室內沒有開空調,本來他們店準備著今年裝的呢,可惜帳面上沒錢,汗一滴滴往外冒,領子上軟軟乎乎的發黃。

範傑提的也是‘聯營’,最大程度上保存了‘北一居’的傳承,這原本是老闆不敢想的事,錢哥可是來了好幾次,托人遞話,親自登門,老闆根本談都不想談。

錢哥要‘北一居’,無非是多此一舉,‘禦園’就開在對門,難不成帶著客人過條馬路?而且錢哥是給錢讓所有人都滾蛋,老闆心裡不爽,‘北一居’如今剩下的人大部分都是跟著他的老人,也不像外面傳的是走不掉的都是孬貨,跳槽的都是有本事的,只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錢哥掐著他的進貨管道呢,成本太高,加上他就是個死腦筋,跟不上潮流,這生意也就一日差過一日。

如今範傑提的條件,老闆是心動了,只是配方共用這條,他有些拿不准,自家壓箱底的東西,他能外傳嗎?

可若不答應,老闆知道范傑這人膽子大,敢跟錢哥對著幹,旁人也許就沒這份膽量,除非是外地來的不知深淺的賣家,不然本地做餐飲的後臺不硬的誰敢接他的攤子?

範傑說:“老闆,您要不願意也沒事,我很佩服您,一般人都不會讓自己的廚師去學校裡上課教學生,不是說‘教會了徒弟餓死師傅’,就憑這一點我就敬佩您,不管您同不同意我們的方案,我都很感謝您,也希望‘北一居’這個老字型大小不要就這麼沒了。”

老闆哈哈大笑著,滿心的酸苦,被一個後輩說這樣的話,心裡真不是滋味,隨後他問了範傑很多看法,範傑也沒保留,知無不言,幾個人談得非常熱絡,老闆也答應如果要轉手,第一個考慮範傑。

瘦子聽著是連連皺眉,范國起都看得出瘦子是啥心思,淡笑不語,等回去的時候才跟瘦子說:“你啊,眼皮子別太淺。‘北一居’能百年不倒自然有他的過人之處,他們家的人脈也不少,這次是吃了暗虧,加上那老闆喜歡的是做菜對經營不太熟才落個這樣的下場,飯飯就算不能接手‘北一居’,兩家相互扶持著也好,就當交個朋友,而且我看那老闆不太會接受飯飯的主意,腦子太死板。”

瘦子看了看走在前面的範傑,點了點頭。範傑說的一套一套的,盡整名詞,‘什麼配方改革’、‘什麼按勞分配’、‘什麼重新調整人員競爭上崗’他都聽得不太懂,更何況五六十歲的胖老頭。

就在瘦子以為這事沒戲,飯飯又給自己找了個競爭對手的時候,‘北一居’出事了。

‘北一居’的廚房裡不知怎麼回事煤氣洩露發生火災,幸好當時是半夜裡,消防車來的及時,消防員冒險曝出了煤氣罐,火勢才得到了控制,沒有牽連到隔壁左右的店鋪,可‘北一居’至此連最後一點復興的火苗也被澆滅了。

範傑知道後連忙趕到‘北一居’,老板正站在門前看著人往外搬東西,滿屋子的泡沫,營業是不可能的,再次開門還不知要到什麼時候。

範傑見人面色慘白、臉頰浮腫,連忙扶著老闆找塊乾淨的地方坐下,“人沒傷著就好,人在就好,還有希望呢。”

老闆看向對門‘禦園’的目光帶著一股子恨意,隨即收回了視線,問範傑:“你還能按原來的方案收‘北一居’嗎?這店要不重新裝修,根本沒辦法開門。”

範傑想了想:“我們本來就要重新裝修這店,您要願意我們可以簽合同,只是這邊的員工若願意的話,這幾個月辛苦點去我那店裡做,我一樣開工資。”

老闆點了點了頭,歎了口氣:“媽了個XX的,老子最恨背後裡玩陰的,哎……得了,我提個要求,你要能辦到,我們簽合同。”

範傑問什麼要求。

老闆冷笑著:“範傑,你要是能擠垮了‘禦園’,我家祖傳的秘方就白送給你。”

老闆說他要賣掉‘北一居’和店面。

這無疑是天上掉下的餡餅!范傑原本就想著自己手頭資金不夠,盤下整個‘北一居’是不可能的,光那塊地皮就值個四五十萬的,更何況其他的附加東西。

老闆這次是真的心灰意冷了,要了五十萬,連店帶地皮一塊賣了心裡也沒那麼多牽掛。

範傑想了半天,讓老闆寬限他兩三個月,他沒那麼多現金。老闆擺了擺手,他就是本地人,也不怕範傑賴帳跑了。

範傑知道這人是氣糊塗了,窩火鬥氣呢,“老闆,我肯定願意,只是您……”

老闆歎著氣:“咋地,你以為我老糊塗了,我是不愁吃不愁穿,開不開這店我都不發愁,可這店裡的十幾張嘴怎麼辦?人跟著我吃苦吃了這麼多年,總不能讓人到最後連碗飯都吃不上。你既然答應要他們過去,一定得給我照顧好了,咱們簽合同,你先把他們工資都給發了,剩下的你按合同來給。”

……………………

範傑接手‘北一居’的事不到一天方景就知道了,範傑找的律師就是方景的哪位師兄。方景得到消息從學校裡趕到律師事務所拿了合同研究半天。

哪位師兄扶扶眼睛,“這小子能耐啊,一年就要盤下‘北一居’,你從哪裡找的這麼好的主顧啊,你要畢業了不想去法院不如來這邊,我們老總可是很看好你,又給我們拉客戶來了呢。”

方景看完合同才從椅子裡起身倒了杯水問:“‘北一居’那老闆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能夠承擔法律責任?”

師兄點點頭:“能,陪他來的還有他的家人,我看他說話條理清晰,他那大兒子還在一邊說‘早就讓你賣了得了,在家帶孫子享福,這次沒傷到人算是萬幸,要真出了人命,店搭進去還不夠賠的’。”

方景拿著水杯想了想:“‘北一居’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師兄笑了:“你待在象牙塔里修煉不知道外面的事,‘北一居’發生火災,具體情況我不清楚,但看樣子應該惹了麻煩,才這麼急著出手。”

方景看到合同就懷疑是不是出了事,如今聽師兄這麼說心裡也有了底,只是他有點鬱悶,這麼大事範傑竟然不和他商量,寧願找師兄付一筆律師費,也不找他。人家不說肥水不流外人田,范傑竟然不想讓他知道。

當下方景去了周凱的辦公室問清楚事情。

周凱不知道錢哥想要‘範家藥膳’的事,見方景來拉了人進了單獨的會客室,只說了自己知道的一些皮毛,好心地提醒著:“你給你家那飯飯說清楚了,錢哥這人你比我瞭解,他那人明著見誰都一張笑臉,背地裡指不定會幹什麼事。”

方景只是眼色暗了暗,捏著周凱遞給他的咖啡杯,臉色發青。

周凱連忙說:“你可別犯傻,哎就不該跟你說,如今你和飯飯走得這麼近,姓錢的就算不給你面子也要給你哥你爹面子,你真有心幫飯飯,回家跟他們好好說說,別跟他們來硬的,他們不動你,飯飯那軟包子不是隨便捏著玩。”

方景冷笑著:“軟包子?你覺著飯飯是軟包子?別以為他是傻乎乎地去接‘北一居’,他心裡清楚著呢。”

周凱拍了拍額頭,“得,就我傻!我最軟,你千萬別亂動,你這脾氣一摸三跳的,你真要為飯飯好,千萬別找人玩陰的堵人家,人家不是姓王的,咱們都不是小孩子了,弄不好搞的你哥哥沒面子,你家老爺子能饒了你饒了飯飯?”

方景哼了一聲,皺著眉看看咖啡杯:“你丫的拿即溶對付我啊?去去去,你家老爺子今年可是弄到了大紅袍,別藏著,你辦公室就這麼點東西。”

周凱:“滾!老子連茶葉末子都沒嘗到,滾你丫的。老子打得你滿臉大紅袍!”


☆、36

範傑這幾天忙著接手‘北一居’,培訓員工重新定崗,好在自家店裡有瘦子先撐著,‘北一居’留下的兩位大廚手藝不錯,也能幫上忙,還提了不少的建議,‘範家藥膳’菜品的口味越發的出色,生意紅紅火火的,即便‘禦園’分店開張了,也沒受到多大的影響。

‘北一居’的重建裝修他仍舊找的陳大,這人實在又合作過一次,各自知道對方的脾氣性子,也無需浪費磨合期的時間,範傑提了要求,陳大找人去做,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天氣漸漸熱起來,範傑忙的焦頭爛額,嘴裡起了火泡。

‘北一居’要裝修,拖得越久越不利,十幾號人他要安排,樁樁件件都是錢,他只恨自己膽子小,當初就沒多賺點錢,如今捉襟見肘的發愁,自己明明多了個空間,竟然當塊空地種菜,怎麼都覺著可惜。

白天裡他在店裡忙,到了晚上,他在空間裡忙。

這座空間他一直就沒太在意,種種菜養養花,也沒發現這空間其他的用處。就是那些土裡長出的根須功用他也沒體會出來。

這天他早早睡下,進入空間裡四處遊走著。說這空間是世外桃源也不過分,山水如畫早已沒了第一次進來時的荒涼感。

空間裡的植物大多長勢好,範傑也明白這和空間的地氣有關,土壤肥沃澆灌的水源也好,他時常運潭水出來做菜,尤其是燉湯,湯汁濃厚鮮美無比,市面上沒有那一家能夠比得過,盜版都做不出來如此的美味。

那碧綠的潭水,自從拿走了玉墜潭水似乎顏色變深了些,水面上籠著淡淡的霧氣,潭水越發甘甜,長久用潭水洗澡,範傑身體上小時候留下的疤痕也慢慢淡去直至消失。

這水是好東西,範傑明白,他想起法國的CHATELDON,前世他就在網上看過這品牌的介紹,一瓶礦泉水可以賣到天價不說,法國政府更是限量開採。他沒喝過這牌子的東西,窮麼。不過他有那麼點自信,他空間裡的潭水和CHATELDON不相上下。

只是這東西不能拿出去申請品牌,他也無法做到批量供應,這就好比捧著金飯碗要飯吃。

看著那株盛開的茉莉花以及野玫瑰範傑有了主意。

他在空間裡釀制的果醬配方普通,如果說將空間裡育種的花苗移到空間外大面積種植,果醬就可以大批量生產,註冊他們家的商標,也不怕別人仿照冒充。

他先是在自家院子裡悄悄移種了幾樹,開始幾天幾株即將要開花的野玫瑰不適應外面的生長環境,花骨朵一直沒有綻放。花瓣的肉質單薄,使用價值不高。范傑便用潭水稀釋了根須的粘液灌溉花樹,沒幾天這幾株花竟然恢復了精神頭,花朵豔麗香氣撲鼻,就連小白狼都喜歡在花樹邊睡覺玩耍。

范傑明白那潭水加上根須才是真絕色,滋養萬物,只是不知道對人體到底有什麼用處。

‘範家藥膳’的老員工都知道自家小老闆有時候會犯傻,特別喜歡種些花花草草的放進功能表裡做配料,見範傑整日圍著那幾株花樹也不感覺稀奇,就是‘北一居’的人見了不太習慣,總覺著這小老闆不務正業。

等到範傑將花朵採摘下來,釀製成花果醬時,‘北一居’的老廚子都挑起大拇指,這玩意絕對可以賣大錢。

範傑不是只種這麼幾株就夠了,他拿了空間裡的菜種子去農業大學,委託人進行培育育種,他想的清楚,總是從空間裡拿種子大面積種植是不可行的,遲早要露陷,不如相信專業人士。

果然不出幾天,農業大學那邊的人通知范傑可以培育,雖然品質比範傑拿去的差一點,但也是市面上最好的種子,只要種植管理的好,花朵的藥用價值更高。

移栽的成功並沒有令範傑放鬆,目前他需要的是穩定的供應商,‘北一居’會倒無非是被錢哥掐斷了原料供應,他若不想步後塵勢必要拿穩了自己的供應商。

可範傑不想找個供應商,他手上有種子,平白讓中間供應商賺去一成不划算。

範傑和店裡的人商量著找家農場合作,直接供應他們蔬菜、花朵的種子,至於中藥材范傑根本不需要再外購,空間裡這一年的收成不錯,除去藥膳店裡用的其他的都被他留著備用呢。

瘦子有些鬧不明白,這一樁樁的要做什麼,但他就認定了範傑既然有這個想法必定會去做,別看範傑有時候看著溫和軟弱可欺,性子擰著呢,除了支持還能做什麼,再說‘範家藥膳’並沒有因為接手‘北一居’而被拖垮,‘北一居’的老員工也不是吃乾飯的,不斷的推成出新,營業額是每日突破上限,光憑這一點就令人佩服。

范國起也沒反對,托了人四處打聽,他們不求最好的農場,只要人品好,別吃裡扒外就成。

果然這種低要求的地方被他們找到了,農業大學裡負責育種的教授介紹了一位,他有位學生正好在市郊區的村莊裡承包了一大塊山林和土地,但是效益不怎麼樣,半死不活的艱難渡日。

範傑親自去看了農場,和人談了一宿,感覺對脾氣簽了合同,又訂了保密協議,提供樹種菜種。

哪位大學生也是個硬氣的人說既然你們投資,我們乾脆成立個公司,帳目也好打理,免得大家相互膈應著。

自此‘範家藥鋪’下屬的‘傑出’農場成立了。農場裡種的都是普通菜色和花樹,範傑為了感謝哪位教授還特地讓人劃出一塊試驗田給教授做研究,農場裡總有一大批的專業人員管理,也無需他太費心。

這一切忙下地,已經到了七月,方景畢業了。

這天方景答辯完便扛了行李匆匆趕回院子,剛走到院子門前便見一群等著翻台的人坐在遮陽傘下喝茶聊天嗑瓜子。

新來的服務員不認識他,開口問:“先生,請問有預約嗎?”

方景聳聳肩膀,服務員說:“請問幾位,在您前面還有十二桌……”

方景氣笑了,什麼時候進自家門還要預約?他扛著行李進去了:“找飯飯。”

服務員喊著:“您不吃飯啊……找飯飯?”

方景也沒搭理徑直進了院子,只見一位身板英挺,相貌不凡的中年男子霸佔了他最喜愛的位置,正坐在竹編的遮陽傘下吃飯。

方景知道那是貴客也沒在意,路過那人身邊時不由多看了兩眼,皺起眉將行李放在一邊,站在那人面前:“唐先生?”

唐先生抬起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點了點頭:“小景,都長這麼大了。”眼睛還是沒長大嘛。

方景:“唐先生可變多了。”老了老了,眼睛也變小了麼。

唐先生抽抽嘴角,指了指對面的位置:“請坐,沒吃的話一起?”

方景點點頭優雅地坐下,隨手叫來了服務員,不顧唐先生的喜好點了一堆肉食。

唐先生冷哼著,方景從小就跟他不對眼,好在他們關係不好,幾年見不了一次面,見面就總覺著對方不順眼,顧及著雙方的家世顏面,他們也沒翻臉過,只是感覺——累。

按輩份唐先生是和方景排一輩的,唐先生和方景的大哥還有幾分私交,只是見到這位小自己十幾歲的年輕人,全身都不自在。

方景不喜歡唐先生是有緣故的,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看到唐先生就煩,長得一雙大眼睛整日裡到處勾搭人,為老不尊。不就是眼睛比他大那麼一點點嗎,身板是個攻,指不定是個受呢。

這話方景只能在心裡說,他討厭唐先生的唯一理由——他們是一路人。這唐先生不喜歡女人,在外面裝得人五人六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私下喜歡男人。據說年輕的時候拋棄了自己的愛人,跑國外做生意去了。

他瞧不起這樣的人。

范傑聽說方景回了,看著手上的點菜單不由笑了笑,一邊做菜的大師傅問:“咋了?笑成這樣,有好事,物件來了?”

瘦子連忙說:“哪能呢,飯飯,別笑跟懷春的貓似的,十台點的醉雞好了吧,一號包廂的那條魚還沒下鍋呢!”

範傑連忙做魚,等忙完了手裡的菜,親自做了方景點的菜端出去,就見方景和唐先生坐在一塊兒,正在哪裡大眼瞪小眼呢。

唐先生:“你餓了嗎?要不吃塊豆腐墊墊。”

方景:“我不吃其他人做的。這豆腐看著不錯,但形狀散了點,飯飯做的沒一塊會散。”

唐先生有些不悅,“吃飯還這麼挑,你在學校裡住,難不成都是範傑給你送飯?”

方景:“在外面我不挑,回家了當然要吃飯飯親手做的。”說完眼皮一挑,心說你占了我的位置又怎麼樣,這桌上每一道菜都不是飯飯親手做的。

唐先生皺眉,看見範傑端著託盤過來連忙起身:“範傑你怎麼親自送來了……你和小景關係不錯呢。”

範傑將菜擺好在圍裙上搓了搓手:“唐先生,方景你們認識?”

方景想搖頭也不可能,只是拉著範傑坐在一邊:“他認識我家老頭。”

唐先生點了點頭:“關係一般。”

範傑只是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兩位元怎麼看都是認識的,偏偏跟孩子一樣鬥氣,唐先生幾十歲的人了,還和方景一般計較。

方景在學校裡住了幾個月,深刻的認識到食物的可貴性,學校食堂就是減肥的利器,菜裡面該有的全有,不該有的也有。他只住了幾個月,人瘦了一圈。

范傑見方景臉頰消瘦眼圈發黑,連忙用潭水泡了茉莉花茶給方景喝,這東西補血補氣性質溫和,熱天喝也不會不過頭。

方景端著小茶杯悠閒自得地吃著菜。

唐先生看都懶得多看方景一眼,拉著範傑聊天,范傑前段日子忙,他時常來 ‘範家藥膳’也沒見到範傑。

這兩個月唐先生派人調查過範傑的身世,他心裡有些想法,卻不敢去證實。範傑長得很像他一位故人,都是W市範家灣子的人,范傑的親生父親是誰他沒查出來,但養父和叔叔范國起他是知道的,哪位故人范國希的兩位弟弟。

唐先生一直就在找機會想弄清其中的關係,今天好容易聽說範傑在店裡,方景竟然回來了。他調查范傑,自然知道范傑和方景的關係,至於兩個人是什麼樣的關係他不清楚,可有一點他看清楚了,方景這小子惦記著範傑呢。


☆、37

唐先生本名唐逸丘,經營著跨國公司,曾經也是位做學問的人,不知怎麼去了海外棄文經商,風風雨雨十幾年,他若看不出方景的小心思他白混這麼多年。

唐逸丘轉頭看範傑,心底的不悅無端的顯露出來,範傑長得太像范國希了,若傳言是真的,他恨不能挖了方景的眼才好。

有消息說范傑是范國希的兒子,唐逸丘不信。他和范國希那點事他心裡清楚,范國希那是什麼性子,剛和他分手拿了他家裡一筆錢轉頭娶媳婦生兒子,這事范國希做不出來。而且……唐逸丘眼神染上一層哀痛,范國希死了,他想過無數種結局,卻從未想過范國希在和他分手後竟然死了。

去查的人說所有人都不清楚范國希是怎麼死的,有說投河自盡的,有說天黑路太滑摔進河裡去的,總之范國希的的確確是去世了,世上再也不會有這個人出現。

唐逸丘對不起范國希,不管怎麼解釋都無法抹去他對范國希造成的傷害。真想不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一句道歉的話來不及說出口,那人已經沒了,這算不上是原諒,更得不到解脫。

方景看出唐逸丘有心思,放下筷子道了聲失陪,拉著範傑回屋裡。

範傑:“你幹嘛呢?多不禮貌,唐先生可是店裡的VIP,白金卡!”乖乖,會員制一推出,唐逸丘就定了白金卡,編號00008,這可是貴客。

方景:“他是白金卡,我是什麼?”

範傑眨眨眼:“免費卡。”長期飯票總可以吧,範傑覺著自己要不說出比唐先生更顯貴的身份,方景能就地吞了他。

方景點了點頭露出滿意的笑容。

范傑頓時被方景的笑容閃花了眼,心說這人笑起來眼睛的形狀挺好看,就是平日裡總是板著臉裝酷,多笑笑指不定能勾搭多少美女呢。想到美女,范傑便記起那天陪方景去學校的事了,一群女孩子圍著方景,心裡頓時不自在,總覺著有點怪異。

當天夜裡方景洗乾淨自己上了床,舒服的歎了口氣,多久沒躺在這張床上了,呼吸間淡淡的香氣沁入脾肺,全身都舒坦,等會範傑也會洗得乾乾淨淨上來,今天他要不拿下範傑只怕日後會生變。只是他還沒高興太久,小白狼跟著範傑一起進了屋。

小白狼的毛半幹,看得出剛洗過澡,它貼著範傑的腿蹭來蹭去,表示著他們是一起洗的,範傑沒辦法指了指床:“睡外面。”

小白狼躥上床,沖著方景嗤牙咧嘴,方景心裡無端起了火,一腳將小白狼踹下地,“小白,下去睡。”

範傑皺了皺眉,拍拍正面露凶相的小白狼,“小白,你還是和叔叔睡?”

小白狼甩甩尾巴,前爪子勾著床沿瞪著方景,似乎在說這是爺的地盤,你一邊涼快去。

方景側過身他何苦與一隻畜生生氣,聽著範傑上了床,隨後一隻毛茸茸的畜生擠到他們中間,他也只能閉上眼琢磨著等範傑睡熟了再把小白狼扔出去,誰知範傑睡前點了盤香,方景聞著淡香,閉上眼他竟然睡到了天亮。

方景沒問範傑關於‘北一居’的事,範傑也顧及著錢哥和方景的關係沒開口說那些事,兩人都是男人沒那麼多廢話,對生意場上的事也心知肚明,再說方景對錢哥沒什麼好感,不過是哥哥的好友罷了,只要範傑沒事,其他人愛死死愛活活。

範傑很忙,忙的天昏地暗整日也沒個休息的時間。方景見狀也不好霸佔範傑,他雖然談了幾家事務所,但還沒最後做決定,男人要成家立業,沒個擔當家底什麼的,這家是成不了。

方景忙著他的工作,範傑忙著他的店,兩位小年輕除了晚上在一個屋裡睡也沒過多的交集,頂多在睡覺前聊聊各自的事。

轉眼間方景談妥了一家事務所,就是他師兄哪家,每日裡也是西裝筆挺的上班去了。範傑待在藥膳店裡也高興。

他買了部快要被淘汰的‘大哥大’,也不用農場、藥膳店、‘北一居’三邊跑,三塊地方都慢慢走上了正規也沒有太多的事要忙。

‘北一居’的裝修也進入了一個階段,等到9月便可以正式開張,正好趕上‘十一’的長假。老店新開,範傑是鼓足了力氣造勢,在自家店裡擺上定做的聯繫卡,凡在‘範家藥膳’辦了會員證的,在‘北一居’可以享受相同的待遇,開張那天老顧客憑卡還有額外的優惠。

‘北一居’畢竟是老字型大小,‘範家藥膳’的老顧客曾經也是那邊的老主顧,聽說范傑盤下了‘北一居’也紛紛表示,開張的時候一定去捧場。周老爺子也說他家離著‘北一居’雖然遠了點,但飯飯新店開張一定會去。

范傑心裡高興著呢,那農場剛下了一批菜,品種好水靈靈的,在種植的時候沒用化肥,講究全生態種植,家畜家禽的糞便就是最好的肥料。雖然口味比空間裡的菜是差了點,但就如同哪位老教授說的一樣在市面上也是頂好的。

哪位經營農場的大學生人也實在,除了留些自家吃的,其他的全送店鋪裡來,也沒私下販賣。

範傑琢磨了會,給農場打了電話,那邊的產量若過大,多餘的賣出去也有筆收入,自然價格不能太低至少要高出批發價兩成,全天然綠色食品,這牌子一定不能賤賣了。

瘦子不解問:“要是錢哥去收,你這不是給人家做嫁衣嗎?”

範傑滿不在乎地說:“錢哥要買咱們就賣,做藥膳比得是手藝和用料,農場裡種的都是普通菜色只能當配菜,他們也整不出什麼么蛾子,吃藥膳的人不缺錢,用舌頭挑選店面,咱們只要手藝好原料十足,不怕別人耍花招,農場那邊賣菜咱們還有賺的呢,他錢哥給咱們送錢,你還嫌錢燒手。”

瘦子挑起大拇指:“行,你行。”

范傑這邊是風生水起時來運轉,生意做的風風火火的,方景這邊卻有些倒楣。

方景作為新來的大學生進事務所首先要找師傅帶,這位師傅也是頂有名的老律師,主要受理經濟案件。

師兄曾經提醒過方景,要不要換民事案件,那個沒危險,做經濟案件很容易招惹是非。但方景想的不同,想要出人頭地必須要有付出,跟他師兄一樣在事務所裡呆上兩年還在打離婚官司,是保險沒什麼安全顧慮,但這不是他學法律的初衷。

哪位老律師手上剛接了案子,也是當年轟動全國的大案,那年正是嚴打時期,國家整頓金融環境,這件案子就浮出了水面。

方景作為學徒跟著老師辦的第一件案子就是萬眾矚目地案子。他們作為受害人的律師整日裡跑警局、查證據,瞭解受害人的狀況,為受害人挽回經濟損失努力著。

只是這案子牽連太廣,對方狗急跳牆、心黑手辣,方景在半個月裡已經接到過不少的警告和威脅,甚至都不回院裡住,怕連累了範傑,自己暫住在市中心的房子裡。

範傑忙完手上的事便覺著方景似乎好多天都沒回來了,看看時間還很早,見店裡有條不紊,廚房裡好幾位廚師在呢,他也沒什麼事,便燉了方景喜歡的冰糖蓮子米,用冰塊鎮著放在保溫瓶裡,拎著瓶子拿著‘大哥大’去了方景的事務所,打算送點宵夜給方景,天太熱喝點蓮子米去火潤肺。

範傑覺著時間還很早,才六點呢,便去了‘北一居’瞧瞧裝修進度,在哪裡和施工隊的隊長聊了會天,一直聊到了晚上七八點鐘,這才晃晃悠悠地去了事務所,抬頭見事務所的燈亮著,剛想上樓,便見路邊小巷子裡傳來廝打聲。

范傑左眼皮直跳,抱著保溫瓶跑過去,只見方景正被幾個人圍著呢,方景手裡有功夫,左右閃躲著,一時間範傑感覺自己在看大片呢,方景那是飛簷走壁,一腳踏上牆壁借力飛腿踢中了一位的下顎,轉身劈腿壓住了偷襲的肩膀,只聽見骨骼迸裂的聲音、男人哀嚎聲傳來,被踢中下顎的捂著下巴滿地打滾,另一位直接給跪了。

範傑眼看著另外兩個人圍上去,先扔了保溫瓶砸中一個,保溫瓶的膽瓶爆裂開是撒了人一頭碎片。他抓著手裡的‘大哥大’朝另一位頭頂上招呼,那時候的‘大哥大’就如同磚頭一樣厚實,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實乃出門在外聯繫防身之必備佳品。

就聽著黑塑膠裂開的聲音,那人一動不動地瞪著范傑,範傑飛起一腳踢中對方的雙腿間,這下可是真痛了,對方捂著胯蹲下去抽氣著。

方景見狀連忙沖著對方的後心窩補上一腳,拉著範傑就跑,他的身手可以自保,只怕那幾個亡命徒會傷到範傑。

兩人一口氣跑出好遠,街道上行人紛紛拿怪異地目光看著兩人。

范傑這才看到方景牽著他的手呢,連忙抽回自己的手,喘了口氣:“咱、咱別跑了行麼?”

方景站定,平復著心情,狠狠瞪了範傑一眼,招手打了車去他在市中心的房子。

範傑進了屋就吹口哨,這房子看著就很貴,位於市中心的新建透光房,結構好客廳大,朝陽面通風,窗外就是最熱鬧的商業街,地價肯定不便宜。

方景看了看空蕩蕩的四周,“自己找地方坐。”他說完去廚房飛快地將吃剩的飯盒、筷子扔到塑膠袋裡,想起衛生間一堆的髒衣服,方景有些不淡定了。

範傑瞧了瞧,這屋子根本沒怎麼裝修,牆壁簡單套了白,放了電線,插座就擺在地上,也沒什麼家俱,一張椅子一張桌子,臥室的門開著裡面就一張床,床上堆著衣服,地上扔著襪子。

範傑瞪眼:“我說方景,你的潔癖呢?”在他哪裡是這也挑那也挑,不准小白上床睡,說自己有潔癖的那人到底是誰?

方景蹲在廚房裡收拾著呢,沒理會範傑。

範傑進了廚房想找水喝,便見廚房裡幾大垃圾袋的飯盒,癟了癟嘴:“你就吃這個?換口味啊?”

方景站起身洗手,轉身看著範傑:“以後遇到那種情況記得跑,你新買的手機呢?”

範傑:“……你要賠我一個嗎?”

方景:“保溫瓶呢?”

範傑:“可惜了,我熬了好幾個小時的湯全糟蹋了。”

方景氣急,知道和這人鬥嘴只能讓自己更憋氣,也不去管範傑,走進臥室拉上窗簾,看著外面:“我等下叫周凱來送你回去。”

範傑皺了皺眉:“方景你啥意思啊?剛才怎麼回事我沒問你,咋地嫌我拖你後腿嗎?”

方景掏出了香煙,他在院子裡住的時候很少當著範傑的面吸煙,範傑受不了那個味。

範傑走上前去一把抽出方景叼在嘴上的香煙扔垃圾桶裡:“你遇到啥事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要是沒遇到事能過這種日子,你跑這邊來減肥啊?”

方景擺了擺手:“等會回去別過來了,我會定期給你打電話。”

範傑劈手就奪了方景的手機:“你不能和我說啊?都上報了,能瞞著誰?有能耐,剛畢業的優秀大學生第一個案子就全國聞名了,那種案子你也敢接,你還舔著張臉任人拍啊你,你不是有師傅,這種事咋就拍到你的臉了,你比較上相麼?”

方景心裡憋屈著,這事若放在他還在方家,根本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別說他的照片,就連新聞都不會這麼寫。

范傑拍拍方景的後背:“有啥事說出來,咱們合計合計,我雖然出不了主意,總比你一個人扛著好。”

方景全身緊繃著,他不想在冒險,那次範傑不顧一切的沖過來將他推倒躲過大石頭時,他就下定決心不會再讓範傑涉險,可今天他看著範傑再一次沖上去連砸帶踢的,也不管對方是什麼人,他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范傑敲敲方景的額頭,他早就想這麼做了,可沒那個膽量,今天見方景發呆手癢忍不住。

方景一把抓住範傑的手,將人拽進懷裡,緊緊抱著範傑的身體,將下巴擱在對方的肩膀上,聲音沙啞而疲憊:“別鬧,讓我靠會。”

範傑緊繃了身體,對方身上的熱氣撲鼻而來,熏得他腦子發昏,心裡那股怪異的感覺被這股熱氣沖得慢慢散開,清晰起來。心不由得咯噔一下,連連叫苦,壞菜了!他難不成對方景有意思?他多怕死多摳門的一個人啊,怎麼就為了方景一次次犯傻呢?

方景蹭了蹭範傑的肩膀,側過臉嘴唇擦過範傑的下顎,自發地沖著那張朝思暮想唇挪過去。哪裡仿佛有著磁性在吸引著他,令嘴唇飛速地靠近。

範傑猛然驚醒,橫著胳膊擋住方景的唇,隔開一點距離,問:“幹啥……傷到腦袋了?”

方景強硬地抵著範傑的額頭,“飯飯,你是故意的?”

範傑:“故意什麼?方景你別跟我犯渾啊,嚇傻了腦子犯糊塗?”

方景掐著範傑的下巴讓人看著自己,雙眼裡快要冒出火來:“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吧。你明明知道我……你說你這麼膽小的一個人見事不躲,你沖什麼?我的事你別管這麼多,以後見到類似的情況馬上跑。”

範傑也是爺們,被人這麼說急紅了眼:“我草泥馬,你就這樣,你不怕死我怕,我還怕你死了。”

方景一愣,臉色緩和了些,心裡跟吃了蜜似的,嘴角彎出一個得意的弧度。

範傑也會過意來,自己到底說了什麼混帳話,臉皮都在發燒。

方景抱著範傑蹭的和小白狼一個德性——黏糊,嘴裡還說:“咋地,心疼我啊,心疼我你直說啊,為啥心疼我?”

范傑推著對方:“起開,天熱一身汗!你少給我扯開話題,那些人是幹嘛的,是不是你工作上的事。”

方景鬆開了手,坐在床邊看著範傑剛要張嘴,就聽範傑在哪裡說:“你別跟我打馬虎眼,你是律師耍嘴皮子你比我厲害,你真當我是你兄弟你和我說實話。”

方景挑了挑眼皮子:“我沒拿你當兄弟。”

範傑:“……尼瑪!”

方景:“你要真想聽實話,我就告訴你……”

範傑:“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要亂說。”

方景哼了聲:“膽小如鼠。就這麼點膽,還想聽實話?哎……”

范傑掐著方景的脖子搖晃著方景的腦袋,恨不得將方景腦袋裡的東西全晃蕩出來,兩人你來我往地鬧著玩,範傑一不留神被人壓在床上。

方景撐起胳膊盯著範傑的臉,笑著:“還臉紅麼?手臂都紅了,給我看看還有哪裡紅了?”

範傑嘴硬:“天太熱,你別壓著我,你別忽悠我啊,是不是你辦的那案子有人堵你?你這麼拼命為了啥?出人頭地有很多種方法,你別走險路。”

方景手指挑著範傑的頭髮絲,慢條斯理地說:“飯飯,你覺著我就是為了出人頭地嗎?”

範傑搖了搖頭,這種場景談這麼沉重的話題,他膈應,“起開,壓死我了,起開!”

方景任由範傑推搡著,身體紋絲不動,眼睛泅出紅絲,他是真的動了情。眼前全是範傑紅紅的唇,佈滿薄汗的臉頰,從上衣領子露出雪白的肌膚,逗人的小模樣勾的他下麵硬了。

範傑眼神發直,他不小心蹭到了,心說方景怎麼這種情況也能有反應,難不成是那種人?

那種人俗稱‘同志’,范傑在前世無意間看過一些類似的電影,網上又瘋傳過明星的花邊新聞,他只聽說過從未見過真人,想起剛才自己的表現,後背的汗沿著脊樑滑下,他難道也是‘同志’中的一員?

方景俯下頭,用舌頭撥弄著範傑的唇,範傑漲紅了臉,他哪裡打得過方景,一時掙脫不開,扯著嗓子吼:“你幹啥?”

方景:“當然是幹你。”


☆、38

方景沒有開玩笑,他是真的想要幹了這人,看著範傑精彩絕倫的臉色,方景歎了口氣,明明已經開了竅卻還在猶豫嗎?他不想強迫人,強上那種事只能顯得人無能,他更喜歡水乳交融的感覺。而且依著範傑的性子,今天他把範傑辦了,日後難相見。

對其他的事他也許會沒耐心,但對這件事他有的是耐心,已經這麼久了,他不在乎多等一段時間。

拍了拍範傑的臀部,方景站起身:“我去洗澡,你最好不要一個人出去。”

範傑趴在床上鬆口氣之於,心底竟然有些失望。抓了抓頭髮,他躺得四仰八叉地,看著天花板,心裡不住的搗騰,方景剛才那樣子不是在開玩笑,那人到底什麼時候起的這種心思?想起叔叔這段時間反常的表現,難道叔叔已經看出來了?

範傑爬起身盤腿坐在床上,室內沒有空調,一台小電扇呼呼吹著熱風,全身汗津津的,腦子裡熱的無法思考。他不明白方景一直在幫他,就是起了這個心思?開什麼玩笑,方景那樣的人想找個什麼樣的人都不難,人家玩得起,但他玩不起。

他對‘同’沒什麼反感,前世就是覺著事不關己,人類人口銳減也不全是‘同’的過錯,他閑吃羅蔔淡操心什麼,可如今這事發生在自己身上,他可得好好想想。

範傑還沒想明白呢,方景已經洗完了,圍著一條大毛巾光著上身走過來,“沒跑?”

范傑瞟了眼方景身上的水珠子,心裡發恨。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仔細的看方景的身體,讀書人不都該是白白淨淨的麼,方景卻有一身蜜色的肌膚。

別看方景穿著衣服顯得瘦,身材挺不錯的,肩寬腰細大長腿,和自己差不多身材比例適中,天生的衣服架子。腹部的六塊肌肉令人眼饞,毛巾下鼓起的哪一塊,嘖嘖嘖本錢不小啊。

都是男人哪裡不會比較下,就連上廁所都要看看誰能尿的高撒的遠呢,範傑一邊嫉妒恨,一邊站起身去衛生間洗澡。

方景:“幹嘛呢?等會讓周凱來送你回去。”

範傑:“一身的臭汗洗個澡不成啊?”

方景攔住了範傑的去路,眼睛幽深:“你最好別招惹我。”

範傑:“沒人招惹你,咱們是換過命的兄弟,男人和女人之間也許沒友情,但男人和男人之間那絕對是有兄弟情的。”

方景點了點頭說:“的確你要是女的我直接辦了你,去拿結婚證。”

他說的風輕雲淡似乎很簡單,範傑氣得直嚷嚷:“誰是女的?還結婚證?你學法律的你說國家那條說‘同’可以結婚,扯證!扯蛋吧你。”

方景歎了口氣,躺上了床,靠在床頭看著範傑說:“可惜你是個男的。”

範傑:“咱們還能做好朋友麼?”

方景:“我想和你做‘坦誠相見’沒有隔閡的‘好’朋友。”

範傑無語,和律師講道理是作死。

方景哼了聲說:“飯飯,你考慮考慮,早點給我個回話。”

範傑進了衛生間,室內沒有一絲熱氣,想必方景是沖得冷水,他關好門擰開水龍頭,悄悄進了空間。

泡在潭水裡,全身得到了放鬆,血液裡的那股子燥熱也慢慢褪去,腦子清醒了些。

他和方景斷交那是絕對不可能的,這人和他前世的死就有牽連,再說這輩子方景幫了他多少,他不能忘恩負義。可方景今天的口氣似乎就是不同意就各走各路的意思,所以說‘情’這個字不能沾。

最主要的是他覺著方景越看越順眼,挺帥的一小夥子……范傑翻著白眼望天,還是別想了。

範傑泡完了澡,收拾乾淨了穿著帶汗臭味的衣服出了衛生間便見周凱來了。

方景已經穿好了衣服,正和周凱在哪裡聊著什麼,見範傑出來了,對周凱說:“你多照顧點他。”

周凱帶著範傑上了自己的車,搖下車窗問:“你們鬧矛盾了?”

范傑盯著周凱的臉,眼神令周凱心裡發毛。周凱連忙說:“飯飯,別這麼看著我,咋地哥很帥看上哥了麼?可惜哥喜歡大胸脯的妹子,你來世投胎投好點,別跟哥同性。”

範傑:“滾。”

周凱:“到底出啥事了,因為小景的工作問題?他啊……哎,飯飯這我就得說你了,小景也不全是為了出風頭,我認識他一個同學,幫人打官司被人卸了一條胳膊,這行業沒那麼風光。”

範傑:“我知道他不是為了名利,他家家世就不一般,他想要名利何必走這條路。”

周凱連忙點頭:“你知道就好,小景和你說過他家裡事嗎?”

范傑搖搖頭,方景從來不和他說這些事。

周凱歎了口氣,放慢了車速,“他家也是亂,提起來都心煩。你們今天要不是為了他工作的事吵架,到底為了啥?”

範傑遲疑了一下,周凱是方景的死黨,從小玩到大,他不信周凱不知道方景的性向問題,問道:“凱哥,你知道方景他喜歡……男人的事麼?”

周凱挑了挑眉,見前方是紅燈便停了車,手指敲著方向盤,側過臉盯著範傑:“怎麼著小景出手了,你不答應兩個人打起來了?”

範傑翻著白眼,看來周凱早就知道這件事,就他一個人傻兮兮的當對方是朋友呢。

周凱想了想說:“我就知道有這麼一天,我跟他從來不管對方的私事,他交‘男朋友’還是女朋友不影響我和他的情分。我就問你一句,要是小景是女的,你會跟他那個啥嗎?”

範傑:“廢話,他要是女的我……”早就把那人給辦了。

周凱斜眼掃過範傑的臉,嘿嘿直樂:“你啥啊?你不就是擔心會讓範家斷子絕孫嗎?我都看出來了,你叔叔那人死活不會鬆口,小景才一直拖了這麼久,都是大老爺們答應不答應一句話,自己掂量著辦。依小景的性子,你要一口回了他也不會記恨你,你們都是爺們,扭扭捏捏地矯情。”

範傑靠在椅背上看了看前方說:“綠燈了。”

周凱抬頭只見交通指示燈正閃著黃色信號眨眼間變成了綠色,不由瞪了眼範傑,這彆扭傢伙以後有方景受的。

………………

自從方景挑明瞭之後,范傑和方景之間的關係冷了下來,方景因為跟進案件也沒搬回來,偶爾打一兩個電話回來就是問範傑考慮的怎麼樣了,對自己的事隻字不提。

範傑自此整日裡憂心忡忡,眉毛都攪在一起。報紙上天天都在報導出現了什麼新的進展,就是對方景被人威脅這事一個字都沒提。

不過範傑也發現了,報紙上也沒再登方景的照片,再也沒有關於某律師的報導。可方景前些日子風頭太旺,根本遮掩不了。

這天範傑在廚房裡做菜,燉散了一隻醉雞,炸糊了一條全魚,連著三道菜沒一個能端出去的。

瘦子見狀連忙將人請了出去,這要繼續做下去得糟蹋多少原料啊,雖然不缺這點原料錢,但範傑心不在焉的狀況要是傷著了咋辦。

範傑晃晃悠悠地出了廚房見唐逸丘又來了,正坐在遮陽傘下麵看書,他也沒閒心琢磨這人天天來是不是真喜歡上他們家菜,還是喜歡上他們家的氣氛。和唐逸丘打了個招呼,範傑想先去‘北一居’看看,再去看看方景過得怎麼樣。

誰知他還沒出門,王宇和一位老熟人來了。

王宇考上了B市的大學,這一年就住在B市,範傑來B市後也給王宇寫過信,但沒有接到王宇的回信,他太忙自然也就忽略了這位老同學。

王宇是帶著楊蕊來的,兩人站在‘範家藥膳’店裡打量著不住地誇著範傑。

王宇拍了拍範傑的肩膀:“飯飯你真行啊,才來一年就開了這麼大的飯店,能耐啊,您老日理萬機把我們老同學都忘了?要不是你家店名氣響亮,我還真找不到你。”

楊蕊在一邊嬌滴滴地說:“人家飯飯是什麼人物,我們這些老同學早就被人拋到腦後了,我跟你說你還不信,怎麼樣王宇,我說的對吧,飯飯啊人家如今不一樣了,貴人多忘事。”

范傑看了楊蕊一眼,美女若都是這樣的,世界肯定好不了。不過王宇怎麼就和楊蕊攪合在一起了呢?

這兩人一來範傑也走不了,讓人收拾了一間包廂請兩位老同學進去坐坐。

楊蕊不住地看著室內的裝修,扭頭問:“飯飯你賺了不少吧,這家俱樣式真好看,古色古香的。藥膳真能這麼賺錢?”

範傑搪塞了兩句問王宇:“你怎麼來了。”

王宇歎了口氣:“我一來B市就找你,去了你們學校結果你沒去報導,過年你也沒回去,家裡人說有你的信,結果找不著了,我和楊蕊同校,她說看到‘範家藥膳’的宣傳單,我們合計過來看看,咱們學校考過來的人不多,怎麼都得聚聚。”

範傑點了點頭:“成,你們選個時間我來安排。”

楊蕊:“喲,到底是大老闆……”

王宇扭頭瞪了眼說:“楊蕊啊,聽說你物件也在這邊開店呢,要不咱們聚會去你對象哪裡?”

楊蕊臉色一變,頓時說:“他哪裡那有這好,再說我還沒嘗過飯飯家的菜呢。”

範傑在心裡冷笑,嘗什麼,該不是又想偷配方吧,這女的真煩。但開門做生意總會遇上這樣的人,他們防不勝防。好在廚房裡的那幾位都是明理穩重的人,別說瘦子,就連‘北一居’過來的大師傅都知道配方就是命根子呢,他不怕楊蕊玩陰的。

兩人在範家藥膳吃一頓飯,楊蕊臨走時硬是要了一瓶果醬這才心滿意足地走人。

王宇說很久沒見面要好好聊聊,等楊蕊自己打車走了才說:“飯飯,你還敢送她東西啊?你們原先開的那店不就因為她虧了麼,早就關門了。”

範傑笑了笑:“你放心,標籤上都標明了配方,我們不怕仿照的,我們商標可是註冊了的,沒人敢仿商標,要是他們能做出比咱更好吃的果醬那是我們技不如人。”

範傑這麼說自有道理,沒哪個商家真會大公無私的把配方寫標籤上,他們家的果醬雖然有商標接受衛生局的檢查,但是純手工釀制,釀制的時候用了空間裡的潭水混合著附近的山泉水,光寫個‘水’字在上面,誰也不知道這裡面的奧秘。

再說他們家的果醬是限量供應,範傑另外找廠家代工做的低檔次果醬和這個不是一個牌子,楊蕊要真動心思做這個,頂多也和低端商品一樣妨礙不了‘範家藥膳’的生意。

王宇搖了搖頭:“你可別低估了她,她這人就長相能看,其他的沒一樣能入眼的,這次可是她非要拉我過來的,我本想著自己悄悄過來看看,被她堵住了,你說這女人臉皮怎麼就這麼厚?”

範傑:“咋了,就因為她對女人失去信心了,不值得!‘黑馬王子’你沒在學校裡找女朋友啊?”

王宇得意地笑了笑,兩個人猥瑣地湊在一起聊起女人的話題,包廂裡笑聲連連,站在包廂外的方景可是眉頭緊鎖。

瘦子剛忙完見方景來了站在包廂外喊了一嗓子:“方先生,你來了啊,飯飯方先生回來了。”

範傑聽見了連忙推開門,見方景面無表情地拎著行李站在外面,連忙問:“回來怎麼不打個電話?”

方景瞟了眼坐在包廂內的王宇問:“他誰啊?”

範傑說:“你不記得了,他是我高中同學啊,王宇。小宇這是方景,我朋友。”

王宇記得這位氣場不同于旁人的方景,當初他還是小城市的高中生,沒見過世面只當方景是個愛管閒事兜裡沒錢的傢伙,可在B市待了一年眼界開了,今天看著方景便感覺全身僵硬,伸出手說:“你好你好,總聽飯飯提起過你。”

方景拎著行李沒騰出手,只是對範傑說:“我先回屋了。”

範傑乾笑著:“你要吃什麼告訴瘦子哥一聲。”

方景沖範傑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王宇拉著範傑的胳膊說:“飯飯你跟他住一起?我都覺著和他說話需要很大的力氣,你倒好嬉皮笑臉的,你跟他什麼關係?他到底是啥人啊。”

範傑嗓子發硬,說:“我和他是好朋友,他就一普通的法律系畢業生。”

王宇哼哼唧唧地說:“你別糊弄我,別當我不知道他是誰,前些日子報紙上都登出來了,不就是辦那案子的律師麼?我同學都說這人有背景呢,普通法律系的畢業生能經手這案子騙誰呢。”

範傑只是笑笑,他不喜歡在人背後說閒話,尤其是方景的事。即便他不知道方景的背景,也不願在外人面前提。方景不是拿來當擋箭牌或者炫耀的,他們那是過命的交情,就差沒彼此‘深入’的溝通了,這種事外人不需要知道。

王宇也沒多問,他不好打聽這個,方景再怎麼厲害有本事也只是范傑的朋友,如此而已。

兩人在包廂裡談了一下午,敘敘舊談談各自的理想,說下現狀,時間一下就過去了,等王宇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店裡正忙的時候。

范傑見方景完好無損的回來了,心放下一半當即去廚房幫忙,一直忙到打烊才去洗澡回屋。

進了屋範傑就見方景正在收拾行李呢,連忙問:“你要搬出去?”

方景臉色不好看,只嗯了一聲說:“我要出去旅遊……”

範傑聽了頓時大驚,前世方景可是在旅遊的時候遇上了他,然後發生了事故,他雖然不知道方景那時候死了沒,但這次若方景出去旅遊他也不在身邊,要是在發生事故可怎麼辦才好。

范傑攔住方景說:“旅遊什麼,你案子沒結跑出去旅遊?”

他說完就後悔了,方景說是旅遊也許是耍個花槍避避風頭,他連忙說:“要不,我陪你去?”

方景扯了扯嘴角:“幹嘛,想要跟我同生共死啊?”

範傑:“我和你說正經話呢,遇上什麼事也有個照應,你準備去哪裡旅遊啊。”

方景說了位置,範傑心更涼了,那不是前世他去的地方嗎,風景如畫卻暗藏殺機,他連連搖頭:“哪裡沒啥好玩的,別往郊區走,換個地方成嗎。”

方景:“你想要和我出去渡蜜月?”

範傑臉皮發紅:“瞎說什麼呢,我不是擔心嗎?”

方景正色地問:“你考慮清楚了嗎?”

方景:“我不說‘一輩子’的許諾,說了你也不信,有些話也不是說說就一定能做到的。我是認真的,我只能說我不是最先抽身的人。”

範傑翻著白眼,方景不是油嘴滑舌的律師嗎,這會兒竟然直接了當令人沒辦法接話,他只能打哈哈:“日後的事誰說的准,總之你不能一個人出去旅遊必須帶上我。”

方景唇角勾勾,“成。”

都是男人不需要直接說‘我同意’之類的話,兩人站在屋裡想對著傻樂,有些不好意思。

範傑尷尬著沒話找話:“要不你也別出去旅遊了,就呆在家裡,人多熱鬧也不怕被人堵了。”

方景點了點頭,將行李放回櫃子裡,見範傑雙眼漫射著,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了範傑,沖著範傑的耳朵吹了口熱氣:“緊張了?”

範傑掙脫開:“天熱別貼太近,小心小白躥出來咬你。”

方景笑眯眯地說:“我喜歡你咬我。”

範傑:“滾你個流氓律師。”

方景點了點頭攔腰扛起範傑:“今天就讓你知道流氓是什麼樣的。”

範傑毫無防備,被人摔在床上,“臥槽!咱們先處處試試,咱們還沒分角色呢,你當女的我就同意……”

方景撕開範傑的上衣,“誰女的?”

範傑:“我……不當。”

方景淡笑著,隔著褲子捏範傑的褲襠:“沒人當你是女人,女人沒這玩意……”

範傑漲得臉通紅,粗著喉嚨:“尼瑪給老子輕點。”

……拉燈………………

方景可是把觀摩動作片裡學來的功夫全實踐在範傑身上了,伺候著範傑通體舒坦,毫無防備之後便是慘叫連連,屁股都紅了。

範傑自此認識到方景就是一人摸狗樣的畜生,上了床就曝露本性。

方景打了盆水進來給範傑擦乾身體,又換了床單,這才將空調定時,摟著範傑睡了。

範傑入睡前迷迷糊糊地想,他不是女人真好,不會有後遺症,男人和男人就這點方便。


☆、39

倆小處開葷,再躺一張床上那就不能純聊天。範傑雖然不喜歡做下面那個,但他喜歡前戲,方景是個沒臉沒皮的傢伙,前戲做的足,沒羞沒臊的什麼都肯做,每次都把範傑整的神魂顛倒任人宰割,迷迷糊糊的也就忘記上下位置。

兩人一旦解禁天天膩在一起,那種事做的也越發頻繁起來,有沒有顧慮,有些東西也沒想過要準備。

方景因工作原因本要去外地避避風頭,此時也捨不得離開,兩人處的猶如蜜裡調油,誰也離不了誰。方景知道範傑忙,也不會每天纏著範傑,隔三岔五真槍實彈的來幾發,平日裡就乾洗解解饞。

方景待在‘範家藥膳’的院子也不外出,整理資料分析證詞,閑了出來轉轉,也不去前廳就在院裡溜達兩步透透氣。

范國起不止一次看到范傑和方景兩熊孩子勾勾搭搭的,范傑方景兩混小子經常偷偷摸摸洗床單,眼見著範傑一天天褪去青澀,心裡又氣又急,這種事不用外人說就明白。

他心裡有氣,也埋怨自己,一開始還以為範傑不會這麼早熟,沒想到啊方景這壞胚子三下兩下把範傑給撩熟了,這下老範家真要絕後。

可棒打鴛鴦這事他也做不出來,方景幫了他們不少,于情於理他都不能那麼幹,最主要的是範傑這傻小子明顯動了心。

范國起的心情顯然影響到了小白狼,小白狼每次見了方景都惡狠狠地嗤牙,不僅僅是對方景,就連範傑都被小白狼唾棄了,站的遠遠地不准範傑摸它,那吃的逗它,它也是叼起就走,不多看他們一眼。

范傑有時不敢看范國起的眼睛,他知道叔叔一定知道他和方景的事,牆壁再厚也無法遮掩所有的動靜,尤其是方景瘋起來不管不顧的,叔叔就住在隔壁一定聽見了不少動靜,只能對方景耳提面命,不准亂來。

………………

唐逸丘這段時間有些忙,這天總算抽出時間來‘範家藥膳’坐坐,見方景坐在他固定的位置上正和小白狼對視,一人一狼誰也不服誰,樣子極為可笑。

小白狼抽了抽鼻子,扭頭看向唐逸丘的眼神不對,向上傾斜的眼裡露出兇狠的光芒,平日裡不輕易露出的長牙也顯露出來,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猙獰,蓬鬆的尾巴僵硬著垂在後肢間,肉爪前端撩出尖尖。

唐逸丘覺著奇怪,他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匹狼,白團團的很可愛。平日裡他坐在噴泉邊喝茶,這狼就在後院與中院的門口處偷窺,若不是他坐的時間久也不會發現這裡養了一匹狼。

今天一來就沖著他獠牙,唐逸丘有些不淡定,咳嗽了聲沖著方景說:“小景,這是狼吧。”

方景點點了頭,小白狼在唐逸丘的注視下蹦上方景對面的椅子,虎視眈眈地注視著唐逸丘。

唐逸丘摸了摸下巴,見方景在一邊想必不會出事,這才走到桌子邊坐在離小白狼遠一點的地方,問:“市里能養狼?看著挺不錯的,什麼品種的?”

方景想了想,拿著花生米砸小白狼,見小白狼抖抖耳朵伸出爪子想撓他的模樣笑了,側過臉對唐逸丘說:“不知道,估計是個變,態。”每天夜裡都來撓門壞人好事的變,態。

小白狼怒了,低低叫了兩聲,一爪子拍在桌上,整盤的椒鹽花生頓時撒了出來,飽滿的顆粒滿桌的亂轉。

唐逸丘覺著稀奇,這狼似乎聽得懂他們的話,不住的打量著小白狼,問:“它能聽得懂人話?”

方景點了點頭:“嗯,小崽子陰得狠,球哥可別大意了。”

唐逸丘:“……作為律師竟然不尊重人,哎,律師行業的素質有待提高。”

方景哼了聲:“唐球哥,我很尊敬你。”叫聲哥還不尊敬,唐逸丘要鬧那樣?

唐逸丘臉皮繃緊,他這名字挺有古韻的,怎麼就被人起了這麼個外號,唐球。唐逸丘不準備繼續和方景比氣度,轉移了話題問:“出這麼大事也沒見有人給你撐腰,就連姓錢的也沒出來,方景要不要我幫你?”爹不疼娘不愛的小孩子就是心理扭曲喜歡找別人的不自在。

方景:“不是所有姓方的都要指望方家,難不成您年輕的時候全靠家裡人。”外人能幫我啥,在家搓唐球玩啊。

唐逸丘冷哼著,面上維持著笑容肺都氣炸了,要了一壺花茶潤肺清火,要不然他准能拿盤子砸方景頭上。

唐逸丘:“你總窩在這裡被人看見了,找飯飯麻煩可不好。飯飯開門做生意不容易,我不是為了幫你,是為了幫飯飯。”少往臉上貼金,那是看在飯飯面子上才搭理你。

方景:“謝了,我的事就是他的事,我們不需要外人幫忙。”

唐逸丘的心抽抽著,他對範傑有一股難以言表的喜愛之感,不僅僅是範傑長得像范國希,範傑這人穩重,沒有一般小青年那麼輕浮,表面上看著挺溫和的,但骨頭硬,就錢哥那事換成其他人指不定就把店給賣了。

今天聽方景的口氣,這兩人是在一起了嗎?唐逸丘對範傑沒什麼非分之想,只從聽說范國希去世後他連旁人都懶得看幾眼,總覺著自己對不起范國希,範傑不管和范國希是什麼樣的關係,他也想幫幫這位年輕人。可他從心底就不喜歡方景,‘唐球’這個外號就是從方景嘴裡蹦出來的。

唐逸丘坐不住了,站起身說去衛生間,方景也沒搭理他,指著桌子上的花生米對小白狼說:“你弄的自己收拾乾淨了,不然晚上別想吃飯。”

小白狼在椅子裡轉個身屁股沖著方景,小爺沒聽見。

唐逸丘問了服務員徑直去了後院,範傑正在後院裡收貨。

唐逸丘走進後院便見一位三、四十歲的男人蹲在范傑身旁,一邊檢查著農場送來的蔬菜一邊嘮叨:“飯飯,你就不交個女朋友?我聽說前幾天你那個高中女同學來過了,你沒跟她出去玩啊?年紀輕輕的多出去走動走動,和你那些朋友們一起玩玩眼界看了,看人看事能准些。”

范傑知道叔叔是在說方景的事,既然叔叔不挑明他也不想刺激叔叔,嘴裡應付了兩句手裡也沒停下。

唐逸丘走了過去看著蔬菜說:“這菜哪裡進的,看著就有食欲。”

范國起一直就沒見過唐逸丘,倆個人就沒見過面,只是聽說過有位長得很體面的中年人經常來店裡找範傑聊天,他也沒在意那麼多,今天聽到有人在背後說話連忙站起身轉過頭看著唐逸丘,以為是熟客過來找范傑商量事的。

唐逸丘乾笑著,插嘴不是個好舉動,連忙道歉說:“不好意思,我聽說飯飯在後院忙,這才過來看看。”

范國起一開始還是張笑臉,待看清了唐逸丘的長相後臉色發青,一言不發死死地盯著唐逸丘,臉板著。

範傑見狀連忙拉了拉范國起的胳膊,“叔這裡我來就行,您去休息下。”

范國起拍開範傑的手,看著唐逸丘:“您是客人吧,這裡是後院,廚房不能進外人,您請到前面去。”

唐逸丘皺了皺眉,他不記得在哪裡得罪過范國起,第一次見面就能感覺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敵意,他在外面那是人人恭維敬佩的大企業家、慈善家,怎麼來了‘範家藥膳’就成了過街老鼠惹人厭?

唐逸丘久經商場,表面功夫比誰都做得好連忙說:“抱歉,我想找飯飯說點事。您是飯飯的叔叔?早就聽說飯飯的叔叔一表人才,一直就想見見……”

范國起沒等唐逸丘客套完就說:“請前面去。”

唐逸丘被堵得拉不下臉,他琢磨著一定是方景那混小子在范家人面前抹黑他,那小子一肚子壞水。

範傑:“叔,這位是唐先生。”

范國起點點頭:“糖先生啊,外面這麼熱,您要不去包廂,哪裡有空調。”曬化了他們家賠不起。

自從來了B市,範傑就沒見過叔叔這麼針對過別人,唐先生只是一位顧客而已,他仔細打量著唐逸丘,覺著這人長得體面,雖然很英挺,但也沒帥到遭人嫉妒恨的程度,難不成唐先生和叔叔八字不合?

唐逸丘當下也冷了臉,從來沒人敢駁他面子,即便有人恨他,也不敢在他面前這麼直截了當的不給他面子,他轉過身說:“飯飯我去包廂等你。”

范國起一把抓住了範傑的胳膊,不准範傑跟去:“正忙這,收菜去。”

範傑:“叔你咋了?做生意的咋能這麼對顧客呢。”

范國起氣哼哼地嘀咕:“姓唐的還不如姓方的。我給你算過命,你天生和姓唐的八字不合,相克!這事你必須聽我的,以後姓唐的來了,不准和他參合著!聊天,聊什麼天。”

範傑嘿嘿笑著,唐先生不過是位客人,談吐文雅滿腹學識,但他總覺著這人不好深交,唐先生說話舉止間永遠都有一股氣場,硬生生的擋在所有人前面。再說人家是大老闆喜歡這家店也不代表人家就會對他另眼相待,他沒想過巴結這人撈好處。

叔叔說方景比唐先生好,那用得著比嗎?不見就不見,反正唐先生也不是方景家什麼人,他沒什麼損失。

…………

唐逸丘要了間包廂吹著空調,肚子裡的火也壓了下去,等到看清進來的人,火又騰騰地往上竄,天太熱,他近些時血壓不穩,直覺得一口氣堵在胸腔裡憋死人。

方景淡淡地笑著,優雅地坐在唐逸丘前面,用好聽的聲音告訴唐逸丘殘酷的事實:“飯飯太忙走不開。唐球哥,您真有能耐,飯飯的叔叔我都得讓三分,您有本事。”

唐逸丘皮笑肉不笑地說:“尊老愛幼你沒學過嗎?”

方景點點頭:“從歲數上講,我得尊敬您,叫您一聲‘老叔’才對,不過這裡講的是輩份,您叫我大哥一聲哥,我不能亂了輩份。”

唐逸丘感覺自己的血壓突突地往上升,空調的冷氣都無法令他血液恢復正常溫度,“方景大小夥窩在別人家裡成什麼樣子。”吃軟飯的小白臉。

方景悠閒地端起茶杯,緩緩地說:“唐先生你日理萬機總往這跑不耽誤功夫嗎?”

唐逸丘想起自己來的目地,也知道自己一時半會是見不到範傑,只能問:“你和範家很熟?”

方景:“我們是一家人。”

唐逸丘點點頭:“你知道範傑的底細嗎?”


☆、40

方景放下茶杯,他知道唐逸丘對範傑感興趣是有目的,只是沒想到唐逸丘在意的是範傑的家事。

唐逸丘靠在椅背上,問:“你也不知道?”什麼一家人,小孩子就是喜歡吹。

方景挑高了眉:“家裡的事怎麼好和外人說。”外人打聽那麼多幹嘛,年紀大了閑的。

唐逸丘:“不知道就說不知道。”

方景看著唐逸丘的臉突然笑了,說:“唐先生應該查過一些事吧,我要沒猜錯的話,唐先生你認識范家的人,飯飯的爺爺奶奶去世很多年了,應該不是他們,叔叔看樣子也不想認識你,飯飯的養父哪類人物,你是不屑認識的,那麼就是爸爸范國希了。”

唐逸丘嘴角抽搐,好一個‘爸爸’,叫的這麼親熱人家能答應麼?范國希若在天有靈絕對劈死這小子,他維持著笑容說:“我認識飯飯的父親,我們……”

方景捏著茶杯,放在唇邊也不喝,只是冷冷說:“唐先生,對於飯飯來說他最重要的是以後,而不是以前。你若查過飯飯,就該知道飯飯以前過的辛苦,我想你也不會和他說些什麼過往友人之類的話。”

唐逸丘握緊了拳:“飯飯是國希的親生兒子。”故人之子他作為長輩看都看不得麼。

方景:“他是誰的兒子並不重要,只要他的家人在身邊就夠了,不需要外人擔心。”

看著唐逸丘離去的背影,方景裂了裂嘴,一直以紳士自詡的唐家老二糖球竟然摔門,想必氣大發了,看來晚上要開瓶酒,就拿飯飯做下酒菜。

方景想得好,可惜現實遠不如人意,他還沒掛上人畜無害的笑容時,隨著一條白影閃過,小白狼進了包廂,范國起正冷眼看著他。

方景也覺著是不是這段時間日子過得太逍遙,范國希看他不順眼了。他可是偷了人家寶貝疙瘩剜了人家心尖尖上的肉,打罵一頓是免不了的。

范國起進房關門坐下,小白狼蹲在他身邊,沖他張張嘴露出猙獰的牙。

方景嘴角抽抽,看情況這是要三堂會審麼。

范國起:“你們屋裡鬧耗子嗎?”

方景:“沒有,小白在耗子哪敢來。”院子附近連野貓野狗都不看靠近,耗子都搬家了。

方景:“蚊子,打蚊子呢。”

范國起:“打蚊子打的床都嘎吱嘎吱作響,那得多大的蚊子,打蚊子打的半夜洗床單啊,你編慢慢編。”都說律師嘴皮子利索,撒謊不臉紅的,今天見了果然如此。

方景:“呵呵。”

范國起敲敲桌子,見方景面不改色,自己都覺著臉紅,看樣子他們家飯飯是下面的,人家方景得意著,他只能說:“這事咱們以後再談,唐先生是怎麼回事?”

方景:“他是唐柳的叔叔,就是范強前女友的親戚。唐家是書香門第,不過他是做生意的,在國外有生意,有時候會舉辦一些慈善晚會籌集捐款修建一些小學什麼的。”

方景不會故意抹黑一個人,即便那個人是他討厭的傢伙,但唐逸丘樂善好施這點令人敬佩。

范國起冷哼著,做了壞事的人想要還債!他不喜歡那人和範傑走得太近,說:“他們唐家是不是很有錢很大的官。”

方景皺著眉,有些無法回答。老唐家是學者出身,家裡說窮也窮,十個書生九個窮酸,不過唐家老爺子是個做學問的人,桃李滿天下,門生不少,在文壇上算是眾望所歸的國學大家。據說臭老九的時候是倒楣了一陣子,唐家本該最有出息的一位跑去了HK,從哪裡投奔了米帝國,在那個年代這罪就重了,唐家大傷元氣,即便日後平反了也沒能翻身。

唐家如今最出挑的是唐逸丘,一個滿身銅臭的商人。若唐家風光不在,只怕早就被打出門去。唐家真沒有大官,但說唐家無權無勢也不對,唐老爺子曾經的學生如今有不少人走上仕途,其中不乏上位者。唐逸丘這些年想必也積攢了不少人脈,唐家沒有一敗塗地也多虧了唐逸丘的資金扶持。

方景對范國起也沒辦法解釋太多,只說唐逸丘有錢,唐家老爺子有關係,說的范國起連連點頭,不就是那麼回事麼,有錢好辦事,再加上有關係,當不當官都有能耐。

范國起連連歎息著,沖著方景說:“小方啊你見得多,你也知道現在不用那個滴血認親,你說現在用什麼方法可以證明我和飯飯是親人?”

方景一愣,連忙說:“整個範家灣子都知道您是飯飯的叔叔,您今天是怎麼了?”范傑是把范國起當父親的,若這話當著範傑的面問,範傑指不定會有多傷心。

范國起擺擺手:“哎,這話當著飯飯的面我開不了嘴,我把飯飯當親生兒子養,那孩子孝順,我不敢提這事,就是怕他傷心。”

方景:“這事最好不要做。不管血緣上有沒有關係,您和飯飯的關係是不用去檢測,。”

范國起抹了把臉:“飯飯他爹當年抱著他回來時,那副慘樣啊。我……我就想弄明白,飯飯到底是咋出生的,他是不是我哥的親生兒子我不介意,只是……”

方景連忙站起身拍拍范國起的後背,“您別著急,慢點說。”

范國起擺擺手,小白狼湊過來舔了舔范國起的下巴,范國起摸摸小白狼毛茸茸的頭,突然間老淚縱橫,說:“小方啊,這事我一直沒說出來,我看得出來,飯飯不介意找不找得到他親生父母。可那是我大哥……小地方的人命賤,一擔蓮藕換個媳婦,可小地方的人也是人啊,我大哥死的不明不白,我就想弄清楚,這裡面到底出了啥事。”

方景輕輕歎了口氣:“您懷疑飯飯不是你們范家人?是您大哥抱回來的?”

范國起瞪眼:“怎麼會,飯飯就是我們家的種。我就問問你有沒有那種方法,檢查兩個人是親人的,你東扯西拉的幹什麼?”嘴上無毛辦事不牢。

方景無語,知道對方心情起伏巨大,情緒不穩,只能說:“有,我聽說有一種DNA檢測的方式可以做,您要做?”

范國起:“那啥檢測的用什麼東西檢測?”

方景:“唾沫、血液、毛髮之類的都可以。”

范國起追問:“那啥頭髮也能成,我跟你說這事要瞞著飯飯,不能讓他知道了,弄根頭髮就成?”

方景:“頭髮要帶著毛囊才行,光是半截斷發可不成。”

范國起點了點頭記下了,拍拍小白狼的頭,一人一狼出去了。

方景坐在原地沒動,長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搖了搖頭歎著氣,原來是唐家啊,真是有緣分。

………………

范國起得了主意心裡著急上火的,等忙完了晚飯,范國起拉著範傑進了房,將方景關在外面,說他要和侄子睡。

方景摸著鼻子,氣哼哼地,用完就扔啊,老叔叔都不是好人。

範傑頭皮發麻,若說現在有什麼令他無法反抗的人那就是叔叔,雖然還沒有到只要叔叔開口他立即和人分手的地步,但惹叔叔傷心是他不想看到的。

范國起問:“飯飯,你就沒想過要找自己親生父母嗎?”

範傑愣了會,笑著說:“叔,我知道我要說這話大逆不道,我爹長什麼樣我都不知道,叔才是我親爹。您別不高興,我真的就覺著您才是我爹。”

範傑沒有說謊,他出生不久范國希就死了,他對於‘父親’這個名詞的認知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是范勝利。那個總是冷眼旁觀的男人,在他記憶中代表了‘父親’的男人。

范國起歎了口氣:“飯飯你就沒想過要找親生母親?”人都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範傑就一點沒想過這件事嗎?

範傑:“叔,我也想過這事,只是我知道的也不多,再說即便找到了能怎樣?看看對方生活的好不好就完了嗎?如果那人有家庭有孩子,我冒出來對方日子也不好過。至於那人當初為什麼不能養大我,我也不想知道。與其找到這個人兩方都不好過,何必好好日子不過給自己添堵。”

范國起看著範傑,眼前這孩子怎麼就覺著變了呢?小時候枯黃枯黃的臉頰,悶不吭聲的性子,看著心裡又可憐又可氣,如今變了許多。

範傑洗完澡坐在椅子裡擦著頭髮,跟方景睡慣了,這幾天太忙,都沒能好好來一發,心裡不想的那叫有病,不由問:“叔,您就是想問這個啊。”說完他回去睡。

范國起瞪眼:“你小心點,你和方景好上了我也拆不開你們,但你們也注意個度,就你這樣整一宿的,你小心懷上。”

範傑抽著眼角,雙眼在牆壁上漫射,不自在的回嘴:“叔,我又不是女的。”

范國起眯起眼,一看就知道自己這侄兒就是下面被人壓的貨色,想著心裡越發氣,但方景為人謹慎從來不在外面和范傑勾勾搭搭的,舉止得體進退有度,他也沒法挑刺。

範傑:“叔,你是不是……我也想找個女的結婚,可……”

范國起:“年紀輕輕的你就這麼想不開。不說別的,就小方家裡恐怕不是普通人,我們老範家一窮二白的怎麼伺候得起。”

範傑:“……”

范國起:“你別說什麼,你才多大年紀,你就認定他了!人家要是玩玩拍拍屁股走人,你以後怎麼辦,萬一你要是懷上了……”

範傑窘迫地看著范國起,不得不再次提醒對方自己是男的。

范國起瞪眼:“男的咋了,別的男人是肯定懷不上,我們老范家的男人可以懷的上!你奶奶就是男人生的。”

範傑:……

範傑心說葡萄酒濃度不高啊,叔這是酒力退步了還是天氣太熱腦子發燒?怎麼講話稀裡糊塗的,或者是看自己和方景好上了範家絕後,這才傷心過度引起神志不清,要不明兒送叔去醫院看看。

范國起:“你以為我說胡話呢,以前不和你說是不想讓你知道,這事連范勝利也不知道。你奶奶他們家祖傳有怪病,每一代裡面都會有那麼一兩個男孩子能生孩子,也不知怎麼就傳到你奶奶這一輩,本來以為生了個女兒不會再往下傳,可你奶奶生下的孩子拉扯不大。當初大哥失蹤的時候,你奶奶就是害怕他被人當怪物抓去了。哎……當年你爺爺還在也問過,你到底是誰生的,大哥死活都不說,只說是自己的親生兒子,等到給大哥收屍的時候,肚子上有刀傷。”

範傑聽著渾身發冷,乾笑著:“叔,那啥封建迷信啥的……”

范國起:“你啊,我不問你死活都不會說,能生孩子的男人都會有白狼跟著,身上還帶著一塊地,你有沒有?”

範傑汗都下來了,摸了摸平坦的肚子,扯出難看的笑容:“您說得這些都太奇怪了。”

范國起:“我小時候大哥帶著我進去過,他那塊地裡有山有水,我們一家能挨過饑荒靠的就是大哥這塊地。他養的那頭狼,跟小白一個模樣,比小白要大一些,毛更白一些,整日裡待在地裡玩耍,它還咬過我。大哥用潭水給我洗傷口,還拿了什麼東西給我抹,那傷疤就沒了。”

范傑越發地不淡定了,他腦海裡全是自己的空間、潭水、小白狼還有生孩子……

范國起搖著頭,灌了一大口酒:“看看小白,還有你拿出的那些東西,我就知道這是命啊!也怪我沒本事,沒能討媳婦。我總覺著念過書的人能懂知恩圖報,你跟著范勝利他們當個正常人,長大了娶妻生子總比呆在要絕戶的老範家好。沒爹媽的孩子容易遭人白眼,你爺爺當初也是這麼想的才狠心把你送給范勝利養,誰知道還是走了這條路。”

範傑捏了捏自己的腿,好痛,自己沒在做夢,連忙問:“叔,那您?”難不成叔叔也能——生?所以乾脆不找物件不結婚。

范國起搖了搖頭:“能生孩子的都有白狼照應著,你奶奶說那是白狼報恩。”

範傑閉了閉眼,他重生也許是和這個空間有關,只是前世為何沒有發現,偏偏重生之後才發覺了呢?這沒辦法解釋,他想了會問:“叔,女人生孩子都難,我吧,我會注意的。”這世上有種小雨衣,不想生全靠它了,明天讓方景去買。

范國起瞪眼:“啥?注意!!”他本想說清楚,讓範傑考慮考慮和方景的關係,以範傑的膽子也不敢生,可範傑竟然只是說注意。

範傑:“呵呵,叔您和我說這些該不是懷疑我是從我爹肚子裡爬出來的吧。”

范國起認真的點了點頭,語重心長地勸解著:“飯飯,你奶奶曾經說對不起老範家,我當初也沒這麼覺著,如今卻覺得,要是你爺爺沒有遇上你奶奶該多好。你也知道這男人生孩子的事太奇怪了,傳出去你就會被當做怪物,你奶奶家裡那邊就是因為這原因才一直東躲西藏的,飯飯我知道方景這小夥子人不錯,但你覺著他能接受這樣的你?”


☆、41

範傑有些恍惚地回到屋裡,方景正坐在燈下看著文件,淡黃色的燈光給方景高大的身軀蒙上一層迷離的光影,範傑站在方景的背後感覺到窒息。

至今他也弄不明白為何世界上有‘同’這種人的存在,大家只會說這種人是變態,而他既變態又是個怪物,他這樣的人如何能和旁人走到底。

范傑心裡難受,叔叔的話在腦子裡翻騰著,他對身世看得淡,不是他心硬,前世過得淒苦,今生剛剛緩過口氣,他竟然是個怪物,若沒什麼顧慮也好,頂多找座山裡影遁過點世外生活也罷了,可如今他牽掛的太多。

方景正低著頭看著證詞,濃密的眉稍稍挑起,半垂著眼瞼,烏黑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高挺的鼻樑,薄薄的唇抿著,白襯衫領口出露出蜜色的肌膚,小夥子倍帥。

範傑懶洋洋地倒在床上,胳膊枕在雙眼上,他覺著若自己和方景說實話了,方景也許不會告訴外人,但兩人之間的關係也算完了,誰願意和怪物在一起,還帶著狼,還能整個人命出來,換做他也不願意啊。

方景看完了證詞做好筆記揉揉眼睛,這才看到範傑歪在床上不知睡了還是在神遊太空,不由好笑,伸了伸腰走到床邊扒拉著範傑的腿,“幹嘛呢?睡了?”

範傑往裡縮了縮,轉過身去,今天沒興趣做那事。

方景抓著範傑的腳脖子往外拖,將範傑拉倒床邊,自己上了床跪在範傑雙腿間,一邊扯著範傑的汗衫,一邊到處點火,嘴裡含含糊糊地問:“叔叔說什麼了?”

範傑被人親的沒地方躲,額頭佈滿汗,推著方景的肩膀:“太熱了,起開!小心弄出人命。”

方景冷不防被範傑推開,挑高眉,小子沒幾天懂得情趣了啊,知道什麼叫欲拒還迎玩這套?他更喜歡範傑大嚷著罵他死不要臉的,一邊夾著他死不撒腿。

方景不死心,手沿著范傑寬大的短褲探了進去,範傑惱了伸手拍開方景的手:“別跟我鬧啊。”

方景停下了手,坐在床邊看著範傑說:“你叔叔是不是要我們分手?”

範傑瞟了一眼方景,問:“你覺著能生孩子的男人是怪物嗎?”

方景不在意地笑著:“男人能生孩子挺好,免得被人說同志們拉低了地球生育率。”

范傑踹了方景一腳:“跟你說正經事。”

方景扣住人腳腕子往懷裡帶:“要生孩子首先得做,咱們試試。”

範傑:“滾!”

范傑不敢和方景說實話,一是不知道怎麼開口,二是他不想被人歧視。即便現在沒證據說明自己能懷孕,但總覺著彆扭。

方景見狀也沒了興致,兩人背對著背各懷心思的睡去。

…………

方景明顯的感覺到範傑在躲避他,雖然還睡在一起,但不像剛開始那樣大大方方地想要就要,範傑是能躲就躲,躲不過裝睡。

範傑很忙,九月初正式報導入學,因為身體原因休學一年的他,並沒有參加軍訓,而‘北一居’的裝修也進入了尾聲,正準備著重新營業。

方景辦理的案子也快要進入庭審階段,兩個人明明可以看得到對方,卻總是忙的連話也不能好好說,兩人之間無形的拉開了一點距離,方景覺著這樣下去他遲早會被甩了,可偏偏沒有時間和范傑好好談談,案子發展的太迅速,他都沒時間回家住,每天都和同事們住在事務所裡整理資料,和受害者談話,通宵達旦的熬著。

範傑則是一心一意的撲到生意和學習上,他不是不在意方景,只是抽不出功夫,方景也忙,正好空出時間讓他好好想想怎麼和方景開口。

這天範傑上完主修課便往店裡趕,走到大門口便見應該在店裡準備的瘦子哥蹲在馬路牙子上。範傑連忙跑過去:“瘦子哥,咋了?”

瘦子見了范傑連忙擰滅了手裡的香煙,抹了抹臉頰上的汗,看了一眼周圍的大學生們,下意識的和範傑拉開了點距離,說:“去‘北一居’,那邊有事。”

范傑拉著瘦子的胳膊,笑著說:“幹嘛隔著這麼遠,怎麼不進學校裡找我?”

瘦子乾笑著,比劃著自己的衣服:“一身油哪好意思進大學找你。”

范傑知道瘦子是怕給他丟面子呢,以前他也同樣生怕丟了面子,可顧慮越多越丟臉才對,他不由勾著瘦子的肩膀說:“瘦子哥咱們不比別人差。你不是辦了手機嗎?以後有事實在不想來,就給我打電話,大熱天的跑來跑去的不累啊。”

瘦子似乎松了口氣,也沒那麼拘謹了,“‘禦園’藥膳出事了。”

範傑一愣:“他們能出什麼事?”

瘦子歎了口氣:“真他媽的倒楣,我們店都要開張了,他們店裡不知給孕婦吃了什麼東西,當天夜裡孩子沒了,人家能不找個撒氣嗎。現在全市藥膳店大檢查,工商的衛生的一早就上門了,‘北一居’那邊也被通知最好近些時候不要開張。”

範傑攔了輛的士帶著瘦子去了‘北一居’,坐在車上還問:“今天來檢查的人說了什麼嗎?”

瘦子搖搖頭:“我們店可是衛生第一,門前三包都弄的乾乾淨淨的,廚房那塊誰敢亂來啊。叔叔正陪著那群人呢,折騰一上午了,中午還不知道能不能開店。”

範傑說:“這是好事啊,就怕他們不來,看看咱們店裡乾乾淨淨的多好,免費給咱們打廣告呢。”

瘦子哼了聲,他不服氣,但由不得他有意見,只是說:“叔讓我來找你,先去‘北一居’看看,據說那邊檢查不過關,具體情況還不清楚,而且叔叔讓我告訴你,今天周大爺來了,不會出事的,讓你放心解決‘北一居’的事。”

範傑松了口氣,‘北一居’如果檢查不過關只是要整改罷了,‘禦園’鬧出這種事勢必會影響整個藥膳行業甚至飲食業的行情,晚幾天開張也沒什麼,他就擔心自家的店會出事。

范傑和瘦子下了車走過‘禦園’的店門前時,便見一群人圍在哪鬧騰,錢哥沒有露面,估計是孕婦家的人站在門口要說法。

範傑歎了口氣,‘禦園’的生意不錯,但他沒去過‘禦園’,也不知道對方賣的什麼東西,可以次充好這種事不是一家店在做。他沒辦法斷定‘禦園’是不是給哪位孕婦吃了什麼不好的東西,他也沒心思去管這個。

進了‘北一居’,裝修隊的陳大走過來氣得臉紅脖子粗嚷嚷著:“小范啊,說是安全問題,啥安全問題啊,我走的煤氣管用料都是最好的,管子都埋下去了,如今要我挖出來,開什麼玩笑!”

範傑安慰了幾句,問:“下通知的人還在嗎?”

陳大說:“在廚房裡面呢。”

范傑和瘦子進了廚房,瘦子頓時血都湧上頭了,指著那人就罵:“我草尼瑪啊!范強,你個狗東西啥意思啊?”

范強背著手正在哪裡訓誡一群裝修工人呢,聽到聲音轉過頭看了看瘦子和范強,說:“說話乾淨點,你們安全審核不過關,我看過你們圖紙,有很大的安全隱患。”

瘦子跳起腳操起堆在一邊的大塊瓷磚就想砸范強,範傑見了連忙拉住瘦子的胳膊,“瘦子哥,瘦子哥,這一下下去咱們都得進去,店還開不開了!”

范強冷冷一笑,轉過頭去繼續訓著那群裝修工人。

陳大見狀也覺著奇怪,幫範傑拉住瘦子,架起人往外走,瘦子氣得大罵:“他媽的吃裡扒外的東西,還大學生!都學屁眼裡了啊!”

範傑將人拉到正廳裡,讓瘦子安靜下來,仔細詢問了陳大,圖紙到底有沒有不對的地方,是不是按圖施工的。

陳大拍著胸脯說絕對沒有任何事, ‘北一居’屬於老建築,而且之前失火過,這次裝修陳大特地跑了消防審核,就怕日後裝修好過不了安全這一關,人家消防的審核沒問題他們才施工的,今天消防驗收的過來都要簽字了,范強在一邊陰陽怪氣的說了一通,人家走了,字也沒欠。

范傑瞭解清楚了又問:“范強是幹嘛的?”

他不知道范強的工作單位,畢竟那人和他沒關係,他一直以來小心翼翼的防範著錢哥,沒想到竟然是范強給他上眼藥啊。

陳大說是城建委,當初報審批的時候不是這人,今天這人臨時過來驗收,以前也沒打過交道,更不可能得罪對方。

范傑心說范強不錯啊,弄了個美差呢。他不想報復范勝利一家,畢竟人家養過他,雖然對他不好,但養就是養了,如今他也不是以前的范傑,任人欺負。

他往‘北一居’裡砸了多少錢,被這麼個傢伙捏著玩?

他不和范強說道理,那只會白費口舌,人家鐵了心要整他。

范傑讓陳大別急,整理好材料準備驗收工作。其實這事范傑根本不用管,‘北一居’裝修是全部委託給了陳大,陳大這邊驗收不了,拖工陳大是要賠錢的。但這事是范強惹出來的,范傑不能不管,他不能看著因為范強跟他鬥氣害別人賠錢。

范傑問陳大:“他是不是要紅包?”

陳大樂了:“他?我裝修過五星級飯店都沒給人送紅包,什麼玩意。”

範傑點了點頭:“要不你受累帶我去見見城建委的人?”

陳大想了會說:“成,我就認識他們主任。不過你要真想找他們,不如讓方景給你牽線,他認識那邊的局長。”

範傑搖了搖頭:“這點小事不需要驚動上面的人,陳哥不好意思這次是我連累了你,如果因這事影響進度,咱們不按合同上的來,你放心。”

范傑說完沖瘦子使了個眼色,瘦子站起身跟著範傑出了‘北一居’,兩人尋了個隱蔽的角落處合計著。

瘦子氣得手背上青筋直冒:“飯飯,你這個哥哥真不是個東西,他這是針對你呢。”

范傑家的事瘦子知道,對范強本來就不喜歡,這次是恨上了。

範傑:“瘦子哥,范強這人我知道,你放心他弄不出什麼大事來。”

看著瘦子終於放心的表情,範傑在心裡歎了口氣,他不能亂,他若表現出慌亂底下的人不知道會成什麼樣。

陳大辦事利索,當天下午就帶著範傑去見了范強的領導,在辦公室裡兩人拿了審批檔、資料圖紙給人看。

哪位領導當初就看過這份申請,當下又叫了一位技術負責的過來審核圖紙,兩人一合計直接說沒問題,他們派范強去就是看看是不是按圖施工,是的話就沒問題簽個字而已,而且這事本來不是范強管,只是管這事的人家裡老人進了醫院臨時讓范強跑一趟,誰知鬧出問題。

領導都發話了,還能有什麼事,範傑就覺著這次只怕范強要倒楣,指不定會鬧出什麼亂子。

他道了謝,讓陳大安排後續的事,自己趕回了‘範家藥膳’。

果然范國起也知道這事了,正坐在院子裡生悶氣呢,見範傑回來了連忙說:“喝口水,先喝水再說。”

范傑接過瘦子遞來的茶喝了一口,左右看看:“今天怎麼沒什麼客人。”

范國起笑笑:“隔壁新開張的‘禦園’停業整頓呢,咱們今天也歇業一天,周老爺子說了咱家店沒事的,明天等他們化驗的報告送過來,咱們照常營業。”

範傑點了點頭:“這樣吧,明天上門的老顧客按卡等級打折,最高給8折以此類推。‘北一居’按原計劃開業,只是我估計范強那邊會鬧事。”

範傑把他去找人的事說了出來,皺著眉頭說:“聽哪位領導的口氣,他們要嚴肅處理工作人員,我覺著范強要是背了處分只怕會來鬧。”

瘦子:“咱不怕他,鬧什麼都不怕,什麼玩意。”

范國起:“這可不成,咱們開店他跑門前來鬧怎麼成,被人看了也笑話咱們,他要是嘴裡亂說一通臉面上不好看。”

範傑跑了一天感覺有些疲憊,肚子裡一股熱氣轉悠著臉色發白。

范國起連忙讓範傑坐下,問:“秋老虎的天氣,你別著急上火是不是中暑了?”

範傑搖搖頭:“沒事。我不怕范強來鬧,他在本地有工作,就是覺著他要是回去跟他媽說些渾話,他媽跑來鬧那可不好辦。”

瘦子冷了臉,想起李秀珍連連搖頭。

范國起:“哎,十個范強都頂不上一個李秀珍,那女的仗著沒文化當撒潑有理,跟她說不清楚。”

範傑想了想說:“叔,誰要來也攔不住。您幫我打聽打聽他們家出了什麼事沒有?范強那人我清楚,他要過得好根本懶得搭理我,我看他十有八九是出了什麼事,不然也不會為了針對我陰奉陽違的辦事。”

……

范強這次踢到鐵板了,以他的小聰明他應該看得出領導只是讓他去走個過場,可他心裡不舒服,唐柳是徹底和他玩完,工作也無法調動,他這清水衙門的工資太少,設計院的工資多高啊,他想不通到底出了什麼事讓唐柳突然轉變態度。加上今天去看了那店,有名的‘北一居’如今竟然是範傑的店,他心裡氣不順!借著全市整頓藥膳,他才敢這麼幹。

沒想到範傑竟然認識他們領導,他也不是不給人簽字,就想拖幾天讓範傑難受下,這事不是他一個人幹過,辦公室裡也有人做過也沒見出事,可誰知到最後最難受的是自己。

當天范強回了單位又被領導一通訓斥,估摸著還要背處分,他除了生氣還能做什麼。也該他倒楣,他老娘又給他打電話了,支支吾吾地說自己病了,伸手找他要錢。

范強聽了心猶如在滾油裡煎著一般,直嗷嗷:“你不知道我在B市開銷多大啊,我下個月伙食費都沒了,你少賭一點不行嗎?”

李秀珍在電話那端也不顧在公用電話旁邊還有人,開口便罵:“你個白眼狼啊,老娘供你吃供你念書,什麼好東西都給了你,就找你借點錢你都不給,你要氣死我啊,你不管我了啊,我白生了你。”

范強嫌煩吼了句:“你找範傑要去,他有錢呢!他如今神氣著呢,我告訴你,我工作都保不住了,我沒錢。”

范強說完掛了電話,坐在宿舍裡發呆。他來B市兩年了,沒存下多少錢,逢年過節的去領導家裡走動,加上和唐柳談戀愛時也花了不少,都說感情投資會有回報,如今竟然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現在自己都還住在宿舍裡,心裡越發的難受。

憑什麼範傑那窩囊廢能賺大錢,他一名牌大學生混得這麼慘。

第二天范強接到通知讓他停職反省,他越發的鬱悶,看著同事們嘲弄的目光,他只能握緊了拳,恨不得立刻辭職回家去。

可回去了能怎麼辦,家裡老娘那人一天三鬧又好賭,老爹基本上就住單位了根本不著家,那家算是散了。

范強在宿舍裡想了一上午,還是起身出門,他明白自己只是一時壓不住火氣,這事辦的不地道毀了自己前途,既然事情起因是範傑,那麼範傑就該解決了。

范強來到‘範家藥膳’前感到好奇,基本上全市的藥膳店都在接受檢查生意受到影響,‘範家藥膳’竟然高朋滿座,生意紅火,門口還拉著大橫幅“歡迎各級領導前來檢查”,大廳顯眼的牆壁上貼著檢查報告,鮮紅的章子令人有些安全感。

范強苦笑著,範傑這人不能小瞧,對別人是危機,到他哪裡成了商機。

服務員沒人認識他,直接和他說沒有位置等翻台吧。

范強:“我找範傑,跟他說他哥找他。”


☆、42

服務員見怪不怪地看著范強說:“您要是沒有預約,請等著叫號。您幾位?”

他們店裡的老闆年紀小,又是外鄉來的,時不時會有人自稱老鄉過來找工作,根本就沒一個是真老鄉,就連隔了幾十裡遠的還說是同村的他都見過呢。為了這事他被領班李紅英訓過兩次,再放進去就要罰錢了。

而且今天還是頭一次聽人自稱“哥哥”的,他們的老闆除了叫方先生和那幾位少爺朋友“哥”,就沒聽說有個親哥哥之類的,騙誰呢。

范強愣了會想要發火,卻看見大廳裡吃飯的人各個穿著體面,即便是聊天也自發的壓低了聲音,顯得很有身份,其中有位元顧客他認識,以前和唐柳談朋友的時候見過對方,據說是從一線退下來的老幹部,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連忙按耐了性子說:“我是他哥,我找他。”

服務員也好脾氣公式化的笑著:“請問您的名字,我幫您問一下可以嗎?”

范強:“范強,他哥。”

服務員點了點頭讓人候著,自己去了後院找範傑。廚房是重地,就連傳菜工都不能輕易進入,廚房裡的幫工會把準備好的菜用推車推出來交給前廳的人。範傑說這是為了保密,大家沒意見,各人管好自己的工作就夠忙的,各管一塊正好也不會出錯。

範傑今天沒課便待在廚房裡和‘北一居’的老廚師商量著‘北一居’開業菜單,聽說范強來了,連忙站起身往外走。

瘦子見狀攔住了範傑說:“要不你別去了,我去?”

‘北一居’的老師傅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收好了菜單說:“飯飯也有兄弟啊,人家兄弟過來看看,飯飯你忙去。”

范傑在店裡從來不擺譜,不輕易呵斥人,尤其尊重這些老師傅們,和範傑相處久了,這些老師傅們也開始親熱的叫範傑為‘飯飯’。

瘦子急得直搖頭,範傑笑了笑說:“瘦子哥,我總不能這麼不見他,見一面也好,我正好想和他說清楚。”

範傑說完出了廚房,讓服務員將人請到中院裡,他洗乾淨手見叔叔也過來了,連忙說:“叔,您別去了。”

范國起哼了聲,“飯飯,咱們賺錢不容易。起早貪黑的,你看你臉色這麼差還要去廚房裡待著,錢不能糟蹋了。”

範傑只是笑笑去了中院,范強已經來了正背著手站在水池邊看裡面的錦鯉,聽見範傑叫他的名字,不悅地抬起頭上下打量著範傑。

範傑坐在籐椅裡問:“你找我有事。”

范強:“範傑我就問你,你跑去找我領導亂說一通安得什麼心?”

范傑抓了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嚼著,又灌了口花茶,這才說:“我只是讓人看看我們那點裝修哪裡不對,裝修隊可是按流程報批的,你說不符合程式,有問題我當然要讓專家去看看到底哪裡需要改。”

範傑的這番話噎著范強無話可說。范強本就不占理,可前途重要,想著見到范強好好說說,讓範傑去他們領導那裡說個回轉的話,這事就完了。可惜他從來就沒把範傑放在眼裡,即便想說幾句好話,見了範傑不由自主的就擺起了以前的架子,不管誰對誰錯,他都是有理的。

但現在已不如以前,那時候範傑還是他們家的養子,沒有撕破臉,性子又軟,可如今範傑和他們家可以說沒有任何關係,還將他們家弄得在家屬區都住不下去,范強只能怪世道變了。

范傑見范強不說話,漲紅了臉站哪裡運氣,挑著桂花糕,懶洋洋地說:“還有事嗎?”

范強恨得牙癢癢,又不好意思在這裡鬧騰,這店面就和他第一次來時大不同,裝修檔次提高了許多,來吃飯的人自然也不是普通人,他在這裡鬧萬一被什麼人傳到領導耳朵裡,平白給人看笑話。

範傑:“正好我有事想和你說,我也不想管你的事,以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能行嗎?”

范強愣愣地看著範傑,這是他認識的那個飯飯、飯桶?即便範傑從他們家離開了,他也沒想過範傑能混出個名堂,自己是大學生,又是鐵飯碗,範傑走了也好,家裡的東西都歸了他,他巴不得範傑滾蛋呢。

誰知道風水輪流轉,這範傑竟然能耐到敢和他叫板?他不甘心,粗著喉嚨說:“你真是個白眼狼啊,我家養你……”

範傑:“咱們可是去公證解除了關係,這事請你以後不要再提了。該給的我叔叔都給了,我們不欠你們家什麼。”

范強憋著起滿臉通紅,上前想吼幾句,卻見範傑站起身,清瘦的身板比他還高出半個頭,他不由後退了兩步,“你幹啥?要打人,這還沒說理的地方了?你想打人?”

範傑瞟了一眼范強伸個懶腰,胳膊在范強眼前晃蕩著,范強這人就如同他想的那般,自命不凡欺軟怕硬的。也不怪唐柳要甩了范強,這種人一旦爬上去只怕會六親不認。

範傑:“范強這裡做任何事說任何話都是要負責任的,你在外人面前要是再編排我,我可以告你誹謗。你要在這裡鬧事,我會報警。我是開門做生意的,你來惹事到時候鬧到派出所,你有工作有單位的,你自己想清楚後果。”

范強握著拳,也不敢嚷嚷,低下了頭說:“範傑,就沖著你喊了我十幾年哥哥,你也不能這麼對我,我被停職了你知道嗎?今年的優秀全完了,我日後怎麼辦。”

範傑:“是我讓你故意刁難人的嗎?你怎麼不想想店開不起來,我要賠多少錢?我店裡多少人會因為店不開了面臨失業!他們中間不少是拖家帶口的。你有了損失找我出氣,那些辛辛苦苦準備開業的人,他們損失有多少!范強這事是你挑起來的,你沒承擔後果的準備就別惹事!”

范強被堵著氣也發不出,話也回不了,左右看看不少店裡的服務員都拿刀子眼削他呢,他低了頭,心有不甘地放軟了聲音:“我也是為了你們店好,多檢查下沒什麼不好的,萬一開張出了事……”

範傑氣得罵道:“范強,你跟你媽真像啊,我還沒開張你就咒我啊。”

范強接下去的軟話也說不出來,他平日對著其他人說話從來不會這麼沒譜,今天他是怎麼了,天太熱腦子不好使?

範傑擺擺手:“得了,你也別說了,你們領導要怎麼處理你我管不了,那是你們單位的事,我幫不了你。”

范強憤恨地轉過身要走,他就不該走這麼一遭,他算看清楚了,范傑今時不如往日,範傑恨他們家恨到骨子裡了,他何必來自取其辱,不如回去想想辦法晚上去領導家裡坐坐,存摺上還有點錢,只能這麼著了。

他正想走呢,便見一人站在不遠處的回廊上看著他們。

唐逸丘站在一邊看了很久,不住地搖頭,當初他聽唐柳說過范強這人,當然唐柳的說辭中肯定有誇大的部分,他讓人去查範傑的事,也清楚了范強的為人,不由感到心安,唐柳若不甩了范強,他會好好和唐柳談談什麼叫‘不知禮義廉恥的小人’。

范傑見唐逸丘來了,連忙讓座,說:“唐先生怎麼來了,前廳的小李沒給您帶位置。”

外人進來了前廳竟然不通知一聲,這可不好。

唐逸丘笑了笑:“我對這裡很熟不需要帶路,我也不喜歡被人跟著,沒打擾你們談話吧。”

范強沒見過唐逸丘,更不知道這就是唐柳的叔叔,只拿眼睛上下打量著唐逸丘,心裡有些發虛。范傑招待的客人都這麼有身份,看樣子非富即貴,而且兩人看上去應該很熟,心裡那股氣竟然平了下去,範傑如今惹不得,眼前這人一根小手指就能捏死他!

范強含含糊糊地打了個招呼想走,唐逸丘卻喊住了他,“范強,你是叫范強吧。”

范強應了聲,覺著這樣一位體面人物能夠知道他的名字,心裡竟然如同初春的凍土發軟,挺美得。

唐逸丘點了點頭坐了下來,說:“唐柳是我侄女。我從小柳那裡聽說過不少你的事。”

范強一聽只覺著有戲啊,這人是唐柳的叔叔,聽唐柳說她叔叔常年在國外,從來不過問家裡的事,還挺欣賞他,不由心裡的怨氣一掃而空,臉上笑的猶如花朵綻放,連忙喊了聲:“叔……”

唐逸丘冷眼一掃,四周的溫度頓時下降了幾分,範傑坐在一邊叫人過來換了新茶,說:“唐先生,喝茶!最好的貢菊,清火解熱。”

唐逸丘:“當初你幫我找玉墜子的事,我很感謝你,不過玉墜子是真的丟了,還是發生了其他的事?”

范強見範傑就在跟前,也不好撒謊,一言不發。

唐逸丘‘哼’了一聲,繼續問:“飯飯,你們家是不是有塊蓮花形狀的玉墜子。”

范傑看了看范強,他不是想幫范強隱瞞什麼,自家那塊玉墜子是他沒見過面的爹留下來的,只是隨口敷衍著:“是有塊,不過丟了。”

唐逸丘皺起眉,神色緊張的問:“丟了?什麼樣的,你還記得嗎?什麼顏色的?”

範傑嘿嘿笑著說:“真不記得了。唐先生你們談。”他不想和這兩個參合,一個個都惦記著他的玉墜子呢。

唐先生也好,范強也好都是外人,這兩人差點做了親戚,范傑怎麼都覺著有些彆扭。反正他的目的達到了,這裡沒他什麼事,與其在這裡聽兩人的廢話,不如找老師傅談談功能表呢。

待範傑走後,唐逸丘的臉色變了許多,冷著臉問范強關於墜子的事,范強只說真的丟了,若被唐家叔叔知道他騙人,那還得了!範傑既然不說給他個臺階下,他何必自找苦吃。

唐逸丘:“范強你們家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是堂堂大學生‘廉恥’兩個字你都不記得怎麼寫了嗎?”

范強身子抖抖,心想難不成是範傑在別人面前說過什麼?

唐逸丘:“以後你也別去找小柳了,這裡也別來。還有,你那位母親年紀大了好好在家休息,別到處跑,這裡不是小城市明白了嗎?”

范強連連應著,唐逸丘太有錢,就連他們領導都巴結不上,他若想繼續混下去可不能得罪了這人。

唐逸丘擺擺手像趕蒼蠅一般說:“走吧。”

范強拔腿就走,這鬼地方以後請他來他都不來!他算看出來了,範傑這店裡沒一個是好相處的,功能表上的價格就夠他們小老百姓受的,沒那個傻缺會跑來大吃一頓接下來餓一個月的。來這裡的人只怕都和唐逸丘一個德行,兜裡有錢,時間有閑。

…………

范傑知道范強今天服軟日後也不想再見他,至於范強的工作問題他沒想過要插手,他不害人但防人之心不可無,范強不能往上爬也是件好事,若范強不起歪心思專心研究技術專業,這人也差不到哪裡去,過幾年考個認證的本本,掛著也來錢,就看范強自己怎麼選了。

他左右不了別人的命運,可自己的命運要緊緊抓在手裡,他過夠了任人擺佈的日子,想想都覺著累,胸口發悶。

范國起早就站在後院裡等著範傑呢,見範傑氣色不好連忙問:“咋了,哪裡不舒服?”

範傑咽了咽口水,胃裡酸氣直冒,只能說:“就是累了,叔我去睡下,那個唐先生來了。”

范國起:“他又來了?這人就喜歡湊熱鬧。”

範傑:……

范國起盯著範傑回屋睡覺,走到中院水池邊看著唐逸丘:“唐先生來了,今兒還是照舊?”

唐逸丘正在哪裡生悶氣呢,他侄女怎麼就看走眼了呢?找了這麼個東西當朋友,還好及時回頭,不然唐家的臉都丟乾淨了!他正想著呢,范國起的聲音令他回過神,連忙掛上了溫和的笑臉說:“照舊照舊。飯飯怎麼了?我看他氣色不好,要不要請個醫生來看看?”

范國起:“沒事,就是廚房裡悶熱,菜品對溫度要求高,也不好用空調,也許是悶出來的,回屋休息去了。”

唐逸丘點了點頭兩人客套了一番,唐逸丘覺著奇怪,這范國起可是見了他能躲就躲,今天怎麼往前靠呢?

范國起:“飯飯剛做了道能烏髮的甜點,要不要試試,我看您年紀不大,有白頭發了啊。”

唐逸丘摸了摸頭頂,不由想到幸虧他沒禿頂啊,不然長不出白頭發還不能和人搭話,他連忙說:“一定要嘗嘗。”

范國起笑了笑,左右看看說:“哎呀,你這根白頭發太刺眼了,我幫你拔了吧!”

唐逸丘:“???”

范國起笑的更加溫和:“要不自己拔了,夾在一片黑髮中太顯眼了。”

唐逸丘摸了摸頭頂,“這?”

范國起點頭,說:“連根拔,連根拔才有用,斷根了才不能再長出來。”

唐逸丘本著舍了頭髮好套話的想法拔下一根放在茶几上,范國起看了看搖著頭:“錯了,這根是黑的。就剛才那地方的旁邊。”

唐逸丘連拔了好幾根都沒見到白色的,范國起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頭髮絲說:“我給您丟了,放著被風吹了不好。呵呵,不好意思,我看走眼了,其實是反光。”

唐逸丘氣得直瞪眼,心說好你個范國起啊,騙著我拔頭髮玩呢,可這頭髮不能白拔了,他只能忍著肝火問:“我聽范強說你們家有塊玉墜子是嗎?”

范國起:“什麼玉墜子?”

唐逸丘端起茶杯慢條斯理的說:“我知道你認識我。”

范國起:“的確你化成灰我都認識。”

唐逸丘心裡有愧也不好和范國起計較只能問:“你是國希的弟弟,范傑他是國希的兒子,國希就沒給他一塊蓮花的玉墜子?”

范國起:“呵呵……不知道。”

唐逸丘想想也對,那玉墜子是到了B市之後范國希自己雕的,范國起沒見過也不奇怪。

范國起捏著髮絲,嘴角抽搐地問,“唐先生我想打聽件事,當年我哥來看你之後就沒回家,到底是怎麼回事?”

唐逸丘歎了口氣,靠在椅背上似乎陷入了回憶,半天才說:“你哥當年想賺點錢供你去看病,他說你打小身體不好,就怕耽誤了你以後成家立業。正好那時候這邊一家工廠缺人,他就去做事,準備攢點錢回去。”

范國起問:“後來呢?”

唐逸丘沒有再說,後來的事他說不出口。

當初他跟著人去鄉下支援建設,認識了范國希,稀罕對方,死皮賴臉的將人哄到手。家裡恢復元氣後,托人將他調回去,想帶著范國希一起走,可范國希不願意,捨不得家裡人。他勸了很久,范國希也沒同意,直到後來他一天一天封信寄給范國希,范國希總算動了心來到B市。

范國希自從來了B市身體就不好,說是水土不服,每天都在吃藥,若不是經不起長途奔波,范國希早就回範家了。唐逸丘不在本家住,兩人在外面租房也沒被發覺,只是生計全都落在唐逸丘身上,日子苦到也過得充實,等到范國希身體好點的時候,正好有工廠招工,唐逸丘便拖了關係將范國希送過去,工作輕鬆,還能賺點錢,也好讓范國希回範家的時候能有個說法。

兩個人本來過得好好的,誰知道竟然被家裡發現了,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家裡本來就傷了元氣,剛翻身指望著小一輩們能出人頭地,誰知他就鬧出事來。

他年輕的時候脾氣擰,跟家裡攤牌說寧願斷絕和家裡的關係也不分手,家裡索性關著他,直到范國希讓他將定情的玉墜子還回去時,他才死心同意分手。

後來家裡人說他們沒虧待范國希,那人拿了不少錢走人,家裡人都讓他看開點,說這種人就不是個能好好過日子的。

他恨過范國希,怨過范國希的薄情冷性,吃了那麼多苦怎麼就熬不住呢。過了很久才從其他人嘴裡知道當時的真實情景。

出事前,范國希身體不好似乎犯病了,他讓范國希去看病,也不知那人去了沒,沒個結果就被唐家抓了回去。

唐家人千方百計地逼迫著讓范國希離開,唐家人是不會對人動手,但從精神上折磨人的手段不少,整日裡跟著范國希,又托人讓工廠清退了范國希。

范國希這人本來就神神秘秘的,生病之後更是精神緊張,被唐家人折磨的苦不堪言,又被斷了生計,也見不到唐逸丘,身體很快垮掉精神恍惚。最後只對唐家人說想要回送給唐逸丘的玉墜子,那塊玉墜子是范國希特地為了日後的伴侶準備的聘禮。

再之後的事唐逸丘也不知道,他查了很久也沒查到從B市離開後范國希去了哪裡,經歷過什麼,他只知道范國希在大半年後才抱著孩子回了范家,第二天就死了。

那塊玉墜子記錄了他和范國希的美好時光,一刀刀都是范國希親手雕刻下的愛意,唐逸丘想找回這塊玉墜子,如同找回曾經的快樂,這輩子唐逸丘是不會再想什麼闔家團圓天倫之樂,只希望能夠找回那塊玉墜子,等死了也好去見見那個人說聲抱歉。


☆、43

范國起這幾天心神不定,他拿到唐逸丘的頭髮,卻不知道該去哪裡做鑒定。的確他迫切的希望知道真相,可無法預料一旦事情真像他想的那樣,他該怎麼做?報復,他不過是藥膳店的小老闆,沒錢沒地位的如何鬥得過唐家。

再說,飯飯從知道家族的秘密開始就變得緊張兮兮的,這段時間和方景的關係淡了些,整日裡顯得魂不守舍忘東忘西的這可如何是好,尤其是方景,竟然這麼久了不回來看看,難道是飯飯缺心眼和方景說了實話?

范國起從未打算告訴範傑家族的事,一如小時候眼睜睜看著範傑被那一家人欺負,他也只是想著等範傑大一點,再大一點能夠自己賺錢獨立了,從那個家出去就好了。比起背上這麼沉重的秘密來說,范勝利家裡的那點事實在不足掛齒。

可沒想到會走到這一步,這孩子一生命苦,好容易有個知心的人,自己在中間亂攙和啥?范國起總覺著方景不回來肯定是範傑說了什麼,把方景嚇跑了。

在想起唐逸丘,范國起更加不屑。唐家有錢又怎麼樣?狗屁的書香門第,就沖著那個叫什麼唐柳的丫頭能和范強談朋友,這一家子就不是什麼正經人家。若唐逸丘真是飯飯的親爹,飯飯該如何處理,這事不告訴飯飯也難,告訴了也難,自己真是自作自受,將自己逼到這種境地。

范國起一時也拿不定主意,周圍又沒有可以商量的人,心裡發苦。他悄悄地拎著甜湯跑去了方景的事務所,旁敲側擊地讓方景回家吃飯。

方景對此也納悶,范國起防他跟防著流氓一樣,自己因為工作原因出來住,最高興的應該是范國起才對。問了半天,范國起才說想找人做那個鑒定。

方景坐在樓梯轉角處的臺階上,吃完了甜湯,掏出香煙:“叔,您背著飯飯做這事好嗎?我可看過不少因為做DNA鑒定鬧出家庭糾紛的案例。這東西我幫您找人做,但是您再想想考慮考慮要不要把結果告訴飯飯。飯飯好容易過點安穩日子不是嗎。”

這時候范國起才覺著自己太在意這件事了,范國希死了那麼多年即便知道了真相,也不過是抹黑了大哥的名聲,增添自己的煩惱。

若范傑真是唐逸丘的孩子,他還平白無故給人送兒子。那老唐家根本不是什麼好人,外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上趕著巴結唐家呢。

是自己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姓唐的一問三不知,言語遮遮掩掩的,那肯定就是唐家做下的孽。這麼個人和范勝利有什麼不同,他都替飯飯委屈呢。

范國起就覺著自己做得不對,但轉念想著知道了也好,至少日後面對唐逸丘的時候不會有那麼多疑惑。

…………

這日是月底,‘北一居’正式對外營業,范傑作為老闆必須到場,親自掌廚招待客人們。

‘北一居’在最大程度上保留了古色古香的氣韻,增添了寬大的落地窗,整個大廳顯得格外氣派明亮,竹制的窗簾下是白色的輕紗,美輪美奐。

如果說‘範家藥膳’走得是精緻典雅的路線,那麼‘北一居’便是無法阻擋的霸氣。

最繁華的中心街道,最富有盛名的老字型大小藥膳店,范傑自然不會白白浪費資源,離這條街不遠便是世界聞名的古代建築群,日後這條街可是會迎來更多的外國遊客,寸土寸金的商業街,不做氣派點怎麼對得起將店轉給他的老闆。

開張這天,‘北一居’出盡了風頭,門口擺滿了祝賀的花籃。範傑捨得花錢做廣告,請來了小有名氣的電臺主持人和表演團隊,在大門口前吹拉彈唱的十分熱鬧,引得不少人駐足圍觀,也有些慕名前來的客人早早訂了位置,坐在窗邊看著熱鬧。

範傑忙過午市,便找了間包廂休息,他感覺很疲憊,自從喝了空間裡的水,第一次覺著這麼累,每天睡不醒全身無力,胃口特別大,也許進空間休息下會好些。

範傑想著便用意識進了空間,裡面陽光正好,暖暖的令人越發想睡。

範傑索性就躺在潭水邊,看著不遠處小池塘裡盛開的蓮花。

粉白的花瓣周圍泛著淡淡的光暈,範傑嗅著暖風帶來的香氣只覺著通體的舒坦,那股香氣在全身遊走最後沉澱在他的腹部。

範傑吐出一口氣拍拍肚子,尋思著自己是不是吃得太飽才這麼貪睡,說到底是大師傅的手藝太好,他借著試菜,這幾天吃的太撐了,不過可惜方景不在,不然那傢伙絕對會吃的肚皮圓溜溜的跟小白狼一樣。

在空間裡洗過澡,範傑覺著自己真不想出去,如果能把方景帶進來,兩個人就怎麼住在裡面也挺不錯的,不過那也只是個想法,方景是有大志向的人哪裡捨得外面的事業。

範傑挖了條根須喝完粘液便出了空間。剛睜開眼便見范國起正坐在身邊不知在想著什麼,小白狼趴在一邊閉目養神著。

範傑:“叔……”他不擔心小白狼出來嚇到顧客,這狼跑起來飛快,又懂得避人耳目,與其說是它躲著人,不如說它不想和其他人打交道。

范國起抬眼看了看範傑,小白狼抖抖耳朵聳聳鼻子繼續趴著睡。

范傑心說叔叔一定知道他進了空間所以才在外面守著,不由乾笑:“叔,你什麼時候來的?”

范國起:“老店那邊有瘦子幾個盯著呢,我過來看看。飯飯我問你,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去找你的……”父親?母親?這話他真不知道怎麼說。

範傑蹲在一邊,摸著小白狼身上的長毛:“叔,不是說過了嗎?我不想找。”

范國起:“你不想知道當年你父親發生了什麼嗎?”

范傑卷起小白狼的毛,輕聲歎了口氣:“叔,我知道了能挽回什麼?您想我知道後去報仇嗎?”

范國起無語。即便他知道了唐逸丘是范傑的親生父親又能怎樣?他大哥能活過來,更不必說不報仇之類的。他想知道真相,但也許這個真相對飯飯來說太殘忍。

范傑見將小白狼惹毛了連牙都露了出來,連忙收回手說:“叔,我知道您在想什麼,您覺著我是我爹生的,您想知道我爹當年發生了什麼,您想找到那個拋棄我和我爹的人,找到了之後呢?”

范國起尷尬地看著範傑。他已經做的很隱蔽,範傑竟然發覺還裝糊塗,這孩子跟方景學壞了。

範傑:“叔,這段日子您總是心思重重的,別總是想著這些事對身體不好。奶奶那邊有太多的秘密是不能說。”

范國起點了點頭:“我知道,是我太想弄清楚發生了什麼。”說到底也不能怪飯飯性子太冷,畢竟他大哥沒有撫養過飯飯。

範傑笑著說:“叔,老范家如今就剩我們兩個,我們好好過日子不是更好嗎?”

范國起也笑了笑歎息著,自己果然太沒眼力,與其在意那些曾經發生不能改變的事,不如好好過日子!

叔侄兩人在裡面說著話,方景可是拎著公事包站在外面,聽了半天,臉色發青。

他在店裡也是熟人,服務員大多見過他,也不攔他,告訴他了房間號便忙自己的去了。他推門時,裡面正說的熱鬧,沒注意到他,他也不好進去打擾,本想關好門,但那兩人說的事太聳人聽聞。

方景心裡亂成一鍋粥,捏著手裡的包,他就沒打開過那份報告,他聽范傑提起男人能生孩子的時候還以為對方開玩笑,今天聽到的加上範傑的態度,他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耳朵有問題。

他一直覺著範傑有事瞞著他,也曾生氣範傑的躲避,如今看來倒是自己小性子了,範傑是和他說了實話,只是自己拒絕接受罷了。

想起範傑說會生孩子,方景靠在牆壁上,腦子裡亂得猶如一鍋熬煮的熱粥,冒著泡的翻滾著。

等到裡面沒了聲音,方景也平靜了下來,敲了敲門進去,說:“叔,范傑你們休息呢。”

範傑是好些日子沒見到這人了,心裡怪想念的,連忙說:“吃了嗎?我去給你做店裡的新菜”

方景:……。他到底有多饞,範傑每次總會問‘你吃了嗎’?他能回答,‘我想吃了你’嗎?

范國起見方景來了,連忙沖著方景擠眼,範傑在呢,報告千萬別遞過來。

方景精明拿著公事包沖著範傑笑笑:“真沒吃呢。”

範傑連忙出去做菜,范國起松了口氣,抓住想要跟著範傑出去的小白狼:“別亂跑,這裡不是家裡。”

方景看得出小白狼就不想和他呆一起,他什麼時候混得連畜生都嫌棄自己了?不由得眼角抽搐著:“叔,您要的報告出來了,絕對保密。”

范國起並沒有馬上伸手去接,想了半天說:“放著吧。”

方景:“您不看?”

范國起冷笑:“你都聽見了吧。小白剛在哪裡撓門呢,你站外面都聽見了?”

方景摸摸下巴,踹了一腳咬他褲腳的小白狼:“叔,該知道的我都想知道,不該我知道的只要和範傑無關,您也別說。”

范國起:……

方景將拿出來的報告卷成紙筒,敲著小白狼的頭,說:“男人真能生孩子?”

范國起:“範傑沒和你說?偷聽不好!”

方景:“不小心聽到的。範傑真能生?”

范國起:“你啥意思?”

方景:“範傑要真能生,要幾個好?”生個和飯飯一樣的小飯團,再生一個和他一樣的,不不不,還是要一男一女的好,不成不成,最主要的是先賺奶粉錢。

范國起氣得想脫鞋子抽方景的臉,“小方!”他活這麼久真沒見過這麼沒臉沒皮的人,怎麼當初就覺著這孩子熱心腸有學問,是個好人呢。

方景坐了下來,別看他說的輕鬆,其實心底一點譜都沒有。范傑能生孩子的事若被外人知道了,這輩子都沒辦法過安穩日子。如今範傑又開了這麼大的店,想低調都不可能。想到這裡,方景不由有些得意,看來只要自己再強大一些,就能作為範傑的依靠,範傑絕對跑不了,個小樣還躲著他,害他還以為範傑反悔了。

范國起見方景坐在那裡臉色青白交替,又露出小人得意的模樣,更是氣得青筋直蹦,心說這死孩子啊,一定在想辦法占他家範傑的便宜。

方景將報告放在桌子上說:“叔,要是我沒猜錯的話,這裡面應該是范傑和唐……先生的鑒定報告,您要看嗎?”

范國起接過報告,既然已經做了看看也無妨,至少日後見到唐逸丘也好有個應對,他邊拆著報告邊說:“小方啊,你也知道這秘密不能告訴別人,不管日後你和飯飯走到哪一步,你能看在飯飯真心對你的份上……”

方景看著范國起的臉心裡頓時浮起哀傷,做人父母的都該是這樣的吧,無論孩子是什麼模樣的,都不會輕易放棄,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孩子被人欺負,這才是為人父母。

方景:“叔,您放心。”

范國起點了點頭,他既然敢和方景說這些,自然是覺著方景這孩子和其他人不一樣。別看方景有一群朋友,可真心待方景的也就周凱一人。方景為人穩重,嘴巴嚴實。而且這孩子家裡想必也苦,不然那有父母不管不問任由孩子在外面的事。

方景看著范國起的臉色,見范國起挑起了眉毛,腮幫子抽搐地撕了報告,心裡也明白幾分,想必那唐逸丘就是范傑的父親了,不然范國起也不會氣成這樣。

范國起:“你覺著唐逸丘這人怎麼樣?”

方景:“生意做的那麼大,怎麼會沒點手段。”就算頂著慈善家的名頭,身上也乾淨不了。

范國起閉上眼搖了搖頭,將碎片收拾好說:“別和飯飯說。”

方景點了點頭,接著問:“叔,飯飯為什麼能生?”

范國起見事已成這種局面,再瞞著也不好。方景這孩子雖然有壞心眼,但對範傑是真的很好,也能扛事。若是換做其他人,只怕早就嚇得跑掉不說,弄不好有起了壞心思的還會對範傑不利。可方景沒跑,反而很高興的模樣。

方景聽了范國起的話,記下了重點,想著抽空好好查查,至於唐家……目前他沒有能力對付那家人,但他也不怕對方來找麻煩。

范國起囑咐了幾句,這事大家都心知肚明肯定不能往外說。

範傑端著菜進包廂時便見方景和叔叔兩人談得很投機,頓時覺得這是要變天不成,叔可是有段時間很煩方景,不希望他和方景走的近,後來見事已至此也無能為力了,只是背著人時就沒給方景好臉色,今天倒好,兩人很融洽,就是小白狼似乎有些不高興。

範傑本來吃過了飯,此時見方景吃著香,也陪著又吃了些,范國起在一邊看著嘴角抽抽,不住地歎氣。

範傑問:“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忙嗎?”

范國起:“開張這麼大的事,小方再忙也要來,對吧小方。”

範傑眼皮子都哆嗦了,真肉麻一口一個‘小方’。

方景吃完最後一口菜,擦了擦嘴喝了茶,這才說:“其實我來也是有事想請教你的,飯飯大師傅。”

範傑:尼瑪給老子滾,少在這裡嬉皮笑臉的。

方景想問的正是錢哥店裡發生的事。

這段時間他非常忙,不僅僅是手裡的那件大案,也有‘禦園’的事件。他沒想到竟然鬧到了要打官司的地步,錢哥也不知安得什麼心竟然委託方景作為他的辯護律師。

事務所本來不想指派方景去,可錢哥後面有人,他們也沒辦法只能讓方景擔當主辯律師。

若讓方景自己選,他不願意參合錢哥的案子。範傑就是開藥膳店的,方景雖然是個外行,也看得出一二。

而且經過方景的詢問,哪位孕婦會流產似乎和錢哥店裡的菜色有關。方景不懂藥膳,正好飯飯的新店開張,離著他們事務所也不是很‘遠’,他也可以名正言順的出來做些與工作有關的走訪。

范傑拿著方景給的菜單琢磨了半天,說:“這都是些大補的東西,孕婦不能這麼補,哪位孕婦是真的全吃了?”

方景搖了搖頭:“據說當天是那家人請客,而且那邊的點餐人員也叮囑過大補的菜不能吃太多,也建議了其他菜色,可那家人非要點這些,他們家裡條件不錯,請的是外地來的婆家人。”想要面子,結果沒了孩子,這事真的不好說誰對誰錯。

範傑將影本遞給范國起,兩人合計了半天,問了不少問題,方景將自己知道的全部說了出來,只是有些配菜和香料是要保密的,不能洩露。

範傑搖了搖頭:“從照片上看就是辛辣物。甲魚滋陰養血,有軟堅散結的作用。吃多了甲魚,不僅會引起消化不良,還會誘發流產,而他們選的甲魚可是野生幾十年的這藥性太大了。薏米健脾滲濕、清熱排膿、除痹、利水,但也是不適合孕婦吃的,還有調料,醬牛排,八角,小茴香、花椒、胡椒桂皮,這會引起排便困難,同樣是不適合的菜,那孕婦一家人就一點都不懂?”

方景:“可能是真不懂,也不排除明明知道心存僥倖,據說那女的當天沒敢吃太辣的,甲魚只吃了一點點,還是服務員看見的。不過她喝了不少薏米甜湯,那是‘禦園’的招牌菜。”

范國起聽了半天搖著頭:“這事不好辦。從菜單上看,錢老闆是做錯了的。可開門做生意客人非要點,難道不上菜不成。”

範傑:“錢哥他的意思呢?”

方景冷笑著:“他要是想賠錢就沒這件案子,只是‘禦園’的招牌砸了。換做你,你會那麼做嗎?”

範傑搖了搖頭,就是因為怕會有不良反應,他才特別給服務生培訓,那些人是不能吃那些菜的。而且對於藥性大的東西,他可是降低了份量。他們店裡的藥膳以溫補為主,哪像‘禦園’什麼都選最好的,年份最足藥性最大的東西。

的確那些原材用的實在,既上檔次又顯得尊貴,而且價格不便宜利潤更可觀,可是那種藥性的東西普通人吃了只怕也會有反應,何況是孕婦。

方景想起了什麼問:“飯飯,你店裡最好也注意一下。”

範傑笑著說:“我會注意的。這次的菜單就改良了不少,藥膳雖然不是藥也不能亂吃。”

方景點了點頭突然說:“這些東西你最好也少吃點。”

范傑頓時滿臉通紅,不敢看范國起的眼睛,心說方景這人怎麼當著叔叔的面開這種玩笑!

范國起無能為力的翻著白眼,抓著小白狼的毛,恨不得放狼咬人。


☆、44

‘十一’長假向來是婚慶紮堆時期,‘範家藥膳’原本接的單子眾多,可不少新人竟然提出要換場地,寧願加錢去‘北一居’的店面舉辦婚禮。

範傑不由想起前世火熱的婚慶服務,他和方景幾人商量,不如找一家婚慶公司合作,想去‘北一居’辦婚禮的人基本不差錢,只要婚慶公司那邊收費合理,也會形成雙贏的局面。

方景聽得很認真,幫著出了不少主意,周凱倒是有些心動。

周凱的工作是家裡人安排的,不銹鋼的鐵飯碗。清水衙門,餓不死吃不飽,他的工資可以養活普通人,但對他來說實在太少。聽著範傑的主意,周凱覺著範傑這人看著像麵團,柔柔嫩嫩的,其實瓤子硬,看著小氣摳門,但只專注做自己本行,對這些新興的行業竟然沒捏著藏著,這樣的人再加上眼光准一點,跟著這人一起做生意應該不差。

周凱動了心思,有空便去市場轉悠。他手上有人脈,主持人小歌星,還有地下樂團的都認識一些,最有利的是,他哥們多,都是相仿的年紀,等著排隊結婚呢。

要成立婚慶公司他還是個生手,再說市面上沒這種專門性的服務行業,獨一份就意味著能出頭。

方景也看得出周凱的意思,找了個機會和範傑提起這事,與其扶持別的公司,不如何周凱合資!方景是什麼人,能讓自家的飯飯吃虧嗎?讓別人借著‘範家藥膳’、‘北一居’的名號起來,不如讓自己人做大家都放心。

範傑也覺著和旁人合作不如找自己人,周凱既然有這個要求,他當然樂見其成。只是方景有些不樂意了。

周凱每日裡抽空就找范傑,有時甚至開著他家裝逼的‘奧迪A6’去學校接送範傑,那情景太牛逼,S大門口,周凱氣宇軒昂地往A6車身上靠著,別提多有範。

方景看著牙癢癢,但又分不開身接送,兩個案子在手裡呢,他連睡覺都夢見上庭辯護呢。

他也不是沒錢買車,曾經想自己去買部別克,可他們老總才開著一輛破‘桑塔納’,自己這麼做只會招人恨。

方景這人以前好張揚吃過不少虧,不然也不會年紀輕輕的跟家裡出櫃,可自從和範傑在一起後,他收斂了很多,待在範傑的身邊總覺著心情不會那麼鬱悶,憤恨也會被範傑的美食給化解成能量。

隱忍也許令人瞧不起,但吃虧是福也是名言,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的道理大家都知道,可做到的沒幾個。他現在不是一個人,即便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了範傑考慮。

周凱都說,“你小子跟著飯飯一起也變軟了啊。以前牛逼的方二少呢?咱們的景哥呢!合著口水吃多了,還帶性格傳染的。”

方景冷眼掃過周凱,懶得理會。

周凱:“裝逼。”

周凱是個行動派,說要成立公司便毫不含糊,單位裡辦了停薪留職,資金也沒缺口。他野心不小,註冊時是以文化公司的名義,範傑知道後便和方景說:“凱哥是個人物。”

到了十一月,周凱的公司開起來了,自然第一筆生意接的就是朋友的婚宴,新娘子本來擔心吃藥膳會不會有問題,但見過‘北一居’和‘範家藥膳’之後,連忙挑唆著非要定這一家。

新郎一點都不介意花錢,婚事全部交給家裡忙活,他們家早就說了獨子要辦得熱鬧一點,要氣派,可不能被人比下去了。

對於周凱的第一筆生意,範傑也很上心,時不時和周凱手下的設計師以及新人雙方家長討論。現在小年輕結婚流行西式婚禮,穿婚紗,用好車。只是保留了少許的中式婚禮儀式。

範傑總覺著既然要在‘北一居’辦,不如辦的盛大一些。範傑的建議是標新立異,這樣才能打出名氣來。

既然已經訂了藥膳,不如來次仿古婚禮,抬轎子太矯情,但出嫁的婚紗可以訂做中式的,周凱文化公司裡就有劇組裡的服裝師、化妝師,一切旁人沒有的資源周凱都有,就看周凱怎麼去利用。

周凱一口答應下來,在農曆十一月初八那天,豪車開道,請的著名主持人,伴奏的可是小有名氣的樂團。新娘子婚紗迎客,中式嫁衣舉行儀式,晚禮服敬酒,改良旗袍送客,全程影像記錄。

當天那是盛況空前,‘北一居’張燈結綵,服務員穿著一水的旗袍,素色的衣衫將穿著大紅嫁衣的新娘子襯得格外嬌豔。

方景作為公認的資深帥哥,自然也被周凱給拉了去做伴郎。四位伴郎高大威猛,英俊瀟灑,將新娘那幾位未出嫁的閨蜜看得雙眼發直。

方景站在一邊看著婚禮的儀式,不由也覺著這樣挺好,只是想到範傑要是穿紅的嫁衣,他一身馬褂長袍,帽子上還插多花,頓時覺著後背發冷,心說周凱這小子辦事不牢靠,日後絕對不找他。

範傑如今已經不用親自掌勺,站在前面看看客人的反應,便見到方景穿著一身裝逼的正裝,頭髮隨意的抓出造型,身材高大一表人才的往新郎旁邊一站,他都恨不得上去將方景拖出去,沒看到新郎一臉蛋疼的笑容嗎,弄這麼帥這是要逼死新郎的節奏啊。

當然自從這次以後,方景再也沒有被人請去當伴郎,所有即將做新郎的朋友都和周凱說,“你丫敢讓景哥做伴郎,老子結婚就離,馬上就離!”這都是後話了。

範傑看著帥氣逼人的方景眼饞,他也想穿合身的西服,可惜肚子越吃越大,哪裡都不長,就肚子肉乎乎的,以前是塊白板,現在成了肉球。好在他身材清瘦,穿上寬鬆的衣服倒也可以遮掩住,再加上他是廚師的身份,哪位大師傅不都是挺著啤酒肚的,旁人也沒介意,他更沒什麼好計較的,想著還是少吃點,即便大師傅再研究什麼新菜他也不嘗了。

人太胖不也影響那個功能麼。人都不帥了!

這次‘北一居’舉辦的中式婚禮甚至上了地方台的新聞,當然這也是周凱找人安排的。范傑可是樂的合不攏嘴,這比他找電視臺打廣告要好得多,省錢又賺了人氣。

方景這天喝多了點,朋友結婚本就是喜事,在加上是兄弟公司的第一單,怎麼都會捨命陪君子,又是擋酒的伴郎,被那群人灌得暈乎乎的。

當天夜裡周凱開車將喝的醉醺醺地方景送回了院子,下車時笑的格外不檢點,沖著範傑壞笑:“飯飯,那啥今天就是報仇雪恨的日子哈,好好把握,哥這人最夠義氣了。”他可是鬧的最凶的那個,酒水單開的多,怎麼都得消化了。

範傑扶著掛在他身上的方景,抓住方景亂動的手,肚子裡氣鼓鼓的,連話都懶得和周凱說,拖著方景進了屋。

方景躺在床上也不老實,看著範傑幫他脫衣服,嘴角上彎:“那個啥……報仇雪恨啊……”

范傑按住了方景的手,臉貼著臉,好久沒真槍實彈地做過了,幹搓滅不了火,身體頓時敏感起來。他咳嗽了一聲,想著其實自己不就是怕懷孕嗎?自己在上面不就沒問題了麼!

想到這範傑按耐不住了,硬是趁著方景毫無還手之力,趴在人身上又咬又啃的折騰了大半個小時,方景一開始還挺配合的,久了感覺有點冷,拉上棉被說:“你……繼續。”

範傑趴在被子裡咬了半天嘴都疼了,也沒拿下方景,方景疲憊地將人撕扯下來,用棉被裹好,“下次吧。”

範傑不服氣地說:“你配合點啊……我說你……”

方景已經打起了小呼嚕。

範傑拱了拱,下面都硬了他怎麼睡!這混蛋,太不敬業了,不過肚子壓著好難受,范傑平躺著,摸摸自己的軟乎乎的肚子,想起方景的六塊腹肌,不由拿腳踹了方景兩下,這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範傑發胖,身體發腫人怕熱,睡到了半夜裡便蹬了被子,方景喝得有點多,正好口渴想起倒水喝,剛起身便看見範傑的肚子,伸手摸了摸。

範傑睡著正香,猛然覺著肚子裡抽筋一般疼了下,他張開眼便見方景傻乎乎地摸著他的肚子在哪裡偷笑。

範傑:“大半夜的不睡覺傻笑什麼?”

方景:“飯飯,這該不是有了吧。”

範傑迷迷糊糊地沒聽懂,隨口回了句:“有什麼?有肉,咋地。”明天開始他就給方景送飯,看他長不長肚子。

方景酒也醒了拉過被子給人捂好了說:“你睡,我喝水。”

范傑沒理會閉上眼,揉著肚子,剛才那一下真不舒服,太難受了,側過身沒一會兒他便睡著了。

方景披著衣服坐在一邊,看著被子裡隆起的那一團,怎麼也睡不了,索性穿好了衣服拿了床攤子悄悄打開門去院子裡坐坐。有些事到了該好好想想的時候。

范國起這幾天忙得團團轉,按道理他該睡得熟,可惜見了範傑那肚子,范國起的心都提溜起來,往往睡不了兩三個小時便會醒,摟著小白狼聊天解悶。今天聽著範傑屋裡門響,范國起也起了身帶著小白狼出去。

屋外黑漆漆的,已經到了初冬夜裡溫度很低。范國起走到水池邊便看見方景正坐在籐椅裡不知想什麼。

范國起:“小方啊,一個人坐哪裡小心著涼。”

方景連忙起身說:“我馬上就回屋了,叔您多穿點衣服。”

范國起歎了口氣坐在方景對面,小白狼跳上范國起的膝蓋,像只暖爐一般,范國起緊緊抱著小白狼看看方景說:“你……認識醫院的人嗎?”

方景思索一下:“叔,我正好也因為這事想找您商量。飯飯該不是……”

范國起:“你自己幹的啥事你不知道啊,我……”

這話題太尷尬,偏偏當事人完全沒自覺性,他們兩個也不知道急什麼。

方景:“叔,我認識一些醫生但是總覺著不放心。我家裡倒是有個熟悉的老中醫,不過……”他一年多都沒回家了,讓他回去求人他不介意,但這事讓家裡人知道了只怕飯飯日後不好過,他那個家,不回也罷。

范國起拍了拍小白狼的頭,想了半天:“我看准是懷上了。要不我回老家一趟,請個產婆過來。”

方景搖了搖頭:“您將人帶過來到沒什麼,只是您找的人嘴巴嚴實嗎?”

范國起歎息著,不由想起了范國希,當年范國希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他不知道,但就那個年代,他不由對唐逸丘越發的不滿。

方景:“叔,您以前不是給人看過病嗎?您能看得出來飯飯是不是懷上了?”

范國起:“我那是瞧個傷風感冒的能行,我怕看走了眼。”

方景點了點頭:“我還是回家一趟吧。”

范國起警覺地看著方景說:“你回去,還能回來嗎?你家裡很體面吧,萬一……”萬一這小混球和唐逸丘一樣,他家飯飯怎麼辦?

他不介意幫飯飯帶孩子,可要是方景跑了飯飯該怎麼想,范國希沒能挺過來,死的不明不白,飯飯會不會走上老路。

方景笑了笑沒有出聲,他回家其實也有個藉口,手裡還捏著錢哥的案子,大哥即便不給他面子,錢哥的事大哥不會不管,不然錢哥也不能囂張了這麼多年。

隔天方景便去了錢哥的‘禦園’,經過那件事,‘禦園’的生意冷淡,即便對門的‘北一居’重新開張,令人們對藥膳有了新的期待,但‘禦園’的官司遲遲不能定案,聲譽受損是難免的。

方景在雅間裡等著錢哥,左右看看這才發覺都是做藥膳的,兩家店都是走高端路線,卻有些不同。

‘北一居’裝修張揚氣派,卻不像‘禦園’,雅間裡擺著都是些稀罕物,與其說是間包廂不如說是暴發戶的會客廳,什麼值錢擺什麼,顯得有些不聞不類。

錢哥依舊和以前一樣,光著頭穿得羊絨毛衫西裝褲,人顯得很精神,至少眼眶發青,不知道在哪裡被人打的。他也不在乎沖著方景樂:“喲,小景來了,不不不,大律師,你來了有好消息?”

方景:“對方不肯撤述,錢哥這事壓不下去,那邊也是鐵了心要打官司。拖久了對你不好。”

錢哥:“那不是看你們律師的本事了,我們‘禦園’是絕對沒有問題的,他們家要是早點接受調解,我還能出於道義給點安撫費,但拖到這個時候,我一分錢都沒有。”

方景笑了笑,手指敲著桌面漫不經心的問:“那人怎麼說?”

錢哥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看著方景:“小景,咱們不談案子的話也成,你聽我一句,早點回家去,何必和一個當廚子的鬼混,你別不高興,就算那小子是個女的,就他那個家,你讓老爺子臉面往那擱?”

方景冷了臉,看著錢哥一言不發,錢哥自覺著話說的太重,越了身份。方景在方家怎麼都是二少爺,即便沒人會護著方景,但血緣關係擺著,他不過是方景大哥的朋友,這麼口氣不善的打人臉,不是找罵嗎。

方景見錢哥乾笑,便說:“錢哥,你沒少和那人說我的事吧。”

錢哥連忙說:“哪能呢。”

方景:“我這次來主要是想和你商量案子的事,‘禦園’的案子要是真拖到開庭勝算只有4成。你別急,我是律師不是法官,有本事你讓那人來幫你辦這事。證據證詞都在我這裡,我隨時交接。”

錢哥只能陪著小心,心說到底是方家人啊,這一套套的給他說的,外人若見了會害怕,可他不怕。

錢哥:“小景,你怎麼說我怎麼覺著不對味啊,哥不過多說了兩句,你就著急上火的拿這事堵我。”

方景:“我沒堵你,這案子你就算把B市的事務所跑遍了,也是這個結論,你們雙方是都有錯的,一人讓一步是最好的結果,要是你非要堅持,最後的結果比現在更差。”

錢哥到底是經過風浪的人,怎麼會信方景的話,摸著下巴說:“小景,咱們也別兜圈子,你有事直接說。這案子你能辦好了,你的事哥幫你。”

方景點點頭:“錢哥,我要見他。”

錢哥樂了:“喲,你自己大哥你還要通過我見面啊,這說的哪裡話?”

方景:“你幫我約他,就今天。”

錢哥琢磨了會問:“就這事?我幫你辦到了,我那案子怎麼做?”

方景:“我還是那句話,雙方各退一步。”

錢哥閉上眼吐出口氣,其實這事就是僵住了,他也明白方景的話,拖得越久越不好,他們是做生意的,尤其是高級飯店這口碑差了,日後再起來很難,就連方家大哥都提醒過他,不然也不會讓他找方景處理。

錢哥站起身去打了電話回來對方景說:“人我幫你越來了,半個小時後到,但有一句我想勸勸你,別急著跟人翻臉,你和那小子的事最好不要挑明瞭,即便我不說你大哥也有知道的途徑。”

方程今年已經步入中年,人在仕途上也算是一帆風順,但總是差那麼一點的意味。方程對方景從小就冷淡,若不是他媽死得早,也不會有比他小十幾歲的弟弟冒出來。

方景的出生對他無疑是沉重的打擊,即便面子上維持著禮貌,但對這個弟弟怎麼都喜歡不起來,好在方景識時務自己搬出去了,性子懷又喜歡男人不走正道,父親可是對方景越來越失望,將所有的人脈都交給自己打理,就憑這一點方程也不能不給方景這個面子。

更別提這家‘禦園’本就是方程授意開設的,雖然是個擺設,但要真出了事斷了他的財路,他也不好過。

方程年輕的時候也是一表人才,經過部隊的鍛煉,已是而立之年彰顯著成熟男人的魅力,只是每次看到比自己年輕太多的弟弟,心裡也不是滋味。

這次來到‘禦園’見方景一年多不在家,竟然越發出色了,氣色好皮膚緊繃著,烏黑茂密的頭髮,全身都散發著青春的熱力,想起自己已經有了白髮,連老婆都疲于應付,不由心裡不爽。

方景起身請人座,錢哥親自送了茶點關了門在外面守著,屋裡就剩下他們兄弟倆。

方程看了看手錶說:“我只有半小時,你有什麼話直接說。”

方景:“總是上家裡看病的劉醫生出診嗎?”

方程皺了皺眉,“你病了?”

方景:“不是,我朋友。”

方程頓時站起身,拍桌子:“方景,你到底要胡鬧到什麼時候!你要獨立,可以!爸爸歲數大了,你不管家裡也行。你朋友?是那個開飯館的嗎?你還在和他鬼混嗎?”

方程連續三個問句無疑弄僵了兩人的談話,方景也不是好相處的人,橫眉冷眼地看著方程說:“‘禦園’我也查過,表面上是錢哥開的店,私下是你們一幫人的地方,你讓我接手這案子,無非是不想讓人查到這層關係,我幫了你,醫生你幫我請過來。你對劉醫生有恩,你說的話比老頭子更有用,我希望一物換一物,官司我幫你辦,人你幫我找,行嗎。”

方景考慮得太多了,範傑身體的秘密是不能被旁人知道的,即便他有幾個兄弟能找來醫生,但總覺著不那麼保險。他可以為了錢為了權去鋌而走險,但範傑的事他馬虎不得。

方程扭過頭,這店是他唯一的財源,他膽子不大,有些事他也參與過但大多都極早抽身,沒撈到太多好處,小心能使萬年船,但無論是哪方面總覺著差那麼口氣。

方景見方程沒有直接表態也明白,對方是想找臺階下呢,站起身說:“家裡的事我顧不上,我從家裡出去也沒想過要什麼,我的事希望大哥能夠幫忙勸勸,我跟飯飯,範傑我要跟他過一輩子的,方家我是不會再回去,這次請你幫我一次。”

方程擺了擺手,既然對方擺了這麼個姿態,想必家裡那位女人也鬧騰不起來。兒子已經不爭氣,老女人翻天還有用麼。


☆、45

方程做事俐落,一個電話便辦妥,讓人直接去‘範家藥膳’看病。方景也爽快主要是不想和方程待在一個屋裡,聯絡了孕婦那家人坐在一起仔細地商量,費盡口舌地擺了一大通道理這才讓對方同意和解,不打官司。

錢哥拿著協議書很滿意,畢竟上面寫的可是‘禦園’盡了本分絕大部分責任在孕婦一家,雖然他出了點血,但好歹保住了名聲,這點小錢日後賺得回來。

劉醫生特地尋了個黃昏時分,去給範傑看病。他只是搭了搭脈就面露驚訝,雖然來前方程說是疑難雜症,有些難言之隱之類的,讓他只帶眼睛別帶嘴巴,他只想著也許是個早X之類的,畢竟方程就這病,瞧了好幾年也沒好,一直就沒個孩子。

可怎麼看這位小年輕就是——懷孕!

劉醫生借著收拾東西揉了揉眼,仔細看著範傑,心說他沒老糊塗吧,這就是一男的啊!

不過長期行走在那些家庭的劉醫生當然知道有些話不能問,有些事不該知道,囑咐了兩句,便請方景出去詳談。

要說方景這孩子,劉醫生可是看著他長大的,這孩子性子硬,脾氣大又好個張揚,小時候就是一霸王,打遍大院無敵手,管他是誰,不順眼上去用拳頭招呼!慢慢長大了也懂事了,但性子就這麼擰起來,不跟人動手玩陰的。

他只是個醫生,也懂規矩,人家的少爺他管不了,但他可記得這孩子常常被人打了也不喊疼,一個人躲院子角落處,給自己上藥,看著可憐。

方家的女主人是個後媽,進門若一碗水端不平多少雙眼睛看著人,從小對方景說不上好不好,好吃好穿的,但總覺著並不怎麼管教方景,一門心思的巴結著大兒子方程。他做了這麼多年的私人醫生也明白富貴人家不是看上去那麼風光,裡面的事牽扯太多。

方景跟著劉醫生出了屋便被范國起請到自己屋裡說話。

劉醫生知道方景不喜歡別人叫他少爺,只說:“方先生,哪位病人是男人吧。”他沒看花眼,搭錯脈,弄出人命吧。

范國起連忙點頭問:“是男的,我侄子他是……”

劉醫生:“這事要不是我以前見過一次,不然真會被嚇死。你們好好照顧著,小的很精神,沒事多走動走動,藥膳之類的最好不要在用了。”

方景連忙都記著,又問了些注意的事項,道了謝給了診金就想送人走。

範傑在屋裡躺了會揉著肚子就鬱悶,他好好的看什麼病,難不成絕症,這肚子裡有瘤子?不像啊,這好日子才剛開頭,他不該短命。

範傑躺不住了批了衣服去叔叔那裡就聽見‘小的很精神’,他還沒來得及琢磨就覺著自己似乎還聽到一句‘以前見過一次’。

劉醫生出來見范傑只披著長棉襖站在外面連忙說:“你要特別注意,不要著涼。方先生你多照顧下。”

方景連忙應著,腳底都發飄,這真是有了!他哥努力了這麼多年嫂子肚子都沒個果,他才多久,自己真有能耐。

範傑臉皮快要滴出血來,看著方景那得意洋洋的模樣就有氣,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他完全懵了。

范國起連忙要範傑進屋去,小白狼跑了過來,看著劉醫生搖搖尾巴。

劉醫生頓時覺著奇怪,剛剛沒看見這大狗啊,不過這白色長毛狗真眼熟,不由彎下腰仔細看著大狗半天才說:“這是白狼!這不可能吧。”

方景攙著劉醫生往外走,現在正在營業呢,雖然客人不會到後面來,但工作人員也進進出出的,難免人多眼雜地看到了。

劉醫生跟著方景從後面的門出去了,範傑回屋裡怎麼都覺著不自在,坐著嫌板凳硬,躺著嫌肚子疼,反正就是心裡彆扭。好嘛,他竟然真的要生孩子了,這簡直是刷新了他對物種起源的認知。

方景出去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回來,進屋後臉色有些不好,也不說話倒了杯水也沒喝,捏著玻璃杯在一邊生悶氣。

範傑見了連忙問:“咋了?我這肚子?”他急啊,他沒見過方景臉色陰沉的樣子。這人在眼前總是嬉皮笑臉沒臉沒皮的。

方景捏著杯子手指發抖,猛然將杯子砸在地面上,一地的碎片。小白狼正趴在一邊,碎片飛濺著,它連忙站起身上了床蹲在範傑身邊。

范國起見了也問:“到底咋了?難不成那老醫生說了什麼話。”

方景平穩了情緒說:“飯飯,嚇著沒我手滑了下,你沒事吧。”

範傑披著衣裳坐起身問:“方景,你別糊弄我,到底怎麼了?”

方景:“飯飯這事以後再說,你現在不方便。”

範傑:“你不說我就方便了?你說實話。”這不說他更急,難不成真是他有病?這肚子裡是瘤子。

方景看了看范國起說:“叔,以後不要再找飯飯的親人了,這世上就只有我們才是飯飯最親的人。”

範傑聽了直接倒在床上,出了一身汗也松了口氣:“臥槽!方景你以後說話別大喘氣。”嚇死他了,他還以為自己得了什麼不治之症。

方景走過去抓住小白狼,掐著對方的肚子費力的舉起來盯著小白狼眼睛說:“謝謝你家親戚!”

小白狼扭過頭,垂下的尾巴甩甩,爪子扒拉著想要給方景的臉上留下點紀念,方景連忙將小白狼放在一邊說:“以後有我呢,你毛太長,對小的不好,明白嗎?你要剃光了毛才能上床。”

他方景的兒子那能長個兔唇呢,剛才劉醫生可是跟他說的明白,這狼不能靠著太近。

小白狼頓時張嘴,那神情似乎再說:尼瑪過河拆橋也沒見過你這麼快的啊。

范國起在一邊坐著,想了半天也記起劉醫生的話,心裡也明瞭個大概,瞅著範傑沒心沒肺的模樣,不由歎了口氣。

範傑放鬆了心情不由有些倦意,含含糊糊地說:“反正人沒事就好。”

側過身,範傑眼角發澀。心裡憋屈著,他要真是沒心沒肺到好了。如今自己有了孩子,身邊還陪著這麼多人,當年他爹到底過得什麼樣的日子,他沒有開口問方景,不是害怕知道了什麼,他都死過一次的人了,這輩子就是憑空撿來的,連小人命都整到肚子裡了,他沒什麼可怕的。

既然叔叔和方景覺著現在不是時候,他好歹也得配合下。

範傑說:“你們有話就在這談,我不介意聽聽。”

在範傑的再三催促下,方景這才說:“叔,您能當飯飯就是個沒娘的孩子嗎?報仇什麼的現在不是時候。”

范國起沉了臉,問:“真是他們唐家做的?”

方景歎了口氣:“叔,我也不怕您笑話是我太窩囊,沒那個能力,叔您相信我,日後我會幫飯飯討回一個公道的。”

范國起沉思了半晌搖了搖頭:“小景,這事算了吧。不是叔窩囊,叔也想了很久,要是殺人不犯法叔真能拿刀子捅了他們一家!叔這幾天也回過味來,飯飯又是這麼個狀況,人家要抓小辮子一抓一大把。咱現在鬥不過他們,也不靠他們吃飯。人活一口氣,這口氣還在總有一天能看到報應的。”

方景閉了閉眼,胸腔劇烈起伏著,他有些猶豫,這事要不要和范國起說,可說了范國起會不會重新燃起報復的念頭,如今最重要的是範傑的身體,其他的可以緩一緩。

范國起:“你有啥話都說吧,一個人扛著憋屈。”

方景歎了口氣,緩緩地說出當年的秘密。

劉醫生有一手祖傳的醫術,沒有考證也沒有認定,更沒有經過什麼大學培養,自然也進不了大醫院,但他那手絕活也不是普通醫生能比的,

劉醫生早年就是靠給人私下看病為生,那年他在自家偶遇范國希,當時的范國希已經精神混亂,瘦弱不堪的模樣令劉醫生心下不忍。

范國希那時候已經懷了身孕四個月了,劉醫生頓時大驚,可耐不住范國希苦苦哀求,他也不敢聲張,只是每日裡會偷偷去范國希家裡給人看看身體狀況。

范國希養了一匹白狼,每日裡會跑出去偷些菜肉食回來,總是弄得一身的傷,一人一狼住在偏僻的破屋裡實在可憐。

劉醫生從范國希嘴裡也聽到過一些話,雖然那人說話時有些神神叨叨的,劉醫生也明白了個大概,這人相好的一去不回,因懷著身子,體弱也不好回家,丟了工作,沒有個進項整日裡就靠挖野菜和白狼偷的東西過日子。

范國希不離開B市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想要等那個人回來,他說那人只是回家看看,馬上就回來的。可一天天等下去,他沒能等到那人回來,卻等到了一群人的謾駡與侮辱。

工作丟了,愛人沒了,就連個容身的地方都被人砸得稀爛。他不敢在原來的家裡住,可無論他搬到哪裡都會被那些人找到。

劉醫生心裡明白,是哪相好的家裡幹的。劉醫生有心勸范國希回家,但見范國希的身體情況實在不易長途旅行,他手裡也沒多少錢,送人回去他也放不下生意,只能給些草藥之類的,讓人好生休息。

那條白狼也開始每日裡往他家送東西,有時還會弄來一些上好的草藥,劉醫生轉手賣了將錢換了些藥和食物給人送過去,一來二往的,兩人也處的很好。

可惜的是等到范國希肚子到7個月的時候,范國希被人抓走了。白狼找過劉醫生兩次,領著劉醫生去了一家院子,但劉醫生哪敢進去要人,也不好拜託自己的老主顧去幫忙。

過了不到五天,范國希回來了,抱著一條快要死了的白狼獻血染了全身,一臉的灰白,神志竟然恢復了,他拿出不少錢給劉醫生,問自己這孩子保不保得住。

劉醫生至今都記得那情景,范國希跪在地上請求他現在就把孩子取出來,這孩子只怕保不住了,他對不起這孩子,可好歹是條命。

劉醫生檢查了一番覺著現在不拿出來,只怕會害一條生命,找了自己老伴在家裡給范國希催生,生下的孩子又小又瘦,哇哇的大哭著。

白狼一直撐著直到小娃娃出生後才咽下氣。范國希抱著白狼和孩子堅持要走,說想回家看看,若日後身體好了再來B市報答劉醫生,又偷偷摸摸留下一個金鐲子。自此劉醫生再也沒見過范國希。

就是那個金鐲子給劉醫生帶來了牢獄之災。劉醫生樂善好施,診金收的便宜,只夠糊口,自家還有孩子要養,劉醫生拿著金鐲子去找人換了錢,誰知有人鬧上門來,將他送到了公安局,說他盜竊。

也就是那件事,劉醫生認識了方景的哥哥方程,方程當時還是位少年,正在到處找老中醫給他父親瞧病,從朋友嘴裡知道劉醫生有本事,便找到了劉醫生家裡,又聽了劉醫生老伴的哭訴,便找了一些門路,將劉醫生弄了出來。

范國起聽著老淚縱橫,他哥哥就是太溫和了,心軟看走了眼。而那位劉醫生真是‘懸壺濟世’,好人終究會有好報。

範傑吸了吸鼻子,轉過身看著叔叔和方景,說:“叔,咱們當不知道這件事咋樣。”

方景頓時就明白過來,都說範傑怕事,但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報復。唐混球要的不過是個心安理得,範家只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這唐混球自然得不到解脫,不管他是不是真心實意的想要道歉,範傑就不給他這個機會。

范傑若和唐混球相認,那人能做什麼和唐家一刀兩斷,那是絕對不可能的。頂多前腳賠些錢,後腳使判子拿回去,他們不就是這樣對范國希的嗎,做的太拿手了。

更何況範傑如今的場子開的這麼大,到時候範傑認回一個便宜爹,外加一群畜生親戚!

再說唐家如今大不如以前,唐混球如今做生意再想走仕途那是不可能的,而唐家老大就是個沒用的傢伙,混著一個設計院院長的位置也沒什麼能耐,若要是不出錯,一輩子也就待在那裡了。

唐家的小輩更是不值得一提,各自窩裡鬥,瓜分著唐老爺子的那點老本。等範傑和他積累了能力,唐家根本毫無還擊之力,當然這要看那便宜爹怎麼做了。

範傑見兩人不說話,揉著肚子說:“那啥,唐家害死我爹,這仇我記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叔把身體好好養著,咱看著他們唐家還能不能繼續禍害人。”

方景也點點頭,思索了一會說:“飯飯,我打算去做公職。”

範傑聽了就從床上蹦起來,嚇得范國起連忙起身扶著範傑,“飯飯你幹嘛啊,你注意下。”

範傑怒了,他前世雖然不是‘同’,但也明白,做公職那不是要和他分手的意思嗎?只要不做公職,誰管方景這位律師的事。

方景也有自己的考慮,他想做公職,他迫切的希望自己能夠更加強大起來。範傑在家鄉被人欺負,不就是家裡沒雙強有力的肩膀嗎?他不希望到了十年後他還是這麼副窩囊相。若不是認識了范傑,其實他早就會走上公職這條路,和自家大哥鬥個頭破血流。

範傑捂著肚子說:“尼瑪你要走仕途,你趁早給老子滾!老子如今也能養大孩子,不靠你。我告訴你方景,老子就算是這麼個樣子,也是個男人,也是個爺們!你信不信,你明天當官了,老子後天找個媳婦。”老子也要在上面,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的在上面!

方景頓時無語,范國起好生安撫著,讓範傑躺回去,瞪了眼方景說:“我不知道當官的啥樣,但要真當了官,你覺著還能和飯飯在一起嗎?你想幫飯飯,可飯飯也是個男人,有事別一個人扛著。”

方景迫於壓力,只能點了點頭,這事就此不提。


☆、46

十二月前在‘範家藥膳’店的斜對面又開了一家餐館,門面普普通通的,也沒用多少心思去裝修,據說是家火鍋店,價格也便宜,生意特別好,這對範傑來說無所謂,可整日裡在那邊放著大喇叭吆喝,從早到晚鬧個不停,整條街都無法適應這一家。

‘範家藥膳’和‘禦園’兩家店鋪高端洋氣上當次,其他幾家小門臉的店鋪雖然沒那麼氣派,但也沒有差到哪裡去。大家都知道,人吃膩了一家店的口味,自然會去嘗嘗鮮,進‘範家藥膳’的人若看著自己店裡環境好,菜色差不多,懶得等翻台也會抬腳走過來。檔次就算比前兩家店低一些,但品相和環境在哪擺著,撿個漏利潤也可觀。

可哪家火鍋店的大喇叭一響,基本上翻台的人不願意等了,幾家小店鋪也接不到生意。那些顧客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新開店店面不大,當街擺著桌子,客人三五結群,喝多了的人吐一地,胡言亂語的什麼渾話都講得出來,路面上的路磚都油膩膩的,看著就噁心,其他顧客不願意呆。

範傑因著冬天套了大棉衣也不怕別人看出什麼來,只當他長了個啤酒肚罷了,可每天下課回來,一進街道聽著那高音喇叭耳膜都快被震破了,肚子有時候會一抽一抽的。

方景作為律師,也曾上門提出過抗議,可人家頂多十二點開始九點結束,派出所都管不了。

範傑並不眼紅人家紅火,他覺著越是紮堆越有效應,別人提起這條街會說:“就那條‘藥膳’街,街上都是餐館,想吃啥吃啥。”

這也是一種效益,比做廣告更實在。只是哪家店無論從裝修還是營業風格上都和其他店格格不入。不僅僅是他們家有意見,基本上在這條街上做生意的家家戶戶都很有意見,活生生就拉低了整條街的檔次啊。

這天是休息日,忙完了午市,范傑和方景兩人坐在院子裡看看書,聊聊天也挺自在的,可聽著那聲音範傑頭疼,想起以前方景說的話不由笑了:“你還記得以前你出的那主意嗎?十塊錢一天,放高音喇叭。”

方景苦笑了下,繼續看‘准爸爸手冊’。

範傑拿起一份合同琢磨了下說:“上次我跟你說得果醬生產線,你還真說對了,那邊做了私活,貼了其他的標籤拿出去賣呢。”

方景:“你不是注冊商標了嗎?他們還敢拿出去賣?”

範傑:“原材料太簡單了,工藝也不複雜,眼饞了唄,你猜他們貼的誰家的標籤。”

方景瞅了一眼範傑,“你老鄉。”

範傑嘿嘿笑著,點了點頭,“我以前總覺著吧,自古紅顏多薄命,忘記了另一句自古紅顏多禍水。你說長得那麼漂亮的女孩子心咋這麼不正呢。”

方景索性放下了書,將溫牛奶推給範傑:“除了錢還為了什麼。”

範傑點了點頭,一口氣喝光牛奶,嘴邊一圈的白鬍子,他伸舌頭舔了舔,見著方景臉色都變了,連忙說:“幹啥?跟你講正經事,別想不正經的。”

方景:“哦。要不要休息下?”

範傑挪了挪屁股:“先談正事,我估摸著現在換生產線也不太可能,即便要了違約金,那邊也倒不了,還可以直接做貼牌的生意,當初覺著那人挺實在的。”

方景想了想:“這事也好辦,我一直就覺著店裡的花醬味道和廠裡出來的不一樣,你拿到違約金後不如和大一點的廠家合作,把改良配方交給專門的人保管,保密協議簽的嚴格一點,大廠比較在乎聲譽。最好能找個可以做出口生意的,這種東西在海外也會有市場。”

範傑點點頭,國內市場是不錯,但首先開闢國外市場的人無疑才是贏家,他可是記得前世有種辣椒醬,在海外硬是被捧成成了奢侈品。

范傑頓時鬥志滿滿,改良配方並不難,空間裡潭水無法使用,但山泉水很多,運輸也方便。他站起身拍拍方景的腦袋:“你腦子怎麼長得,真聰明。”

方景咳嗽了一聲,周圍還有人看著呢。

兩人正在那裡膩歪呢,就聽著一陣高音喇叭放著流行歌曲,範傑頓時沒了興致,懨懨地坐回去,他一點都不想睡了。

範傑後脖子枕在椅背上,看著天空翻白眼:“就真的沒辦法了嗎?客人少了些我到不介意,這麼鬧騰下去,誰受得了。”

方景也無奈地說:“他們家開得是火鍋店,手續都辦了,投訴也沒辦法,頂多罰錢教育下。”

範傑眨巴眨巴眼,他不信沒人能治得了那家店。大家都是開門做生意,他也沒眼紅過對方,可這麼鬧,就算他受得了,他肚子也受不了。

方景擰了擰眉,站起身說:“你去休息吧,我去‘禦園’看看。”

範傑皺了皺眉。

方景笑了說:“‘禦園’分店不就在隔壁嗎?”

范傑張大了嘴:“你這人真夠缺德的。”

的確‘禦園’分店的老闆坐不住了,本來就因為那場糾紛鬧的生意不好,他們店和火鍋店正好是隔壁,哪家的人也不講究,有時候污水就倒在馬路邊,垃圾也堆在馬路上,整一個大排檔,最難辦的是對方似乎不怕罰款。

他一個分店老闆看著每天那點進賬就想哭,只在店裡著急上火,心想著該怎麼和錢哥交代。

方景正好上門。

老闆也覺著納悶,這方景平日裡就住在‘範家藥膳’,都說同行不登門的忌諱,方景到大搖大擺地進來了。

老闆問:“您特地找我有事?”

方景點了點頭說:“有點事想找你們商量下,外面的人行橫道上是前年才鋪的路磚,才這麼短的時間就髒成這樣,我們想要重新去鋪路磚,只是……”

老闆也是個明白人,喜笑顏開地問:“哎呀,這是做好事嘛,份子錢咱們大夥一起湊湊,明天就開工。”

方景笑了笑:“不急,要不咱們找這條街上的老闆們一起商量商量?範家藥膳雖然來得早,但輩份小,您牽個頭怎麼樣。”

老闆想了會覺得有理,這條街上除了他們錢哥,誰敢稱老大啊,連忙去打了電話給錢哥。

錢哥在電話那邊問清楚是誰出的主意,不由罵了句:“小王八蛋。”隨即吩咐了老闆按方景的意思去做,反正他覺著‘禦園’一開始沒能並下‘範家藥膳’,日後只怕也會跟著姓範的走了。沒看見曾經鬧的不可開交的方家兩兄弟,如今面和心不合地恢復了關係嗎?

當天下午街上的老闆們齊聚在‘禦園’,範傑不方便出來,范國起帶著方景和瘦子過來了。

老闆們也不知道是不是誠心的,硬是沒請新來的哪家,面色憤憤地聽著高音喇叭在哪裡唱什麼搖滾。

開始有些人擔心會影響自己店的生意,但方景說:“我知道這條街上只有三四家是租房開店的,這街上的店鋪原來價格便宜,自從‘範家藥膳’來了之後才水漲船高,一個月大幾千塊錢,的確是心慌,但繼續這樣下去,明年咱們這條街只怕名聲越來越差。‘範家藥膳’和‘禦園’可是在市中心有店的,這條街要繼續鬧下去,我們就先撤了,對不住大家。”

錢哥也來了,聽了方景的話也說:“那是自然,‘禦園’日後開分店就在‘範家藥膳’旁邊,嘗到了好處,還捨不得這兩個錢,做什麼生意啊。”

其他人心說這位爺,你們財大氣粗的我們都小門小戶拖不起。再說關店的話這不是耽誤生意嗎?眼看著春節就要來了,誰家沒接幾個團年飯的單子。

方景:“捨不得蠅頭小利,日後可就難辦了,總之我們兩家是要鋪路的,誰家出錢出力就鋪誰家門口的,其他的不管。”

錢哥聽著冷笑,心說好你個方景啊,你能耐啊,你這是想讓我出頭,得,哥哥我這次幫你只當還個人情當下拍出錢來,“我家第一個。”

第四天開門的時候,那家店就出了事。

錢哥讓人連夜拖來成堆的砂石和一些路磚堆在火鍋店門口,硬生生的堵了人家店。

對方找過來評理,錢哥正在店裡坐著呢,翻了眼皮子說:“我辦過許可證可以占道,怎麼著,你家污水垃圾都往老子店門口扔,老子堆點建材你想怎麼著。你家裝修的時候可是成天把垃圾堆老子家門口,怎麼著你能做,老子不能做?”

那邊的也是外地人不知道錢哥的厲害,人又長得五大三粗,胳膊能有範傑大腿粗,掄起袖子就要評理。

錢哥樂了,說:“玩橫的?成,老子看看誰敢動。”

對方看了看四周,心說這家藥膳店是黑店吧,十幾個保安各個都目露凶光地盯著他,他真要做什麼,只怕吃虧的是自己,“這位老闆,大家開門做生意,你這堵了我家店門口我生意怎麼做。”

錢哥抖抖嘴裡的煙,“老子堵了你家店?你當你租了間房子這一片地都是你的了?老子讓你在這裡開店了嗎?白天裡桌子都擺到老子店這邊了,老子說過你一句嗎?”

對方心裡發虛,他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遇上個講理的他耍無賴,遇上個潑皮,他只能無奈當下灰溜溜回了店。

可氣的事,緊挨著他家另一邊的店見錢哥沒事,隔天也將材料堆了過來,只留下一條小道讓人進出。

哪位老闆受不住了,想去人家店裡鬧,‘禦園’惹不起,旁邊的他不信就不能說道說道,結果仍舊是碰了一鼻子灰,錢哥讓人幫著看店呢。

老闆想著忍忍吧,聽說鋪路很快的,結果堆了好幾天,硬是沒見動靜,只堆材料不施工。老闆氣得在店裡直嗷嗷。

他們店沒怎麼裝修,裡面只是刷白了牆,又不透氣,本想著先撈一筆過完年在看看情況,而且外面那條人行橫道很乾淨,其他店的門臉裝修的別具一格,走進來就是一道風景。雖然天有點涼,可火鍋一吃全身都熱,客人們寧願坐街上吹吹風,道路被占,店裡只能擺幾張桌子,他們還能營業嗎?

這條街的租金貴,一天只有那麼幾桌,怎麼維持地下去。

老闆去了‘禦園’問施工進度,錢哥說:“還沒找到人呢,你急什麼,老子都不急。”

老闆說:“你沒找到人先堆材料?”

錢哥瞪眼:“老子的錢愛怎麼花就怎麼花,你管著著嗎?再說了爺怕罰款嗎?”

老闆頓時就明白了,合著是這條街的合起夥來眼饞他們家生意好,故意找茬啊。可許可證是有三個月,難道他三個月就沒辦法好好做生意嗎?都要過年了,這時候犯什麼傻啊。

老闆回去就和家裡人商量,琢磨了一夜,請自己的大廚去和‘範家藥膳’談談。

范傑從來沒想過會在這麼許久後再次見到三子。不過想想也對,扯高音喇叭吆喝的主意三子也聽說過,想必這次便是三子出的鬼主意。

三子如今穿著打扮挺體面的,就是怎麼看怎麼不合身,三子這人天生不適合穿西服,偏偏要把自己的身體塞進去,大冬天的還不穿棉衣,身子縮成蝦米。

范國起見了氣不打一處來,這是同灣子的後生,要他怎麼說才好。

三子拉著範傑絮絮叨叨的說了一通自己的發家致富史,原來他自從離開‘範家藥膳’真去市內學了手藝,做火鍋。換了兩三家店,如今才跟著這位老闆。

三子說:“飯飯,你說這叫什麼事,我知道都是同行,但眼紅的也不該這麼做。”

範傑:“眼紅?三子哥,這條街上的店鋪這麼多,怎麼就眼紅你們家了?”

三子不以為意:“我家生意好啊,又是新來的被排擠唄。”

範傑:“你的意思是新來的就該被排擠?三子哥,你們家放高音喇叭就算了,還出店經營,弄著路磚上油膩膩的,罰了那麼多錢你們也不知道心疼。”

三子氣呼呼地站起身指著範傑的鼻子說:“你就是看不得我好是嗎?”

範傑歎了口氣,他知道人會變得,三子會變成這樣不知道是經歷了什麼,他也知道今天他若同意了三子的話,去幫三子那邊的店,自己就是腦缺。

範傑說:“其實這事不難,你們店門口的道路修整修整,進店經營不就是了嗎?再說每次檢查的一來,你們店裡的弄的那叫什麼事,火鍋又熱,還都是煤氣罐子,安全也不保險,三子,你要真還當我是兄弟,聽我一句,進店經營。”

三子:“成,你個白眼狼啊!你他媽的……”三子還想罵,但這店裡容得他在眼前欺負老闆嗎?幾個廚房裡的幫工都過來了,手裡還拿著擀麵杖之類的東西。

三子氣得轉身離開。范國起和瘦子看著那人的背影,心裡發恨,恨鐵不成鋼。這人怎麼就成這樣了?

范國起問:“飯飯,這事不算完啊。”

範傑:“說到底不就是我離開范勝利家那件事嗎?他要真學好了手藝回來,踏踏實實的做事我不會不要他,店這麼大也缺人手,可三子他這人學了手藝也不過來,只能說他打從離開這裡的時候就恨上我了。人都長一張嘴,他要真提那些事,如今幾個人聽。”

瘦子也說:“就是,他就算鬧回灣子能咋樣,誰不知道他以前做的那叫什麼事。如今咱們賺了錢,灣子裡眼紅的多得是,我媽還被人擠兌呢。真要在意這個,大家一塊窮著就安寧了。”

范國起:“你們當我怕被人說啊!你們幾個,聽我說完,咱們要先做防備。”

瘦子突然問:“飯飯,你說這前腳果醬被人仿照了,後腳三子跟著新店過來,這是不是針對你來的?”

範傑眯了眯眼,“三子能和楊蕊攪合在一起?不能吧,你們知道新開店的老闆是哪裡人嗎?”

瘦子:“沒打聽呢,只知道也不是本地人,不過據說口音跟我們哪裡的很像,在其他城市有大酒店,這次過來探探路。”

範傑擺擺手:“叔別急,這樣,瘦子哥你找個人去他們家端一鍋火鍋過來,跟他們說要外賣。”

瘦子點了點頭找人去了,過了好幾個小時火鍋被拎了回來。那人硬是拎著火鍋湯水和配料打的繞遠道回來了。

范國起看著那一鍋紅紅的油湯問:“飯飯你想幹啥。”

范傑問瘦子:“瘦子哥嘗嘗看。”

瘦子不知道范傑是什麼意思,熱好了火鍋,吃了一口只覺著舌尖發麻,辣辣的很過癮,范國起嘗了一小口連忙打掉瘦子的筷子說:“這東西不能多吃,吃了上癮。”

範傑用筷子沾了點紅油,嘗了點,歎了口氣說:“三子挺有能耐的啊,楊蕊那可是學校裡的校花,她能跟三子得做多大的犧牲。”

范國起:“你還好意思樂。這東西害人的。”

範傑躺在搖椅裡默默想著,前世楊蕊和他說過,自家原來是做火鍋的,味道不錯,硬是拉著他去吃。的確令人上癮,但範傑總覺著奇怪,一天不吃還惦記著,後來聽人說那家店在底料里加了東西,被查出來了這才改做其他菜。

而且楊蕊家的火鍋有一股和他家不同的辣味,範傑至今都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是非常辣,辣的令人既不敢下嘴,又惦記著。今天這火鍋的味道就是那股子辣。

店面可以變,但底料變不了,每家有每家的口味,這樣的店面才能保證客源。

范國起:“那女孩子到底想幹嘛?處處針對咱們?”

範傑搖了搖頭:“他們並不是針對咱們,只是求財。”

范傑當下讓瘦子叫人將東西送檢查部門做檢驗,他不是心黑眼紅,這東西真正的害人,影響人身體健康不說,他們現在不管,這事日後被別人查出來,他們整條街的大小店鋪都會受牽連。

果然不出三日,三子所在的店被封了。範傑一直以為三子是不知道的,可結果令他大失所望。


☆、47

三子被抓了進去,範傑也知道作為大廚的三子不可能一點都不知情,可沒想到打聽回來的情況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三子和那家老闆一口咬定不知道那是什麼玩意,只當是一種底料,根本不曉得那東西放進去會有什麼不良影響。

其實這事若態度好,認個罰款,在配合工作交代出供應商也可以輕判,那時候還沒那麼詳細的條例來規定出了這事該怎麼判。

可三子不知吃了什麼定心丸,死咬著不鬆口。

錢哥知道這事後特地登門看著方景只搖頭,皮笑肉不笑地說:“別別,你別叫我哥,以後我叫你哥,景少爺,你這是給我上眼藥啊。堵門修路也就罷了,你既然知道這事一開始就和我說,知道你們怕麻煩,你早點知會一聲,我去辦。”

那一堆裝修材料都是錢呢。

範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錢哥,我們也是剛知道的。街一定是要重新修得。”

錢哥‘哼’了一聲,看著範傑:“你小子當初要是也這麼幹就好了。”‘範家藥膳’就是他的了,免得方程老數落他。

範傑:……

方景拍拍範傑的頭,瞟了一眼錢哥:“錢哥,你出手人家還有活路嗎?”

錢哥冷笑:“活路,他現在是在找死。”

範傑眼神黯淡,三子不管怎麼說都是範家灣子出來的,走到這一步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眼看快要過年了,不知道三子爹媽知道了會怎樣。

錢哥看著范傑坐沒坐相地躺在躺椅裡,瞅了眼方景,心說這範傑長得也不是驚為天人啊,怎麼就拿住了方景呢?瞧這伺候的,嘖嘖嘖,要是方程看到了,還不知會怎麼想。

錢哥問:“範傑這是怎麼了?人都腫了。”這該不是藥膳吃多了的副作用?

範傑咧嘴乾笑,心說以後還是少出來見人的好,這肚子藏不住了。劉醫生給他算過,至少5個月了,日後總要想個法子才行。

錢哥叨叨完站起身問:“聽說哪家大廚子是范傑的熟人啊,人家在裡面說他可是被你給害的。”

範傑皺了眉,他是叫人去舉報了,但這事做的隱秘,前有錢哥堵門,怎麼都不會想到他身上。再說他那叫害人嗎?換了前世他會覺得心有不安,甚至根本不會做這事,大不了不去他們家吃東西,就如同他對楊蕊家店那樣。可這輩子不管對方是誰,他不會坐視不管。

錢哥見了笑著說:“在錢面前人情老鄉是個屁,我過來就是給你通個氣,人家咬著你不放,說你見不得他好,他在裡面亂咬一通也就罷了,日後他要放出去了,你自己掂量掂量吧。這人看著就不是個本分人。”

範傑:“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三子他犯渾我也沒辦法,三子爹媽要是因這怪我,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他要真是有心悔改,咱出錢把他保出來也好過個團圓年,但他這樣,我幫不了他。”

錢哥:“得,我就要你這句話。景少,景哥,你給個話?”

方景淡淡一笑,“這事用得著我說嗎?我哥那邊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錢哥:“好。”

範傑不解地看著方景,等錢哥走了才問:“到底怎麼回事。”

方景將範傑的腿拉倒自己膝蓋上,揉著:“你要信我就別問。”

範傑背過臉去,方景一直就沒說過他家裡事,但范傑心裡清楚,他雖然是外地人,但在B市這一年,他不是沒聽說過那個方家的事。方景不說,他也不問,免得大家尷尬,再說方景就算不是那個方家的人又怎麼樣。

範傑想想說:“那啥,能不能請你哥來這裡吃飯?劉醫生那事我想道個謝。”

方景:“有什麼好道謝的。”正當的利益交換罷了,不過轉念一想,範傑說的不是劉醫生幫他保守秘密的事,應該是劉醫生給范傑爸爸看病的那件事,請方程也是感謝方程當年把劉醫生救出來。

過了兩天,方程真的來了。

方程一直就很想見見這位有能耐的範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能把方景給拿住了,今兒見到了,嘴角抽抽,心裡有點替方景不值。

范傑這小夥子長得還行,人也機靈張嘴閉嘴的叫先生,沒蹬鼻子上臉的叫‘哥’,就是那個肚子,嘖嘖嘖,年紀輕輕就長一啤酒肚,日後這人還能看嗎?

方景即便心裡不願意但還是特地提前下班回家吃飯。

範傑特地留了一間包廂,範傑本想著在‘北一居’請客,哪裡氣派,但方景說方程不喜歡去那種地方,而且正市中心人多眼雜,範傑搖搖頭,方程還真累啊。

這次算是家宴,方程只帶了個司機,范傑讓人領著司機吃飯,自己和方景陪座。

包廂裡就三個人,方程端著酒杯心裡不舒坦,暗罵著錢哥,這不爭氣的玩意,吹的人五人六的,看看範傑這店,這才叫品位,錢哥那就一暴發戶的檔次。

方程嘗了道菜,便有些放不下筷子,但礙於在外面,怎麼都不能流露出一副吃貨的模樣來,尤其是在方景和方景物件面前,不能讓人看輕了,他端著領導的架子,抹不下臉盯著埋頭苦吃的方景,心說你就不能少吃點,這是請我還是請你啊。

範傑也一個勁地在桌面下踢著方景,心說你在你哥面前給我留點面子啊,這樣不是說我平常虐待你嗎?

方景抬頭沖著他哥一樂,說:“這是新菜,珍寶甲魚,嘗嘗。”

方程:“甲魚大補的東西,不能亂吃。”說完他看了看範傑的肚子。

範傑今天穿了件寬鬆的羊毛衫,在外面用大衣遮住也不顯,但進房間開了暖氣,大衣就穿不了,肚子凸了出來。

方景:“壯陽的。”

範傑連忙說:“別亂說,方先生藥膳沒有傳說中的那麼神,真要起效果要長期吃,偶爾吃個幾次不礙事的。”

方景知道方程有病,其實也沒什麼,年輕的時候太激進傷了身體,那事有些力不從心,一直就沒孩子。劉醫生說是腎虛,吃了不少藥也沒見好轉,這年紀是一天天大了起來,嫂子的肚子可是仍舊沒動靜。

方程擱下筷子,這是請客啊還是來寒磣他的?也不想想自個找個男的那不是——得他不和這人鬥氣。

範傑見了連忙起身說去廚房看看,讓兄弟倆談談話。他一走方程方景根本就沒說話,一個低頭吃,一個慢條斯理的吃,餐桌上沒有一點兒聲音。

不一會兒,範傑親自端了湯罐和一瓶酒過來。

瓦罐的小湯罐,看著樸實,但方程看出來了,那罐子質地好,不知用哪裡的陶土燒制而成,外形不好看,手工粗糙,可原材料應該用的好。

揭開蓋子羊肉特有的香味撲鼻而來,湯白誘人。整只海參成色好,看著新鮮,羊肉白嫩,點了點蔥白蔥花,色香俱全。

方程嘗了一口,湯汁鮮美,羊肉沒有那股子膻味,海參柔軟入口即化,最主要的是,這湯應該是原滋原味,除了食鹽應該沒有其他的調料。

範傑又把陶土瓶子遞給方程:“方先生,這酒給嫂子喝,滋陰的,只能女人喝。”酒加了點根須的粘液,要是給方程吃了鬧個大肚子可咋辦,雖然說方程看著很男人,又是走仕途的,可指不定也好那一口呢。

方程:……

方景看著那罐子湯眼饞,指望自己也能有一份呢,但見就那麼一罐,看了範傑一眼。

範傑:別鬧,那東西你不適合吃。吃多了沒地瀉火去。

方程:“這湯沒加胡椒,但不腥,難到放了其他的東西?”

範傑乾笑著,看了一眼方景,好傢伙一家的吃貨啊,這都嘗的出來。

範傑:“方先生,我們家的菜除了鹽,基本上不會放其他成品調料。其實也加了胡椒,不是成品的胡椒粉,上桌前胡椒果和其他的調料已經去掉了。”

方程這才點點頭,喝完了湯,這‘範家藥膳’和‘北一居’能這麼出名,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一道湯都做的這麼仔細,生意不好也說不通。

方程一直以為範傑是有話想和他說,他也知道范傑的老鄉被抓進去了,心說是不是為了這個事,誰知范傑根本沒提那件事,吃完了飯,方程才明白,人家壓根就只是請他吃一頓罷了。

他也想留下來喝喝茶,但……方程臉色發紅,鼻尖冒出汗滴,拿著那瓶酒打了聲招呼和司機走了。

方景和範傑送人回了屋,方景就不淡定了。

範傑坐在一邊看著書,準備期末考試,無視了方景渴望的小眼神。

方景走過去,一把將人抱了起來,“哎……”好重!

範傑連忙說:“發什麼神經。”

方景吃力的將人抱上床,拉開被子鑽進去,瀉火。

事後範傑瞪著天花板,指頭都懶得動,方景今天手下留情了,只來了一回,只是全身都沒了力氣,“你吃多了。”

方景:“你巴結他,我看不慣。”

範傑閉上了眼,拉起棉被拱著身體,找了個舒適的姿勢將腿擱在方景肚子上,這才高興了:“那湯你不能吃,補腎的,我聽劉醫生說你哥年輕的時候得過病,一直就沒孩子,想給他補補。”

方景:“給他補?他要有孩子總會有,命中無子補成什麼樣的都沒有。”哪像他啊,不補就有了,那肚子怎麼看怎麼喜歡,他真有能耐。

範傑:“你跟你哥有仇啊,給他補補,讓你嫂子養養身體,他們有個孩子也好。”至少不會因為這個原因把方景抓回去傳宗接代。說到底他自己也是存了私心的,方程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方家那邊也就不會打方景和自己的主意了。

方景美滋滋的揉著範傑的腿說:“稀罕我吧,離不開我了吧。”

範傑伸腿:“滾!”

兩人在這邊甜甜蜜蜜地過小日子,三子那邊可是亂了,範家灣子裡都炸開了鍋,說什麼的都有。

三子爹娘倆人商量著,怎麼都要去B市一趟,好歹先把人弄出來再說。灣子裡見老兩口一輩子老實巴交的,眼看著要享福出了這麼檔子事,都替老兩口不值。

也有人說這事範傑辦的不地道,怎麼就不拉三子一把呢。瘦子娘聽了就翻眼皮子,她家瘦子怎麼就沒出事呢,還不是看人。

瘦子娘聽說三子爹娘要去B市,琢磨著這事要壞,人心隔肚皮,那老兩口要真是非要怪飯飯做錯了,指不定要怎麼鬧呢。她也在家裡鬧著要去B市,瘦子寄回來的錢給大兒子付了房子的首付,大兒子的婚事也跑不了,用不著她在家盯著。

大兒子也覺著老娘去一趟好,那邊范傑沒爹沒娘,只有一個叔叔,性子太溫和了些,抹不開臉到時候肯定吃虧,他弟弟瘦子可是總誇飯飯呢,可不能讓這叔侄倆個吃虧。

瘦子爹乾脆說他也沒去過B市看看,不如一起去吧。他是怕自家媳婦的火爆脾氣,真要弄到飯飯店裡門口打起來的地步,可不好看。

兩家人不約而同的訂了同一趟火車。瘦子聽說爹媽要來訂的是臥鋪,三子家卻是硬座,都是一起玩得朋友,不過一兩年的時間,竟然處境完全不同。

只是他們不知道,跟著他們來的還有個人,李秀珍。

李秀珍愁啊,腸子都悔青了。她早就聽說了,範傑在B市混的風生水起頓頓吃香喝辣的,錢是大把大把往家裡摟,憑什麼他范國起就可以享清福,她被追債的攆得到處躲。

李秀珍的日子其實不會過得這麼艱難,她死活不離婚,范勝利只要提離婚,她就鬧,到處的撒潑,鬧的范勝利在單位都抬不起頭,但范勝利也沒那個勇氣辭職下海,忍著只是不歸家。

范強又在外地,如今已經工作了雖然不往家裡寄錢,但也不用她花錢供著,手裡一寬鬆起來,她膽子越發大,玩牌已經刺激不了她,悄悄去炸金花推牌九,一開始還贏了點小錢,玩久了那就是越陷越深,越輸越多,家裡存款輸光了,為了翻本在莊家哪裡借了碼。一碼一萬元,她如今欠了十幾碼,就是把她賣了也沒法還。那些人是不講道理的,堵了她好幾次,連她娘家都堵了好幾次。

如今范勝利查帳,拿准了她打牌這件事已經鬧到了民事那塊,協議不成就打官司,娘家人也紛紛躲著她,誰有錢去填無底洞啊。

她沒了法子,跟人說過年前一定還,只是要去B市找兒子要錢,那邊根本不聽,硬逼著她賣房子。可那房子按理說離婚可以分一半,但她是輸光了家裡的存款,判下來那房子指不定是誰的。

那邊也知道這事,也明白范勝利是一分錢都不會出的,范勝利還說再鬧他就報警,反正不死他。那邊只能派了兩個大漢跟著李秀珍一起去B市,當然一切費用都是李秀珍出。

這麼三撥人就直奔B市去了。

范傑這段時間時不時的接到方程的電話,派司機過來買湯買酒。范傑哪能收錢啊,每次都跟來的人說當方景孝敬他哥的。司機也不含糊,還了上次拿走的罐子酒瓶,接了新的道了聲謝走人,也不多話拉關係。不過來了兩三次,司機臉色好看多了,不再公事公辦的模樣,有時候時間有富餘,等范傑燉湯的時候也跟人聊聊天。

這天那三撥人來的時候,司機正好也在,目睹了一場潑婦鬧街的精彩大戲。

三子父母來本就沒打算找範傑的,他們心裡清楚,自己養了個什麼東西,雖然在不好那也是自己的孩子啊,他們是怨不得別人,只是老兩口子人生地不熟的,在車站不知怎麼就巧遇了李秀珍。

三子父母對李秀珍那是沒有半點好印象,但他們不認識路,就和李秀珍一起,李秀珍說得好她是找范強的,順便讓范強幫著打聽打聽,范強是有能耐的,大單位鐵飯碗,還認識很多人,說不定還能幫三子。

三子父母跟著李秀珍去找了范強,偷偷摸摸聽見李秀珍站在一幢辦公樓前堵著自己兒子要錢,心裡就說這女的太不著調了,兒子工作這麼體面鬧成這樣叫兒子以後怎麼做人啊。老兩口一合計還是自己走吧,誰知李秀珍要錢不成硬是逼著范強說出範傑店的地址。

老兩口被李秀珍拉著就去了範傑的店。

老兩口一路上就聽著李秀珍在哪裡挑撥著,什麼忘恩負義啊,什麼白眼狼啊,什麼你家三子指不定就是被範傑給害了啊。

老兩口雖然沒文化,但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尤其是見李秀珍連自己兒子都不放過的樣子,心下就後悔不該和李秀珍一起走。

果然李秀珍拉著老兩口去了範傑店門口,和服務員說了兩句,見自己不能進去站在門口扯起嗓子就罵,引得一群人圍觀。

李秀珍也聰明,先不說其他的,就拿三子的事說話,三子娘氣得幾次想要插話被李秀珍推到一邊。

瘦子爹娘早就來了,看了瘦子的工作的店,覺著兒子有出息了在這麼氣派的店裡當大廚,聽說這麼家還有瘦子一些股份,雖然不知道股份是什麼,但賺了錢年底有分紅,兩口子那別提多高興。

他們正坐在裡面和范國起說話呢,聽著門口鬧了,也跑出來,這下可熱鬧了。瘦子娘以前不知道收斂接到瘦子的匯款單就樂呵,被瘦子好一通埋怨,現在見了李秀珍跑來鬧事,那肚子氣還沒出呢,兩個加起來一百歲的女人當街就開罵了。

若不是瘦子娘估計著打起來不好,早就動上手了。

瘦子娘說:“人家親生父母在呢,輪得到你來挑唆,誰不知道你個不做家的女人,光知道打牌賭錢,你男人都不要你了,你索性連臉都不要了?你不就是想來訛錢嗎,告訴你,那錢就是給要飯的也不給你!”

旁人一聽,開始還不明白,現在明白了,哦,打牌輸了想來訛錢的,這人一沾上賭,就不是人了。

李秀珍:“我家事輪到你管,我是他媽我罵他關你什麼事了。”

圍觀的頓時有人嘀咕,當媽的找兒子要錢天經地義啊,再說人家也沒直接開口要錢,說自己兒子辦事不仗義。

瘦子娘:“你是他媽?喲,你是把臉長到褲襠裡去了吧,盡放屁!飯飯是你生的嗎?你養過他嗎?那可是蓋了大紅章子公證了的,當初十裡八鄉的都見證過,怎麼的老叔公和老嬸子沒來扇你耳光子,你就信口胡說啊。你在這裡大義滅親,你滅的哪門子親啊,你要逼死他們老範家一家霸佔他們家那點祖業好去還債吧。見不得人有錢,你要真是飯飯他媽,飯飯如今也不會這麼有出息,早就被你榨幹了。”

饒是李秀珍臉皮厚,換做旁人早就溜了,可她不拿到錢她也活不了,莊家可是說了,拿不到錢別活著回去。

李秀珍還是那幾套,當下坐地上打滾撒潑,“範傑,你個白眼狼啊,你不養你老娘就算了,你還害你兄弟啊,我怎麼就養了你這麼個東西啊……”


☆、48

範傑今天正考試呢,出了考場眼皮子直跳,心說他答的挺好的,該不是老師看他長期請假要掛他兩三科吧。

走到校門口,周凱那裝逼的正靠著一台大奔在哪裡擺酷呢,引得一群女學生頻頻側目小臉通紅。

範傑走了過去問:“凱哥,你怎麼來了。”

周凱如今事業小成,又換了個女朋友春風得意呢,拉開車門說:“上來上來,聽說你身體不好,這不來當車夫嗎。”

范傑上了車系好安全帶,嘴裡聊著周凱新換的車和女朋友,沒兩句就覺著不對:“這不是回店啊,去哪?”

周凱乾笑著:“新車呢,哥哥我帶你出去玩,兜兜風。”

範傑搖頭:“凱哥,不好意思啊,瘦子哥的爹媽今天要來,叔正好不在店裡,我得馬上回去。”

周凱:“哎呀,他爹媽來了一時半會又不走,就在這邊過年你改天見見不就是了。”

範傑皺了皺眉:“三子他爹媽也來了吧。”

周凱閉上嘴,見範傑盯了他半天才說:“你不是身體不好嗎?小景也擔心你,等他處理完了你在回去。”

範傑:“馬上回去,這事讓方景處理什麼,他們沖著我來的,我去。”躲躲藏藏地像個男人嗎。再說三子爹媽不是胡攪蠻纏的人,跟他們解釋清楚了,那老兩口也不會鬧。他這樣躲著好像他做了虧心事由不得別人亂想。

周凱沒了法子,開著車去了‘範家藥膳’,一路的叮囑:“這事不能忍,我也聽說了,下那什麼東西,害人。咱們賺錢都來得正當,有些人怎麼就偏偏做這種事,只顧著自己賺錢,拿別人的命不當回事。聽說被抓了典型,你可千萬別心軟,你撈不出來的,白白往裡面貼錢。”

範傑一笑:“我瘋了我,那就是我舉報的。”

周凱一愣,隨即放心了,自己舉報的自己去撈,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再說就算他和範傑合夥做生意,但周凱總覺著是因為方景的關係,兩個總是隔了一層。今天範傑交了底,是真拿自己當兄弟了。

周凱說:“小樣的,不過要是我,我也這麼做。這種人啊不值得可憐。”

周凱不知道李秀珍來了,方景也沒料到這點一時大意沒通知周凱。周凱將車停的遠遠地,送範傑去‘範家藥膳’就見著一群人圍在那裡指指點點的。

周凱心說這就鬧起來了?

范傑扒開人群走了進去,一看氣得肚子抽抽,李秀珍頭髮散亂坐在地上撒潑,全身髒兮兮的,見著範傑回來了,一骨碌爬起來就沖著範傑掄起巴掌撲了過來。

李秀珍是新仇舊恨集在一起了,范強可是說了他那個物件吹了,十有八九就是因為對方家裡瞧不起范傑是做生意的,連累了他。前不久范強又說了,這範傑不是東西鬧到他們單位去了,害的他評不了先進還被扣了工資。

憑什麼一沒爹媽的孩子就這麼有錢,有了錢不給她們家用,好歹她也養過範傑幾年,她不管其他的,她養過範傑,給他一碗飯吃,這人就必須給她還債。以前她還指望著范勝利不想過來折騰,范強如今也在B市,鬧不好范傑去范強哪裡報復,她兒子就吃虧了,可范勝利如今要離婚,范強也不給她錢,她不痛快了範傑也別想活舒坦。

再說了自從這範傑鬧騰之後,她手藝那個背啊。好運氣都被這範傑給敗了,不然範傑怎麼賺了錢,自己一直輸呢。

周凱見狀連忙護著範傑說:“你幹嘛幹嘛,保安呢,報警!傻站著幹嘛?”

瘦子娘見了也跑過來橫裡將李秀珍給撞到一邊,說:“你沒良心啊,你沒見人飯飯臉色不好啊,他是你兒子嗎,你就想大嘴巴抽他,從小打到大你打習慣了啊。”

範傑現在即便想沖上去,也要顧著肚子,推開了周凱,看著李秀珍說:“您到底有什麼事?當初我們已經公證解除了關係的,要再撒潑,我報警。”

李秀珍如今被逼急了那管那些,推開了瘦子娘但也不敢再起打人的心思,十幾個保安圍在一邊,她立即嚎著:“你們欺負人啊!你們欺負人,範傑,你個白眼狼。”

人群裡有人捏著嗓子喊:“欺負女人啊,這要打親媽啊!”

範傑按耐著脾氣,可見這樣子也不好糾纏下去,他還要開店做生意呢,叫了人報警,不一會片區的來了,這裡開店的他們片裡都知道,心說要是‘禦園’的錢哥還好說,范傑那孩子平日裡見著挺知書達理的,怎麼就出了事呢。

片區的人說先帶回去瞭解情況吧,可李秀珍哪裡肯走,鬧個不停,本來可以好好說賺點同情分的,就這麼一通鬧,片區的人煩了,就連看客都替她累得慌,翻來覆去那幾句話,可句句都被人堵了回去。

養對方好幾年,但從小打到大,已經公證解除關係。大家心裡也明白,能被公證解除關係,指不定裡面有什麼事,要麼是拿了人家錢,要麼就是過不下去了,就看這女人的撒潑樣,想想就明白日子有多難熬。

範傑已經報了警,接下來的不想多看,進了店裡,幾位老主顧正圍在窗邊看著呢,見範傑進來,連忙退回去,有一位常來的則是再三勸慰了範傑,讓他好好休息,那女的就沒素質。

範傑只是笑笑,請了人喝茶,茶水點心不值錢,也不是收買人心,出了這事有人能說些公道話,證明自己就沒做錯,心裡還是熱烘烘的。

片區的人也動了真格,一女警上去將李秀珍給強壓著塞進車裡,擾亂治安干擾他人正當經營,這都是事實。又通知範傑等會過去做個記錄。

三子的父母被瘦子哥請了進來,門口的人群也散開了,各家做各家的生意。範傑還沒安頓三子的父母呢,錢哥店裡的兩保安過來,拖著兩大漢扔到院子說,這是錢哥送來的禮物。

范傑道了謝,方程的司機剛才想要打電話彙報一下,看方程的口風在做決定,此時拎著湯看了範傑一眼說:“不容易啊。”

範傑乾笑著:“讓您見笑了。”

司機:“什麼您啊您的,得了吧,你忙你的,好好休息。”

範傑:“那啥,這事能不能……”

司機:“知道,你放心。”

范傑以為司機知道他的意思,不會回去多嘴,但司機以為范傑想讓他遞個話給方程,這誤會就大了。

三子父母見了范傑的店都不知道走路邁那條腿,這地面是哪個鋪著的東西看著就貴,生怕弄髒弄壞了。

範傑讓人請三子父母去中院坐,現在天冷,哪裡通常沒人。另外那兩位大漢正蹲在院子裡。周凱對那兩人挺感興趣的,圍著轉悠轉悠,連帶踢兩腳。

範傑給三子老兩口倒了茶,又請瘦子父母兩人坐,拎了幾個燉湯的煤爐子過來,烘烤著,也不覺得冷。

今天范國起不在家,周老爺子家裡有聚會,請范國起過去,下午才回來,範傑也覺著叔不在正好,免得被氣到。

瘦子在廚房忙也沒空照顧自己爹媽,只讓爹媽不要給範傑惹事。

瘦子媽自然是向著兒子的,兒子說什麼都對,而且見了李秀珍那樣就有氣,如今再看三子爹媽感覺對方也怪可憐的,剛才李秀珍是一個勁地鬧,三子爹媽一句話範傑的壞話都沒說。

範傑便問:“叔叔,嬸子,您要來給我個信,瘦子哥正好一趟去接過來。”

三子爹這才說他們路上遇到了李秀珍,真不是約著一起來的,三子媽連連抹眼淚。

範傑給三子爹媽講清楚了三子的事,分析了其中的利害,三子爹氣得想拍桌子,又怕拍壞了他沒錢陪給人家。

範傑末了說:“我知道三子哥怪我,當初沒讓他做廚師,但那時候廚房裡真不缺廚師,十幾張桌子兩個廚師,再加一個真多了,打個下手三子哥卻拉不下臉。”

三子爹搖搖頭:“我知道,他也合我說了,你們店小生意是看著不錯,但他總歸是晚來的,他跟瘦子平日裡也沒分個前後高低的,你讓他拿的錢比瘦子少,他不樂意,你讓他拿的和瘦子一般高,瘦子也不同意,這事我們都知道,不怨你。只是這次的事三子他……”

範傑搖了搖頭:“三子哥到底怎麼和那家人扯上關係的,他如今死咬著自己不知道,哪有那麼好糊弄的,進貨單沒了,是誰進的也說不準,你說他一個大廚能不知道放的是啥玩意?這麼死咬著他上面哪位老闆反咬一口呢,萬一他們老闆說都是他的主意,三子哥有口說不清。”

這邊三子媽聽著大嚎著,三子爹連忙說:“你嚎什麼啊,這人家要開店做生意,你嚎什麼!”

範傑歎了口氣,可憐天下父母心呢。當下他看著那兩位大漢問:“你們是幹嘛的?”

兩位大漢什麼話也不說,蹲在一邊,有一個見範傑小身板小模樣,養的白白胖胖看上去向團包子,冷哼了聲:“你們幹嘛,憑什麼綁著我們,有沒有王法了?”

範傑:“你知道送你過來的人是誰嗎?”

兩大漢不啃聲,他們知道自己是遇到硬點子了,本來他們兩個在人群裡起哄呢,想幫著李秀珍一把早點把錢要到手,後來見片警來了拔腿就跑,哪知道被人從後面打了個措手不及給綁來了。

範傑說:“你們到底是幹嘛的?跟著李秀珍那麼鬧,她欠了你們錢了?”

其中一個大漢說:“你老娘欠了我們錢二十萬,你給還了咱們走。不然……給我鬆開鬆開啊。”

三子爹媽現在總算明白了李秀珍這是欠了錢,借著他們的由頭要錢啊。三子爹媽氣得站起身也不知該去哪裡。

範傑讓人送三子爹媽去旅館住,付了三天房錢,臨走又給了三子爹媽一千塊,這錢不能多給,給多了別人惦記,一千塊正好來回的車費,他也只能幫到這,三子不仗義,但他爹媽沒那麼糊塗,不過是被人利用罷了。

轉頭范傑和周凱帶著兩位大漢去了派出所,跟派出所的說明情況,把人交過去,其他的就看派出所怎麼處理了。

派出所的問範傑要這麼處理李秀珍,範傑只說了一句,法律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派出所的也沒多說讓范傑和周凱先回去了。

周凱一路走著連連搖頭:“那三子我是見過的,怎麼就弄成這樣?”

範傑歎了口氣:“錢唄。咱們一起出來的,他沒發財給人打工,心裡不舒服吧,在老家的時候也許就覺得我們排擠他。”

周凱:“自己作死怨不得別人。那李女士……”

範傑:……女士什麼啊。

周凱嘿嘿笑著:“那女的你準備怎麼處理。要不要哥幫你。”

範傑:“不用,我相信總有說理的地方。”

周凱琢磨了會點點頭,的確有說理的地方,方景不是律師麼,聽說這段時間方家兩兄弟有了走動,範傑能沒說理的地方?

周凱陪著範傑走了一段路突然說:“飯飯啊,方景家裡的事……其實我不想多嘴,他家裡的事你要是能不參合就別參合。”

範傑心想,我是不想參合,但如今不得不參合啊。

周凱:“他們家啊,其實就是後媽想擠兌大兒子,扶小景上位,但大兒子年紀大,她拿不住玩不轉,做的兩邊不是人,惹得人父子反目,兄弟倪牆,小景也沒撈到好。哎,以前我總以為小景會走仕途的,不知怎麼的就當了律師,我還說要是小景走仕途,最後肯定是兄弟兩敗俱傷。”

周凱見範傑沒回話又說:“他大哥就是年紀比我們大,愛擺個架子,人挺好的。小時候方景被人打了,他還找人家說過理,後來出了點事就沒管了。”

範傑:“他大哥我見過,覺著就是嚴肅了點。我就覺著他有點未老先衰。”

周凱:“這話你千萬別當他面說啊,呵呵有個比自己小那麼多的弟弟,他夠煩的了,聽說他一直沒孩子,你要有機會幫他弄點什麼方子給他試試,他要是同意你和小景的事,他老子也沒法反對。他老子同意了,他們全家都沒意見。”

範傑:“廢話。”他又不笨,這事他早就想好了。

周凱說:“哎喲喂,你要臉嗎,就這麼認了啊,你咋不矯情下,你就這麼讓小景拿下了啊,我說飯飯你咋這麼身嬌體弱一推就倒啊。”

範傑:“滾!”

周凱:“不滾!我說你太偏心啊,我爺爺他有你們家VIP卡啊,我就沒有!咱們還是合夥人啊,你起碼要給張比VIP還要高的卡。”

范傑看了看周凱眯起眼:“SB了吧,你每次單獨來店裡吃飯,那次收過你錢啊!”

周凱:“是啊,但我帶朋友過來一樣收了我錢的。”

範傑:“那次不是打了折的。”

周凱:“不成,給我張。”老爺子給他顯擺呢,說他和飯飯關係不好,他沒卡呢。

範傑說:“行,你把臉皮揭下來給你做張獨一無二的臉卡。”別人刷卡,他刷臉,還要怎麼顯擺啊。

周凱:……


☆、49

夜裡方景回來飯也沒吃徑直回了房。據店裡人說範傑在休息,今天出了一些事,店裡早早關門,讓他先去休息。

方景進了房,卻見範傑呆呆坐在床上看著蹲在床尾的小白狼,就連他進來也沒動彈一下。

小白狼見方景進屋連忙搖搖尾巴,想要跳下來,卻被範傑揪住尾巴拖了回去。

范傑揪住小白狼脖子後面的毛,喃喃自語著:“小白,到底出了什麼事,小白!”

方景見狀連忙將範傑的手掰開,小白狼抖抖毛跳下去蹲在離床邊的不遠處,神色似乎也有些不對。

方景坐在床邊輕撫著範傑的後背:“怎麼了?”以方景的判斷,範傑這是因為李秀珍的事受了刺激?那女人就像顆定時炸彈般,埋伏在他們的生活中,時不時就來刺激人。這次若不解決了,只怕日後也是個麻煩。

範傑翻了個白眼,硬挺挺地倒在床上,攤著四肢像個死人一般,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天花板,肚子一陣亂響,餓的前胸貼後背,半晌才有氣無力地說:“沒了。”

方景推了推他:“飯飯?飯飯?什麼沒了。”

方景聽周凱說過,範傑可是一分錢都沒給李秀珍,給三子父母一千塊,那也是看在老鄉的份上,範傑若真心疼這一千塊當初就不會給,不至於為了那麼點錢就說什麼沒了。

範傑半晌才緩過神來,上下打量著方景,眼裡閃過一絲陌生的冷意,隨即翻著白眼,心裡委屈著,他一人吃兩人用,叔叔怎麼能那麼狠心呢!本來想進去偷吃的……

方景一愣,小心翼翼地捏捏範傑的臉頰,兩坨肉白乎乎嫩嫩的。

范傑伸手拍開方景的手,神色嚴肅地看著方景說:“方景要是我以後什麼都沒了,你會和我在一起嗎?”

方景皺著眉,這麼久了,範傑就沒有說過這麼沒志氣的話,想到這就是被那老女人刺激的,不由眼神發冷,“你到底怎麼了?”他不想看見畏畏縮縮的範傑。

範傑眨眨眼,天花板好矮,當初的吊頂就不應該做的這麼低,顯得空間太矮,壓抑著他無法呼吸一般,心口一陣陣的發堵,其實那是餓的,他明白。

他有太多的秘密無法和方景說,包括今天他剛剛發現的秘密——他的空間進不去了。

前天他還趁著休息時進去過,一切安好,大公雞帶著他的妻妾們在蓮花池邊散步,水潭的水面仍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霧氣,就連山腳下的田地裡都長出了好幾條根須,陽光明媚一片祥和。

但今天就變了,範傑忙了一天,腆著累贅的肚子又來回的到處亂跑,身體疲憊不堪,叔叔不給他吃肉,他想到空間裡休息一下,泡個澡,順便在裡面啃自己藏起來的豬蹄,可惜怎麼都無法進入,明明可以在一片黑暗之中看見圓環形的山脈,可他怎麼都過不去。

這事他真不知道該問誰,只能抱著小白狼詢問,可小白狼只能用一副愛莫能助的小眼神看著他,舔舔他的臉頰以表安慰。

空間裡的潭水,根須,還有他養的花花草草,小雞小鴨們,山坡上種植的名貴樹木,都成了無法觸碰的東西,早知道他砍了那紫檀給方景做個手串也好,日後那玩意特別貴,可惜了。

範傑想想就覺得冤,心疼,他的空間那是個寶貝,就這麼毫無徵兆的沒了,是不是有一天他醒過來會發覺自己的這段時間就和做夢一般,都是自己的幻想,自己還是那個被李秀珍打罵的‘飯飯’。

範傑也知道自己在矯情,他不是完全指望這個空間賺錢的,可空間進不去,心裡始終彆扭。他本來想的挺美的,既然叔叔小時候進過空間,等過年休息的時候他就帶叔叔和方景進他的空間裡去逛逛,他就住裡面等著孩子出生,安全又保險。

他現在這副身板都快無法見人了,等到快要生的時候只怕外人都會看出來的,唯一的退路就是待空間裡,可現在進不去,他能怎麼辦,一直這麼待在外面,遲早有一天會露陷。也許當年他的父親也是這麼想的,即便想躲起來,都沒地方躲。這空間簡直就是一件只能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的玩意。

方景鬱悶地坐在一邊看著範傑上演著精彩絕倫的變臉,估計連川劇大師都沒這手本事。範傑問得就好像他為了圖範傑什麼東西一般,他遇見范傑時,範傑還只是個長得可以看得‘飯桶’。當然範傑若不爭口氣,只怕自己也看不上這人。

方景說:“飯飯,你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憑著自己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要說能讓你一夜之間傾家蕩產那也不是很容易的事,你別胡思亂想,李秀珍那女人不會再出現的。”

范傑白了方景一眼:“關她什麼事,我就打個比方,比如說吧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完全靠運氣,但現在好運氣都沒了……”

方景聽不下去,站起身看了看範傑的肚子,估摸著這就是書上寫的那啥憂鬱症,當下也按耐了性子坐在一邊問:“你覺著你那是好運氣?攤上那麼一家子也是好運?考上大學都沒辦法念,整日裡待在廚房裡,油星燙了你多少次,你摸摸你自己的手,都是繭子,你覺著這是好運氣?你要真有好運氣就該投個好胎,有個好爹,用不著你這麼拼。”

范傑也覺著方景說的對,但他不是哪個意思啊!空間沒了,他沒地方躲,上哪裡生孩子去?萬一被其他人知道了,他到可以腳底抹油開溜,方景怎麼辦!方景那家庭背景比唐家還要好,方家對方景不好,出了事方家能饒得了方景嗎?

見範傑不說話,方景也只能無奈的搖搖頭,剛起身便聽見範傑的肚子叫著。方景好氣又好笑地拍拍小白狼的頭,讓它盯著範傑,自己出門拿些吃的,過了一會他帶著范國起進來了。

范傑聞著那股子香氣就坐起了身,動作之快令人無法相信他有個大肚子在中間杵著呢,剛才的憂鬱那些煩惱全沒了。

方景沖著范國起無奈的搖搖頭。

自從知道範傑鬧出小人命之後,劉醫生是隔三天過來看一次,前兩天過來時,範傑正躲在臥室裡啃烤雞,劉醫生嘴角抽搐地說範傑不能再這麼吃下去,小心三高。

范國起就開始限制範傑的飲食,辣得甜的不能吃,刺激性的不能吃,加了太多佐料的不能吃,鹵肉之類的絕對不能吃,大補的更不能吃了。

範傑整日裡喝著湯,直感覺自己那肚子就是一大砂鍋,裡面沒啥東西全是一層漂著油的肉湯,走路都感覺肚子裡一鍋水在晃蕩。

今天方景端了一託盤範傑平日裡不能吃的東西,辣子雞、酸菜粉絲、鹵豬蹄……

範傑撲過去抓著豬蹄啃,咬著皮酥肉軟的豬蹄,他覺著自己被自愈了,他一半的憂鬱都是因為沒有吃到肉啊。空間、體重什麼的更肉比起來神馬都不是。

范國起好氣又好笑,沖著方景說:“看著點他,不能吃太多。”

方景點了點頭,坐在一邊吃著飯,不時給範傑遞紙巾:“沒人和你搶。”

范國起見狀想出去,範傑卻鼓著腮幫子含糊不清地說:“蘇……”

范國起:“小心噎著,吃完了再說。”

範傑啃完一隻豬蹄擦擦嘴,將另一隻豬蹄遞到小白狼的嘴邊,方景不悅地看著小白,一盤子就那麼兩隻,範傑竟然不給他?

範傑說:“豬蹄長膘,吃多了血脂不好,你又不用補。再說小白看家護院的很辛苦,給它補補不為過。”

方景忍了。他白天總不在家,他也沒辦法日日夜夜守著這人。

范傑看著范國起臉色憂鬱的說:“叔,那個進不去了。”

范國起:“啥?進不去?”

方景放下碗,咳嗽一聲,是他想的那件事麼?這幾天他是很想要啊,但範傑不知怎麼回事哪裡太緊,他怕傷著範傑,又怕傷著孩子,沒敢用力,不是進不去,那是他的體貼。

再說這話應該是他們兩個私房話,怎麼就這麼大大咧咧的說出來,別人還以為他不行呢。再說問醫生也就罷了,問一個沒有娶過媳婦,至今光棍的男人有用麼。

范國起想了半天又看見方景的臉皮發紅,想到什麼頓時也鬧了個大紅臉,拿著筷子敲範傑偷菜吃的手,心說這說的是什麼話啊。

範傑摸摸手看了一眼在一邊啃豬蹄的小白狼,當只狼多好啊。

范國起:“明天我去請劉醫生來看看。”

範傑茫然:“請劉醫生做什麼?”

方景也反對:“不用請醫生。”

范國起看了看兩人,心裡那個氣啊,好嘛,這兩個以前怎麼折騰他不管,就算把床折騰垮了他給換一張就是,現在什麼時候啊,萬一傷到小孩子怎麼辦,沒羞沒臊的。

範傑也明白是什麼意思了,連忙說:“那啥,叔就是哪裡進不去了。”

范國起:“我知道,我明天幫你請劉醫生過來。”

範傑閉了閉眼指著小白狼說:“我說不清了,就是那地方進不去了!”

范國起看著小白狼再看看範傑,難道範傑的意思是空間進不去了?

方景見這兩人玩猜啞謎呢,拿起筷子繼續吃,雖然現在他也沒鬧明白那倆人在瞞著什麼事,但至少沒有背著他說,可被人排擠的滋味真不好受。

范國起看了看方景,又跟範傑說:“咱們明天再說?”

範傑搖了搖頭,他和方景都走到這一步了,一直不告訴方景是怕嚇著對方,現在人命鬧出來了,他沒什麼好擔心的,只當是刷新方景的心臟承受能力。再說,現在空間已經沒了,他不需要擔心那麼多。

范國起有些猶豫地看著方景,但轉念一想,方景連孩子都能接受,想必是個膽子大的。

範傑說:“我其實打算等日子到了,就進裡面去等生完了再出來,可是,今天怎麼都進不去。”

方景張張嘴,想了想自己還是別問。

范國起:“小白沒說什麼?”

方景見兩人把目光都投在小白狼的身上,頓時覺著自己還不如一條狼呢。

範傑想了想,垂下頭說:“我爹死的時候是不是也因為那個沒了。”

范國起一愣,他從未擁有個空間,自然不知道那詳細,可他總覺著大哥死的不明不白,明明有個空間出了什麼事都不會落到那般地步,難道真如範傑說的,空間會自然消失?

範傑吃飽喝足看著范國起愁眉不展地模樣笑著說:“叔,我有手有腳的不一定非要指望那東西,再說景哥也不會計較那個的,對吧景哥。”

方景點點頭,他什麼都不知道。

范國起瞪了一眼範傑:“你別糊弄人家小方!自個說清楚,一驚一乍的嚇死人。”

方景淡定著說:“叔叔,飯飯,還有什麼東西能比男人生孩子更驚悚的?”

范傑連連點頭,范國起則是一言不發,范傑懷著方景的孩子這點沒錯,但方景日後和範傑能一直在一起嗎?兩人都太年輕,方景家裡條件那麼好說不定會和唐某人一樣……范國起想起姓唐的胃疼,仔細端量著方景,就覺著自家小方雖然眼睛小點,但眼神比那姓唐的強,人看著雖然有幾分邪氣,但做的事比姓唐的有譜。

他家飯飯眼光最好,再說大哥吃了那麼大的虧,飯飯絕對不會走老路,飯飯要決定告訴小方什麼就讓飯飯去吧。

當天夜裡范傑平頗費了一番口舌才解釋清楚了,方景聽得昏昏欲睡,空間!孕期不僅僅有憂鬱症還有幻想症嗎?範傑今天說有空間,明天是不是要說自己其實不是銀河系的生物?

不過範傑拿出的一些東西的確不像這世上有的,就拿那茉莉花茶,他以前以為範傑是找的野生的茉莉花做的茶,才會那麼清香潤肺,他也曾買過不少號稱頂級的茉莉花茶,沒一個能和範傑給的相同,甚至於品質差得不是一點兩點。

還有那些菜,大冬天的有些菜就算在溫棚裡種植,可出來的成品就是沒範傑給的好,範傑那農場裡的菜色和自己吃的比一比就知道差別,範傑之所以不擴大生產自家釀制的花醬果醬根本不是配方的問題,而是這裡沒有那麼好品質的花果和水源。

方景轉身摟著範傑曾經的小細腰,摸摸他的肚子,想起範傑問過的話,不由苦笑,範傑真的認為自己只是靠那個所謂的空間才能賺到錢嗎?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還那麼不自信,還是因為所有的事都在一點爆發,飯飯有些承受不住?

才二十多歲的年紀,還是個學生,身為男人懷著寶寶,開店又被人算計,幫過自己的老鄉被抓,養過自己的母親又是那麼沒良心,試問要是自己和飯飯換位的話,只怕自己也沒那麼多心高氣傲的想法。

………………

範傑因著把秘密吐出去後,一直就處於心寬氣爽,吃嘛嘛香的狀態,就算每天光吃麵條他也能長胖,整日裡樂呵呵地,看著就喜慶。

方景告訴範傑說,他早就安排好了生的地方,周凱家裡有房子在深山裡,他們帶著劉醫生去那邊,沒人會知道的。範傑覺著這樣挺好,自己糾結了半天的東西還是早點說出來免得方景誤會了什麼。

店裡人見了范傑說老闆是心有多寬體有多胖!瘦子都說傻人有傻福,知足者常樂麼。

……………………

因著李秀珍的事,‘範家藥膳’停業休整了兩天,其實主要是飯飯心裡有事沒心情開店。

他托人打聽了,李秀珍被帶到派出所一直就沒被放出來,那兩位大漢也是同樣,他問方景這是咋回事啊,他等著李秀珍放出來跟她大戰三百回合呢。

方景冷冷看他一眼說:“你都跟我哥勾搭上了,還問我怎麼了?”

範傑楞住了,心裡明白,那司機誤會了吧。

範傑賠了半天小心,才從方景嘴裡知道,原來李秀珍這次是惹禍了。

李秀珍被關著的那段日子一直就希望大兒子范強過來保她出去,可范強就硬是沒去。范強覺著按理說這種事關下,批評教育下就放出來了,讓他去接,他覺著丟臉。

李秀珍哪裡進過派出所,見范強不來,自己保釋無門。她清楚範傑是絕對不會去保她的,只能自己將一切都撂了,聚眾賭博,欠了高利貸,她還請民警給她評評理,他範傑憑什麼不給她錢,兒子給老娘還債天經地義的。結果負責案情說你這是敲詐。得,又添了一條。

那兩位大漢見李秀珍全招了自己也沒法硬扛著,B市這邊聯合李秀珍老家那邊的準備年前突擊,掃清那些社會毒瘤,地下賭場。這下老家那邊也聽到風聲了,到處在傳李秀珍出賣了他們。

範傑琢磨了會說:“這麼弄她賭債還清了,但也得罪了人。那群人會不會找上門來。”

方景點了點範傑的額頭,“你以為方程是吃乾飯的?他喝了你那麼多湯和酒,怎麼都不會只做半吊子事。他要連這事都擺不平,早點退休的好。”

範傑特別認真的說:“你怎麼能那麼說你哥呢?雖然他沒你帥,也沒你聰明,但人家是大官!你不該這麼嫉妒一個未老先衰的人!他還沒兒子呢。”

方景:“那我該同情他?”

範傑搖搖頭:“尊敬他。”

方景歎了口氣:“你啊!得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今年過年我會抽空回去看看的。”

範傑這才笑呵呵地說:“我家已經這樣了,你家再不好也還有父母在,有空還是回去看看,你哥那人也不是個壞人。”


☆、50

因翻新街道的緣故,年底團年飯的訂單整條街都接的不多,但‘範家藥膳’的小老闆說整條街的翻新及綠化所需費用他們出,弄好了街道大家自己看著也舒坦。

這消息令所有店家都開心了一陣子,不多久,範傑買下了火鍋店的店面,‘禦園’也見好就收,將自家院子轉手給‘範家藥膳’。

錢哥這不是做慈善,分店生意並不好,大把的錢投進去,小半年就虧損的厲害,雖然他覺著繼續堅持下去還有戲,可他那些投資的人卻看不慣了,都是做藥膳的怎麼就沒別家賺得多?正好範傑買下火鍋店,將他們分店夾在中間,要以錢哥的脾氣,死活就要在中間膈應著你,可他手上錢不多,說到底他只是給人打工的,雖然有個老闆的身份,但錢他做不了主。

範傑本來不想接那家店,總覺著不地道,可人家房東來了,說店封了,他們只是簽了三年合同,這才交了三個月租金呢,他因為把房租給哪家人,現在都不好意思回來串門,現在不管租還是賣,都沒人接手,價格便宜也無人肯要。

店面都做臭了,誰願意進去填坑啊。

范傑付清了‘北一居’欠的錢,手上有一大筆資金,這才動了心。

做代工小工廠哪裡見過什麼律師函啊,連同工商的、檢查的都是些專管他們這一攤的人上門,廠長也知道自己惹了不該惹的,爽爽快快的按合同賠錢。反正他們手上有其他家的單子,過不了幾個月就可以回本。可惜他眼皮子太淺,日後才知道自己錯失了機會。

範傑對‘禦園’仍舊沒什麼好印象,總見著錢哥就繞道,可聯通三家院子,其中兩家都是大院子,他不要是傻子。

方程也來過一次,吃飯的時候特地提了一句,說要是能盤下來就別鬆口,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范傑從來沒指望巴結方家賺錢,不過也沒理由放著這麼大塊肥肉不吃的道理,方景也說能拿就拿下來,他們住在中院裡總有人來來往往的不好,正好把中院裡的佈置移到隔壁去,反正有空地呢。

陳大那邊當然願意接下裝修,只是礙於春節手下沒人,先做了設計,等到過了十五工人們返城就開工。

范傑一想到‘範家藥膳’的規模要超過‘北一居’,心裡樂開了花,抱著小白狼坐在床上一通揉捏,喜滋滋的。

雖然已經兩年沒有回老家,但範傑總覺著這座院子才是他的家。土地證不在他手上,他也不覺得方景會跟他翻臉。就算方景翻臉了,他也不怕,手裡幾家店,加上以前買的舊房子,怎麼都會有個落腳的地。

而且,範傑看著自己的肚子不厚道的想,要是方景敢咋樣,他帶著這孩子和叔叔遠走高飛,不至於被人拿捏著。

自己過著好日子,但一想起親爹來,心裡還是會有些不痛快。

這個春節因為範傑身體並沒有過的很熱鬧。

瘦子帶著自家父母到處逛街,瘦子對范傑和方景的關係有那麼點懷疑,又怕自己老娘大嘴巴亂喳喳,安排爹媽住了酒店。他爹媽本來不同意,但見瘦子說飯飯身體不好,又太忙,住一起難免飯飯每天都惦記著他們,不如住外面,省得飯飯還要分心,也就同意了,他們來是看兒子的,不是給人添麻煩的。

瘦子爹媽這次過來可是來對了,幫了範傑一把不說,還見著自己兒子這麼能耐,歡歡喜喜地去了酒店,年三十還是過來一起吃了團年飯,一直玩到初十帶了幾大包禮物才走。

方景時不時出去串門拜訪親戚,只是不像以前去哪裡也不打招呼,去哪裡都要報備一聲。若不是範傑身體是這樣,他只怕會拉著範傑一起去。他怕什麼,自己又不是公職人員,律師證馬上也下來了,自由人一個,事務所那邊要有人唧唧歪歪給他小鞋穿,他自己也可以獨立門戶。

範傑可是最苦逼的一個,沒了空間有了肚子,整日裡坐臥躺,好在平日累得慌,這個春節也算好好的休息了。

三子的爹媽也來過,看樣子是想找範傑幫幫忙,可沒見到範傑,見到了范國起。范國起自然是不同意的,他不記恨三子當年做的那件事,只是三子這次做得真得不對,再說上面抓典型,他們只是開餐館的,哪有那個能耐,就算有能耐也不能在外顯擺,開了這個口子,日後沒完沒了的。

但范國起是個老好人,送三子爹媽上火車時又塞了兩千塊錢。這兩千塊錢如今也算不上什麼,普通工人的工資也上了這個數,范國起也是考慮再三才給的。

當初三子考證的時候,範傑答應過給人考證費,但是三子沒立即過來,這錢可以不給,不過如今三子家鬧成這樣,這錢他給了也算是還一份人情。

三子爹媽接了錢,千恩萬謝的。他們也知道人家再有錢和他們家有關係嗎?人家兜裡的錢都是自己賺來的憑什麼就給人,他們也不是李秀珍那樣的人物,老實本分過了一輩子,如今有人伸個手給個藉口塞錢,他們怎麼能不記好。回了灣子,三子爹媽並沒說範傑不幫他們,只說三子自作孽不可活,都是沒辦法的事。

等著過完了年,三子的案子最先判了,三子入獄一年,店裡主要負責人兩年,算是判的最重的一次。因為是第一起案件,還引起了不少人的爭論,事後還有記者寫了專門的文章評論這一次的事件,各地區也紛紛亮出底線,指明有些東西是不能隨意添加,那是犯罪。誰敢做就等著進去吧。

再說李秀珍只是參與賭博,雖然方景想告李秀珍敲詐,但這種案件不好打官司,作為以‘孝道為先’的社會,這種事一旦鬧起來,範傑也會受到牽連。

而且方程也說不需要鬧得沸沸揚揚的,家裡老爺子知道指不定會做什麼,不如將李秀珍遣返回原籍。

方景只是說,算你狠。

李秀珍一回原籍那是麻煩不斷,那些逃避過掃賭的人一個個上門找麻煩,無論李秀珍躲到哪裡都能被揪出來。

范勝利此時趁機提了離婚,根本不需要打官司,范勝利買斷了工齡,拿了一筆錢,說李秀珍要同意,分她一點錢,但房子別想了,范強失業了,這房子日後范強結婚用。

李秀珍就同意了。家裡她是沒法呆,街坊見了繞道,背後指指點點的,就連出去打個小牌都沒人跟她一桌。

范強這一失業那是鬥志盡失,別說李秀珍以前怎麼疼他,他現在看著李秀珍就煩,根本不認這個親媽。要不是派出所打電話打到他們單位讓他去見李秀珍,單位裡根本不會知道他有這麼一個媽,還沒過年找了個錯,就結算了他的工資獎金,直接讓他搬出宿舍,哪裡來就回哪裡去,當然單位也沒做絕,檔案還是寫得很好看的。

范強整日待在家裡,見到李秀珍就罵,這樣住下去李秀珍根本沒個好,而且那些人還堵著她呢,逼著她還錢,別說上面的進去了,小鬼們還在呢!

李秀珍簽了離婚協議,拿了一筆錢還沒捂熱呢,就被那群人拿走了。她一個離婚了的女人回娘家住,娘家人也煩她,平日裡找他們借了不少,一個子也不見還。整日裡也是罵罵咧咧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怎麼還有臉回來。可老娘還在,怎麼都無法趕人走,只能給了間破房容人安生。

范勝利離了婚留下房子,人走了。據說他和一失婚婦女帶著拖油瓶去了南邊,受聘於一家私人企業,月入不少,大半都進了少婦的口袋,幫人養了孩子,日後會落個什麼下場沒人知道。

范強的日子也不好過,李秀珍是不敢去B市找範傑的麻煩,一來她總算明白了範傑這人今日不同往日不是那麼好拿捏的,她和范勝利一離婚,更沒理由去找範傑,人家范勝利好歹還是範家養大的孩子,她算什麼?二是她也不是沒活路,范強還在啊。

范強的日子過得越發苦逼起來,無論他怎麼換工作,李秀珍都會可憐巴巴的找上門,要錢!不給就鬧,死命的鬧騰,范強如今算是體會到範傑前世的日子,天天苦逼著,怨天怨地,最後也索性賣了房子,參加了西北大開發,就在哪裡安了家,一輩子沒結婚可心算是安定了,他日子過得艱辛,但總比範傑前世好,這人心狠也有些本事,怎麼都能讓自己過得舒坦。

李秀珍再也找不到兒子後,那是完全變了個人,瘋瘋顛顛地,也沒人搭理她,老娘有時看她可憐塞給她些錢,她拿著轉身就去賭,贏了也不知道收手,直到之後突然失蹤,有人說是欠債逃跑,有人說還不起錢被人做了,總之這人再也沒出現過。

當然這些都是好幾年後的事了,總之李秀珍這一家子人再也沒有出現在範傑的生活中,也算可喜可賀。

…………

方景借著街道重鋪路磚,三家店面要聯通裝修,範傑身體不好不適合在店裡呆著,帶著范傑和范國起去了周凱家那幢房子。

臨走之前,範傑安排了店裡的工作,因為裝修,‘範家藥膳’停業一個月,過完年也就那麼幾桌開門飯,再說‘北一居’還開著呢,人手也夠,瘦子幾位廚師正好可以帶薪休假,自己去充電的報銷學費,出去旅遊的也成,反正日後工資漲的沒別人多都是自己的選擇。

要說範傑眼光實在是好,瘦子這人竟然參加了去海外進修的培訓班,立志要做一名國際大廚,可把範傑饞壞了,他也想去啊,但肚子……

方景笑著說:“你啊,你日後還想當廚師嗎?瘦子那人把‘範家藥膳’當自己的事業做,日後有沒有變化不知道,但目前看來你若不好好琢磨以後的發展,瘦子這位人才,你可就留不住了。”

范傑接過方景遞過來的牛奶,想了想說:“我在網上看中了幾家食品加工廠,就是對於外貿這生意不太懂……”

方景:“找周凱啊,他那個文化公司也有海外的項目,門路熟,你不如委託他給你的產品在海外做宣傳。”

範傑點了點,看看方景說:“你就做我們公司的法律顧問咋樣!月薪……”

方景:“月薪就拿你來抵。”

范國起正好端著一碗湯過來,聽見了只當沒聽見,心說這倆小子開玩笑關上門啊。

小白狼至從來了這裡,那可歡了,雖然四周還有其他的住家,但畢竟在山裡,房子後面還有大院子,比城裡的大多了,整日裡鑽樹林子裡玩。

小白狼開了人智,也知道被別人發覺了不好,它本性生疑,事事小心,見到不認識的人跑的飛快,別人只見一團白乎乎的長毛動物跑過去,分不清是狗還是狼,也不在意。

範傑每日裡在山道上逛逛,也明白了,這裡其實就是個類似日後的渡假村,十幾幢花園別墅,配套的安全醫療設施,環境真不錯。周凱那人真有錢啊,要是自己家還有個妹妹什麼的,他會考慮考慮撮合撮合,不過想起周凱這都換了幾任女朋友了,這光鮮的火坑還是留給別的姑娘跳吧。

方景見了笑著說:“要不,咱們也在這買套?”

範傑搖搖頭,“買別人的多貴啊,咱們要買就買地,自己修個,開間‘範家藥膳’的分店,其他的房子就出租,吃喝玩休假一體,自己住一幢,多好啊。”

方景聽了點點頭:“有志氣。”

範傑也跟著笑,有志氣沒錢,不過是夢想罷了。這人總是有夢想才能往前奔,前世自己怎麼就那麼輕易放棄了呢?不過若不是重生,也許他根本不會遇見方景。

範傑說:“我這輩子幹對了一件事。”

方景:“和范勝利他們一家脫離關係?”

範傑只是笑笑,站在山道上看著茫茫崇山,如今他有了夢想,那麼以前他爹的夢想是什麼?他似乎有點理解爹為什麼會留在B市了,往高冷的地方說是太癡情,往低俗了那就是傻X,一顆歪脖子樹上吊死了。

方景看著範傑的神色黯淡下來,也猜到了範傑是在悲傷,目前看來只有范國希的事才會令範傑露出這樣的表情,他不由輕輕歎了口氣,畢竟是自己親爹,死的那麼慘,換做誰都無法忘懷。

范國希拼死生下範傑,離去時也許並不想死也說不定,一直保護著他的白狼死去,一直認定的終身伴侶又背叛自己,可他仍舊保住了範傑,給了飯飯生存的機會,這麼辛苦才生下的飯飯,怎麼會就那麼自殺呢?也許真的只是傳言中的那樣,不小心掉河裡淹死的。

方景這些猜測都無法得到證實,畢竟范國希死了。可有些事他還是想弄清楚,這關係著範傑的生命安全。

這天範傑吃完午飯便去睡了,他可是和小白狼玩了一早上,累得倒床就睡。

方景去了廚房,看范國起又在燉湯,連忙走過去問要不要幫忙。

范國起:“不用不用,你陪飯飯就好,過兩天你不是又要忙了嗎,我都聽到了,昨天夜裡電話那是不斷。”

方景笑了笑:“有個大案子要上庭了,已經準備好了,接下來可能一兩個月也來不了幾次,飯飯就麻煩您照顧。”

范國起:“我是飯飯他叔,我不照顧誰照顧?”你倆又沒有扯證,算什麼一家人啊。

方景:“是是是,我們都是飯飯的親人。”不扯證,但也是親人啊,飯飯肚子裡的還要叫他爹呢。

方景問:“叔,您還記得當年飯飯他爸爸走得那天到底出了什麼事嗎?他為什麼出去?”

范國起臉色有些陰沉,不是因為方景問了不該問的,想起那事他心裡難受,關小了爐子,范國起讓方景去了院子裡,看著小白狼蹲在那裡不知道咬著什麼東西,半天才說:“那狼死了。”

方景:“狼死了……”

范國起歎了口氣:“我哥回來的時候是個冬天,背著口袋,抱著飯飯手裡拿著一個布包,我以為那口袋裡是吃得,趁著他們不注意開了那口袋,裡面是那頭狼,模樣太慘了。我娘就說過,狼在人在,狼死,人也活不了。我不敢說,第二天看著我哥拎著口袋去了山上,我以為他是去埋狼,也沒在意,回家聽說哥哥留下了很多東西,心裡感覺不妙,結果第二天早上哥哥就死了。”

方景:“是自殺?”

范國起搖搖頭:“誰也說不清,我哥從小就走那條路上山,過河也知道該往那裡走。我有時候也尋思著,他要真尋死,也不會死在家門口啊!我爹還在呢!他在我爹在的時候沒有盡孝,好歹也不會在我爹面前尋死,那是不孝啊!我哥不是那樣的人。”

方景:“當時是修的石頭橋?”

范國起搖搖頭:“石頭橋是後來修的,以前就小木橋,早就拆了。”

方景歎了口氣,依著打聽到的事,范國希應該不是自殺,要麼是被人推下去的,要麼是悲傷過度身體羸弱不小心失足掉進河水裡,若是冬天穿的衣服厚重,水又冷,一位剛生下孩子的人怎麼熬得住。

范國起歎了口氣,仍舊有些怨恨的說:“我爹一直不信我哥是自殺的,前一天還好好的,跟我爹說要留在家裡幫忙,給爹養老,帶大孩子的,結果孩子名字都沒起怎麼就走了呢?再說他能那麼狠心就真的是指望我爹和我去照顧飯飯?我爹當時也說要麼把飯飯過繼給范勝利,我哥可是反對了,說他要自己養。但不是自殺的,能怎麼說,他留下所有的錢,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方景:“叔,留下錢也許是他覺著上山去埋狼帶著錢不方便,要是您一個人上山去,會把錢都帶著嗎?再說他是回來的時候出了事,他是要回家的,身上不帶錢有什麼不對的。叔,飯飯他爸回家後,灣子裡有沒有陌生人來?”

范國起警覺地看著方景問:“你在懷疑什麼?”

方景說:“我只是想問問,沒什麼懷疑的。”

范國起:“不,不對,你在懷疑是姓唐的跟來了?是他們家……”

方景連忙說:“叔小點聲,飯飯還睡著呢,叔叔這話我本來不該問您,但知道那事的只有您了,您好好想想,有沒有人來過?如果沒有人也許真的只是個意外。”

范國起全身抖動著,許久不曾激發的恨意湧上心頭,他半天才呼出一口熱氣,說:“當時應該沒有來過外人。至少從灣子裡沒有陌生人來過,我們家當時在橋頭的第二家,什麼人要上山必須路過我們家的。”

方景點了點頭:“叔,這樣的話,唐家並沒有做什麼,可能真的是個意外。那個狼在人在是真的麼?”

范國起:“沒錯的,狼死了,主人也活不久,我娘說得,她親眼看過好幾個本家兄弟長輩都是因為狼死了,人就去了。也有人去了,狼就消失的事。”

方景看看小白狼,歎了口氣,看來小白狼對範傑很重要,他們還是早點實現範傑的夢想,找個地方安定下來,城裡最好還是不要繼續住下去。

…………

轉眼間就春暖花開,人間四月天。範傑也快要生了,方景負責的案件已經是鐵板釘釘,他們只是負責民事部分排在刑事後,大方向上面已經定下了,這事辦起來也沒了危險,他們也不過是過去走走過場,為受害者謀求一些賠償。

劉醫生因為算到了日子,也搬到別墅來小住,范國起特別尊重這位醫生,兩人也常常在一起討論些中醫的方子,下下棋,逗逗狼。

範傑在別墅裡遙控指揮著,好在店裡的人都是老員工,一切都井井有條,只是每次聽瘦子說海外怎麼怎麼著,心裡癢癢的,恨不得馬上就回店去看看成果。

他沒拿瘦子當外人,但也明白方景的話,自己作為決策者要是沒本事令其他人心服口服,那遲早有一天會分道揚鑣,被市場淘汰。

學校裡方景幫他報導,但請了長假,範傑覺著自己對不起學費。上學期的成績單並不好看,好歹沒有掛科。所以閑下來時,他除了看專業課的書籍,也看一些國外美食家寫的評論,還有管理方面的書。

這天他剛和小白狼玩了一會,肚子一陣陣痛,范國起在一邊陪著裡,見狀連忙叫了劉醫生。

等到方景聞訊趕回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了。白白胖胖的大小子正躺在搖床裡睡著。

方景顧不得看孩子只看著大的,見範傑精神還不錯,又問了劉醫生范傑的身體狀況,答案很令人滿意。

範傑躺床上翻了個白眼:“劉老,我真要躺一個月啊?”多髒啊,不能洗澡嗎?全身都要臭了。

劉醫生搖搖頭:“女的都要躺一個月。”

范國起也巴拉巴拉說了一堆,誰家的媳婦沒躺好,日後這裡疼哪裡疼的,聽得範傑腦子都要炸了,等這兩位出去後,範傑瞪著方景:“咱家沒錢罰款啊,就這一個。”

方景親親範傑的臉,“哦。”

範傑看了看搖床裡的小團子,磨牙:“怎麼上戶口啊!”

方景想了想,見孩子軟軟呼呼的,也不敢抱,只能說:“掛我名下可以嗎?我戶口已經分出來了,管片的還很熟,等把資料做全了就可以。”

範傑委屈地說:“為啥不能上我家啊!”

方景:“你們戶口沒遷出來,等遷出來了再上就晚了,對吧小飯飯,咱們不能當黑戶。”

範傑翻著白眼說:“他叫小白!”

小白狼剛好上來了,沖進臥室裡看著小床裡的團子,鮮紅的舌頭伸了出來,爪子扒拉著搖床。

範傑連忙說:“他不是你的點心啊!我說小白……”

方景說:“明明是小飯飯!”

剛出去燉湯的兩位此時只能在一邊笑,起個名字就爭,指不定一個不夠分的,這還是沒正形的兩孩子,這以後怎麼能帶孩子啊。

方景也不和範傑爭了,反正他有兒子,管他叫什麼呢。其實姓什麼都無所謂,只要是他和飯飯的孩子就成。

小白狼在一邊嗷嗚了一聲,似乎在說著什麼。

範傑問:“白白?”

小白狼不理會。

範傑又問:“小飯飯。”

小白狼不屑。

方景想了想:“方錚?”

小白狼嗷嗚了一聲。

方景笑了說:“它同意了。”

範傑:“有你這麼當爹的麼?自己兒子的名字要它同意!”

范國起在一邊算了算說:“成啊,正好是缺金,方錚挺好的很硬氣。”他就懷疑給飯飯起的名字不好,飯飯……一點都不硬朗。

方景在一邊得意的笑著。

範傑怒斥:“你叫方景啊,你八字缺日!”

眾人咳嗽一聲,這是那什麼暴躁症的表現,他們懂。


☆、51

方景如今喜得貴子,那是春風得意嘴角都帶著淡淡笑意。他現在有家有口有責任感,事業算是小成,只是手上那件大案塵埃落地,委託人雖然沒有拿到預期的賠償金額,大多也滿意,事務所經此一戰,名聲大噪。

周凱這段時間一直在開拓演藝界的市場,長期親自帶隊去海外參加慶典活動,這小半年都沒回國,此時剛回來,便聽說方景有了個兒子,驚得顧不得在家裡休息便跑到別墅去探聽情況。

周凱一路的為難,方景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范傑也是不能割捨的朋友,這兩人中間多出個兒子來,他到底是該怎麼勸比較好。

一開始他還以為方景借房子真是範傑病了,沒想到啊,方景這小子是故意安排范傑去深山裡住著,自己悄悄的搞大了別人肚子?不對啊,怎麼算時間對不上,按理說,方景沒那個功夫在外面勾搭才對。

那時候代孕技術在海外已經成熟,但周凱是沒見過,也沒往心裡去,直覺是方景出軌玩劈腿了。

等周凱去了別墅見到小方錚才覺著情況不對啊,范傑根本沒有生氣,甚至對那孩子很照顧,親手換尿布,喂吃的,抱著小寶寶有模有樣的,還挺高興的。

周凱仔細打量著那孩子,一個月大的孩子哪裡看得出長得像誰,雖然范國起說像小方,他可是沒看出來,圓圓的臉蛋,臉頰上的兩團肉晃悠悠的,圓滾的小胳膊小腿粉粉嫩嫩的,此時正閉著眼呼呼大睡,肉嘟嘟的嘴唇嘟起,似乎在啄什麼,一隻肉團子。

周凱伸手想摸小肉團,小白狼一口咬住他的褲腿,那是不給摸。

周凱抽回手拉扯著褲子,他怕小白狼,連忙說:“飯飯……飯飯,讓它鬆口。”

範傑:“小白鬆開,褲子有那麼好吃嗎?”

小白狼松了口沖著範傑搖尾巴。

範傑早已解禁,正準備回城裡,正在收拾行李。

周凱說:“飯飯,小景他吧,你也別恨他,他要不是逼不得已也不會這樣,我看你也挺喜歡這孩子的,你們倆不會鬧分手吧,哥我幫你去教訓教訓他,肯定給你個交代。”

範傑:“呵呵!凱哥,這是我兒子,謝謝你,教訓就不必了。”

周凱連忙說:“你把他當親生的最好,你也別委屈著,哥我幫你出氣,等他回來我幫你出氣。”

范傑樂了:“凱哥我沒和你客氣,不用了,這是我兒子呢。以後要是方景弄出事,我一定找你幫忙。”

周凱心說‘同’路不好走啊,範傑這是心裡憋屈也沒法,不好和人說。他也不想往人傷口撒鹽,體貼了問了幾句,又拿出禮物給範傑收好,認了小肉團當乾兒子。

範傑留人吃飯,做了幾樣剛研究的新菜,周凱吃的心滿意足,問:“滿月酒沒辦吧,白天辦不辦?”

範傑說:“我想家裡人一起吃個便飯就算了,不想大操大辦的。”

周凱一想也對,畢竟方景是未婚先有子,他們不在乎,老一輩指不定會怎麼想,他又問:“方家老爺子知道了麼?”

範傑:“方景大哥知道了,估計老爺子也會知道的。”

周凱聽了張著嘴,嘴裡的菜都沒咽下去嚷嚷:“他大哥,方程知道了那還得了,飯飯,他大哥有什麼表示沒有。”

範傑想了想說:“拖方景帶了禮物過來,約好百日那天一起吃飯。”

周凱:“就這?”

範傑放下筷子說:“凱哥,你也說過他大哥不是個壞人。而且如今方景想走仕途是不可能的事,他也無需估計那麼多,再說……他大嫂懷上了,都三個月了才說。”

周凱驚得不知說什麼好。方程一直沒有孩子,為了這事方家老爺子也急得到處托人打聽有什麼法子,這麼說方程是好了?

範傑笑笑:“就是大嫂胎不穩,畢竟年紀也大了些,很辛苦。”聽方景說他大嫂從第一個月就開始躺著,他簡直無法想像要躺上十個月是什麼滋味。

周凱砸吧砸吧嘴,咽下了菜,看著抱著孩子在一邊玩的范國起說:“我乾兒子吃什麼牌子的奶粉?”

範傑乾笑著:“附近村子裡養了羊,吃的羊奶。”

周凱連連搖頭:“至少找個奶媽喂喂啊。”

範傑只是笑笑,他們家這種情況找個奶媽不保險,附近村子裡也沒有剛生孩子的家庭,實在找不到合適的。

最主要的是,他家小錚錚好養活,新鮮羊奶喝的白白胖胖的,但一喝奶粉就吐,有次方景弄了洋牌子奶粉喂,跑肚拉稀的,嚇得他們再也不敢餵奶粉了。

周凱也知道這家是有難處,便說:“算我多嘴了,我這次來還有件事要和你說說,你那個果醬要在海外販賣的管道我打聽好了,但保鮮期之類的你可要考慮好,海外那邊要求嚴格,報關檢驗很嚴,他們那邊的標準我找人翻譯好了,你等會看看,配方什麼的你可得把關。”

範傑點了點頭,新找的生產線已經投入了生產,他們選的都是最好的原材料。釀制用的水那是純粹的山泉水,還做了鑒定,國內幾家超市已經同意上架試試。

周凱摸了摸下巴說:“我特地去了米其林三星餐廳,那裝修各有特色,一道甜品都見真章,果然名不虛傳。但我覺著你那店要是也能得到米其林認證就好了。雖然人家是正統西餐,也不排除其他飲食文化,你考慮下,要開新店的話是不是往上靠靠。”

範傑作為一名吃貨自然也知道米其林的三星認證,那可是就算掉一顆星也會逼著主廚自殺的權威認證機構。

據他所知亞洲也就HK得兩家餐廳得到了。人家要求的不僅僅是美食,還有環境員工素質的綜合考慮。

範傑問:“我們是藥膳店,老外不一定認同。”

周凱神秘兮兮地笑著說:“所以需要推廣啊,咱們一直待在自家裡,好東西都不給人知道怎麼行。飲食業以後也是一種文化不是。”

范傑看了看周凱,幾個月不見,這人眼光越發寬廣了。

周凱:“反正我就這麼說說,你要有心,推廣的事我來跑腿,但有一條你的拿出實力來。”

範傑:“嗯,我會好好想想的。”

………………

范傑帶著小方錚回店裡,瘦子等員工那是目瞪口呆,瘦子覺著不對勁啊,飯飯不是和那方律師好上了嗎,這是咋回事呢,還幫方律師養孩子,這是要幹嘛。

其他員工到沒那麼多心思,逗了會孩子便各忙各的去了。

瘦子抽空將范傑拉到一邊,好生勸慰了一番,範傑聽著話裡話外都是讓他不要太傷心,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好人多得是。

範傑聽著嘴角抽抽,心裡熱乎乎地,對瘦子說:“哥,真沒事,你放心,我有主意。”

瘦子點了點頭,飯飯說有主意那就聽飯飯的,至少這店能做到如今的規模可都是飯飯的主意。

範傑問了不少關於認證的事,瘦子說:“飯飯你也想拿那個認證?不過都是老外,他們那口味和我們不一樣,再說藥膳這東西接受的人少,你要拿那個認證我看不如開個西餐廳。”

範傑搖了搖頭:“我們老祖宗知道用火的時候他們還在吃生的呢,論起飲食文化誰有咱們歷史悠久啊,再說比西餐,咱們不拿手。不過他們有些地方是比我們做的好,像生菜沙拉之類的,就和我們涼拌菜差不多,只是口味更好,瘦子哥要不你在想想能不能將人家的東西放在咱們藥膳上用?”

瘦子拍了拍腦瓜子,他只顧著羡慕別人了,都忘記自家也有好東西,說到底,他為啥只能幫人打工,不能自己開店,還是個腦子問題。

范傑見了瘦子和周凱的反應,心裡有些擔憂,畢竟他和方景不能結婚,有弄出個孩子來,住在這種地方人多口雜的,總覺著不好,以前和方景說的那件事,他有些想要去辦。

但這事急不來,要選地址,還要一大筆資金。如今他三家院子聯通,‘範家藥膳’面積擴大了兩倍,幾十間包廂,大廳也可以承接幾十桌的酒宴,加上市中心的‘北一居’,估計他的夢想並非遙不可及。

………………

小方錚百日這天,方程特地來了‘範家藥膳’慶祝,他本想帶老婆來,可估計老婆的身體也不好讓人太辛苦,只能幫老婆送了一份厚禮。

範傑特地留了一間包廂出來,就座的沒有旁人,就自家的三四個人,可周凱知道這事,硬是跑來插一腳,他跑來也就罷了,他家老爺子也來湊熱鬧。

周老爺子過來也是費了一份心思,怕這方程為難人,但過來一看兄恭弟先的,一團和氣,當下也不好意思。人家自家人說話,他們外人嘛還是回避下好,拉起抓著筷子不想撒手的周凱出去了。

范傑知道對方是好意,再三挽留見老爺子不想留,只能讓人清理了一間包廂留給兩人吃飯。

范國起見過方程幾次,只覺著這位做哥哥並沒有謠言中那麼不好,他看到的方程對方景並沒有外面說的恨紅了眼,非要弄個你死我活的。

以前兄弟倆爭家產也有鬧出人命案的事,可這倆兄弟看著雖然有些冷淡,但到底是有血緣關係,兩人面子上過得去。

而且方程肯來慶祝小方錚百日,也表明了一個態度,不管方程出於什麼目地來的,這人在方家有說話的地,也算代表了方家對範傑的認可。

四個大人一個孩子坐在包廂裡也格外的熱鬧。

方程那是心裡有喜事,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他也知道那酒和湯是好東西,不然他吃了那麼多年藥不見好,怎麼就喝了範傑送的東西就好了呢,可他也不好打聽那東西的配方,人家做生意的自己去問,就算範傑告訴了他,他也不會做,平白給了其他人去做,他還不放心。再說范傑和方景這關係連孩子都容得下,兩人這麼好,他做大哥的要是開個口,範傑不會拒絕的。

當下方程也說了,他老婆身體不好,醫生讓臥床休息,但總是說孩子發育不好之類的話,他有心想給老婆補補,可不敢隨便給老婆吃東西。

方景聽懂了,這是不好意思開口,他說:“哥,嫂子要吃啥只管說一聲,飯飯會用心去做的,只是藥膳這東西不能亂吃,飯飯你要是有空不如和劉醫生去看看嫂子。”

範傑點了點頭,他也不敢隨便給人送菜過去,但也不好自己去方程家。

方程連忙說:“這樣吧,明天要是有空的話,飯飯和劉醫生一起去趟好嗎?把我這大侄子也帶去。”

範傑連忙答應了,方程看著一直抱著孩子在一邊不說話的范國起,起身給范國起倒了一杯酒說:“您也辛苦了,拉扯飯飯不容易,這一杯敬您。”

范國起哪裡經過這種架勢啊,他認識最大的官就是他們村長了,方程這樣的大頭頭給他敬酒,他拘謹的有些不知所措。

方程說:“咱們就是一家人,您別緊張,我們做晚輩的,給長輩敬酒天經地義的事。”

方景撇撇嘴,心說真會巴結人。

這一頓飯是吃得其樂融融,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幾人正在哪裡討論著小肉團像誰時,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方景和方程見了來人立即站起身,臉上的笑容隱去,身板筆直地站著。

來人是位六十左右的老人,短短的白髮,身板硬朗,眉眼間透出幾分豪爽和英氣,穿著一身老式衣衫,面目表情的看著屋裡的人。

范傑見那人和方程有幾分相似,心裡猜測這該不是哪位吧,方景的父親。

方程小心翼翼地喊了句:“爸爸。”

方爸爸哼了一聲,擺了擺手,讓身後的人待在外面,自己進了屋坐在范國起身邊,仰著脖子看范國起手裡的孩子,說:“坐坐。”

范國起連忙坐了,見方程和方景範傑還站著,又不好再起身,只能問:“您要不要抱抱。”

方爸爸眼睛眯了眯,臉上第一次露出笑容,伸出手接過孩子,抱孩子的姿勢挺標準的,他逗了逗小肉團,瞟了一眼方景和方程:“傻愣著幹嘛?當電線杆子杵著啊。別嚇著我乖孫子。”

方程連忙坐了,沖著方景使眼色,這老頭可不是他招來的。

方景也拉著範傑坐了,倆兄弟跟乖孫子一樣,坐得筆直。

方爸爸逗了會孩子,戀戀不捨的將小海爾遞給范國起,說:“他餓了吧,要不要吃奶,我看他嘴巴直啄。”

范國起心下明白這是要訓話,讓他帶孩子出去呢,連忙沖著範傑使眼色,想叫範傑也出去。

方爸爸說:“他留下。”

范國起抱著孩子出去了,方爸爸這才拉下臉猛地一拍桌子:“你們誰先說。”

方景站起身說:“爸,是我求哥哥瞞著您的。”

方景說的是‘求’字,令方爸爸有些驚異,自己小兒子和大兒子長期不對付,別說一個‘求’字,兩人見面除了對罵,就是鬧騰,什麼時候兩人好起來了?

方爸爸沒理會方景只是瞪了眼方程,又仔細打量著範傑,這孩子普普通通的,看著也沒過人之處,不過能把他們家小景治得死死的,也是有點能耐。

他對二兒子方景那是早就死了心,不然也不會這幾年不管方景。他指望方景回頭,但不能接受方景喜歡男人這件事,今天聽說方景不僅僅和男人在一起,連孩子都整出來了,他還能說什麼?

這到底是他兒子啊!虎毒不食子,大風大浪的幾十年都過去了,老了怎麼會跨不過這道坎。尤其是他有孫子了,他們老方家有孫子了,孫子過百日他能不來?他不氣別的,就氣這倆混小子瞞得他死死的。

範傑站在一邊見方爸爸臉色緩和了些,給方爸爸倒了杯酒,又拿了新的碗筷佈置好了,等著發落。他是絕對不和方景分手的,不管方爸爸怎麼說他不能讓他兒子活得憋屈。

再說他和方景經歷了這麼多,早就分不開了。

方爸爸沒說什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拿起筷子正要吃呢,門又開了,周老爺子帶著周凱過來了。

周凱一直就惦記著範傑這桌有什麼好菜呢,時不時去走廊問服務員那邊包廂的情況,聽說有位元老先生帶著幾個人進去了,跑去一看,好傢伙這是方老爺子來了啊,連忙回去跟爺爺說,讓爺爺過去看看,千萬別讓方家起內訌打起來了是小,飯飯本來就憋屈,這要把飯飯弄傷心了,方景更不痛快。

周老爺子進來沖著方爸爸笑:“方老弟你也來了?”

方爸爸說:“我孫子的百日酒我不能來?”你都來了我這個正主不能來?

周老爺笑眯眯地坐在一邊,先探頭看了看菜,說:“飯飯啊,我過來討杯喜酒成麼。”

範傑連忙答應了,索性叫人撤了冷菜換了餐具,親自去中院挖出埋在地下的好酒端過來。

方爸爸咂摸咂摸嘴,“菜不錯。老大,你媳婦呢?”

方程:“她身體不好,在家躺著呢。”

方爸爸點點頭,說:“今兒都不是外人,范傑,我只問你一句,你要錢還要要其他的。”

周老爺子頓時不高興了,心說你喝著人家的,吃著人家的,你孫子都是人家再養,你老臉不要了啊。

方景拉了拉範傑的手,剛想說話,方爸爸說:“範傑,我問你的話,你自己說。”

範傑扯著臉皮想擠個笑容,但笑不出來,說:“我要一家團聚。”

方景摸摸範傑的手背。

方爸爸說:“一家,那一家啊?是你老範家還是我老方家?”

範傑乾笑著:“我當然希望家家都團圓。”可有些事不是他能拿主意的,他也想方景家裡能夠和和睦睦的,可他也不能以犧牲自己作為代價,他又不是那白蓮花,這事主要就看方家怎麼想,方景怎麼做。

方爸爸:“油嘴滑舌的。你們的日子,我也看不了多久,這路要怎麼走,你們自己拿主意,我只是不想日後你們會後悔選了那條路。”

周老爺子聽了知道這是方爸爸的讓步,連忙倒了酒說:“今天是大孫子‘百日’,來來喝一杯,我跟你說啊老弟,這裡的酒味道真不錯,還有那菜全B市就找不出這麼好的口味。”

方爸爸點點頭,拿起酒盅和人幹了一杯,看了看範傑說:“大孫子起小名了嗎?”

範傑連忙搖頭:“大名叫方錚,小名還沒起呢。”

方爸爸瞪了眼方景,好在大兒媳也懷上了,他還是可以起個名的,這才說:“小名兒咱商量著來,你叔叔要沒意見,就叫團團吧,團團圓圓的。”

範傑哪有不答應的,叫了叔叔抱著小團團過來,一家人外加好友熱熱鬧鬧吃了頓飯。

方爸爸酒足飯飽,離去前對方景說:“你竟然決定了,日後我可不想在看見你身邊出現其他人。”他這也是無奈,並不是他能接受範傑,只是對這事睜一眼閉一眼,他還有兩個兒子,再加上他也有了孫子,真要逼著方景離開方家,他心裡也難受。手心手背都是肉,傷了哪一個最疼的是自己。

方景連忙點了點頭:“就這一個,不會變。”

方爸爸歎了口氣,看著正在門口送客的範傑說:“小夥子不錯,能走到今天也挺有志氣的。有空帶團團回來看看他奶奶。”

方景應了聲,說:“我媽,她知道了?”

方爸爸:“怎麼可能不知道,她正想著給你找媳婦呢。怎麼會有團團的,範傑能夠同意你要孩子?你媽盯著這事,以為你們要分。”

方景笑了笑:“爸,改天和您說,團團是我和飯飯的孩子,您別急,改天我詳細和您說,我和飯飯是不會分的,您多勸勸我媽,別操心我的婚事。”


☆、52

範傑第二天帶著團團去了方程家裡。方程並沒有和家裡老人住一起,主要是不想見後母那張嘴臉。

範傑這下可算是松了口氣,他還沒做好準備見方景的母親。劉醫生笑著安慰了範傑幾句。

方程的家很普通,看上去就和普通人家差不多,小三室兩廳,裝修的挺有品位。

方程的妻子長得很漂亮,雖然已經三十多歲了,臥床太久,打了太多保胎針,臉發腫,可五官漂亮,看的是個美人胚子。

範傑不知道該喊什麼好,對方倒是說叫姐姐吧,讓範傑給她看看團團。

方程的妻子叫高珊珊,家世不是大富大貴,並沒有大家閨秀那般矯情,性子又好,待人處世也沒那麼多規矩,就是人看著太柔軟,好欺負的那種,一邊的陪護懶的連水也不到,坐在客廳看電視,她也不生氣。

其實劉醫生是知道的,高珊珊和方程能結婚,也是因為高珊珊家裡沒人沒牽掛,性子軟。要方程娶了個心高氣傲的,家裡指不定鬧成什麼樣。

高珊珊礙於身體不好,不能抱孩子,摸摸團團肉嘟嘟的小手,羡慕地說:“長得真漂亮,比女孩子還好看,真像小景。”

範傑撇撇嘴,剛出來跟紅皮小老頭一樣,皺皺巴巴的根本不能看呢。

高珊珊想了想,從脖子上扯下一塊玉佩說:“這就當見面禮吧。”

範傑見了連忙說:“這不成,都說玉養氣,姐自己戴著。”

高珊珊搖搖頭說:“我見著他就覺著喜歡。這玉就送給他,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劉醫生看了看那玉說:“這是帝王綠嗎?顏色真不錯,就是手工粗糙了點。”

範傑更不能收了,說:“這不行,絕對不行。”

範傑仔細看著那塊玉佩,手工很一般,看得出不是什麼專業人士雕刻的,一條小魚兒只雕出個大概的形狀,還是條瞎眼魚,只是那塊玉質地看著有些眼熟。

高珊珊苦笑著,捏著玉摸了半天收了回去,問:“飯飯,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範傑:“姐,您都不介意我叫您姐了。”

高珊珊笑著:“還您啊您啊的。劉醫生,飯飯,你們覺著我這胎能保住嗎?”

劉醫生已經把完了脈,有些猶豫地說:“還是要注意點,畢竟歲數大了些,能懷上就很不容易了,你要多注意點,氣血太虛,又不能大補,飯飯你有什麼主意沒?”

範傑想了想,根須他已經沒了有,剩下的酒是不能給人喝的,也有些無奈地說:“我回去好好想想。”

劉醫生也在一邊勸解讓高珊珊放寬心,好人自然有好報。

兩人見高珊珊一直躺著,也不好多打擾,起身想要告辭,劉醫生先去寫醫囑,範傑抱著團團站在床邊看著高珊珊,拉出了脖子上的玉墜子說:“姐,我這裡也有塊玉墜子,和你那塊很像。”

高珊珊接過玉墜子兩塊一比,說:“這也是帝王綠的啊,真不錯呢,你這塊比我那塊成色好。你這是哪裡來的?”

範傑說:“我爹留給我的。”

高珊珊聽方程說過範傑的事,只能歎了口氣:“飯飯,你現在過的好好的,比什麼都強,你爸爸也會高興的。”

範傑笑著說:“當然了。你也放寬心,劉醫生都說好人有好報的。”

高珊珊將玉墜子還給了範傑,只是眼神裡有太多的哀傷。

范傑白天去見了高珊珊,那位五官精緻的像畫中仙女般的人物,只是略顯得浮腫的臉,長期躺在病床上的臃腫身體,令人看著有點替美女惋惜。

方景笑著說:“怎麼,見到美女就魂不守舍?”說完他一腳將潛伏在床尾的小白狼踹了下去。

范傑踢了方景一腳,摸摸睡在倆人中間的小肉團,拿起小肉團的手放在嘴裡輕輕咬著,問:“你哥看樣子很在乎她。”

方景:“要是早幾年,方程是不會讓別的男人去他家。他娶了老婆忘了爹,沉迷兒女私情說的就是他,以前賺得錢基本上就是治病和給那女人用了。”

範傑拿著小肉團的手拍拍方景的臉:“你大哥這麼喜歡她?”總覺著那房子雖然是光線好,可太安靜。

方景點了點頭:“要不是娶了她,我大哥也不會搬出去住,生怕他老婆被家裡老太婆欺負了。”

範傑皺了皺眉:“可是看她也不講吃穿的樣子,性子太柔,連她家陪護都能欺負她。”

方景:“你以為她拿了錢給自己用嗎?捐了。”

範傑歎了口氣:“難怪劉醫生說好人有好報。”

小肉團被他弄得手舞足蹈卻睜不開眼,嘴裡嗚嗚的,方景見狀連忙幫著小肉團翻了個身,拍拍小肉團的後背。小白狼再次偷偷摸摸地上來了,卷在一邊裝睡。

範傑閉上眼,好人有好報嗎?

範傑夜裡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身邊的小肉團睡的呼哧呼哧,也不怕熱,小胳膊搭在他嘴邊。範傑抓著小肉團的手指閉上了眼,習慣性的去空間看看。

環形山脈就在眼前,大公雞在哪裡快樂的打鳴,接著一聲慘叫,小白狼也來了。

範傑驚異地看著眼前的情景,他的空間,他的那些東西都回來了?他連忙揪住了小白狼,“這怎麼回事?”

小白狼懶得理會他,站在那裡嚎叫著,歡快的搖著尾巴。一時間雞鳴狼嚎,空間裡頓時熱鬧起來。

範傑仔細檢查了田裡種的菜,和他離開時一個樣子,只是山腳下的那塊地裡,已經拱起好幾十處的土包。

範傑快飛的挖著那些根須,小白狼也跑來刨地,一人一狼在地裡刨了個塵土飛揚。弄完後,範傑整理了田地,又收了菜,摘了花,撿了雞蛋。累得滿身是汗,便去打潭水泡澡。

小白狼站在一邊看了看潭水,眼珠轉轉,扭過身搖著尾巴。

範傑美滋滋的泡著,見小白狼蹲在一邊,問:“你咋不來洗洗?你說怎麼就能進來了呢?”

小白狼朝著天空嗚了一聲,碧藍的天空中傳來孩子的笑聲。

範傑猛打了個機靈,這生意聽著和他家團團一樣啊,難道這空間是他兒子的?可空間裡明明是他種的東西才對。

小白狼似乎在和孩子的笑聲一唱一和著,唔唔,呵呵的聲音此起彼伏。

範傑悄悄起身,走到院子裡再次進入空間,仍舊可以進去,他似乎有些明白了。這空間是在孩子幾個月的時候自動封閉,等孩子過了百日之後再度開啟?

可這裡面到底隱藏了什麼秘密?

範傑將東西收拾好,各種菜水果花朵歸置好,忙了大半夜。范國起起來準備看看團團是不是餓了,倆人給團團把尿了嗎?見範傑正在院子裡收拾菜,連忙走過來問:“這是?”

範傑說:“叔,我又進去了……這怎麼回事?”

范國起想了半天猜測著:“那空間是靈氣所生,裡面的活物都有靈氣,這男人生孩子,也許要耗很多的靈氣,空間等不到你體內的靈氣就關閉了,等孩子出來,你休息好了,這空間變開放?”

範傑也不懂,只能點頭,叔叔這麼解釋似乎也對。

范國起見範傑在哪裡用玻璃瓶子裝了不少根須的液體問:“這是幹嘛?”

範傑:“方景他大嫂身體不好,想送點過去。”

范國起:“你這孩子,心太善了,人家要是問起這東西哪裡來的怎麼辦?”

範傑笑了笑,想起女人那張浮腫的臉:“我看著她,總覺著很親近的。也不知道為什麼想幫幫她。”

范國起搖搖頭:“叔也不是不讓你幫她,只是怕惹麻煩。”

範傑有些猶豫地說:“叔,她有塊小魚兒的墜子,和我那塊很像。”

范國起瞪眼:“天下玉墜子那麼多,顏色差不多的都很像。”

範傑只是笑了笑,也許他有些多心吧。

只不過那些東西他還是送了過去,只是加在湯裡,菜裡旁人也看不出來。但他懷疑高珊珊似乎也知道那菜里加了什麼,只是沒說話,每次見他都是在悄悄的打量他,一個字都沒問。

不出兩個月,高珊珊再做檢查時,醫生說已經進入了穩定期,可以適當的走動走動,方程為此特地道了謝,派人送來一疊東西,說是當回禮。

方景抱著團團看那些東西,哼了一聲:“這是要添亂呢?”

範傑沒有出聲,看著影本上模糊的文字,心裡發酸。據說這是范國起當年在小工廠做出納時的簽單,出貨人哪裡簽著‘范國希’三個字,字體清秀飄逸,有幾分草書的意味。

范國起也捧著看:“這是大哥的字跡,怎麼會有這個?”

方景:“主要存在著的東西,方程要想去找就一定找得到。我跟他說了爸爸以前工作的地方,他查出來的,哪家現在是國QI,廠裡正在清理舊檔案,發現了這些。但其他東西就找不到了,他住的那一帶已經拆了,問了好幾任房客也沒見他留下什麼東西。”

范國起:“你們有心了有心了。”

方景只是笑笑,瞪著正扒著他褲腿的小白狼,這小白狼特別喜歡團團,而團團正伸著小手想要和小白狼玩。

范國起抹了抹臉頰說:“小方啊,真是謝謝你家大哥,啥時候請他來吃飯?”

方景瞪眼:“我家老頭還吃少了麼?”一個星期准得來兩三次,明著是看孫子,其實是惦記著酒呢。

范國起:“那是你爹,親家……”

範傑翻白眼,轉過身去了廚房。人家根本沒同意呢,不過是怕見不到小兒子,大孫子,不得不勉強妥協,人家現在只認那兩個,他們算哪門子親家。

範傑紙張收拾好,坐在院子裡看著周凱給他發來的東西,第一批貨過去已經經過了檢查,如今在最有名的超市販賣。因為廣告效應加上在做促銷,剛一上架的時候銷量還挺不錯。

範傑琢磨著擴大生產似乎有點急,保質最重要,雖然廠家那邊希望提高訂單量,可他這邊最在乎的是品質,有些東西急不來。

………………

唐逸丘這段時間有點煩。他不是每年都回家過年的,今年他特地留在B市,本想在‘北一居’訂團年飯,可家裡人死活不同意,非要去五星級大酒店湊熱鬧。

吃的好不好就不提了,鬧心。那是吃飯嗎?

唐逸丘雖然做推廣文化的事業,但他的公司是做IT行業的,家裡幾個小輩也想在國內涉足IT,唐逸丘到願意投資,可惜他覺著那不是投資,那是提前分他遺產。

照理說他對這些後輩們算照顧有加,可這些狼崽子們喂不熟。人家範傑無依無靠的,也能成事,這幾個兔崽子,拿張破紙就想要幾百萬!這不是分遺產是什麼。唐逸丘氣得沒掀了桌子已經算是給面子,若他年輕時,別說晚輩在場,就是長輩在,一樣都別想吃團年飯。

可事後他那些大哥二哥大姐小妹的,反倒說他的不是。無不是為自家算計著。

這個年唐逸丘過得心煩,索性不搬酒店裡,想起自己明明有家,卻一個人過年,這算什麼事。

更令唐逸丘窩火的是,周凱那小子從他手裡搶走了一筆大單子,而且據說周凱拿到了範傑食品海外行銷的推廣權。

唐逸丘對範家是心中有愧,一直想要找個機會補償範家,可範傑有了事並不找他,找的周凱。他明白當年的事一定有隱情,他也問過家裡人,見那些人的臉色就知道,當年范國希絕對吃了不少苦,範家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那是恨吧!

唐逸丘明白,被人這麼恨著,臉上卻什麼都不顯露,這種恨,他有些承受不起。即便如此他仍舊去‘範家藥膳’。幾次找上門想和人好好談談,結果範傑和他叔叔都不在,就連方景都去渡假了。

好容易挨到五月了,範傑竟然抱著方景的孩子回來了!

唐逸丘有些生氣,方景這麼年輕就把範傑綁死了不說,還自己找人代孕生子,什麼便宜都占盡了。範傑到整日樂呵呵的,高興著呢,看著就氣不打一處來。

再說方家老爺子都來了,輪得到他們外人說三道四的嗎?方程那人他自詡看的透,方程那點小心思他怎麼不懂。方家如今兩個兒子中就屬方程出挑了,雖然為人太保守,可步步為營也不失良策,說要登頂那是困難,但日後前途也不可估量。

若這時刻跳出來為難方景,弄臭了方景,他方程日子也不好過,方景是不能走仕途,自發隱入幕後,範傑也不是個專拖後腿的人,生意紅火,又能賺錢,忍辱負重的給人帶孩子,方程又怎麼會做傻子。

別人家和萬事興,他那個所謂的大家庭呢?唐逸丘有些心灰意冷,若這樣回海外去,心有不甘。範家的事沒個了結,他總覺著心裡有個結,即便死了也無法安心。

唐逸丘這一日日往‘範家藥膳’跑,唐家人哪裡不知道的,又聽說了,范傑是范國希的親兒子,本來他們不在意,可據說有人在打聽當年范國希的事,唐逸丘又是這麼個舉止,唐家人坐不住了。

都說書香門第耐得住清貧,知廉恥,可如今唐家並非是書香門第,老大做設計院院長,其他本事沒有,只會吹牛,好高騖遠,他也不適合走仕途。

除了唐逸丘,其他幾位不是捧鐵飯碗的,就是做老師的,家裡靠著以前的那點老底,勉強維持著臉面。要是唐逸丘想到補償那范國希的孩子,明明自家碗裡的飯給人家吃?唐逸丘是傻子,他們可不是。

可這事他們不好出面,和大哥合計了一番,唐柳唐旭便去了。

唐柳是千萬般的不願意,范強說到底是個備胎,她最中意的是方景,不過方景年紀比她小,她也無能為力,可周凱年紀相當不說,以前圍著她轉,如今圍著別人轉,她有些不樂意,加上這段時間連處了好幾個對象那個都沒周凱和方景強,大小姐滯銷了。

尤其是過年,她去拜訪周老爺子的時候,周凱竟然摟了個比她年輕,沒她有氣質的回了,可把她氣壞了。

這次帶著唐旭過去,她心裡也沒底。范傑如今被方家算是睜一眼閉一眼的放過了,自己去鬧不是打方家的臉嗎?

可唐旭說‘同性戀’噁心!

姐弟倆個去了‘範家藥膳’,要了包廂,菜也不點,直接請老闆出來。服務員見了也沒辦法,請範傑去看看。

範傑正在後面和小白狼搶兒子呢!這小白狼就是個喜新厭舊的混蛋,如今見小團團長得可愛,整日裡圍著團團轉,不是趴在搖床上,用前爪子勾著木柵欄搖床,就是叼著奶瓶裝奶爸。

小團團偏偏還吃這套,一時看不到小白狼就鬧騰。

範傑那個鬱悶啊,偏偏方景說,沒事,省了保姆錢。

這天正和小白狼爭奪兒子呢,前面說有兩位小姐先生來了,說是姓唐的。

範傑皺了皺眉,指著小白狼,不准它叼奶瓶子了,這才出門去包廂。

唐旭很久沒見過範傑了,今天一看只覺著範傑眉眼長開許多,人變了,身上也沒那些土氣,想必日子過得挺好,身上那件衣服據說還是個大牌子。

唐柳仔細看著範傑,總覺著方景眼被狗屎糊了吧,範傑長得就小家子氣,配不上大場面,再說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本就該被千夫所指,萬人唾駡。

可她是來和范傑談談的,她也不屑鬧得太難看,畢竟她是要臉面的人。

唐柳說:“范傑,我叔叔經常來找你是嗎。”

範傑:“你們是專程來找我不是來吃飯的嗎?不是吃飯的話,能不能換個地方,外面還有人等翻台呢。”

唐旭哼了聲,范傑鑽錢眼裡了。

唐柳:“就說幾句話。”

範傑:“不好意思,我這裡真的很忙,你們有話去後面談。”

唐旭:“這事在外面談你就不怕被人說你?”

範傑耐著性子說:“不吃飯,請讓位置。”髒了他家地,跟這兩位磨嘴皮子不是耽誤功夫嗎?他還不如會房間看著小白狼,免得那傢伙禍害他兒子。

唐旭滿臉通紅站起身:“範傑,你別以為你是范國希的兒子……”

范傑瞪著唐旭,他不想和唐家打交道,偏偏這些人非要在眼前轉悠,時不時跳出來咬你。

唐旭:“你幹嘛?”

範傑:“你們要是來吵架找麻煩的,我現在可以報警,吃還是不吃,不吃滾蛋!”

唐柳到底見過大場面,也知道自己弟弟這麼跳出來不好,忍了氣說:“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只是想說,當年你父親的那件事。”

範傑:“我父親什麼事?我父親的事輪不到你們來跟我談!而且我們沒什麼好談的,我父親死的不明不白的,你們又跑上門來鬧事,我欠了你們唐家的?書香門第?書上教你們唐家什麼了,書上要是教給你們家專門逼死人,那書早就該燒了?知道禮義廉恥嗎?不知道回去好好學學!滾!”

範傑說完,拉開門,嚷著:“保安!保安!”

幾位保安也過來了,都是錢哥手下的人,錢哥不做了,他們就留在‘範家藥膳’。

好在這邊院子全部改成了包廂,回廊上沒什麼人,但也有臨近的見了開門看熱鬧,老顧客可是從來沒見過範傑發脾氣的。

也有認識唐家姐弟的人出來,不過沒說話,只是看著。

唐家兩姐弟那受到過這樣的待遇,氣憤難耐的走人。準備回去好好和叔叔說說,這範家都是什麼人!


☆、53

方景晚上回去時便知道了唐柳唐旭來過的事,想去安慰安慰範傑,誰知範傑竟然在包間裡和劉醫生以及劉醫生帶來的一位年輕人討論安胎的藥方。

方景坐在一邊也沒打擾,灌了不少水當壁畫呢,就覺著那年輕人很不順眼,天這麼熱幹嘛貼著他家飯飯說話,看藥方子非要湊過去,脖子伸的老長,看不清楚去換眼鏡啊,說話細聲細氣的,真討厭。

過了好半天,劉醫生總算談完了,見方景坐在一邊呢,連忙讓年輕人喊人,介紹著說:“這是我大孫子,叫人啊,叫……叔叔。”

範傑嘴角抽抽,方景也就比劉醫生的孫子大了那麼幾歲,輩份真高。

年輕人靦腆地喊了聲叔叔,盯著手裡的方子不說話了。

劉醫生搖了搖頭說:“我這孫子啊,哎。方先生你別介意,他就這麼個人,一天到晚的就喜歡擺弄藥方子,也不出來走走。”

範傑說:“哪能呢,人家中醫學院的高材生,您老後繼有人啊。”

劉醫生樂的臉像朵盛開的菊花,帶了大孫子告辭。

方景問:“飯飯,今天發生了什麼事沒有。”

範傑笑眯眯地說:“好事。劉醫生以後就是我們藥膳譜的顧問了,他大孫子劉泉水,也過來幫忙,劉醫生老了,想帶徒弟。”

方景:“劉醫生倒是個好人,可他孫子,你覺著能放心嗎?”常在店裡走動,又是學醫的,要真起了壞心思,指不定鬧出什麼事。

范傑神神秘秘的說:“他?他就是一學霸,我看了半天,他就是讀死書那種,做研究可以,他又怕油煙子味,讓他看我們做菜,他寧願去看小人書,好歹上面印了字。”

方景點了點頭,這種人他也見過不少,俗稱書呆子。

兩個人說了會劉醫生的事,範傑想起什麼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你要不給你哥打個電話,讓他換個陪護?”

范傑覺著高珊珊這麼虛弱,多半也是因為心情不好,那陪護看著就不是個好相處的。

方景:“他們家的事我不管。”

範傑說:“我覺著你大嫂挺好的一個人,那陪護就算來這裡打工我都不要的,你哥那麼疼你嫂子,幹嘛請那麼個人。”

方景歎了口氣:“那女的是方程他媽媽娘家來的。當年老頭子再娶,方程他可是被自家娘舅好一通臭駡。方程的母親是個很好的女人,市里不少人都知道她,,當年她還在的時候,娘家裡有人過來走關係,被她攔住了,硬是沒說,娘家也恨上她了,她一死,老頭子另娶,娘家人更沒地位,高珊珊作為新媳婦還是勸著方程去老家擺了幾桌,算是給了親娘舅個臺階。這不,往這邊塞人。”

范傑不高興了:“高大姐挺好的一個人,她又沒惹著他們,這些人怎麼就這麼對人呢?有點良心沒。”

方景給範傑順順毛,把人安撫好了說:“他們家本來是小門小戶的,見自家大姐嫁了這麼個人物,總覺著就應該幫襯下家裡,我家老頭那可是連自家兄弟都不幫的人,方程的母親又怎麼可能開得了口?”

範傑:“可高大姐身體不好啊,這樣下去她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你大哥一點都不在乎。”

方景想了想:“怎麼可能,我看他早就有了這個心思,但也沒找到個好的,換普通家政他不放心,至少那人是親戚介紹過來的,沾親帶故怎麼都不會害高珊珊,等找到合適的肯定會換。你店裡有沒有合適的人選,要是你店裡出去的人,方程會放心些。”

範傑苦笑著:“都是一幫丫頭片子,後廚房有幾個洗菜洗碗的年紀大點,可卻不怎麼機靈,這事我問問。”

方景點了點頭問:“除了這事,還有其他的事嗎?”他等著范傑說唐家的事呢。

範傑想了半天說:“沒什麼?哦,你兒子今天能翻身了,把小白狼的毛抓掉了一小把,小白狼竟然也忍了,你說小白狼起了什麼心思?”

方景端起了茶:“我兒子帥唄。”

範傑磨牙,說:“那都是我長得帥,我兒子隨我!”

方景淡定地搖了搖頭,看著範傑。

範傑傻笑著說:“我知道你想問什麼,那叫什麼事。就算今天來的是唐家長輩我也能轟出去。我開店做生意的他們耽誤我賺錢,我找誰評理去。我都沒尋上門去鬧,他們也有臉,反正這不叫什麼事,你安心上你的班。”

方景這才放了心,唐家人和范傑一點關係都沒,就連李秀珍來了範傑都能對付,這非親非故的唐家人有什麼好擔心的。再說范傑即便心裡恨唐家人,也明白,現在還不是時候。

方景說:“日後他們再來了,你也不用去見他們。吃飯給錢,不吃轟走,不給錢按規矩辦。”

範傑:“我不是給你面子麼。你不是和那個唐柳唐旭關係不錯嘛。女的惦記你,男的仰慕你,咱不能破壞你在他們眼裡的光輝形象啊。”

方景站起身拽著範傑說:“我在你身上那才叫有形象。”

範傑也不敢大聲嚷嚷,被方景趁機占了便宜。

………………

唐逸丘總覺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事。

兩個月前海外公司有點麻煩,他剛去處理完,覺著氣短胸悶,西醫也看不出什麼,他回來想找位老中醫看看,慕名去了劉醫生那邊,誰知人家有個老規矩,說自己天生和姓唐的犯沖,不接待姓唐的。

看個病還要看姓氏,這劉醫生也是沽名釣譽之輩。什麼懸壺濟世,哪有半點作為醫生的慈悲心腸。

更令人鬱悶的是,方程是陪著他一起去的,劉醫生連方程的面子都不給,方程和劉醫生嘀嘀咕咕說了半天,竟然也說為了生命安全,還是換位醫生吧。

回來時,方程那可是話裡帶話地擠兌了他一頓,他也估摸著方程是知道了范國希的事,結果剛要下車走人,方程接到電話,說唐柳唐旭在‘範家藥膳’鬧事呢。

唐逸丘氣得渾身發抖,感覺心裡更堵了,默默回了B市的別墅,這別墅還是他前段時間才買下的。剛進門,便見他家大哥大嫂帶著侄女侄兒正等著他呢。

唐旭是憤憤不平,氣白了臉,開口就說:“叔,范傑那人……”

唐柳連忙拉了拉唐旭的胳膊,說:“叔叔剛回來,水都沒喝。”

唐逸丘聽了範傑的名字,坐在沙發裡揉著額頭問:“大哥找我有事。”

唐家老大歎了口氣,說話酸溜溜地:“老么,我知道你喜歡範傑,我也想讓柳柳和旭旭多去走動走動,解釋下誤會,但老么,爛泥扶不上牆,他是范國希的兒子,一個鄉下泥腿子……”

唐逸丘抓著茶杯瞟了眼大哥,將茶杯放下,示意幫傭先回去,不用呆在這裡,見人走了才說:“大哥,爛泥扶不上牆的是誰?”

唐柳:“還有誰…真沒法說,一個男人像什麼話,那麼纏著方景,不就是為了巴結他媽?沒家教。”

唐旭也說:“就是,還趕我們走,景哥自從被他纏上以後,根本就變了個人!”

唐逸丘氣得抓起茶杯砸了下去,“唐柳你給我閉嘴,長輩說話輪得到你們插嘴。大哥,這就是你的家教?”

唐柳的臉紅了白,白了紅,悶悶地坐在一邊。

唐家大嫂見自己女兒被數落不樂意了,“小叔也不能這麼說,我們家柳柳……”

唐逸丘:“男人談話,女人插什麼嘴!大學老師,你就這麼教學生的,我真為那些年輕人的未來擔憂。”

唐家老大見了連忙說:“老么,你怎麼幫著外人?柳柳旭旭今天被那個範傑當著眾人面趕出去了,老么,他們也是你侄女侄兒,我知道你心裡覺著對不起那男人,但你如今這做的什麼事。”

唐逸丘笑了:“去人家店裡明知道外面在等翻台竟然占了桌子不吃飯,這就是占著茅坑不拉屎,怨不得人家趕你們。自己要知道自尊自愛,誰能打唐家的臉?”

唐家老大支支吾吾地,半天說不出話。唐家大嫂捂著嘴巴,自己都幾十歲人了被小叔子這麼一通連訓帶罵的,這老臉還要不要了,當下抽泣著。

唐柳過來拍著親媽的後背,對小叔叔也多了一分恐懼。心說這範傑日後還是少去沾惹,如今唐家大不如以前,別說方老爺子,就連方景就能弄得他們家雞犬不寧。

唐家大嫂知道這小叔子年輕時就特別不好相處,若不是出了那事,唐家也輪不到她老公來當家作主,但小叔子有本事,在海外生意做的大,時常也會補貼下家裡,唐家老爺子在世的時候,也覺著愧對了小叔子,忍耐再三,自然就形成了小叔子任意妄為的古怪脾氣。只是小叔子若一輩子不結婚沒孩子,那大公司就是唐家晚輩的,自個女兒兒子絕對要占最大一份,這才忍耐一二。

唐逸丘最煩聽人哭,這要是他手下的人,他早就讓人回家吃自己的去,但這是大嫂,他也管不了這人,當下不耐煩地說:“老大,自己的孩子你自己教育。”

唐家老大是又想要唐逸丘的錢,又怕唐逸丘得權,他是唐家老大,如今好容易坐穩了唐家一把手的位置,被老么這麼說,當下也覺著沒面子。但這老么是寵了哄了幾十年的,老爺子在世時也能一言不合能掀了桌子的人,出了那事之後,老爺子雖然嘴裡說要嚴加看管老么,實際上也就是送到海外去,用盡了關係幫襯著老么,不然老么哪能有如今的成就。

他也不想弄得太僵,只是說:“老么,我們也是為你好。我知道你覺著對不起那人,可那人對得起你麼?兒子都這麼大了……我們家不虧欠人家什麼,你十幾年身邊也沒個人,補償的也夠了。”

唐逸丘心裡恨啊,當著小輩說這事,只怕平日裡不知道這這些後輩面前怎麼說呢。他不怕被人說自己怎麼樣荒唐,但他也能猜到這些人說范國希那是個什麼語氣。

人都死了,還要造口業嗎?這些人到底要污蔑范國希到什麼時候?他一直隱忍著到底有什麼意義。他知道范國希是怎麼被這些人折騰的也是在前幾年,他若早點知道,事情會不會不同。

他已經老了,看透了很多事,對唐家他已經沒有了信心和耐心。這些子侄中沒幾個出挑的,一個個都是蜜糖罐子裡泡大的,哪裡能吃得半分苦,連範傑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了。還不知道厲害,跑去教訓人。

唐逸丘定了定心:“老大我實話和你說,今天這事方程也知道了,方程要是知道了,你覺著方老爺子會不知道?范傑和方景的關係,方老爺子也是睜一眼閉眼,你讓這兩個小輩去鬧範傑,不是打了方家的臉嗎?方程雖然沒說什麼,但日後會怎麼樣,我心裡沒譜,出了事你們也別來找我。”

這事他不想管!

唐家大嫂聽了抹乾淨眼淚,撇撇嘴:“那麼個噁心玩意還當個寶。”

唐逸丘瞪著他大嫂,這是指桑駡槐嗎?他現在也是這麼個噁心玩意。

唐家大嫂見小叔子臉色陰沉,也知道失言了,想解釋,卻一時緊張脫口而出:“范國希的兒子能不噁心……”當年范國希那是罵都罵不走,臉皮厚著呢。

唐逸丘:……

唐家大哥連忙說:“老么,你大嫂……”

唐逸丘:“她是你老婆,你負責。以後我這噁心地不接待你們。我要休息了。”

唐家大哥:“老么!老么!你跟女人家生什麼氣。”

唐逸丘站起身:“出去把門帶上。”

唐家大哥還想解釋,卻見唐逸丘冷了臉:“滾!都給老子滾!”

唐旭唐柳姐弟倆,一天被人趕了兩次。

唐柳此時也是鬱悶,她媽媽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呢?她媽媽雖然是大學裡的老師,實際上教的也就是副科,不痛不癢的,也沒混到個教授當當。可喝了那麼多年墨水,說話怎麼就這麼沒譜?難怪成不了大事。別說是小叔叔,就連小嬸都不如。

看如今這狀況,小叔叔的心思是偏向了範傑那邊,至於長輩間說的那件事她也多多少少知道一點,可她爸爸也不該當著他們的面說出來,至少日後他們這些小輩和小叔還有回轉的餘地不是嗎?

一對不爭氣的父母,他們這些做兒女的若不提早為自己打算打算,日後還不知道會落個什麼下場。

唐旭跟在父母身邊,悄悄問:“姐,小叔到底怎麼了那麼向著範傑?”

唐柳歎了口氣,愣頭青一個。她心裡多少清楚一點,家裡那些親戚對外是啞口不言,卻又總覺著有些事不該不和後輩說,總覺著反正只有自己說了,其他人都會保密的,誰知小輩們中間誰不知道?

那些親戚都想抓著這個把柄,好好撈上一筆。小叔如今有錢,都是托了唐家的福。可她也明白,小叔要真不想給他們錢,也怨不得小叔,畢竟當年拆散了人家,小叔要恨也只能承受著。

她可是費了一番心血去幫小叔找玉墜子,討小叔歡心,誰知道是這麼個結果。今天她也是心裡太亂,一時慌亂之下才讓範傑抓到短處。

唐柳:“小旭,以後關於小叔還有范傑的事,你少參合。你要真那麼崇拜你方景哥,不如和範傑打好關係。”她是女兒,遲早要嫁人的,唐家的事她管不了,也不想管,只是這個弟弟,她可不能眼睜睜看著唐旭被那對笨蛋父母給毀了。

唐旭哼了聲,他以前覺著範傑有那麼點骨氣,後來知道范傑和方景在一起後,總覺著范傑當年救方景是出於不可告人的秘密。方景就是因為欠著範傑一條命才和範傑在一起的。再說范傑他爹……不想也罷。

唐柳:“小旭,長輩說的也未必是實話,不管怎麼說範傑他從小就沒了父母,多半也是因為我們家,你要真因為這事恨範傑,對你也沒好處。今天我就後悔了,不該去範傑店裡,我去只是想和他好好談談關於小叔的事,可你太急了。”

唐旭悶悶不樂的,唐家老大一家四口人臉色各異的走在夏季的夜裡,心裡卻哇涼哇涼的吹著冷風。

…………………………………………

高珊珊聽從了劉醫生的建議,去醫院接受專業護理與治療。範傑此時也看出來了方程是真心實意對高珊珊,對自己母親娘家人也是拉下了臉趕走。不過理由很光鮮,專業醫院裡面多得是護士,用不著旁人,多給了三個月工錢,把人打發走了。

等那陪護前腳走,範傑找的人就過來了。李紅英她老娘,雖然不懂護理專業的事,但也是生過孩子,幫著照顧過家裡兄弟的老婆,再說在醫院裡面有那麼多專業人士,也用不著她做什麼判斷,洗洗衣服、端端茶,陪著說說話,能動的時候將人用輪椅推到外面曬曬太陽,這種事並不累。

李紅英的性子豪爽,她媽媽也是同樣,東北大娘喜歡嘮嗑,說些無傷大雅的小笑話,講講外面的新鮮事,日子也不會那麼難熬。

再說她為人爽快,雖然高珊珊住的單間,但隔壁左右的總有人過來一起聊聊天,准媽媽談談私房話,老媽子們圍在一起聊聊天,也挺熱鬧的。

自從高珊珊住院之後,範傑發覺了一條新路子。他每日都會去醫院給高珊珊送湯水飯菜,看著那一群孕婦和剛剛生完孩子的母親們,心裡有了主意。

這世界上最好賺的是小孩和女人的錢!他家飯菜好,香氣撲鼻,湯水也不是那麼油膩,解饞也不擔心脂肪過多,就在給高珊珊送飯的第二天,他就接到了兩筆訂單。

方景托人打聽醫院旁邊有沒有門面,他準備在這家醫院附近開家專門為孕婦產婦服務的藥膳店。

方程聽說後,直搖頭,對方景說:“挺有本事的人,什麼事都可以被他看出商機來。”

方景:“我看中的人。”怎麼樣,我眼光好吧。

方程哼了聲,想了想說:“醫院附近倒是有空位,飯飯要是看得上眼,就拿去用。”

方景心裡清楚方程說的哪裡,當初方程媽媽的病拖了好幾年,方程小時候大半的假期是在醫院裡陪著媽媽渡過的,方家在醫院附近租下一套房子,方程媽媽還沒去世的時候,做了平生唯一讓方老爺子生氣的事,逼著買了那套房子送給方程,說是要給方程留點家底。

方景皮笑肉不笑地問:“是入股啊?入股得飯飯開了董事會再說。”

方程哼了一聲:“不需要。”滾蛋,一套房子比起老婆和他未來的孩子,他分得清輕重。他走仕途這麼多年,眼力不差,他也看出來了範傑是個知恩圖報的人,為人善良,他不指望從範傑身上揩油,範傑也從不打著他的名號在外面做混事,他和範傑都是小心謹慎的人,這點他就挺喜歡範傑的。

方景笑了笑,入股只是開個玩笑,“錢哥那人我覺著遲早要出事,你最好早點摘出來。”

方程淡淡一笑:“老頭子當年為什麼不讓叔叔當官的道理你懂了嗎?”

方景有些訝異,方程是怎麼了?提起這件事,難道方程沒了信心往上奔?

方程說:“以前我不懂,但現在看著範傑我到明白了,自己有能耐,別說父母是誰都能有出息,主要是自己要拿准了定位,叔叔當年氣得要和老頭子斷絕關係,其實如今想起來,老頭子做的不對嗎?沒本事的吃了不該吃的,鬧肚子不說,一個不小心會要人命。”

方景歎了口氣,搖著頭:“你啊……你挺像飯飯他哥的。”

方程:“你說范強?”他和范強比?能比嗎?他多正派啊。

方景:“從某方面來說,你不如范強,人家為了野心什麼都可以不要,你缺少他的那種耐操度。”

方程:“滾犢子。”

方程說:“讓你家飯飯再等兩年,唐家那些人耐不住寂寞的。”

方景也點了點頭:“哥,你說這話,不怕我去舉報啊。”

方程冷哼著:“去啊,我幫你打電話成麼。”

兄弟兩個對視一眼,各自樂著。

方景知道如今方程拿出那套房子來,說明方程是打心裡認同了範傑。的確方景和範傑在一起,無疑消弱了方景對方程的威脅,再說有方景和範傑在後面支撐著,方程也用不著在和錢哥那種人物繼續攪合在一起,惹禍上身。自家兄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道理方程比方景還看的透徹。

方程也明白,唐家氣數已盡,就算唐逸丘還死撐著維持著唐家的顏面,但架不住其他一群拖後腿的親戚們,他對唐家當年做的事也看不順眼,書香門第,天下讀書人都若如此,不如不要念書了。


☆、54

轉眼間高珊珊在人細心的照顧下,生下了個不足月的男孩子。這可是長子的孩子,方老爺子喜得差點沒跳起來,當天就去了醫院,見範傑正抱著保溫瓶坐在走廊上打盹呢,心裡也覺著這孩子不容易。

他時常來看大兒媳婦,也常常和李紅英的媽媽聊聊天,從那人嘴裡聽到不少關於範傑的好話,雖然李紅英在範傑店裡打工,但李紅英的媽媽可不是刻意的去吹捧範傑,句句話都是有根據的。

她閨女能賺大錢,那是老闆大方,也體貼員工,對於喜歡動手動腳占女服務員的顧客也是毫不客氣,不怕耽誤生意。員工家裡有點什麼急事,也能先預支工資墊些錢,今年夏天,那誰家裡糟了大水,老闆還私下捐了不少錢,也沒見上報紙吹噓的。別說這都是小事,但一個做老闆的人能做到這種地步也不容易,需要有一定得實力和氣魄。

方老爺子也是個人精,看得出范傑這孩子就是個實在人,你若對他好,他必定會報答你,你若對他不好,他也不會死纏著巴結你。這人就是個拿心交朋友的,如今社會上的小青年有幾個能是這樣的?

再說不是女孩子又怎麼樣,他知道好幾家的女孩子,二十多歲的年紀,換男朋友比換衣服還勤快呢。就方景他媽看中的那個唐柳,太糟心了。為這事方景她媽氣病了,老爺子爽快,氣病了是吧,進醫院躺著,多雇了幾個人照著,隨她去折騰。

護士將老爺子帶到看護病房,隔著玻璃罩子看孩子,小小的,瘦巴巴的,老爺子看著眼睛紅了。

醫生說是先天不足,但檢查情況良好,日後要是調理得當會好的。

老爺子抱不到孫子,只能作罷,出來見範傑已經醒了,正和李紅英的媽在哪裡商量菜譜呢,周圍可是有幾個老人不住的插嘴要訂這個那個的。

範傑說想做燕窩月子套餐送過來,問高珊珊胃口還好嗎?

老爺子坐在一邊聽得眉毛直抖,燕窩不是吃不起,月子套餐,一日三餐吃那個,個敗家的玩意。不過聽範傑的意思是全免單,心裡舒坦了下,又覺著方程這東西占小孩便宜!太不像話了,回去要好好說道說道。

好半晌,他總算等範傑停了下來咳嗽一聲,問:“你說吃那玩意能好?身子虛應該多吃點肉。”

范傑見了老爺子連忙起身,他剛才真沒看見老爺子,笑嘻嘻地說:“您來了,不好意思。高大姐說她見油湯有些犯噁心,醫生也覺著最好還是不要多吃油膩的東西,奶水裡含油脂太多,對孩子也不好。燕窩這東西是溫補,一年四季都可以吃,而且吃多了也不發胖。”

旁邊一老太太說:“我家閨女要訂,她後天生,你給記好了,要最貴的那種。”

老爺子看了看那人,眼生不認識。但這家醫院可是全國有名的,能住進來不是有錢就是有門路的,這老太太肥頭大耳,穿金戴銀的,標準一暴發戶。

當下老爺子懶得和旁人說話,反正範傑開藥膳店的,結交五湖四海的賓客,他也樂見其成。不過他對大兒媳曾經是有點意見的,他總覺著大兒媳長得太好看,若不是故人之女,他真心不想讓方程和她結婚。

可不管怎麼說,大兒媳有了孩子,方程也沒那麼黏糊了,花心思在事業上,他看著也松了口氣。最可貴的是,他兩個兒子如今不在針尖對麥芒,就算老太婆在中間挑事,倆兒子都跟沒聽見一樣,該怎麼做就怎麼做,這才是家裡該有的模樣。

老爺子坐了會,又不能進產婦房裡,隔著半開的門,囑咐了幾句便起身回去了,範傑一直陪著老爺子,路過醫院邊方程的房子時,老爺子不淡定了,這是方程的房子麼?掛著‘範家藥膳’分店的牌子,他看了看範傑,歎了口氣,兒孫自有兒孫福,交給範傑打理也比交給那個姓錢的好。

範傑說:“您要不要進去看看?雖然沒兩張桌子。”

老爺子點點頭,跟著範傑進去了,只見裝修的很簡潔,工作人員都整齊著裝,看著就覺得乾淨。裡面就三張桌子,旁邊全是各式各樣的玻璃櫥窗,放著燕窩之類的補品,令人目不暇接。而且也沒那些花裡胡哨的包裝,明碼實價,令人覺著實在。

穿著粉紅色類似護士裙的女服務員看見范傑和老人進來只是站起身打了個招呼,繼續和顧客說著配餐。

老爺子說:“就這麼幾張桌子?”

範傑笑笑:“這裡主要是針對醫院裡的人,只做外賣,湯水多,也炒菜,不接酒席之類的。”房子太小,還沒有‘範家藥膳’的廚房大呢。

老爺子點點頭,這店面小,可他剛才就在醫院裡看到範傑接了不少單子的。

老爺子坐了會,嘗了嘗冰糖燕窩湯,說:“給我打包一份。”

範傑連忙去打包了,心說老爺子也吃這玩意?

老爺子拎著保溫壺說:“小景他媽病了,你告訴小景一聲。”他也沒說讓方景去看,那意思是想去就去,反正不是什麼大病。

範傑當天就轉告了方景,方景想了想說:“哦。”轉身抱著團團逼著人喊爸爸,壓根沒當回事。

范傑也沒在意,他不求方家人人都看得起他,只要方家人不為難方景和他,他可以和他們做朋友,至於做親戚,那要看對方是什麼心思了。

團團懶得搭理方景,沖著小白狼傻笑,嘴邊流著口水,伸出小爪想要小白狼。小白狼也急得扒著方景的褲子想往上爬。

方景抖抖腿,“下去!我兒子,你想要,就變成個人給我看看。”

小白狼抖抖耳朵,跑去扒拉著範傑的膝蓋,模樣可憐兮兮的,心說姓方的太不地道了,白天爺當免費保姆,馱著團團到處玩,現在還嫌棄爺不是人,爺還嫌棄你不是狼呢。

範傑見狀也沒法子,從方景手裡接過團團放在小白狼背上在一邊扶著,小團團如今也能坐了,摟著小白狼的脖子蹭來蹭去,口水都蹭乾淨了,笑的咯咯的。

方景說:“方程要在‘範家藥膳’擺滿月酒,這個月有空嗎?沒空就回了,反正他肯定不給錢。”

范傑白了一眼方景:“一家人還計較這個?”他準備了大紅包,可高珊珊和方程都不收。

方景笑的令人牙疼,貼著範傑的耳朵說:“一家人啊,媳婦兒。”

範傑:“滾!”

……

方程兒子的滿月酒本來打算一家人吃個飯就算了,可沒想到知道的人都表示怎麼都得好好聚聚,本來的一桌變成了二十桌,方景有些酸說:“虧大發了。”

範傑:“得了吧,你大哥都把醫院邊那套房子掛我名下了,我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辦的。你大哥怎麼就不明白,那房子多值錢啊,我給房租都不要呢,白給我了。”

方景:“補聘禮呢。你那些好東西沒少給他和大嫂吃,外面有錢買不到。劉醫生和醫院裡的那幾個大夫都在打聽你放了什麼好東西呢,你當方程不知道好歹?他啊,就想有個孩子,給家裡一個交代,自己老婆也好過點,為了孩子他也要在往上奔。”

範傑:“還‘他’啊‘他’的,你就裝逼吧你,繼續裝,我看你裝到什麼時候,大嫂都叫了,叫大哥能遠嗎?”

方景也沒在意,抱著自己兒子親親,“團團,你爹胳膊肘往外拐,你爺爺給你小弟弟大操大辦,不給你辦呢!以後你爺爺再抱你,你就尿他。”

團團張著沒牙的嘴樂,肉嘟嘟的手亂揮著,一巴掌拍在方景的臉上。

范傑看了直樂,笑的沒心沒肺的:“兒子都覺著你沒說人話呢。”

方景咬著團團的小手,不鬆口,吧唧吧唧:“吃了,吃肉團團的手。”

小白狼見狀爪尖都伸出來了,又收回去,等著明天白天吧,姓方的走了,團團就跟它玩。

方景低頭看著小白狼問範傑:“團團會有狼嗎?”

範傑搖搖頭說:“當年我都快十八了才遇到小白狼。”遇上狼就遇上了方景,這事怎麼想都奇怪。

方景說:“趕緊的,讓周凱馬上去生個女孩,早點訂了。”他兒子不能被壓。

範傑:“周凱能生?你確定他就是會有個姑娘?”

方景:“他有本事讓人給他生。那小子沒我有能耐,一看就知道沒兒子。”

範傑氣急了,低頭看他的書去。

…………

方程給兒子辦滿月酒那天,高朋滿座,好在‘範家藥膳’包廂多,來人也大多收斂沒有什麼名車開道的事,主人和賓客都吃的滿意,喝的痛快。

方老爺子也不知出於什麼心思,硬是讓人把範傑拉進包廂裡,又請了范國起過來,一家人坐著吃飯。高珊珊身體好多了,面色紅潤,雖然有點胖,但別有風味,抱著孩子看了看范國起,又看看範傑,打心底喜歡范家的叔侄倆,就覺著看著那兩人心裡就舒服。

方程去外面敬了酒回來,高珊珊勸他少喝點,方程說:“喜事要多喝,再說飯飯家的酒,聞著香,度數不高。”

方老爺子:“度數不高也要少喝。”

方景:“您應該做表率,喝完這杯別再喝了。”

方老爺子瞪眼,誰不讓他喝誰就不孝。

范國起也在一邊勸著:“老爺子,少喝點,還有百日,周歲,十歲,多得是喝酒的機會!”

方老爺子懨懨地放下杯子,說:“我下午來的時候,看團團和一條狼玩?那真是狼?”

範傑連忙說:“從小養大的,每天都洗澡,也不在外面跑,乾淨著呢。”

方老爺子笑了,“都說狼喂不熟,但也不是絕對……”老爺子想了想還是閉了嘴。他也想看看那條白乎乎的狼,小團團一點都不怕那傢伙的樣子。

範傑踹了踹桌子下麵,小白狼早就來了,蹲下麵扒拉他鞋帶呢。

方老爺子也覺著下面有動靜,一低頭,一雙綠幽幽的眼睛正看著他呢。

方老爺子彎腰,又有點不敢冒動,問:“你吃飽了嗎?”

小白狼懶得理,扭過頭繼續扒拉範傑的鞋子,見範傑不理,跑一邊咬方景的褲管。

方景將小白狼拖了出來,放在腿上,他旁邊就坐著抱著孩子的范傑呢,小白狼沖著團團嗚嗚。團團傻呵呵地笑著,伸手要摸小白。

范國起笑眯眯說:“團團特別喜歡小白,您老放心,小白不會沖著團團嗤牙的。”

方老爺子眼巴巴看著小白狼,又看了看高珊珊,高珊珊早就花容失色,抱著手裡的孩子半天回不了神,乾巴巴地問:“飯飯,團團是你親生的嗎?”

方程:“你喝酒了?”

方景倒是慢條斯理地說:“我們的親生兒子。”

方老爺子愣了半會,看著高珊珊,手裡的酒撒了一地,饒是他經過大風大浪的,心裡素質不是一般人能比,半天才說:“原來如此啊。他還真沒騙我。”

高珊珊抱著孩子哭了起來。一桌滿月酒竟然變得這麼哀傷。

范國起心裡有些堵,他覺著方景是不是太大意了,雖然那是自家父母,但老爺子這麼大年紀,嚇出個好歹怎麼辦。

方景問:“您知道?”

方老爺子放了酒杯,想了想說:“以前聽說過。”說完後又跟高珊珊說別哭了,身體不好。

高珊珊好容易止住了淚水,咬著嘴唇,緊緊抱著孩子,那神情令範傑心裡發虛。

夜裡方家老爺子坐著車和大兒子大兒媳回去,到家他抱著孫子說:“珊珊,有些話爛在肚子裡吧。這麼多年了,好好過,帶大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高珊珊點了點頭,她還能說什麼,不管範傑是什麼樣的人,如今最重要的是要養大孩子。

方程並沒有喝多,想了半天沒有開口問,但看老爺子那神情,心裡也明瞭幾分,團團真是範傑生的?如果是這樣,他更放心了。

當天夜裡回了自己家,高珊珊和方程說了很多,甚至說她不敢生孩子,就怕孩子會怎麼樣,如今看到範傑也就心安了,至於她和範傑有沒有血緣關係並不重要,眼前能看到和族裡人一樣的男人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

即便認了親又能怎樣,無非是要去翻那些令人傷感的往事,方老爺子也表示的很清楚,以前就過去了,最重要的是日後。

方景的媽媽是容不下她的,她也不想落人口實,她的容貌已經夠招搖了,當年結婚的時候,多少人在背後說閒話,罵她狐狸精,現在將範傑牽扯進來,又何必呢。


☆、55

這年年底時,王宇來了。王宇以前還時常找範傑玩,又是同在B市的異鄉人,有時也會帶老鄉過來開個同鄉會之類的,但這一年,王宇很少來,範傑也因著這一年他很忙,也沒太在意,王宇很出色,學業也忙,又忙著談戀愛,估計也沒時間過來和他玩。

王宇說開春他作為國際交換生要去米國學習,這次過來主要是看看範傑,告個別。

范傑聽了自然擺了一桌,雖然就他們兩個,但看一起長大的朋友這麼有出息,當然要好好慶祝一番。

吃飯的當間,王宇告訴范傑,楊蕊被退學了。原因竟然是那傻大個一臉呆蠢模樣的三子。三子放出來後去學校找楊蕊,誰知楊蕊正和第N任男朋友在一起呢,被撞了個正著,三子鬧得全校轟動,罵楊蕊是個狐狸精,不守婦道之類的,又說自己是幫楊蕊家親戚頂了罪。

楊蕊平日裡不安心學習,不是曠課就是亂搞男女關係,據說這新任的男朋友還是室友的前任,外校的一學生,學校裡不少人早就對她不滿,這次見美女落難,竟然沒有一個聲援的,再加上考試沒一科能過的,校方直接勸退。

範傑笑著說:“人家家裡有錢呢。”

王宇冷笑:“她家?別提了,她娘舅被抓進去,她舅媽堵著她老家的酒店罵了三天三夜,尋死覓活的,她家酒店也是三天兩頭被查,勒令整改,她家酒店要是正正經經做生意也不會做不下去,據說被罰了好大一筆錢,她爹媽天天叫屈,說是被人陷害的,可那麼多酒店沒人陷害,就陷害他們家?”

範傑只是笑笑,有些人一旦心黑了撈著錢了就如同上癮一般,楊蕊家父母就連他們原來的串串配方都想弄,只能說這人太愛錢,生意做的那麼大,按理說賺了不少錢,怎麼就沒想過投些錢開發下新功能表?看樣子錢來的容易,去的也快。

王宇看著範傑說:“我都知道她家在仿造你家的那個果醬,你竟然一點都不管?她家酒店不開了,就指望賣果醬賺錢,連商標都印的和你差不多,這叫侵權,你一點都不在乎?你不是認識個律師嗎?”

範傑也急了,他家律師不是吃乾飯的啊,這必須給解釋清楚:“你沒發現她家果醬根本不能在B市上架銷售嗎?方景正在和她家打官司呢,告他們侵犯商標權,你也知道就連‘大師傅’速食麵都有叫‘大帥傅’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人家也在打官司,我們這邊這方面的還是剛開頭,估計一時半會也判不下來。”

王宇搖了搖頭:“得,我白替你擔心了。她家那果醬在老家賣的很火。”

範傑嘿嘿笑著,夾了筷子小酥魚放王宇碗裡:“哪能啊,咱們什麼關係,咱們好兄弟,穿開襠褲就在一起玩的情分。”

王宇點了點頭,一個家屬院長大的,情分放在哪裡,還有什麼可說的。

王宇倒了杯飲料歎了口氣:“哎,你說楊蕊怎麼會變成這樣?以前還覺得她挺漂亮的,就是有點驕傲。”

範傑滿不在乎地說:“不就是長得太漂亮了嗎?眾星拱月的圍著,估計也是被人寵壞的。”

王宇壞笑著:“你也是其中之一吧。不過據說她這次談得男朋友挺有家世的,人家公子哥最恨水性楊花的女人,她平日裝的太CJ,對方放話了一定要弄死她。”

範傑搖搖頭,學校女神呢,自己作死沒辦法。

範傑問:“你知道三子怎麼樣了嗎?他是不是回去了?”

王宇搖了搖頭:“我也很少回去,再說他是你們範家灣子的人,我還真不知道。不過三子在楊蕊學校裡說過一句話,他說當初自己瞎了狗眼,要是一心和你做,也不會這樣。”

範傑只能歎氣。三子在裡面的時候,他曾經托人給三子送過東西,都是些吃的穿的,三子一個人在外地坐牢,身邊也沒個親人照顧著,他作為同鄉照顧下也沒什麼不好。三子爹也氣病了,據說家裡不得安寧,可他也不可能讓三子回來,畢竟當初三子咬著牙也不肯老實交代,能為了個女人弄到這一步,日後留在店裡也是個隱患。

王宇看著範傑眼神有些不對,支支吾吾的問:“大學是沒有圍牆的,你們學校有些風言風語傳的太邪乎,又是A6,又是大奔的,說你被人……反正這世界上眼紅的理由千奇百怪,你多留個心眼。”

範傑猶豫了下,對王宇,他還沒到那種掏心掏肺的地步,不過學校裡的傳言,他也不是沒聽說過,只當耳邊風,吹過也沒往心裡去,只能笑笑有些尷尬地說:“王宇,其實我的確和個男的在一起。”

王宇表情怪異,既驚奇又有些果然是這樣的感覺,他乾笑著捧著飲料杯,瞟了一眼範傑說:“不錯哈,緊跟國際潮流和國際接軌,真時髦。”

範傑:“!!!”

王宇苦笑著:“我不問你絕對不說。開大奔的是那個周董事長?大過年的在你家騙吃騙喝那個,長得就不像好人。是他把你帶溝裡去的?”

範傑嘿嘿笑著,搖搖頭:“不是。”

王宇夾著菜看著範傑的傻樣也吃不下去:“那個律師?”

那個律師王宇可知道,青年才俊,S大的偶像,就算畢業這麼多年了,他生為其他學校的學生,也能聽說到這位S大的風雲人物。

依王宇看方景和周凱都不是好鳥。一個律師一肚子壞水,一個賺了錢就左擁右抱的,範傑怎麼就和這兩人混在一起?

王宇:“你……算了,你自己保重吧,別忘記了日後不管走到哪一步,這世上你還有個兄弟我在呢。”

范傑樂了:“你就不掙扎一下?”王宇家教看著松,其實嚴,范傑從來沒想過王宇得知這件事後會如此風輕雲淡,至少要表現下糾結啊,誰知王宇輕飄飄一句話就完了。

王宇瞪了眼範傑:“我掙扎一年了,就算你今天說你其實是個女的我都能接受。”

範傑:“滾,你才是女的。”

別看王宇說得這麼輕巧,他也真是掙扎了很久,這一年家裡都在傳范傑巴了個B市有錢的人,不然就憑老範家那破落戶能做那麼大的生意?王宇家的父母也頗有微詞,希望王宇不要和範傑走得太近,三天兩頭打電話過來,王宇自己也被這消息震住了,他一開始不相信,但流言蜚語不少,先是方景律師背景深,再是周凱那人有家底,在王宇看,范傑的生意能做到這一步,沒有那兩個人的幫忙也是不可能的,畢竟周老爺子那人可是第一個請範傑去家宴幫廚的。

可他總覺著範傑應該不是個靠出賣那啥才能賺錢的,即便範傑自己做生意,不說別的,光烤肉之類的也能混個溫飽,再勤快一點,怎麼都能在B市站穩腳跟,畢竟範傑有那個手藝和頭腦。

再說範傑只要不是個亂來的人,喜歡男的還是女的,那是他該過問的事嗎?即便是自家親兄弟,也不能干涉人家感情生活吧。

等到王宇想通了,他的交換生申請也批了,這時候再不來,也許這輩子他和範傑的情誼就到此結束。

王宇告別時說去了那邊會給範傑寫信的,兩個人總是兄弟,但他也警告了範傑,他是喜歡女人的,范傑要是被人甩了,肩膀借他靠靠,其他的甭想!他女朋友可是貌美如花,嬌小可愛。

範傑氣得差點拿腳踹人,站在店門口看著王宇打了車離開,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方景今天加班,回來有點晚,走到門口就見範傑站在哪裡,心裡一喜:“外面冷。”知道等門啊,他還以為都老夫了沒啥小驚喜。

範傑歎了口氣,“真能耐呢,國際交換生,只怕日後就在那邊考研了,哎。”

方景:“?”

範傑:“王宇,我那同學,他馬上要出國了。”

方景有些不以為意:“你想出國玩?辦護照就是了,正好周凱有個提案,有個女星想在海外開演唱會,你要是願意,給點贊助。”

範傑:“人家是出去學習的!啥贊助?凱哥又看上誰了?他到底想要捧那個啊!廣撒網多捕魚,也不是他這麼個撒法啊,他過年不是才帶回去一個嗎?開演唱會的話,能讓那女星穿著印滿商標的衣服嗎?能把她打扮成果醬瓶子嗎?不能一個子都沒有。”

方景想了想那女星穿著黃黃綠綠的果醬瓶子衣服,完全不能看!

兩人進了屋,方景洗乾淨手,范國起抱著團團過來了,范國起這段時間一直忙著帶孩子,他對這技術活有心得,抱著團團就仿佛看到飯飯小時候,也是那麼小小的一團,一口一口喂大,如今抱著團團,他感覺自己變年輕了。

方景接過團團,看了看范國起身後,奇怪,小白狼怎麼沒來。

范國起笑笑:“吃醋了,今天團團跟隔壁的小姐姐玩,小白狼一天沒理團團,現在在我房裡咬棉被呢。”

方景嘴角抽抽,逗了會孩子,對范傑和范國起說:“商標侵權的案子有了眉目,不過他們拿不出錢來。”

范傑怒,楊蕊家欺人太甚吧。不是說在老家賣的很火嗎?

范國起問:“她家沒錢?她家大酒店開著,當年擠兌的我們小店鋪都做不下去,如今來哭窮?小景,你別心軟,那女孩當著面哭幾聲,掉頭就害人,三子都被她害成那樣,她家要是不做這缺德事我們根本不會告她,她家再有錢我們也不惦記啊。”

方景笑了笑,捏捏團團的小手說:“叔,別急。她家現在的確沒錢。做代工的小工廠如今也找他們要貨款。那邊的果醬被查出放了過多的添加劑不符合食品安全條例,而且存在超過保鮮期銷售,已經全部下架,不少人吃了鬧肚子,工商所的也在查他們,日後也是一大筆賠償。她家酒店因為衛生檢查不過關被罰了一筆錢停業整頓,因為員工跳槽嚴重,強迫一人多崗鬧出工傷事故,如今受傷的哪位全身超過50%燙傷,還在醫院裡。她家為了躲避賠償,私下將酒店出售被人告了。酒店暫時無法出售,帳面上流動資金很少,連醫藥費都付不出來。這麼多事攪合在一起,那邊為了防止她家攜款外逃,經過批准已經在清算她家資產,查封她家的固有資產。那邊來人的意思是,我們這邊能不能緩緩,哪位燙傷的家裡也困難,讓他們先把帳面上的錢拿去付醫藥費。”

範傑哼了聲:“醫藥費當然該他們出,救人要緊,可我們家受的損失呢?這次要放過了一個,以後會冒出很多個,反正他們倒楣了,就可以不承受任何處罰?我不信他們帳面上就那麼點錢,鬼知道他們藏哪裡去了。”

方景抱著團團走到範傑身邊,讓團團爬在範傑的後背上,拍拍團團的小屁股才說:“你放心,肯定要告的。只是他們的流動資金也只夠維持醫藥費的。楊蕊她父母肯定是要付法律責任,已經進去了,據說會被追究刑事責任。那邊說他們家的確沒錢,他家父母哭訴被人騙了不少。年初大檢查的時候,他們被罰了一筆,又要停業,有人說能幫忙,後來楊蕊被學校退學,她想出國,那個人說他也能幫忙弄個公費留學的名額,但幾十萬出去了,人跑了。”

範傑:“他也能被騙?”

方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你知道騙他們的是誰嗎?”

範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范國起皺著眉:“肯定比他們道行深。”

方景笑了:“她那位前男朋友找的人。”

範傑:……

范國起也搖搖頭,那丫頭不走正路,如今被人騙了,真不知道該不該同情這人,不過他是不是心腸壞了,竟然有點高興。

範傑:“不能啊,我聽說她男朋友是個公子哥,家世不錯,怎麼會訛錢?”

方景翻了個白眼,他能說那公子哥他也認識嗎?那公子哥當初對楊蕊是不是動了真心他不清楚,但當時那人也找過方景,想從中調停下,見方景不同意,也沒再提,估計也不是那麼深的感情不至於肝膽塗地和方景硬碰硬,但後來怎麼變成這樣只能說是楊蕊罪有應得。

范國起說:“飯飯,這事咱們還是緩緩,人命最重要不是。”

範傑說:“我不是為了那點錢,我就是覺著第一次不把這苗頭給整下去,罰的他們傾家蕩產,日後怎麼辦?咱們家東西是走國際路線的,要是老外來國內一看,買了冒牌的東西,不是砸了自家招牌嗎?”

方景說:“這點你別擔心了,海外的商標是很早就註冊了,果醬分海外版和國內版,而且不是不告,只是暫緩,那邊也說他們在審理清楚工傷案後,就走流程,假冒商標和添加超標物質的案件合併,會給一個交代的。”

範傑這才點了點頭,到最後能不能拿到賠款他不在意,主要是要壓下那股子歪風。


☆、56

範傑並不僅僅擔心假冒的事,畢竟商標是註冊過的,受到保護,還有一件事他有些擔憂,來年的春天,將是整個餐飲業的寒冬。屆時將會倒閉一大片的店面,曝露出很多行業的黑暗面。

範傑不擔心自家店,可如果整個行業都受到打擊,他也會深受其害。有時候眼睜睜看著即將發生的事情,卻無法去挽回,也算是一種悲哀。

方景見範傑有些心不在焉,抱著團團問:“怎麼了?不滿意這個答案?你老家那邊邀請你回去開店,政策上會給優惠,範家灣子附近正在做改造,叔叔家的院子要是不想賣掉,可以留著等還建,你不是想開個渡假村式樣的店嗎,這機會不錯。”

範傑搖了搖頭,看著叔叔問:“叔,您想回老家嗎?”

范國起乾笑了幾聲,他真的很想回去看看,可覺著沒臉回去。逢年過節他會在這邊找個地方給家裡父母大哥拜拜,去廟裡求求,但一提起回老家,他有些拿不准。

如今飯飯賺大錢了,跟著一起來的瘦子也發了財,這都是憑本事吃飯賺錢的,理應不虧心,但總有人來走關係,想方設法的塞人進來,若真是個踏實人留下也就罷了,可有些不是能吃苦的人回去後就一頓亂罵,說得多了,他連回去的心思都沒了。

方景說:“叔,總是要回去的,就今年過年回去吧。瘦子哥不是要回去報喜嗎?”

範傑拍拍腦袋,他都忘了,瘦子和李紅英看對了眼,今年想帶李紅英回去見見父母,把事訂下來,明年就擺桌辦事。

李紅英那是個大美妞,還會說外語,也不嫌棄瘦子是外地來的,兩人好上也是好事,範傑琢磨著要包個多大的紅包才好。

………………

‘範家藥膳’旗下的店面一直營業到年三十才掛了歇業的牌子,方家提前吃了團圓飯,當然某人沒有露面,一家人圍著兩小子轉悠,也格外喜慶,方老爺子包了兩份紅包分給孫子們,誰也不偏。

范傑一家和瘦子李紅英當夜坐著飛機回了老家。

方景擔心團團受不了,當夜沒有趕回去,在市里的酒店訂了房,李紅英也覺著大半夜的過去不好,跟著一起住下了。

第二天四個人帶著小團團回了家,瘦子站在進灣子的路前等著呢,見了李紅英拉著人沖著范傑一樂,轉身就走了。

范國起也樂:“瘦子眼神好,紅英這丫頭人好呢。”

範傑說:“是啊,李大嬸人也好,如今就留在醫院裡做月嫂,幫著咱們拉顧客呢,我都說要給李大嬸開工資才好。”

方景抱著團團左右看看,皺了皺鼻子:“空氣沒以前好了。”

可不是麼,附近都是工地了,挖的到處都是土,空氣哪裡好得了。

范國起要回來提前找人打掃了家裡,他當初就委託三子家照顧自家呢,不知道如今怎麼樣。

等幾人回到家裡才發覺,院子收拾的乾乾淨淨的,三子媽正在那裡生爐子呢,見范國起一行回來了,連忙說:“回來了,那啥,我收拾好了,這鑰匙,放桌上了。”

范國起想說什麼還是閉了嘴,道了謝,轉身拿了個紅包避開范傑方景兩人塞進三子媽手裡。

三子媽要推,范國起說:“老姐姐,三子他爹還病著呢。”

三子媽臉上發燒,抓著紅包低頭走了。

范國起進屋收拾了下,拎著禮物就去灣子裡拜訪各位老鄰居,方景和範傑在家裡帶著孩子,大過年抱著孩子過去,也不好,人家都要給紅包不是。

小白狼從空間裡出來就圍著團團轉,范傑用范國起做的帶著將團團綁在小白狼的身上,小白狼如今已經是成年狼的模樣,又被養的好,身強體壯站起來有半人高,皮毛也是油光水滑的,它也不嫌棄團團的體重,馱著團團在院子裡轉悠,只是總停在朝向河邊的位置,不知在看著什麼。

方景換了身衣服出來,見狀問範傑:“小白在看什麼?”

範傑看了看說:“過了河就可以進林子了,我爺爺奶奶埋在那邊,我爸……”

方景想了想:“要不去看看?”

範傑點了點頭,換了腳上的皮鞋穿著旅遊鞋出去,對小白狼說:“你等下再馱團團。”說完他解開團團,方景拿著綁墊跟在後面,兩個半人和一隻狼緩緩走向林子。

小白狼走走停停的,它沒去石頭橋那邊,站在一處留著木樁子的地方低低的嗚了兩聲。

範傑心裡難受,拍著團團的後背說:“咱們換個地方過河好嗎?”

小白狼舔舔嘴巴仍舊走在最前面,不一會兒帶著範傑等人進了林子,轉來轉去的來到一座土包前面,用爪子扒拉著泥土。

范傑見小土包很不起眼,面上和林子裡其他的地面一樣,沒什麼特別的,只是周圍似乎圍了一圈石頭,石頭表面被青苔覆蓋著,排列成一個圓形。

小白狼嗚嗚地叫著,也不怕弄髒了身上的毛,尖利的爪子露了出來,刨到石子也不介意。一時間林裡傳來老鴉淒慘的叫聲,襯著陰沉沉的天氣令人心裡發毛。

範傑想把團團遞給方景,幫幫小白狼。方景卻自發地找了根枯樹枝也不嫌髒,幫著小白狼挖那土包。

團團瞪著大眼睛看著小白狼不理會他,手伸得老長,也不見小白過來,想要從範傑胳膊裡站起來又坐下去,反復了好幾次哇的一聲哭出來,‘白……白……’

范傑和方景對視一眼,恨得牙癢癢,他們知道團團還不到說話的時候,可仍舊教了很多次,叫爸爸,可團團說的第一個有意義的字竟然是小白狼的‘白’。

小白狼低著頭,爪子仍舊扒拉著,嘴裡像回應一般,‘嗚’了聲。

團團也學著:“嗚……白……嗚……”

範傑頓時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一會兒,方景和白狼挖出一個深坑,方景索性扔了樹枝,脫了外套,蹲下用手扒拉著,似乎是個很粗糙的小墳。裡面也用石頭擺了一個圓形,正中央有副骸骨,看著不像人,應該是獸類。

方景問:“這應該是狼吧,但那狼死了幾十年骨頭都該沒了。”

方景說完想去摸那骨頭,小白狼立即嚎叫一聲,咬住方景的手腕。

範傑一驚,連忙說:“小白,不能咬。”

方景也嚇了一條,狼畢竟不是狗,再說像小白這麼大個的狗除了兇猛的黑背就沒其他的能比,要真被咬一口,半條胳膊就沒了。

只是小白狼並沒打算咬方景,尖牙也沒刺入方景的皮膚,只是含著方景的手腕,眼睛瞪著似乎不想讓方景去碰那骨頭。

範傑捂著團團的眼睛,看了看說:“這是那只狼嗎?”

小白狼鬆開口,嗚嗚的叫著。

範傑問:“你想讓我們把它好好安葬?是要埋在我爹旁邊?”

小白狼圍著那副狼的骨骸走了幾圈,沖著一個地方叫著。

方景想了想說:“範傑,你先回去叫叔叔過來,我看這裡面有不對的地方,你帶相機和紙筆過來,小白和我守在這裡。”

範傑連忙帶著團團回去,等回到家裡范國起已經回來了,聽範傑說得事,連忙拿了東西,又翻出棉被上的緞子,塞進簍子裡,又給範傑一個墊了小被子的簍子,讓範傑背著團團,一起去了林子裡。

方景正坐在那裡臉色蒼白,手指放在嘴邊像是要吸煙,不斷發抖著。

范傑知道方景很久沒吸煙了,身上根本就沒香煙。看樣子是發生了什麼,連忙問:“怎麼了?”

方景看了看範傑,眼角濕濕的,他抹了把臉,抹得一臉的泥巴也不知覺。

范國起說:“到底怎麼了?這是……大哥的那頭狼吧。原來大哥埋在這裡啊。”

這附近是范國希當年喜歡來的地方,林子深處來的人少,范國希有時候會帶著范國起范勝利來挖野菜,有時還能挖些藥材出來,混著從空間裡拿出來的東西,一起拿回家給父母。

這裡也是范國希遇見狼的地方,當然別人不知道。

范國起將緞子鋪在地上,沖著狼的遺骸鄭重其事的磕了頭,對範傑說:“你們先回去,團團不該來。”

方景也覺著團團不該留在這裡,但自己也不能走,範傑看樣子也不會離開,但把團團留給誰帶都不合適。灣子裡的人根本不知道團團的存在,李紅英和瘦子也在忙呢,不好打擾。

范國起只能歎了口氣說:“算了,小白也在呢。”

范國起看了看狼骨頭有些納悶:“按理說埋這麼久怎麼會保存這麼完好,那是狼的毛吧。小白,我們把它移到那邊和他主人埋一起好嗎?”

小白狼嗚嗚的,不准人去動那些東西。

範傑覺的奇怪,不准動為何要挖開?他看了看范國起帶來的帆布手套說:“叔要不戴上手套試試。”

方景拿起手套戴好,默不吭聲的伸伸手,小白蹲在一邊搖尾巴。方景將散亂的幾根狼毛用錢包好放口袋裡說:“我拿去化驗化驗,就小白這樣的能力,這狼不用Q打是死不了的。”

范國起點了點頭,收拾好了狼骨頭,想走被小白狼咬住褲腿,它叼起一顆石頭看著范國起。

方景說:“這些石頭都帶走,先編個號,按順序形狀碼好。”

範傑蹲在一邊照做,也許這圖形是個什麼儀式也說不定,但沒道理他爹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

收拾好了一切,范國起帶著骸骨去了範家的墳地,大過年的做這事換做其他人家晦氣。但范國起不這麼想。在范國希墳邊他挖了坑,按照原樣將狼骨骸埋了下去,尋思著等過完年找個手藝人給狼立個碑。

範傑有些不自在地看著自己爹的墓地,他爹死的時候也就是自家尋個地方就埋在林子裡。以前他就當是沒見過面的大伯,而且叔叔和其他人從來不帶他來上墳。

方景幽幽地說:“叔,這是有人來過啊。”

范國起看了看范國起的墳,果然在前面有上過香的痕跡,一根沒有燃燒完的蠟燭倒在一邊。

方景在地上看了半天,說:“應該是最近幾天吧,看著不像過了很長時間的。”

範傑說:“也許是灣子裡的人。”

范國起沒有做聲,三個人站在范國希墳前,小白狼抬起頭沖著天嚎叫了一聲。

…………

去看范國希的人並不是灣子裡的人,唐逸丘今年又回來過年了。只從上次那件事後,他立即出了國,家裡那群煩人的親戚們根本找不到他。

他嫌煩,躲得遠遠的,可心裡越發的難受起來。當年他也是這麼離得遠遠的,自以為的恨著范國希,可事實太殘酷,即便他知道了,也翻不起什麼心思去報復親屬,人都死了那麼久,他還能做什麼?

可如今心裡就像有狼爪子在撓他,抓著他的心一道道血印子。

他想回來看看范國希,也想問問范國希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范傑和方景有了孩子竟然沒有分手,如今方家默認了範傑,甚至給孩子起了小名,如果當年他能夠再堅定一些,會不會能夠改變命運?

他怨天怨地怨那個時代,更加怨恨自己那麼軟弱,不過是被家裡關了一陣子罷了,家裡人也沒打他罵他,自己怎麼就軟骨頭了呢,聽說范國希要分手,要拿回玉墜子他就恨人,說實話,他到底也是怕了。

和范國希在一起的確是吃著苦菜都感覺甜,但他總感覺這樣的日子會不會一直過下去,他想更加富有,和范國希一起住的家。可就算他們努力打拼,也存不下了多少錢。

他不是不能吃苦的人,只是有段時間覺得壓力大。可如今環境好了,兜裡有錢了,那個總是給他變得法子熬素菜湯的人沒了。

他不敢說自己身邊一個人沒有,來來去去的,沒一個能夠讓他怦然心動,這輩子就那麼一次想要定下了的人卻走了。

他知道範傑在心裡多瞧不起他,范國起是恨他們唐家恨到了骨子裡。他是沒臉再去‘範家藥膳’的小院子裡坐坐,悠然享受一下下午茶的閒情。

更加讓他丟臉的是,他大哥大嬸是腦子進水了嗎?方家如今做主的是方老爺子,方老太太是什麼人?別說如今方老爺子還在,日後方老爺子不在了,方家也輪不到方老太太說話,竟然起了心思想讓唐柳去當後媽。

方景是能看上唐柳的人嗎?就唐柳那丫頭行為不檢,換了多少個男朋友了,總挑著人家的不是,也不想想自己到底哪裡不好。他無兒無女的也樂得逍遙自在,如今拿這麼些兒女事和他說什麼?

而且唐柳能和範傑比?范傑都不介意方景找他人生個孩子,唐柳能做什麼?范傑和方景中間容不下女的,尤其是姓唐的。

這些人怎麼就越老越糊塗!真以為方老太太願意了就百分百能成事?方景那人能聽自家老媽的話,就不會一直住在外面,還和方程來往密切。

他在國外也待著不舒服,心裡難受,電話也是響個不停,虛情假意的要他回去過年,還在惦記著他的遺產嗎?

他不是守財奴,但也不是傻子,他一個人在國外打拼這麼多年,家裡人除了打秋風還做了什麼?

一個人回了國,冷冷清清地住在酒店裡,他有些懷念以往的破屋子,幾樣小菜,兩個人就著昏暗的燈光吃吃飯,聊聊天。那條狼就算太黏著范國希他也絕對不會再生氣,可惜錦衣玉食難以下嚥,五星級酒店精美的食物只能看,吃不下去。

除夕一早,他就去了範家灣子,一個人找了很久才找到那幾個土包,石碑上滿是青苔,心裡念著半輩子的人,只剩下那麼一塊石碑。人生在世到底為了什麼?

灣子裡的人不認識他,只是附近在修建公路,也沒太在意他。他找灣子裡的人打聽了很多老範家的事,大多人都拿怪異的眼光看著他,只有老輩的問他是不是範傑在B市的生意夥伴,又說範傑如今出息了,結交的都是光鮮的人物。

他問過幫范國起看屋子的女人,那女人倒是說了不少,飯飯小時候吃的苦,范國起一人帶著孩子忍氣吞聲的過日子,還有范勝利那一家遭了報應的結果,末了那女人說善有善報,飯飯如今出息了,若范國希在天有靈也能閉眼了。

誰也沒提起過范傑的母親,范國希曾經的女人,范傑就如同突然冒出來的一般,被范國希帶到了灣子裡,被人接受。

如今想想,自己白活了這麼多年。方景那毛頭小子才多大的年紀,兒子伴侶都有了!他如今有什麼。

唐逸丘一直住在酒店裡,他想在這裡投資,畢竟這裡離著范國希近一些,雖然明白這只是自己矯情,但他能做的也只有這個,除了錢,他什麼都沒有。再說回B市只會令他早點死。他若真的硬的下心腸和家裡斷了,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堂堂一跨國公司大老闆,晚景淒涼。

他在等待一次偶遇,但也不敢做得太明顯,他知道範傑要回來,方景那跟屁蟲自然會來,他不想遇到方景,只想單獨和範傑聊聊,至少那是范國希存在的見證,那孩子身上流著范國希的血。

在唐逸丘堅持不懈地以範家灣子為基準點散步後,他總算遇到了范家人——范國起。

年初五,范國起帶著一家老小去上香,回家時範傑說想帶團團去市裡面逛街,雖然這裡沒有B市繁華,但到底是老家,方景也沒反對,范國起就讓那兩位帶著孩子去玩,自己回家,半路上還在想著今年拜了財神,簽也抽的好,誰知道遇到了黴神。

唐逸丘站在範家灣子進入口上,讓人裝作沒看見都不行,就連繞道都不成。范國起現在不想見到這些人,偏偏人在家裡坐,禍從天上來。

唐逸丘見到范國起連忙說:“老弟,真巧啊,恭喜發財。”

范國起心說你要是說真有緣分,我還能抽你一嘴巴子。

唐逸丘看了看范國起身後:“飯飯沒回來?”

范國起:“哦,帶著兒子去玩了,和小方一起呢。”

唐逸丘乾笑了兩聲,說:“對不住啊,老弟,我家侄女侄兒缺乏管教……”

范國起:“你家侄女侄兒什麼事?”要管教回家去管,跟他在這裡胡攪蠻纏什麼。

唐逸丘眨巴眨巴眼,合著他一個人在哪裡慪氣,范國起是根本就忘記了?

范國起想了半天才想起來唐家做過什麼,他真沒功夫記這些,現在道歉管用?

唐逸丘定了定心說:“國希的事,我……很抱歉。”

范國起冷笑,這人要裝馬虎不提范國希,他也不會這麼生氣,當下說:“人都死了埋了化成了灰了,現在道歉?憑什麼我們要答應。你想圖個心安理得,你就別來找我們。大過年的別惹得不痛快,您忙您的去。”

臨走時又加了一句:“畜生都知道報恩,人還不如畜生呢。”


☆、57

唐逸丘即便氣得胃疼,也沒辦法說句不是,遠遠地便看見一條白影躥過來,定神一看,小白狼藏在路邊的隱蔽處探出頭面露凶相地瞪著唐逸丘。

唐逸丘哭笑,連畜生都在恨他呢。

范國起沖著小白狼說:“先回去,別叫人看見。”

小白狼抖抖耳朵看了眼范國起隱去了身體,唐逸丘便見路邊的畫過一條白線,不由說:“這狼跑得真快。”

他就是沒話找話,按他的脾氣,他早就轉身走人了,但今天已經被人擠兌成這樣,要自己在走,只怕日後連個搭話的餘地都沒有。

他接著問:“這狼是國希留下來的那只?看著不像。是它的後代?”難怪這麼衷心護主,見了他就獠牙,不知道見到他們唐家人會不會直接沖上去咬人。

范國起哼了一聲:“那只不是被你們家人打死了嗎?”

唐逸丘並不知道這事,連忙問:“怎麼會?國希當年走得時候,可是帶著狼走得。我隔著小窗戶看見的,那狼活蹦亂跳的。”

范國起:“活蹦亂跳的?你希望是活蹦亂跳的吧,你們逼死了人,又打死了狼,說瞎話眼睛都不眨。”

唐逸丘按耐著性子說:“這是我親眼看到的。我……”

范國起:“初一我們才起了狼骨頭埋在我哥墳邊,我們四個人眼睛都花了?得,這事我不想說,大過年的,晦氣。”

唐逸丘只能歎了氣,有幾分躊躇地說:“那啥,老弟,我這次來想看看飯飯,也想問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唐家對不起你們是事實,有些事我真想弄清楚了。”

范國起挑起眼皮子:“我說唐先生啊,你自個過得不舒服了,就不想讓我們家也舒坦了嗎?你活幾十歲的人了,十幾年的時間讓你去弄清楚,你不去,現在找我家飯飯做什麼?唐先生我勸你一句,回去啊該吃吃,該喝喝,叫你們唐家那些人安分過自己日子,別一天到晚的惦記著別人碗裡的東西,我哥是個性子弱的,那狼不是,它死的慘,你們若在來鬧飯飯,小心那狼從墳裡爬出來索命呢。”

唐逸丘看著范國起離去的背影,心裡惴惴不安,狼也被打死了麼?唐逸丘記得那狼可是很護著范國希,他這才敢讓范國希一個人待在家裡自己回去的,那狼非常凶,特別不喜歡他,要不是范國希攔著只怕早就找機會撕了他。他總覺著這麼凶的一條狼跟著,范國希不會有事的。

可狼死了?

唐逸丘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回去的,雙腿無力,灌了鉛一般的沉重,他不是沒想過弄清楚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他也沒有藉口說太忙沒時間去查,只是覺著自家老爺子那脾氣絕對不會輕饒了范國希,不管范國希怎麼死的都註定和唐家有關,這個結論既然改變不了,又何必去查。而且他那老爺子老娘在范國希去世不久也死了,據說心臟病突發,病情發展特別快,他剛到海外還沒來得及安定下來,就接到了噩耗。

他沒回去,家裡也傳話說不用回來了,爹娘是被他氣死的,死不瞑目啊,臨終帶話,讓他好好做自己的事,日後出人頭地了拉扯家裡一把。

他背負這不孝子的頭銜幾十年了,盡心盡力的拉扯家裡,可如今竟然得到這樣的消息。范國起口口聲聲說狼是被他們唐家弄死的,那范國希呢?范國希難道也是被唐家弄死的不成?沒道理啊,范國希不是和別人生了孩子嗎?既然如此唐家根本不會在理會范國希,而且范國希當年拿了唐家一筆錢,日後便不會再去尋事,范國希為人如此,他又遠在海外,怎麼可能再和唐家結怨?

這事變得越來越蹊蹺,而且他仔細想過,范國希那人絕對不是個會勾三搭四的,別說他在B市舉目無親,就算他工作的地方有幾個姑娘家喜歡他,他也根本不搭理一心一意的想著存錢,身體又不好,哪能出去找女的生孩子?

範傑按戶口本上的年紀是在冬天出生的,怎麼算都不可能是范國希找人生的。這孩子哪裡來的?可若說不是范國希親生的,但飯飯眉眼越來越像范國希了,說不是父子,范國起能抄菜刀砍死他。

唐逸丘腦子亂亂的,心裡堵著慌,又在外面吹了冷風,身邊也沒個親人照顧,他又討厭帶著秘書之類的人跟在身邊,渾身發熱,回酒店就躺著了。

這一躺,他差點就沒爬起來。若不是酒店負責清掃的員工發覺這人不對,沒有掛免打擾的牌子,躺在哪裡一動也不動,連忙打了120,只怕他就交代在這裡了。

范傑和方景拎著慰問品去醫院的時候,唐逸丘已經脫離了危險。醫生從唐逸丘兜裡發現了身份證和‘範家藥膳’的VIP卡,卡背面有範傑的聯繫方式,那是範傑的手機號碼,範傑怕老熟人有什麼事臨時點餐之類的才印在上面的。

方景去繳住院費時心裡憤憤不平,這姓唐的到底在做什麼,大過年的哪裡涼快哪裡去,這不是折騰人嗎?

若說方景已經是看不起唐逸丘主要是因為唐家門風不好,現在方景可是恨上這一家了。知道的越多,他心裡就越恨。範傑多不容易啊,這麼多年的苦完全是唐家一手照成的,起因就是這唐逸丘。

既然沒有把握走到最後,何苦去招惹人家。他那位沒見過面的岳父據說也是個大好青年,范家灣子裡不少大嬸都記得,范國希年輕時可是被附近村裡的待嫁姑娘惦記著,老範家窮,下面還有個弟弟,上面還有個沒血緣的哥哥,但那時候大家都差不多,人老實肯做老天餓不死人,哪有那麼多可挑剔的。

再說范國希長得帥,為人和氣,雖然沒念過幾年書,但認識的字不少,自家又藏了不少老書,繁體字的那種,范國希讀起來也沒壓力。這樣的小夥子哪家有閨女的母親都當自己是他丈母娘,巴不得把閨女嫁給他。雖然窮點,但閨女嫁過去肯定不會吃虧。

這樣一個人,竟然被唐逸丘給糟蹋了,還不得善終,方景心裡是真恨。

他一直沒告訴範傑,那天範傑走後,他和小白狼在林子裡看到了什麼。他是法律的,按理說這些東西都不信,沒有科學依據,可團團是範傑給他生的兒子,這點就已經刷新了他的接受能力,那天看到的東西也不足為奇。

那天,他和小白坐在狼骨頭旁邊,樹林裡靜悄悄的,仿佛空氣都凝固了一般,只感覺腦子裡缺氧一般,胸口發悶。

小白也一反常態,爬在泥土上,頭都不敢抬,眼睛也不亂看,就連聲音都不敢發出,渾身發抖。

方景伸手摸了摸小白,想把小白抱出去,他以為土坑裡有沼氣,現在散發出來了,他們出去換換氣在進來。

可再看向狼骨頭時,一頭渾身是血的狼正蹲在上面,那狼身高大,渾身沾著新鮮的血跡,原本純白的毛髮髒兮兮的打著卷,順著一定的方向倒著,形成一個奇異的圖形,它後腿受了傷,完全無力支撐著身體的重量,只是那雙不若一般狼眼顏色的碧藍眼睛裡冒出火來。

小白嚇得爪子按著地面的泥土,嘴裡嗚嗚的,尾巴硬蹦蹦地。

那狼看了一眼小白,張張嘴沒有發出聲音,小白似乎聽到了什麼召喚一般緩緩抬起頭,爬了過去,那狼低頭似乎在舔著小白的毛,小白嗚嗚地舔著狼身上的傷口,眼裡隱隱有淚光。

方景總覺著這事奇怪,自己在做夢,但也不好打擾,一頭是岳父的狼,一頭是飯飯的狼,兩隻都得罪不起。

四周起了青色霧氣,飄飄忽忽地傳來人的聲音:“白火……白火……”

大狼扭過頭去,想要動,卻動不了。

那人走得近了,只見是位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骨瘦如柴,見著大狼滿是歡喜的跑過來,抱著大狼就哭:“白火!是我害了你……你都快要化了人形,何必管我!”

大狼舔了舔那人的下巴,神色親密,咬著那人的手指給那人看小白,那人看了眼小白猛然吃驚的說:“這是我兒子的狼?他不是命中無狼嗎?他不該是這樣的命,你真那樣做了?我……我當時只是亂了心智才提出那樣的請求。”

大狼甩著尾巴,蹭在哪人懷裡,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似乎想要入睡。小白湊過去咬著方景的褲腿將人拖到那人身邊。

那人看了半天,面露驚異:“你是……不該如此,白火你做了什麼?難道你真用道行改了我兒子的命?你……不是我心狠,族裡的血脈到我為止吧,你何必逆天命?”

大狼用尾巴圈著那人的腰,磨蹭來磨蹭去。

那人看著方景只歎氣,說:“你好好和他過日子,日後必有報答。白火我們走吧,我會遵守諾言的。”

方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才將跳到嗓子眼的心給壓了回去,保持鎮定地問:“您是飯飯的父親是嗎?飯飯他馬上就來,見他一面吧。“

那人搖了搖頭說:“他若不是白火化了自身的道行下了狼咒,他也不會有今生,不見也罷。”

方景啞口無言,都是漢字,組合在一起他一句也沒聽懂,便說:“您難道真不想看看飯飯嗎?他畢竟是您兒子。”

那人苦笑著,仔細端量著方景說:“果然如此。命中劫難,若相遇太晚只會是劫數。我不想在看見他,他若不是有今生怎會知道我的存在?他若不是得了白火相助,也只能承受族人血脈斷絕的結果,慘死。”

那人說完,輕輕撫摸著白火的毛髮:“白火,你若不是自毀修行就怎麼能中了唐家人的詭計,一點點砒霜怎麼會要了你的命,你怎麼就這麼傻,我說過若我能生下孩子,你不嫌棄,我們一起撫養孩子,那唐逸丘我是絕不會再見的。我要生不下孩子,斷絕血脈的罪責我來承擔,你何必如此。”

方景後背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疙瘩,雖是冬天,額頭鼻尖也起了一層汗滴。

那人吃力的背著白火,轉身要走。

方景在後面問:“飯飯一直很在意您是怎麼……”

那人說:“天意如此,過河時,滑了下去,是命。”他知道,他若不死,死的就是他的兒子,他是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他的兒子走上他的老路,但這些話說了只會平添別人的煩惱。

說完那人和狼隨著霧氣散去,再也不見蹤影,小白這才抬起頭,沖著天空嚎叫著。

這件事方景已經告訴了范傑和范國起,範傑一言不發,終日悶悶不樂的滿腹心思,看著團團的眼神也變了,變得總是很傷感,似乎在擔心團團會承擔斷絕血脈的後果。

范國起則是連連搖頭,命中劫數啊!那唐逸丘就是范國希的命中劫數,說什麼相遇太晚是劫數,范國希和唐逸丘相遇也不晚,一樣沒能逃脫。再看方景和飯飯,如今不是好好的嗎?這事,得看對方是誰,人品如何。

范國起知道唐逸丘病了,他死活不來,怕自己一時按耐不住掐死對方。都是人,方景能做到的,難道唐逸丘就做不到?還毒死了狼,那叫白火的狼可是對他們好得很,家裡沒吃的,白火就去林子裡打獵,范國希從空間裡拿菜,別人家吃糠,他們家吃肉。若白火真的是得道的狼妖變成人形,他寧願自家大哥跟了白火,也比跟著唐逸丘強,白火是不會害大哥的。

唐逸丘不知道這一家子是什麼心思,覺著飯飯來看他了,心裡還是有些感動,只是範傑進來後一言不發的模樣,令他心裡打鼓。

唐逸丘說:“抱歉,這種時候讓你來醫院……”

範傑搖搖頭:“沒事,您不是病了嗎?生病什麼的又不是自己願意的事。您家裡人什麼時候過來?”

唐逸丘乾笑:“今天的飛機。”

範傑點點頭,板凳還沒坐熱呢,站起身拉著方景說:“那咱們不打擾您休息了,走吧。”

人也看過了,也盡了心了,錢也繳了,他夠厚道的。

唐逸丘挽留了半天,見對方執意要走,也沒辦法,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

範傑出了醫院就嚷嚷著要回去洗個艾蒿澡,去去黴氣。

方景笑了笑,說:“大冬天的哪裡有艾蒿。早點回去吧,叔一個人帶著狼和團團呢。”

範傑用手背蹭蹭方景的,在外面他也不敢亂來。方景笑笑抓著範傑的手指攔了車,上車的時候正好看見幾輛的士過來,唐家人來了。

範傑瞪著車窗外的唐家人說:“我本來不想報復的,真心覺得這樣冤冤相報何時了,可有些人你不去敲打敲打,就蹬鼻子上臉的。”

方景拍了拍範傑的手背說:“不急,他老了,你還年輕,你要顧及著他的身份,你熬他,熬到他死了,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範傑搖搖頭:“我沒那個耐心了。”

方景說:“好,我會留意的,他們要是老實本分就罷了,過幾年安穩日子,但依著他們的性子,我看不用幾年。”

範傑想了想說:“這事先放一邊,自己強大了才行。開春會有麻煩事,你也幫我那個主意,我想破了腦子也辦法。”

方景問:“到底什麼事?”

範傑說過了春天,田裡會有野生的螺絲,如今市面上很流行吃這些野味,可螺絲裡面有寄生蟲,清洗起來又麻煩,若燒的太老,肉質不好,影響口味,若殺不死那些寄生蟲容易得病。

方景也知道B市里的‘禦園’都上了什麼大雁猴腦之類的東西,究竟是不是真東西他不知道,也沒去吃過,只是福壽螺因為價格不貴,的確賣的火爆,就算是在冬天都有出售的。

範傑說大家都去賣,但總會有那麼幾家因為人手不夠或者火候不夠的,再說那些螺絲從哪裡收來的誰也不知道。

范傑可是記得,開春後幾家大酒店發生事故,餐飲業被整頓,接著爆發了流行疾病,倒閉了一大批的餐館。到了年末又是流感,總之就是一年都不消停。

方景想想說:“其實也好辦,電視臺其實一直想邀請你做一檔美食節目,你上節目多宣傳宣傳,當然那些不聽勸的你也沒辦法,你這幾天就為這個心煩?”

範傑點了點頭:“不為這個為啥?”他不吃獨食,他也喜歡從事藥膳的人越多越好,即便是只做餐飲也好,這一行業從業人員越多,那才能生生不息的流傳下去。


☆、58

方景笑了笑:“我以為你為你父親的事。”

範傑搖搖頭:“我爸說得對,我以前根本就沒想過他。報應。”他前世從未想過自己的身世問題,還以為那就是他的命呢。他爸要怨恨他,他也認了。

是他太軟弱,怨不得爸爸氣他,不想見他,若團團日後和他前世一樣,他肯定也不想見團團,沒出息。

他也明白過來,他能重生完全是那只叫白火的狼,也許當他還在爸爸肚子裡時,白火就知道他是個沒種的人。也許他爸就希望他像個普通人一樣過日子,白火自然不會違背爸爸的意願,也許白火當年下的咒就是如果他憋屈的死了,重生之後仍舊那麼憋屈,他們這一族的血脈就這麼斷了也好。

方景說:“要不要給白火立個石碑?”

範傑搖搖頭:“我總覺著家裡老人走了才裝個孝子的人根本就不是孝順,要真心對人好,人活著的時候好好孝敬人家。人走了擺完酒,燒完紙,連老人名字都忘了算什麼?對人好不是做做樣子說幾句就成的。就算我不給白火立個石碑裝樣子,心裡念著它的好,它也能知道。它本來就不是凡物,給它立個碑就放在我爸旁邊,有心的人看了怎麼說?說我家有錢了顯擺?我爸是意外身亡,何必再讓有心人說他愛狼如命,死也要和狼死在一起,不顧及父母。它要知道,肯定恨我敗壞了爸爸的名聲。我叔給它立了長生牌位,咱們每天給它拜拜,心裡記得就好。而且我叔叔不是還在嗎?我爸爸肯定希望我好好照顧叔叔,我們孝敬叔叔也是一樣的。”

對爸爸和白火的感恩之心就是好好的活著,不需要他去做些光面堂皇的事。

方景點了點頭:“你考慮清楚就好。”

範傑咧了咧嘴,看著方景說:“有件事咱們回家好好說道說道。”

方景愣了會,後背發癢。

范傑一直很在意一件事,以方景的條件找什麼樣的人都可以,平白無故的看上了他?他不是王八,方景也不是綠豆眼,兩個人到底怎麼看對了眼?

範傑如今並不覺得自己配不上方景,只是覺著他們的相遇太奇怪,而且方景一直在幫他,這中間到底有什麼秘密?

方景老老實實跟著範傑回了家,范國起正和團團在院子裡與小白狼玩呢,團團騎著小白狼那是威風八面,當然要刻意的無視團團沒牙的嘴以及嘴邊的口水。

小白狼瞟了一眼范傑和方景,馱著團團端著方步走得慢悠悠地。

范傑對小白狼日發的好了,好吃好喝的,只要小白狼喜歡的誰它弄,進了空間也不管小白狼攆得公雞到處跑了,他估摸著小白狼和白火應該有什麼聯繫,也許是白火同族的血脈也說不定,不然怎麼會知道那麼多。

這小白狼也越發得寵起來,好在它自小被範傑養大,性子溫順,也不會提過多的要求,頂多是要挨著團團罷了。連範傑都覺著奇怪,說這小白狼怎麼喜新厭舊啊,先是老的,再是小的,對他這個中間怎麼就不多黏糊黏糊。

小白狼早就開了心智,心說你個凡人,你知道什麼,爺疼團團因為他年紀小乾乾淨淨,身上香噴噴的。爺守著叔,那是因為你叔啊,哈哈——是個老處……身上沒異味。你跟著姓方的,味道不好聞,你讓爺怎麼和你親近啊。我白火老祖宗當初也很久不理你爹,比爺更小心眼呢,你有本事罵它去。

范國起見人回來了,連忙說:“排骨湯好了,洗了手在吃。”

范傑應了聲,拉著方景進了自己屋子,關上門問:“方景,你當時為啥要來這裡?”

方景苦笑著,看來不說實話不行。

他說那一年他跟家裡出櫃,被趕了出來,周凱和他一起去了火車站,買車票時兩個人也沒個主意,大多數的路線都客滿,連站票都沒。正好車站裡有個熟人說有人退了兩張臥鋪票,他們就來到範傑的老家。

第一眼看到飯飯的時候,方景就覺著飯飯長得不錯,他喜歡男人,自然對合眼緣的小男生多看兩眼,後來遇上范強,知道了範傑的處境是又氣又恨,怒其不爭,卻又可憐對方。

待飯飯考到B市之後,他覺著飯飯這人還是挺不錯的,至少不是個軟蛋,心裡就起了其他的心思。可他也有不想管飯飯的時候,那次要是飯飯不和他一起去買蟲草,也許他們就完了。

他幫著飯飯是想看飯飯能走到哪一步,但那種顧前顧後的飯飯怎麼可能和他在一起?他哥一根手指頭就能捏死了,更別提他家老頭,估計還沒動手,飯飯就嚇背氣了。

但飯飯的表現令他很高興,對飯飯的喜愛越發深厚起來,這飯飯性子軟,天生膽小,但不是個輕易服軟怕事的人。方景也知道自己這樣考驗飯飯不地道,可他那個家,飯飯要真是膽小如鼠,意志不堅定,即便自己再怎麼喜歡這人,他也不會出手。

他承認自己沒那個能力完全保護範傑,他能全身而退,範傑就說不定了。範傑身世可憐,他自己沒把握,何必去害範傑。再說……世界上兩條腿男人不少,無須讓心裡背負什麼負擔。

範傑聽了恨不得將方景拖出去喂狼,不過也只是說說而已。方景那家世若是前世的自己,肯定就如同方景說的扭頭就跑,別說方老爺子,就是方程看一眼,前世的他都會嚇得半天回了不神,還說什麼在一起。

這樣想來方景也算是個好人,起碼不招惹不該找的人,和某人完全不同。

方景不無得意的摸著下巴說:“我們老方家都是有品位的!”和沒品位的唐家完全不同。

範傑:“啥品位啊?明明是我有品位。”不然怎麼能看上了方景呢?他唯一比他爸強的就是看對了人,眼神好。

方景搖了搖頭有些歎息的說:“我們老方家啊,有個老毛病,好色呢……”

範傑:“滾!”他哪來的色!

范國起有些不願意賣掉舊房子,可見這附近已經沒了往年的面貌,據說附近要修建加工廠,那林子估計也保不住了,范國起尋了個好地方,給家裡老人大哥遷墳,這次范國起將狼骨頭放進了范國希的墓地裡,生死在一起,也不枉白火的一番心意。

方景在遷完了墳後回B市上班,順便聯繫了電視臺的人,他起先不想讓範傑抛頭露面的,但覺著範傑說的對,這事要多宣傳宣傳,就算改變不了結局,也盡力了。

不多時,電視臺的人過來了,他們本來就是尋訪各地美食,邀請各家知名酒店大廚上欄目,如今得到風頭正勁的‘範家藥膳’的同意,自然不會放過機會,加上他們欄目被人投資了,這次過去投資方出路費,免費旅遊有何不可。

範傑是在自家和瘦子一起接待電視臺的人,瘦子見了投資方皮笑肉不笑的,老熟人——周凱那花花大少。

周凱這人除了對女人隨便點,沒其他不好的,但瘦子未婚妻李紅英不太喜歡周凱,不過是老闆的好朋友,他們也沒什麼閒話說。而且周凱也不招惹良家婦女,不禍害清白小丫頭,這點李紅英還是很贊同的,本來那事就是一個巴掌拍不響,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周凱有錢,又年輕,長相不錯,就算周凱不想花心,多得是人巴上來。

再說周凱對範傑很夠意思,兩人關係好,也沒做過壞事,有沒有架子,當朋友還是很好的人選。

周凱當然不知道自己在瘦子兩口子心裡就是那蒼蠅,對著李紅英笑眯眯的說:“英子要結婚啊,哎喲,這就上門了?哎呀呀,怎麼都得為難下啊。”

李紅英紅著一張臉,扭頭找她未來婆婆去了。男人交朋友她不管,反正只要瘦子不是周凱那樣三心二意就好。

瘦子在一邊咬牙:“周先生您還單著呢,我看您都快成八爪魚了。”踩了多少條船啊,腿夠不夠啊,也不怕淹死。

周凱一揚脖子:“你小子嫉妒我。”

瘦子:“那啥,我剛琢磨了補氣的菜,要試試麼?”

周凱立即收了驕傲的面孔,猥瑣地搭在瘦子肩膀上:“好兄弟,好兄弟,哥我現在有點虧啊,那啥,女的都是妖精。”

瘦子抖抖肩膀:“女的都妖精,你離遠點啊。”

周凱搖了搖頭:“不成,我得為世界人口可持續發展做貢獻。”

瘦子翻著白眼:“你……滾。”

瘦子這人一般不愛和旁人貧嘴,周凱是老熟人了,常人進不了的廚房,周凱就可以進,總找瘦子聊聊。就算未來老婆不太喜歡周凱也沒什麼,只要喜歡他就成啊,周凱這種男人,用不著他老婆喜歡。

電視臺的工作人員商量了下,原本他們希望在‘範家藥膳’或者‘北一居’氣派的大廳裡拍的,不過這邊看著也不錯。

導演說就在院子裡,收拾收拾原汁原味的。反正這次資金充足他們也不會因為錢而湊合。

這次拍攝電視臺的人可是下足了功夫,一組人還在B市,拿到許可去店裡拍了不少的畫面,來範傑這邊的則跟著範傑上山下田的,直呼吃一餐飯真不容易。

范傑拉著瘦子一起上節目,瘦子起先不同意,他不會說話,而且會不好意思。瘦子爹媽到沒意見。

瘦子抓著周凱的胳膊說:“要不,你也上,你是投資人啊。”

周凱搖搖頭說:“我就是那綠葉,我是你們這些鮮花的養分,我不去。”他每天上花邊新聞都上煩了。

瘦子哼哼唧唧說:“鮮花的養分啊,凱哥,你知道鮮花的養分是什麼嗎?糞,你知道糞怎麼來的嗎……”

周凱連忙掐著瘦子的脖子,差點把瘦子頭上的廚師帽子給晃悠下來,“給老子閉嘴!”

范傑和瘦子一共做了三道菜,一個湯,材料都很樸實市面上買得到,沒有大家想像中的那麼華麗,可菜一出鍋,在場的人嘴裡就濕潤了起來。

一道天麻燉母雞,湯汁奶白,母雞的黃油都被小心的去掉,整只雞燉的形狀未散,肉質鮮美。範傑說這道菜在家裡也可以做,對頭暈有療效。

水晶山藥也是非常簡單的,范傑和瘦子的本意是,太複雜的菜還是去酒店吃吧,有些東西在家裡根本處理不好,浪費錢不說,還容易吃出毛病來,做些家常的東西也很實用。

導演拍完了一段,拿著湯匙端著碗說:“我還是頭一次不想修後期呢。”

一邊的人也說,修了也許效果更不好。范傑這才明白,其實電視上看的一些廚藝節目,是要後期加工的啊。

導演想了想說:“范老闆,我們電視臺這邊正好有個廚藝爭霸的節目,來了不少知名酒店的廚師,我看你們這手藝拿個年度獎也不錯,這欄目是要放在對外臺上播的,你們不是在海外做果醬嗎?”他意思是給點贊助,露個臉也算是做了廣告。

瘦子有些蠢蠢欲動,做廚師和外人的交流很少,但總指望休假去充電也不太實際,他期盼地看了範傑一眼,範傑心知肚明連忙答應了。

範傑不怕自己店裡的人出名,若真出名了要跳槽,他也歡送,人家要走自然自己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人都往上走,他不攔著。

瘦子也沒走的心思,他還是店裡的小股東呢,家裡雖也沒意思讓他自己創業,瘦子沒心思去學管理,他只要做好菜,客人吃的滿意就滿足了。他只是想去試試,和各地名廚交流下。

范國起到底還是賣了老院子,就算他不想賣也不行,哪裡要修高速公路,旁邊就是工廠,住不了人。

方程聽說範傑老家沒房子了,也問了下在B市附近風景秀麗的地方有沒有農家小院,正好把範傑他們的戶口也遷過來,總是住在店裡也不方便。

瘦子如今自己在B市買了房,老家的房子賣了,父母願意就在這邊住一段時間,住膩味了就回老家去大兒子家裡,在不高興了,他們還有賣房子的錢自己買一套住。

三子家如今也算可以,給換了新房,雖然一家老小擠在新房子裡,到底還是有個容身之處。三子自己也不願意再渾渾噩噩的,在範傑的介紹下去了一家小酒店打工,從洗菜做起。

不管怎麼說範家灣子拆了,但地名仍舊被保留了下來。至少在範傑這一輩的後代裡,還有人會記得自己的老家叫範家灣子。

等節目播出時,范傑和叔叔已經回了B市,自從上了電視,‘範家藥膳’和‘北一居’生意火爆,慕名前來的遊客,本地有名的老饕也雲集在藥膳店裡,每天換著菜色,評論一番。美食家也寫了不少評論,雖然也有批評的,但也不都是無理取鬧。

一色菜式,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認同,有喜歡的捧場,不喜歡的提點意見,都能接受。

可這樣的盛況維持不久,等到關於螺絲內含寄生蟲致病的消息一傳出來,不僅僅是B市的餐飲業受到打擊,基本上全國都陷入不景氣的低迷狀態。

這時才有人記起來,那美食節目上‘範家藥膳’的小老闆說過,有些東西一定要弄的乾淨了,燒透了才能吃,不能只顧著美味,忘記了病從口入的道理。

而這時傳染病從南邊過來,一時間人心惶惶,可新聞裡播出了B市里幾位領導仍舊去了‘範家藥膳’進餐的畫面,鼓勵大家去衛生乾淨的店面進餐,雖然畫面隱去了店名,但那裝修和廚師的臉,大家都認得。

就因為這條新聞,本來準備放假休息的三家店面,不得不取消了放假決定,就連醫院旁邊的店,訂單爆滿,根本忙不過來。


☆、59

範傑一直就在醫院的分店幫忙,這裡店面太小,十幾個爐子上全燉著湯水。範傑一直堅持著小罐燉湯,的確如果換成大罐子省時間省地方還省費用,可范傑和瘦子幾人在大罐子裡實驗過,比例也嚴格按照要求來燉,味道就是沒有煤爐子小罐燉出來的好。

範傑琢磨了半天,也許是因為體積大,火候不好控制的緣故。最後還是‘北一居’的老師傅說,不如就小罐湯,大鍋湯弄出來和大鍋菜差不多,單位食堂裡不都這樣嗎?佐料俱全,拿鐵鍬炒菜,要的是力氣不是手藝。

再說醫院裡的店面小,廚房和就餐區混合著,那些客人們大多數都是醫院裡的病人家屬,圖的就是個補,知道是大鍋,價格又貴,也許就不買了。

店的面積的確是小,剛五月份的天氣,裡面就熱得坐不了人。範傑已經拆了食材中藥展示區,可仍舊不夠用,本來他開這分店沒打算擴大經營的,只圖為高珊珊送湯的時候方便,高珊珊想吃啥就做點啥,再說一家醫院怎麼會有那麼多生孩子的啊。

可惜他估計錯誤,雖然天天看地球人口在減少,很多國家人口負增長,可這裡畢竟不是海外,還講個養兒防老的老規矩,這生意就算在形勢緊急的時候,也有不少人不聽勸阻去醫院,甚至有其他醫院的病人家屬開車過來購買。

因著這店面是方程的產業,就算過戶給範傑了,範傑仍舊每個季度結一次帳,分紅給方程。其他人也沒有意見,畢竟都知道這房價貴,範傑憑什麼白占人便宜,再說三家店的利潤一起分紅,他們沒出什麼東西也能拿到錢,白拿的還嫌少那是太貪心。

醫院方面也覺著範傑的店做的好,品位也不錯,和他們醫院的風格很搭,見范傑有意擴大經營,醫院將大門口處的十間外包到期的水果店小吃店雜貨鋪給結了,轉包給範傑。其實他們是打算把食堂給範傑的,可看了看範傑店裡的價格感覺肉痛。

范傑簽了合同,帶著幾位大師傅站在醫院門口研究著怎麼弄這家店。‘範家藥膳’走得是精緻路線,‘北一居’那可是走霸氣路線的,兩家大店其實菜品也略有不同,只有保持了分店固有的特色才能培養不同的顧客群,百店一個味固然是好,但都沒特色也不長久。

特別有錢的想要露臉的選擇宴會場地那就非‘北一居’莫屬。走點小資情調,不想太顯擺的,找個清淨地聚聚也不失面子的那絕對就是‘範家藥膳’。這第三家店的定位尤其重要。

醫院旁邊是很少有回頭客的,他們服務的就是孕婦產婦,最多一個月,少的也就一個星期左右人就走了。本地的生完孩子也有過來訂餐的,但路遠的他們也不外送,其他兩家店也沒法提供額外的外送服務,畢竟自家店的生意都忙不過來。

範傑說:“還是混搭吧,也不用弄太多的桌子,半成品和成品一起賣。”他這不是藥店,賣藥材之類的東西要拿許可證,再說賣那些東西萬一顧客拿回去一頓亂燉,吃壞了怎麼辦。

不是沒有人一頓就吃了整枝人參,被補的鼻血蒼蒼跑藥店鬧事的事件。有人性子就這麼急,還不好說理。

製成半成品其他人也覺著好,就是不知道範傑要怎麼弄,是生的分份,還是做的半熟?半熟的東西不好保存,全生的東西顧客拿回去不會弄的還以為他們賣假貨呢。再說要有同行過來買了,拿回去一眼就看出了配方。

如今眼紅他們生意的人太多,‘北一居’對門的那個‘禦園’可是偷偷摸摸的從他們哪里弄了不少菜過去,雖然味道沒有‘北一居’好,但配料也差不多了。

範傑到不是很介意,他覺著就算同樣的配方各家手藝不同成品菜仍舊不一樣,更何況藥膳這東西需要廚師的領悟,今天的雞肥,油多那麼其他的佐料該怎麼加是個學問。尤其是醫院旁邊這裡,他們訂套餐還要去問這病人情況如何,化驗結果能不能看看,哪裡該補哪裡不該補。就連李紅英的媽都說他們哪裡是賣吃的啊,就是伺候月母子的。賺著賣菜的錢,操著賣白,粉的心。

不是範傑膽子小,他也不好意思說他也曾懷過孩子,那時候的心情真是做什麼都怕將來弄的孩子有缺陷,人生有遺憾。為人父母的心他懂,而且現在孩子精貴,不然孩子和女人的錢咋那麼好賺呢。

一時間幾個人也僵住了,各自想著主意。

…………

方景今天正在醫院附近拜訪委託人,辦完事後想去範傑的分店吃點東西,範傑這些天忙的天昏地暗的,也不知道外面怎麼就喜歡傳流言,說吃藥膳治百病,瞎扯淡。弄的幾家店的員工都在加班加點,他本來想趁機休假,和範傑帶著團團一起去市郊農場轉悠轉悠的,那邊空氣好,也沒發現過病情,這下全被那群人給破壞了。

路過醫院時,便見範傑和幾位熟人正站在哪裡對著一排空門面指指點點的,心裡就明白了,這是要開新店了。

方景早就買了車,雖然不是拉風的敞篷跑車,牌子也一般馬自達,可好在實用,寬大的空間,令方景很滿意,而且這種車就算跑跑山路也不怕,放假了帶著一家人出去遊山玩水也方便。

方景自從和範傑訂下來之後,家產自動上繳。范傑說你是律師,辦離婚案子能把對方扒得只剩下一雙襪子,那襪子還是你委託人嫌棄對方有腳氣才不要的,這本事我知道,咱們沒辦法扯證,那錢都以團團的名義存。

方景也無所謂,他對錢一直沒什麼概念,當初也是有多少花多少,和周凱一個德性。不等範傑說就交了,反正他不吃虧,衣食住行人情世故,範傑都安排妥當了,還另外給他每月兩千塊零花。

而且範傑這人缺心眼,錢都拿去了,竟然還堅持不懈的每個月報帳,說親兄弟都要明算帳,也不需要扭扭捏捏的,萬一那天真走不下去了,至少不會因為錢鬧得傷感情。

範傑不捨得給自己花錢,對方景和范國起團團捨得,方景一身衣服差不多是別人一個月工資,範傑也喜歡買各種西裝給方景,看著方景穿上去,自己親手扒下來,別提多興奮,像狼崽子一樣……也許這是範傑的怪癖也說不定。

方景今天穿著最新款的修身西服,範傑每次給他訂西裝,直接剪了商標,說免得看著肝顫。方景也不在乎牌子不牌子的,只要合身能出去見人就成,不過他說能見人的西裝,價格基本上一般人不敢看。

范傑聽見自家車的馬達聲就扭頭四處張望,他總覺著自家車的聲音就和別人的不一樣,看著方景穿著淺灰色修身西裝,心都顫了!

走路上不少女的都在回頭看呢,自家那啥這麼引人注目,自己也有面子不是。看著看著,身邊的瘦子遞給他一包餐巾紙。

範傑低頭,鼻子發熱……

瘦子:“沒出息!”看美女流鼻血也就算了,看個男人都能這樣,真沒出息。不過方景的確很帥,至少比他們這一群人帥多了,不去周凱哪裡拍電影真可惜。

範傑擦著鼻子嘟囔著:“天熱,天太熱啊,我都要被烤成牛扒了。”

一邊的大師傅涼涼的說:“我帶鹽了,你們誰要啊。”

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這段時間大家的心臟就像坐過山車一樣,生意一下子冷清,一下子又忙不過來,難免不著急上火的。

方景走過來打了個招呼,看了看範傑發紅的臉,說:“怎麼流鼻血啊。補過頭了。”

範傑說:“補什麼,上火而已。”

方景貼在範傑耳邊說:“晚上給你泄泄火。”

範傑耳朵都紅了,誰給誰瀉火啊,這人每次都耍賴。

方景很少插手范傑的生意,就如同範傑一樣,從來不干涉方景的工作,頂多聊天的時候說說而已,兩人都是男人,都明白對方有多重視自己的事業。

方景問了問店的情況,也沒多說,陪著看了看有一起吃了飯,各自回店忙活去了。

范傑見方景也不回去上班非要送自己,知道方景有話說便問:“到底咋了?”

方景開著車說:“本來想和你們出去度假的。”

範傑:“現在能亂跑嗎?等過些時候。”

方景有些猶豫地看著範傑,半晌才說:“我想出國一趟。”

範傑沒當回事:“接到涉外的案件了,能耐啊。”

方景苦笑著搖搖頭,這事其實也是前不久才做的決定。他們這邊的一家企業在海外投資,莫名其妙的違,法,找了當地的律師還是輸了,這事在業界內造成很大的轟動,只是外面知道的人少。

方景:“飯飯,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出去?三五年就回來。”

範傑一愣,“你遇上什麼事了?”

方景:“我想出去學習法律,至少要考到那邊的律師證。”至少範傑在那邊的生意可不能被人這麼坑了,他不是犧牲自己拯救世界的人物,可總覺著自己再不充電就真成了周凱嘴巴裡的小白臉了,連小白狼都不如。

範傑有些彆扭的低下頭,但想想還是抱著方便的腦袋吧唧一口,這男人真的很帥!國際律師啊!穿著小西服說著流利的鳥語,辯駁的一群洋鬼子啞口無言,想想就感覺那畫面不要太好。

其實范國起也跟範傑提過,小景這人有大志向,家裡又有那個條件,要不是範傑和團團,方景也許不會一直窩在這裡。要是小景有一日真要沖天,飯飯也多考慮下對方,不要折了對方的翅膀。退一萬步,這人要真有一天為了往前奔甩了他們一家,咱們能賺錢能養活自己帶大孩子也不靠著誰。

再說,范國起可是研究過面相的,方景這人雖然心硬,但心硬的人不會多情,只要動了心,沒那麼快就變心的,方景看著桃花旺,為人不錯,家風正,這人壞不到哪裡去。就拿方老爺子來說,雖然是二婚的挑媳婦要漂亮的,可也是前一個走了才找了現在這位,不是小三上位拋棄糟糠之妻,有這麼位老子教育出的孩子不會太離譜。

方景見範傑瘋起來,連忙說:“開著車呢,回去親。”

範傑說:“啥時候走。”

方景:“我怎麼覺著你巴不得我走啊?”

範傑:廢話,至少我可以休息一段時間,免得被你折騰。

方景:“你想清楚了,要不要跟我去,三五年呢。”

範傑厚著臉皮說:“你要等不了,就提前畢業啊,那邊都是修學分的,你早點修完不就是了嗎?再說你這邊是本科吧,以後本科生不值錢,你出去鍍金,日後就是海龜了。團團以後的老婆本就靠你了。”

方景:“我出去學習可是沒工資交的。”

範傑大言不慚:“我這是投資!再說,你現在只是想想,還是接到對方的通知書了,你別光說不練啊。”

方景啞口無言,在‘範家藥膳’旁邊的僻靜小巷子裡停了車,抱著範傑堵住那張折磨人的嘴,“我練你是現成的。”

範傑掙吧了會,也想試試那車啥的好玩嗎?兩小子瘋起來車身都在震,猛然聽見外面一陣咳嗽聲,範傑看了看車側窗,貼了黑膜,外面看不見,可心裡緊張連忙推開方景,搖下窗戶看了看外面。

范國起正抱著團團,和小白狼在哪裡散步呢,這條巷子通往後面的野地,平日大白天也很少有人走動。

範傑頂著雞窩頭,問:“叔,回來了?”

范國起捂著團團的眼睛哼了一聲:“世風日下啊……哼,以後要野離遠一點,別教壞團團。”

方景和範傑:哦……


☆、60

方景要考國外律師證的事,范國起也知道了,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方景只是問了一句:“你是真心要帶飯飯一起去?”

這裡的店子其實有沒有範傑都可以正常運作,但時間久了可不行,畢竟沒人震得住場子。而且範傑還沒畢業呢。

方景:“真心的。”

范國起也知道不能攔,可兩人在一起才多久就弄出個孩子,這一下就要分開三五年,兩人又不是在一起幾十年的老伴,方景年輕著,正是好年華,要是出去了被外面的世界迷花了眼……他知道自己這麼想不好,但不為自家孩子打算他為誰打算?人心都是偏的。

範傑:“叔,他還沒考上呢。”

方景:“是啊。”

范國起只能歎氣,不答應能成嗎?那些話都是他自己說的,如今應驗了,總不能改口不准去。要離婚,一定要離。兩人都沒扯證呢。

但轉念一想,方家老爺子一直就只是睜一眼閉一眼,也許就是覺著方景窩在小地方沒出息,若換成自己是方景的父親,也希望方景有個好前程,不求大富大貴,只願方景以後不會後悔做了現在的決定。

都是男人,都知道事業重要,尤其是方景那樣的人物,攔不住。

團團可不知道大家的心思,在一邊摟著小白狼傻乎乎地笑。

……………………

等方景的通知過來,範傑在醫院的分店正式開業,方景自然要去捧場。第三家分店以前只是掛了牌子,並沒有這麼熱鬧過。

店面就如同範傑的想法一樣,只準備了十幾個平方位置放桌子,因為靠在醫院特別準備了一間房給劉醫生和劉醫生的孫子,兩人也不是行醫,就是坐在那裡看下病歷,提點意見。

另一間放了不少燕窩、枸杞既可以當食品也可以當藥材的物品,客人們點了就在客人眼前燉好打包,送人就拿生的,回家在吃就燉到七八分熟,回家熱熱也不破壞味道和營養。

這次開業和以前不同,方老爺子帶著家裡人來了。

范傑和方景事先不知道,方景在前面看著自己老媽也來了,當即有點冷臉,只是看著後面還跟著大嫂和侄兒子,想必老頭子是三申五令過了的,老媽翻不起浪,也就換了張臉皮迎了過去。

這裡沒單間,沒包廂,但有員工休息室,閑的時候大傢伙在這裡睡個午覺,廚師那邊還有單獨的淋浴間,大熱天沖完了澡睡上一覺好好休息休息。

方老爺子檢查工作一般看了看四周,還去了廚房看了看,點了點頭沖著範傑說:“不錯不錯,很乾淨。入口的東西要多費神。”

範傑按耐著心裡的好奇連連應著,心裡說方景他媽媽真漂亮啊,眼睛好大跟牛眼一眼,保養的好,挺年輕的。可方景怎麼就沒那麼大一雙眼睛呢。又一想,方景如今已經夠招人了,眼睛還是小點好。

方老爺子咳嗽了聲,方景媽媽連忙掏出紅包笑的有點假:“小范啊我們家老爺子一個勁誇獎你。”可惜不是個女的,不然她還真同意了,用不著找那個唐家的糟心貨。唐柳那丫頭處了多少個男朋友了,還拿喬,竟然是又想結親家又不敢同意,比她還作死呢。

範傑心裡發虛,腳底發軟,他不知道怎麼和方景媽媽打交道,他周圍都是些實在人,不實在的他也不深交。

方景毫不客氣的接過紅包說:“媽,你笑的太用力了,粉都裂了皺紋出來了。”

方景媽媽連忙摸著眼角要打方景,這孩子一天到晚不見面,見面就刺激她。

範傑連忙說:“阿姨您坐坐,我們這裡剛燉好燕窩湯,您和大姐一起嘗嘗手藝如何,提點建議?”

高珊珊滿臉笑意,抱著兒子小龍站在一邊,也不好座,她婆婆還站著呢。

方景媽媽矜持地點點頭,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就當給方景個面子吧。

燕窩用小瓷碗端過來,方景媽媽還沒覺著咋樣,燕窩不就那個味,蛋清味道,甜的鹹的她都吃過,也沒覺著怎樣。

但今天這燕窩是用範傑空間裡養大的母雞,用潭水燉的,肉香味美,燕窩也給的足,和其他店裡一碗清湯寡水的不一樣,燕窩還保持著小盞的形狀。

方家老爺子也嘗了一碗,滋味不錯,但太清淡,他喜歡重口味的。

方景媽媽吃得又是高興又是不甘心,聽說高珊珊住院的時候,這範傑可是天天送燕窩,她住院的時候只吃過一次而已,據老頭子說是剩下的。都是小景太不著調了,不孝敬親媽巴結大嫂。

方景看了一眼老媽,轉身跟範傑說:“以後老太婆說什麼你只當沒聽見,也別跟她頂,別對她太好,給她在外面留點面子,其他都好說。”

範傑小眼神不善:“那是你親媽。”

方景:“我知道。”

他親媽就是那種樣子,給了三分顏色可以開染坊的人物,對她太好了,她還容易鬧出點事來。當初不就是老頭子見她年輕當了後媽對她好一些,忍讓一些才鬧出這麼多事嗎?老頭子現在可是不時的敲打敲打,她不是也安分了很多。

方景媽媽家裡條件雖然比不上方家,但也是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吃穿用從未少過,長得漂亮,年紀輕輕的嫁過來做後媽,開始到還沒什麼。

一開始人家說,你是後媽,對前妻孩子好是理所應當的,但你要想想你家那位年紀大那麼多,肯定走在你前面,你以後怎麼辦?他是兩眼一閉活得痛快走得輕巧,你怎麼辦。生個兒子你日後也好多要點錢。

那時候她還覺得對方太壞了,咒她老公死嗎?

可日子久了,心裡真不是滋味。

自個怎麼做總會有人挑刺,而且自打方景出生,方老爺子對她處處忍讓,有時還會批評方程幾句,她倒有些替自己不值起來。眼睜睜看著方家老大走上仕途,她兒子還小,想著老爺子一走她們娘倆啥都沒,心裡越發不舒服起來,一門心思的希望方程能真心的把她當媽,日後也好給她們鋪條路。

方程年紀大了,想好好對方程,她這個後媽怎麼做都還是錯,等到見巴結無用,打不動方程的心,她只能看向自己兒子,可那時候方景也大了,再去挽回,也有些無力。

這段時間老頭子對她也不寵了,時不時就訓上兩句,她也知道在這麼下去,親生的兒子不理會,不是親生的更加不管了!不如和老頭子一樣,睜一眼閉一眼,反正她兒子如今也不錯。將來留學去,說不定會看上個女孩子呢。不過範傑年輕,長得不錯,又是老闆,和她兒子站一起也不覺得礙眼。

方景媽媽頓時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看著手裡的空碗,覺著這範傑一定在燕窩裡放湯了。

……………………

方景離開的那天正是范傑開學的前幾天,方景是能賴到最後一天死活也不肯提前過去,整日裡纏著範傑,除了做那事就沒其他的,甚至說死在人肚皮上也是可行的。

范國起也提醒了幾聲,悠著點,別又弄出一個,大的才這麼點年紀呢,真要湊齊了‘飯團子’嗎!還想畢業嗎?人家學校老師真可憐,遇上這麼個不愛上課專門整人命的學生。

可離別在即,他也不好說什麼。

范傑送方景去了機場,就連周凱都跑來拍著範傑的肩膀說:“得了,你不是王寶釧,他也不是陳世美。你怕他跑了,他還怕你飛了呢。”

團團如今也會叫爸爸了,摟著方景的脖子指著外面,似乎想去坐飛機玩。

爺們不怕分開,分開就變心的男人不要也罷。

範傑哼了聲,掰開周凱的手指說:“我看你眼眶發青啊,你悠著點,別弄到最後真想生生不出來!”

周凱笑笑,他沒好意思說他又換了一個女朋友。總是感覺差那麼一點,就沒見到一個能讓他安心結婚的。哎……看了看範傑的臉,周凱打了個激靈,他家等著他傳中接待呢,男女都好,只要生出來就好。

方景走了,可日子要過,只是範傑顯得有些消沉,每天放學回來抱抱兒子,看看帳目,休息時在店裡幫幫忙,夜裡躺在大床上總覺得不舒服。那邊少了個人,心裡都空落落的。

雖然小團團代替了方景的位置,可範傑喜歡把腿放人身上,小團團那麼小,他還真怕壓壞了小團團。

可小團團畢竟是范傑的兒子,大半夜的腿就伸過來了,在床上練猴拳呢,從橫著到豎著,正著側著,總之沒個人樣。

范國起每次來叫範傑起床,就覺得好笑,床上一大一小,東倒西歪,像玩雜技一樣,擺出各種令人匪夷所思的造型。

時間過得飛快,三年的時間悄悄溜走。

範傑已經拓展了國內的生意,在海外的果醬銷售也走上了正規,甚至直接在海外設廠加工銷售,不斷迎合著當地人的口味,堅持著自己固有的傳統。

自從提前畢業後,範傑便不僅僅待在B市,他在HK開了第四家分店,瘦子因為去過海外,學過西餐,對HK的分店十分感興趣,帶著一家老小和媳婦兒去了HK做分店主廚和店長。生意雖然沒有在內地那般火爆,但能HK站穩腳跟也算是一種認可。

范傑和農場又續簽了十年,擴大農場規模,和農場的承包人一起建成了第一家生態農場,集旅遊、種植、銷售為一體,附近的村莊如今也富裕不少,家家戶戶都恨不得能進農場打工。

他自己又開了一家公司,直接採購海外的珍貴食材,變換著自家的菜單。

隨著海外遊客的增加,怎麼才能賺到外國人的錢,又能保證自己的口味,在這點上範傑花了不少功夫。

一開始‘北一居’的大師傅們沒一個同意的,遊客畢竟來了就走,老主顧的口味才是最重要的。

範傑知道這種事不能急,他用‘範家藥膳’做試點,結合HK那邊分店的銷售情況不斷改善著菜色,只有讓人看到成果才能讓別人接受改變。

以往人提起藥膳,想到的是中藥固有的苦澀氣息,老頭老太太們的專利,如今通過範傑不斷的和電視臺合作,開闢藥膳專欄,瘦子在各大美食比賽上的優秀表現,年輕的一代也開始慢慢接受藥膳。

範傑在S市開了第五家藥膳點心店,那邊年輕人消費能力不差,加上店面裝修的精緻,環境優雅,店裡走得是咖啡店的流程,賣的主要是各種改良口味的中式藥膳點心和少量的熱菜熱湯,配以各國花茶、紅茶和咖啡,頗有小資情調,被S市旅遊雜誌評選為不可不去的下午茶店。

其實範傑有個想法,他想把店開到海外去。上次方景回來過耶誕節時,人就瘦了不少,說是被餓的,在那邊速食麵都比牛扒好吃。幸好有範家藥膳的果醬吃,雖然和範傑親自做的味道不一樣,但好歹比其他牌子的好吃。

這三年,不僅僅範傑熬得苦,方景也不例外。

方景本來衣食無憂,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累了抱著範傑折騰一下,有壓力了逗逗兒子,跟小白狼玩會,日子過得平淡卻幸福。

如今在外面,那是什麼都要靠自己,雖然他覺著自己不缺錢,但在哪裡,自己不動手花銷太大,錢也不是浪打來的。

方二少爺在海外那日子過得不太舒心,他惦記著早點回去,有些後悔自己的衝動,其實辦理涉外案件必須要找當地律師,自己若在國內多看看他國的法典也可行。

但出來學習也是好處的,畢竟系統的研究當地法典要花很多時間,而且他在這裡也有一個大收穫——唐逸丘。


☆、61

唐逸丘已經很久沒有回國,一直留在海外經營公司。他原本打算在範傑老家投資,但後來知道范國起連祖業都賣了,也就沒了興致。

想回去,卻又不想回去面對失望,回去又能做什麼。

一生孤寂,到了快五十歲的年紀,人生過了大半,越老越發覺家的可貴。愛情他已經拋棄了,親情似乎也顯得遙不可及。

唐逸丘一直就覺著自己說不上是好人,但起碼是位成功人士。可如今看著自家後輩,一個個的削尖了腦袋想進他的公司,分一杯羹,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多年來對唐家雖然說不上是所求必有所應,但唐家後輩已經習慣了伸手,不思進取,考不上大學不要緊,小叔叔在海外有錢呢,去留學。

若是以前他大罵兩句,將人趕回去也就罷了,如今眼看著範傑變得如此出色,他怎能罵罵而已,唐家來海外的後輩基本上在三年間全部包袱款款的滾回去了,就連國內的公司也進不去。唐家親戚現在連臉面也顧不上,除了在聚會時數落唐逸丘的不是,當面罵上幾句也沒辦法,唐逸丘沒那份願意回去給人罵的閒情逸致。

多年經商的唐逸丘看得很透,唐家在他們這一輩手中已經落敗不堪,看看唐家的後輩,他甚至可以預料到日後他們這些老的都去了,唐家絕對會煙消雲散。

人都是自私自利的,他也無法擺脫私心。當時遠離是非之地後,是不是松了一口氣,他自己心裡清楚。他何嘗不是和現在唐家後輩一樣嬌生慣養著,一旦遇到了困難便會退縮。

若何范國希繼續走下去,他也許會變成另一種人,沒有報復,沒有野心,只想過平淡的日子。

唐逸丘無法去想像若當時沒有離開范國希後的情景,他知道自己後悔了,從離開范國希的那一刻,他就後悔。

唐逸丘總覺著方景或者範傑能理解他當初的苦衷,他不否認他給范國希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可事情已經無法返回,范國希已經去了,他想補償也不知該怎麼做。至少同為世家子弟的方景能夠對他他尊重一些。

可方景卻猶如一隻逗老鼠玩的貓,天天逗著他玩。

唐逸丘自從在自家公司見到作為事務所臨時工的方景後,便知道,自己就連在海外也不能清閒了。

他本以為方景也是因為抵抗不住家庭的壓力拋下範傑,本來麼,方家比唐家顯赫多了,方家的小兒子怎麼可能和一個男人在一起,方景至少幫了範傑在B市站穩腳跟,也算對得起範家。

唐逸丘查了查知道方景在事務所裡只是做一名普通的臨時工,幫著整理檔,打打字,一個月的薪水少得可憐,甚至於方家二少爺還要給顧客端茶送水。

他以為方家會許諾點方景什麼,才能令方景放棄範傑,畢竟在他看來範傑能賺錢,方景真想出國深造,以範傑如今的家產,區區一點留學的費用,怎麼會拿不出來。再說方家,讓自家兒子出國怎麼能不給鋪條路,據他所知,附近使館裡還有方家老爺子的老部下,方程的老熟人。

可私下接觸時,方景拿著範傑和團團的近照笑眯眯地遞給他看,說:“我兒子長得像我吧。”

唐逸丘鬱悶了,一顆心裂開粘都粘不起來,他讓人去查,才知道方景可是憑自己的本事考過來的,範傑留在家裡帶孩子,生意紅紅火火,每逢休假就過來看方景,兩個人感情好著呢。方程那寶貝老婆在范傑店裡當會計,方程除非出差,不然每日接送,誰敢說,方家是被方家逼著出國的。

方景既然在海外遇見了唐逸丘,自然有了新樂子,時不時以委託律師的助手身份約唐逸丘出去喝咖啡,有時也會站在唐逸丘辦公室裡看對面巨大的看板,冷不丁來一句:“這拍廣告的太難看,應該讓飯飯去拍。”周凱公司選的位置太好了,正對著唐逸丘的窗戶,不錯。

唐逸丘站起身瞟了眼對面,其他沒看清,‘範家果醬’幾個漢字他認出來了。唐逸丘氣的拉上窗簾,見方景正笑眯眯地看著他,頓時覺得肝痛。

唐逸丘知道方景在笑什麼,笑話他唄!范傑是范國希的兒子,如今這麼有出息了,而他唐家的後輩呢?哪一個能拿出手和人比比的!

其實這次唐逸丘請律師遇到方景這尊瘟神,也是因大哥所托質詢一些在本地投標的事宜。

唐家大哥作為設計院院長,很久沒有建樹,行業裡其他院的獎金工資翻了幾倍,唐家大哥的設計院只是漲了一點,人員流失嚴重,加上唐家大哥也沒那個魄力狠抓改制,又似乎被人抓到了小辮子,再沒什麼動作,只怕會提前十年退休。

唐逸丘也不想看著自己大哥就這麼倒了,畢竟是唐家的領頭人物,即便默默無聞當一輩子普通的設計師,也比老了被人擼下去的好。

只是每次看著方景那張臉,他渾身就不舒服。要諮詢的東西太多,他也不是做設計行業的,條條例例的,偏偏事務所裡只有方景一個國人,方景又是一副老熟人的模樣,事務所就指派了方景給他送資料,明明他看得懂英文,非要讓方景給翻譯成漢字,三天兩頭的去公司念給他聽。

作為律師,方景這人是得理不饒人的,沒理他也能繞成有理!對於這點,唐逸丘怎能不清楚。

每次去送檔資料的時候,是非要見到唐逸丘不可,方景知道唐逸丘如今最不想見的就是他,若放在以前他也許不會這麼堅持,但想起范國希被這群人辱駡折磨的精神恍惚,他就心有不甘。

唐逸丘躲也不開,尤其是躲得太明顯,他作為年長的人,似乎也沒面子。堂堂一老闆,怕見律師事務所的小時工,傳出去,他還怎麼在商界立足。

這年已經是方景在海外留學的第三年,課業之餘他多的是時間陪唐逸丘玩。

這天方景拿著密封好的資料送去唐逸丘的公司,前臺的洋妞都認識他了,打了電話通知一聲,便毫不尷尬的將自己電話塞給方景,讓方景上樓去等。

方景上去的時候,正見唐逸丘神情疲憊的送客人出來。

方景坐在會客室裡倒是悠閒自在,估計時間還早,唐逸丘老先生身體差,走路不利索,他索性看著手機裡存著的範傑發來的視頻,他兒子都這麼大了,會叫爸爸了,小嘴嘚吧嘚吧的說個不停,笑嘻嘻的說什麼變形金剛,說到最後竟然哭了,吵著要看爸爸,被范國起抱走了。

方景眼神暗了暗,他何嘗不想念那一家子人。這幾年他除了學業就是打工,累得像條狗,連五指兄弟都很少派上用場,只有範傑過來的時,他才發覺自己TM的是個人,是個已婚的男人。

唐逸丘推開會客室的門,正好聽到手機裡發出小團團的聲音,小孩子笑的咯吱咯吱,哭得抽抽搭搭的,那清脆的聲音撓的他心疼。

方景見唐逸丘進來了,連忙收起手機,將密封好的檔遞給唐逸丘:“唐總,簽收。”

唐逸丘挑高了眉:“我總覺得像你們那麼大的事務所應該請的起快遞吧。”

方景咧嘴:“這是事務所對您的尊敬,所有檔都由我們親自送過來。絕對不會發生遺失和洩密的事件。”

唐逸丘要不是礙於在公司裡,恨不能脫鞋抽人,他接過檔,抽出一張鈔票說:“你開車過來的吧,薪水那麼少,付得起油費嗎?”

方景沒有接那張花花綠綠的鈔票,只是笑笑,說:“我已經得到報酬了。我這次來也是和您告別的,我今年就回國了,正好可以回去過六一。這是您需要的材料和檔,至此我的任務已經完成。”

唐逸丘心裡暗罵,看著他不高興就得意了麼?是在嘲笑他當初放棄了范國希,如今孤單一人?在他面前炫耀家庭和睦,太傷人。年輕人不知道什麼叫收斂嗎,這麼高調的炫耀,不是給人添麻煩。

就算這裡是國外,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唐逸丘就不信方景這麼做沒人知道。這叫精神傷害。

方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說:“唐先生,聽說您收集了不少我國的古籍善本,這本手抄本,您有原本嗎?”

唐逸丘接過紙看了一眼,閉眼想了想,他是收集了不少古籍,也捐了一些給博物館,這本書看著很普通,又不是什麼名家手跡之類的。

方景:“是一本野史。曾經掛在網頁上公開拍賣,您以5百美金拍下的。”

唐逸丘歎了口氣:“你想要這本書?”為一本破書就日日夜夜來折磨他?5百美金而已,他不信方景連5百美金都拿不出來。

方景搖了搖頭:“我看過它的影印本,您要有空不如看看,很有意思。”買回去也不看,這人裝什麼讀書人呢。

唐逸丘仔細看了看打印紙,連方景什麼時候出去都不知道,等回過神來,他已經在會議室坐了半個小時。

方景當夜就接到了唐逸丘的電話,電話那端唐逸丘的聲音有些發混,呼吸急促,似乎喝了不少酒。

唐逸丘:“方景,你什麼意思?你到底什麼意思?”

方景:“書裡寫的那個意思。”

唐逸丘:“你親口說,到底什麼意思!”

方景沒有回答,按下了電話,索性關了機,開電腦看視頻。

那本古籍就算在國學大家看來也沒有什麼價值可言,像一本現代的故事會,裡面什麼都有,亂七八糟的神鬼傳說,民間故事。其中有很長一篇在現代人看來就是胡編亂造的故事。

裡面講的是山林之中有處村落,村落之中男人能產子,村中有一火居道人容貌出眾,驚為天人,家養白狼,膝下一子,偶遇赴京趕考暈倒在路邊的學子,道人好心施救,那知學子知道那秘密後,竟然向官府告發,村落被屠,道人為救白狼而死。白狼帶著道人的幼子進入山林,十幾年後,道人之子為父報仇。

方景猜測這故事中的人也許就是范傑奶奶家的那一族人,根據故事所說村落之中的男子相貌俊美,女子容貌如花,那學子也是因求親不成,才心下生怨。

只是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從無考證,他也查過不少關於這方面的書,但從未見過。這本書原來的主人曾經去過國內,當時也是偶然得到的,以為是字畫,想著能發財,哪知道根本不值錢。

唐逸丘該醒醒了,不知道的幸福魔法也該結束。

方景也沒耐心等下去,范傑決定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可沒有十年都耗在唐家身上,即便事後被範傑知道免不了一頓罵,可他怎麼都想推唐逸丘一把,要高效率短時間節省資源的正確處理事,這就是他在海外事務所學到的。

當年唐家是怎麼逼迫范國希的,如今方景就換種手法,他是律師,不幹壞事,他兒子還小呢。

範傑想要開店,就開在唐逸丘辦公樓對面,那地址看著不錯,人流量大,主要是附近有不少華人居住。

範傑今年主打果醬的廣告鋪天滿地的堆滿了那條街,就連唐逸丘住的高級住宅區入口處也有碩大的看板,上面用兩種語言寫著‘在家等你’。

他不信,唐逸丘的心理一點觸動都沒有。

再說唐家老大想接那筆國際單,要真有實力方景也做不了手腳,只可惜那家設計院虛報材料,弄虛作假,惡意壓低價格,已經引起了很多公司的不滿,現在被競爭對手聯手做套呢,只怕唐家老大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62

唐逸丘不是個傻子,他看得出方景在做什麼,那麼大的人又是法學院的高材生,全球著名律師事務所的‘臨時工’,多少法學院的學生連進去掃地的機會都沒有。方景不優秀人家要他嗎,怎麼腦子就燒壞了呢?學得是無神論,說的盡是封建迷信的話。

男人產子,天方夜譚。可範傑從哪裡來的,范傑的兒子從哪裡來的?唐逸丘一直就沒查出來方景和范傑的孩子打哪裡抱來的,要是代孕的話,以他的能力不可能查不出來,下面的人都說有人設置障礙,方家已經下了封口令,問都問不得,外面的人以為方老爺子覺著面子上不好看才如此做的。

不僅如此,范國希和唐家當年的行徑被他挖了出來,難怪劉醫生不給姓唐的就醫,若他是劉醫生絕對給姓唐的看病,下藥的時候專整些厲害玩意進去,毒不死對方,也可以弄得對方半死不活拖著一口氣,那樣才解恨。

唐逸丘感覺世界變了,唐家人的嘴臉簡直入不得眼。他心裡清楚,能把范國希逼到精神恍悟的地步唐家人做了些什麼,他只是不相信他父母竟然做那種事,拿錢逼范國希離開,至少給人一點補償,大家心安一些,他沒想到竟然是連環套,先給錢後找人報警,唐家人就是要看著范國希死啊。

書香門第?唐逸丘坐在別墅的大廳裡,看著高掛在門廳裡唐老爺子寫的字,什麼書香門第!唐逸丘氣得伸手將字幅撕了個粉碎,價值幾十萬的字畫,在他眼裡不如一張衛生紙。

國學大家,他家老爺子到最後為了這個名聲竟然做出那種事?體弱多病的范國希從來沒做過壞事,即便他總在范國希面前嚷嚷著要和家裡斷關係,范國希也是多加勸慰,范國希不求名利,動了心也從未後悔過,背井離鄉一個無顯赫家世的人,唐家竟然做如此的事。

唐逸丘看著滿地的碎片,手背上隆起青筋,心緒不寧地在房間裡踱步,一件事被他弄清楚了,另一件隱約間也有了輪廓。

若男人能生子,那範傑——難道是他的兒子?難道是劉醫生幫著范國希生下範傑。照那樣推算,時間完全對得上。

就在這時候,唐家老大來了。

唐家老大如今風光無限,頗有希望接到國際訂單,院裡效益能翻番不說,一個工程夠他們一千多人吃兩年的,加上訂購設備的採購權,他這輩子都無需為錢操勞,日後唐旭繼承唐逸丘的公司,他們這一支總會光宗耀祖的。

因為投標事宜,唐家老大是三天兩頭趁機出國,即便談合同的地點附近就有唐逸丘的別墅,他也要住在星級酒店,那是臉面,要講派頭,不能給外國人小瞧了。

這次他過來是因為有點難處,國內銀行沒有給他們做擔保,幾家設備工廠態度曖昧,說等接到合同再說,他們的固有資產總和有點問題,如今到了投標審查的最後一關,他想找唐逸丘幫幫忙,看唐逸丘能不能給他們設計院注資,讓帳面上好看一點。

進了門,就見前些時還看到的老爺子的字畫沒了,地上全是紙片,唐家老大不高興了,那一條字畫,可是老爺子的得意之作,那年給了唐逸丘,說若在海外日子實在難熬,也能換點錢花。

好幾十萬美金的東西就這麼沒了?唐家老大頓時氣得脖子發粗,聲音發硬:“老么,你這是做什麼呢?老爺子的字畫你也敢撕了?撕了就撕了,我這次來有件事和你商量下。”

唐逸丘背手站在一邊,看著他家老大,他從小不怎麼高看自家老大,老爺子也曾說老大成不了大氣,沒那個肚量和魄力。若不是老爺子的門生幫忙,唐家老大指不定就做工人去了。

唐家老大說的口沫四濺,根本不管唐逸丘愛不愛聽,他想到的是唐逸丘怎麼都要幫他一把,再說這事好事,即便不給唐逸丘分紅,也會給唐逸丘按銀行利息結算,不過是把錢存過來一段時間罷了。

唐逸丘聽完陰森森地說:“設計院姓唐?還是說這一千來號人都是給我打工的?”

唐家老大:“怎麼能這麼說呢,你也沒有風險。”

唐逸丘:“沒風險,銀行不給你擔保?”

唐家老大面色不善,前段日子唐逸丘還幫他了不少,今天怎麼說翻臉就翻臉,難道是看不得他好嗎?

唐逸丘又說:“我已經幫過你了,錢我是一分都沒有。”

唐家老大悶頭吸著煙:“這次你得幫我,不然這工程我們就接不下來。”

唐逸丘笑了笑說:“接下來你們能賺錢嗎?沒有建築公司的支持,你們怎麼在海外施工?你們吞的是總包合同,聯營的哪家建築公司現在還沒辦理好海外施工資質,你們打算怎麼辦?邊做邊找,掛靠資質?雇傭當地勞動力,虧的連內褲都沒有了,你們拿什麼錢還我?”

唐家老大:“飯一口一口吃,目前只要先把錢從我們帳面走一趟,我們接到了合同什麼都會好的。再說從設計到施工還有半年的時間,前期頂一頂也不是過不去。”

唐逸丘:“你以為那是哪裡?國際工程這麼好做?國外的工程可是按工期掐的,拖工期可以罰得你們傾家蕩產!你要真是想做一番業績,我幫你也不是不行,就你們那個設計院,把所有員工都賣了也還不了債,再說你想拖我的公司下水,陪著你一起挨駡嗎?”

唐家老大:“老么,當初我也是和你商量了的,你不是答應要幫忙嗎?怎麼好好的就翻臉。我們已經搭進去不少錢了,光差旅費就百來萬。”

唐逸丘更氣了,恨鐵不成鋼啊,他家老爺子要是還在,指不定會不會自己找根褲腰帶上吊,怎麼就養了這麼一個大兒子呢?

“差旅費是我用的嗎?老大,我都說了我有房子,你們要花那個冤枉錢,講面子?我跟你說過拿出誠意和技術來,你們以為誠意是什麼?請人吃飯就是誠意?老外都是傻子,全世界就TM是傻逼,就你一個人有本事嗎?”

唐家老大不說話了,他已經因為這次投標讓副院長負責國內事務,接不下來副院長那邊可是接了好幾個小工程,賺得錢基本上都給他用了。

唐家老大:“老么,這次你必須幫我,當年我們全家老小勒緊褲腰送你出來,如今我有難,也不是我自己的困難,你不能撒手不管。”

唐逸丘:“勒緊了褲腰帶?我在外面病的要死的時候,誰TM看過我一眼?這些年我給了你們多少?唐家的情分我還夠了?我告訴你老大,我的公司,不管我在不在,都和你們沒有半點關係,我給你們錢,那是我尊敬老頭子,不是養一群白眼狼的。”

唐家老大氣得直抽煙,今天這老么怎麼就死活不聽勸呢,不過幾百萬的資金,又沒有風險,雖然沒什麼利潤,但自家兄弟救急用。

唐逸丘:“你有腦子沒有?你怎麼做的院長?幾百萬過去了,你們說還我?就算現在立了合同,日後你們翻臉不認,我虧損不說,我公司裡的員工怎麼辦?”

唐家老大:“怎麼就會虧損,只是過一下帳面,我們這次來了會計師,她會說清楚。”

唐逸丘:“她是你二奶吧,你別否認。我信不過你們!當年送出去的金鐲子,你家老婆戴在手腕子上,怎麼著,她沒做噩夢啊,她不虧心,不怕上面有冤魂索命啊!”

唐家老大一驚,心裡也知道唐逸丘這是查出什麼了,那件事他們瞞著老頭老太太,但沒想到還是被查了出來,再說即便他家老頭老太太看上去不知情,可事鬧得那麼大,派出所的三天兩頭登門,他家老頭老太太根本不可能不清楚,既然老頭老太太都沒說話,也是默認了。

唐逸丘:“你別說是爹媽授意的,他們死了這麼多年了,名聲夠臭了,你別全推給爹媽!當年找的那群混子是二哥的人吧,裡面還有么姐的男人吧,成!你們都是做大事的人,心狠手辣啊,一隻金鐲子給了人都能把對方整到派出所,我這幾百萬拿出去你們不吃我了?”

唐家老大臉色變了,那事他也覺著不地道,老頭老太太心太偏,給了老么東西他們不眼饞,憑什麼給老么那個情人一堆東西,錢也就算了,那可是金子啊,祖傳的金鐲子,現在價值十幾萬啊。

那范國希也太貪心,不該他拿的他也敢接。還有那個劉醫生,當初就怎麼沒整死他呢!盜竊可是大罪,最後竟然弄的他家小妹夫差點進去,廠裡記了大過。要不是這事,他家小妹在婆家也不會抬不起頭,總被小妹夫打。

唐逸丘:“你走吧,以後就當我死了!你回去帶句話,白狼是會報恩,可是白狼也會索命!能吃吃能喝喝,你們幾個打死狼的夜裡小心點,那白狼可是埋在國希身邊呢,現在骨頭都沒爛,等著出來要你們的命。”

唐家老大被香煙燙了手指也不知道,連忙甩開煙頭,神色慌張,卻自作鎮定的說:“老么,你亂七八糟說什麼呢?身體不舒服去醫院。”可惜不在國內,不然直接送精神病院去看看病,公司就歸他們親屬看管了。

唐逸丘:“大哥,要是你沒打死狼,當時不在場你可以心安理得,但你在不在場我知道。”

唐家老大面色蒼白,站起身雙腿不穩。

當年那白狼太兇殘,老二遊手好閒跟一幫混子混在一起,那時候他就出了主意,幾次想弄死范國希也沒法下手,盯了范國希好久才發現白狼每天夜裡都出去偷東西,他們故意在一戶人家門口放下食物,下了藥。那白狼本來不吃的,可那天他們一氣放了兩大塊肉,一隻活雞,砒霜用豬腸子裹著一小塊一小快塞到雞嘴裡。

白狼餓的眼都發綠,身上除了一張皮就剩骨頭了,毛髮像燃燒著的冰火。咬著活雞就吃了,嗚嗚了幾聲之後化作一團光消失了。

老二那幾個嚇得不敢多看頓時散了,他也不敢聲張。不出幾天唐家老頭老太太請了范國希過去,范國希還帶著那頭狼,同意分手。

那頭狼當時看著病怏怏地,等范國希拿到東西和玉墜子離開後,他小妹夫帶著二弟的幾個朋友就跟上了。

當天下午唐家老頭老太太就急著將唐逸丘送出去,就怕范國希反悔過來鬧事。

可當天夜裡范國希真的來了,抱著一頭垂死的狼,站在唐家大門口破口大駡。唐家老二犯渾,叫人去趕,白狼咬傷不少人,小妹夫如今腿上還缺一塊肉。

唐家見狀叫人打死了狼,范國希抱著渾身是血的白狼沖著老頭老太太破口大駡,說他們有辱斯文,連畜生都不如。說他家老頭子沽名釣譽,行事齷齪,不得好死,說白狼會索命,他就看著唐家怎麼死!說要是祖上顯靈,就劈死這一群姓唐的。

唐家怎麼趕都不走,而且旁人也見著唐家人打死了一條像狗的畜生,說唐家這是得理不饒人啊,連人家狗打死了。

老頭子氣的渾身發冷,和范國希對峙,結果范國希當著街坊鄰居的面說出了他和唐逸丘的事,說出了唐家派人整日咒駡他的事,更說出了他的白狼就是被唐家下毒害的,而且說是被唐家人用Q打死的。

私下用Q那是大罪,老爺子嚇著了,雖然不知道對方說得對不對,可早上見狼身上沒傷,再見二兒子眼神閃躲,心裡也有了數,想請范國希進去說,免得在外面丟人現眼。

范國希扔了錢和金鐲子在地上,那可是證據啊,他說的不是真的那金鐲子老太太是從來不離手的。

范國希不要錢,要他們給他的狼償命。他反正早就看透了,唐逸丘就是個雜碎!唐家養出這麼一窩傷風敗俗的玩意,他不怕別人說他喜歡個男的,當年要不是唐逸丘百般哄騙,他也不會落得如此!他不在乎這裡的人怎麼看他,若他早點想通,也不會連累他的狼。

老頭子當夜就氣得發了病,老太太也嚇得不輕,住在唐家旁邊的都是些讀書人,當即也有勸的,也有看熱鬧的,轉身就當笑話傳了出去,不然作為小輩的方景怎麼就知道唐逸丘不是個玩意呢。

這下子唐家幾位哥哥姐姐可氣壞了,拿了他家錢還跑來這麼不要臉的撒潑,可旁邊一群人都看著呢,只能關了大門任人叫駡。

老頭子這下是連棺材本都拿出來了,連著范國希扔在地上的錢一起的都塞給范國希,他教了一輩子書,被人尊敬著,這些年雖然有點背,但好歹已經看到了希望,唐逸丘已經走了,范國希看著也不會在和唐逸丘過下去,他能賠償的也就這麼點東西了。

可誰也不知道,那條看上去死了一樣的狼猛然站起了,沖著老頭子一陣嚎叫,嘴角蹦出血來,恨不得要咬死老爺子,老爺子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老太太頓時求著范國希走吧,不要在敗壞他們家名聲了。是他們唐家對不起他,看在他們一把老骨頭的份上,走吧。

要是早幾年,唐家還沒被整的時候,哪裡容得別人在門口叫駡的事。幾位聞訊趕來的唐老爺子的學生,實在看不下去了,拉扯著要范國希走人,畢竟他們也多多少少知道范國希和唐逸丘的事,也明白這事是唐家做的不對,趕人家走就算了,還弄死人家相依為命的大‘狗’,太說不過去了。

范國希抱著白狼本來只是看著錢沒去拿,白狼舔了舔范國希的手,唐家老爺子的幾位學生也勸著,還是拿錢給自己看看病也好,給那大‘狗’買個棺材也要錢的。范國希這才拿了錢在唐家學生的陪同下走了。

范國希走之後,老爺子當時就不行了,心臟病發作,當夜就去了,老太太精神恍惚,總說殺人償命,日日夜夜在家裡叫駡他們幾個,罵完了他們,又罵唐逸丘,說總有一天白狼要索命的,最後自己折騰自己沒多久就去了。


☆、63

這些話唐家老大是不打算告訴唐逸丘的,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如今他有求于老么,再說他覺得,當初無論是殺白狼,還是逼迫范國希他都沒有親自上陣,雖然他也出了點主意,具體實施的不是他,就算老么要秋後算帳,與他無關,要死也是二弟和么妹。他早就看不慣二弟和么妹了。

唐逸丘聽完之後無法言語。他一直尊重的父親母親,他一直隱忍的兄弟姐妹,他一直在逃避,甚至幻想對方背叛了自己。範傑的出現甚至坐實了他的幻想,他對范國希可以說是無愧。

如今呼之欲出的真相,令他難以自圓其說,死抓著男人生子的藉口,也令他無法安心。

這輩子他都是個罪人,無論他有多少錢,無論在海外他可以多麼囂張,他無法面對那個人,面對範傑。

如果方景讓他看的故事是別有所圖,那麼範傑就是他的親生兒子。范傑一直不說,范國起也隻字不提,那叔侄倆人瞞得死死的,只怕對方早就看透了他。

如今范傑事業有成,上有叔叔,下有兒子,喜歡的人又陪在左右,他到底算個什麼?他能再範傑身邊占個什麼位置?殺復仇人?還是翻臉無情的不孝爸爸?

只怕範傑打心底裡就瞧不起他。

唐家老大見唐逸丘臉皮抽搐,心裡打鼓,他不覺得唐家做錯了什麼?這事若真要追究起來都是老么的錯,當初不去招惹范國希不是挺好,范國希也太不檢點了,總之千錯萬錯都和他無關。他們老唐家才是最倒楣的。

多大的笑話啊,壓得他幾年都抬不起頭來。他老婆也總拿那事敲打他,煩的他只能在外面去減壓。

唐逸丘頹廢地坐在沙發裡,不知想著什麼,半天才抬起頭看著自己大哥冷笑連連,說:“你好自為之吧。”

唐家是該倒了,不倒似乎都沒天理。唐逸丘心裡發苦,嘴角卻在笑,以前他怕唐家到,甚至比大哥還著急,他父母從小最疼他,又遇上了事故,一家都餓肚子還要給他留一口吃的。他對父母的話大多不聽,但從心裡尊敬父母。

唐家大哥也不管唐逸丘怎麼想,急著問:“錢的事呢?”

唐逸丘:“錢?什麼錢?”

唐家老大頓時愣了,這人怎麼就麻面無情的?

唐逸丘站起身說:“出去把門關上。”

唐家老大在唐逸丘那邊碰了釘子,心裡也發虛,這錢過不了帳面,投標八成要泡湯,即便不做國際生意,年底結算,他這裡差旅招待的就花了這麼多錢可怎麼交代?

唐家老大那邊為難,唐逸丘可管不了那麼多。如今他最想查的就是範傑的事,到這時候,方景竟然避而不見了。

以前像條跟屁蟲,不管什麼時候什麼地方,方景就會跳出來,拿著檔袋,或者彬彬有禮地對他問聲好,現在真想找這人,這人點了火之後跑了。

在仔細一打聽,方景提前畢業,連畢業典禮都沒參加,跟火燒屁股一樣飛回去了。唐逸丘一想起方景急著回去幹嘛,心裡的火騰騰的直冒,追到飛機場眼睜睜看著方景站在出關口沖他揮手,唐逸丘只能乖乖地訂了下一班飛機回去。

………………………………

范傑接到方景的電話說提前回來,心裡美滋滋的,特地捯飭了一頓自己,給家裡老小買了一身新衣服,又去剪了頭髮,弄個新髮型,就差沒有把白狼也送寵物店裡染染毛,吹個髮型出來了。

團團知道爸爸要回來,也很高興。雖然他不太懂別人家裡有爸爸媽媽,自己家裡卻是兩個爸爸,可叔爺爺說不能告訴別人自己沒有媽媽的事,他也就不說,再說他和他小弟弟龍龍一起上幼稚園,幼稚園裡面的小孩子不太愛和他搭話,一開口就是我爺爺怎麼怎麼的牛逼。團團從來不說他爺爺和大伯的事,家裡人不和他說,他覺著爺爺是個農民,整日裡和叔爺爺去農場種地。大伯很幸苦家裡肯定也沒錢,他從來沒有見過大伯開車送龍龍去幼稚園。大伯有時候像個工人,有時候像個JC,不知道是做什麼的,整天忙的不著家,大伯媽和龍龍最可憐,有陣子都只能在他家住。

老師也對他不怎麼喜歡,總說班上另一個長得沒他一半好看的小朋友帥,可明明很多小女生要做他女朋友,其他班的兩個女生還因為要和他一起玩滑滑梯打起來了,老爹說打架的都不是好孩子,他也就懶得搭理那一群不懂事的大人小孩。

團團也不怎麼喜歡弟弟龍龍,龍龍膽子太小,總要粘著他,他很煩惱,最重要的是,龍龍喜歡小白。住在他家就要跟小白一起,明明小白只和他玩的,見了龍龍雖然站的遠遠的,但也沒嚇唬龍龍。

他不高興,爸爸也不在家,老爹總是說龍龍小身體虛,要對龍龍好點,還抱著龍龍去和小白玩,他非常不高興!

這次爸爸要回來了,爸爸說過最喜歡他的,他要告訴爸爸,雖然他最喜歡小白,但爸爸現在排第二,第三才是老爹。當然,這要看爸爸給不給他買變形金剛了。不然他就不帶爸爸去他和老爹的秘密基地。

範傑急衝衝的帶著團團去機場接人,本來他不想帶團團去,但團團吵著嚷著滿床打滾的要去,就連小白也阻止不了,他也只能在范國起和小白鄙視的眼神中帶著團團去。

范國起和方家老爺子帶著小白狼去了農場,兩位雖然年紀差了一大截,但挺合脾氣的,范國起雖然是在農村長大,可來了B市這麼久,自己從小又喜歡看書,知道一些道理,卻也沒有那股子酸腐之氣,說話辦事間也有一股子莊稼漢的豪爽。方家老爺子也沒架子又是個吃貨,兩個人一起下下棋,拉著胡琴唱上一段,嘗嘗美食,帶白狼出去玩玩,日子也過得逍遙自在。

可就在那一天,兩撥人各自行事之後,出事了。

先是范國起和方家老爺子坐著方家的車帶著小白去農場,司機也認識這狼,這狼看著凶,但熟悉了之後便也不怎麼害怕,這狼只要范國起在就沒事。司機也是在方家幹了幾十年的,對這種事從來不多嘴,他幹個幾年年就退休了,方家對他不薄,他何必多嘴多舌的惹麻煩。

可今天這狼不知道怎麼回事,車剛出了市區,白狼就開始不安分了,一會兒沖著天空嗚嗚的,一會兒用爪子撓窗戶,後排坐墊都被撓花了。

范國起一直在安撫著,也不見小白狼停下來,只是舔舔范國起的手,咬著范國起的袖子拖到窗邊。

方家老爺子讓司機停了車,讓小白狼下去,范國起也覺著這狼是不是要去方便方便啊,也沒在意,可小白狼一下車,便化成一道白線,飛快地跑沒了影。

范國起頓時感覺自己太大意了,這狼在人在,狼要不見了,是不是範傑出了事。方老爺子連忙讓司機給范傑打電話,請范國起回車等等,也許小白一會兒就回來了,再說這裡荒郊野地的,只要小白狼躲避點,不會有人看見。

那天太湊巧,範傑的電話一直就打不通。范國起急的團團轉,想去找狼,方老爺子就顯得穩重多了,讓范國起等等,白狼回來找不到范國起怎麼辦。

三個人就在附近轉找了找,司機也打電話叫來自家侄兒子,侄兒子準備轉業了,今天正好休假也想去農場看看,準備轉業後要是分配不了,去農場找個活,一樣賺錢娶媳婦給爹媽養老。

司機的侄兒子和戰友在一起呢,接了電話急衝衝的趕過來,見了方老爺子就愣住了,好幾個小夥子沖著方老爺子敬禮,方老爺子也沒說什麼,讓幾人幫幫忙不要走遠,見到白狼打電話過來,囑咐要注意安全,千萬別去驚擾了白狼,那狼通人性,見著白狼說‘飯飯找它回去’,白狼應該不會主動攻擊他們的。

這一大通的折騰,天都要黑了,也沒見到白狼。幾個戰友要趕著回去,老爺子也沒辦法帶著范國起回‘範家藥膳’再做商量。

可回到‘範家藥膳’範傑和團團還沒回來,問了店裡的服務員才知道,範傑中午出去的,下午打了幾個電話過來,說方老爺子和范國起的電話打不通,如果兩位回來,給他打電話。

這時店裡的大顯示幕上正在滾動播出一條消息,從米國來的一架飛機沒有准點到達B市機場。

范國起眼尖,看到電視畫面裡,團團正坐在範傑肩膀上,指著什麼。

方老爺子也急了,方景在這架飛機上,剛想去機場看看,范國起連忙叫高珊珊過來扶著老爺子進了後院,安置在屋子裡,好生勸了一番,高珊珊在一邊不住的勸解著,端茶送水,龍龍也知道出事了,賴在爺爺的懷裡,也不淘氣,悶不做聲的給爺爺吃無糖的小點心。

等方景媽媽過來,哭鬧了一陣子,幾個人也不搭理她,她也沒法子,哭累了便消停了,這邊也算是暫時穩住了陣腳,只等方程去打聽消息。

范傑這邊可是亂成一鍋粥,前去接機的人擠在一起,找人說理,等了一下午了,這沒接到人,也沒個說法,飛機上的人電話也打不通,這到底出了什麼事。

範傑心急如焚,眼皮直跳,因為團團在他也不好露出太急迫的表情,給團團在飛機場自家的速食店要了碗粥。

團團吃著吃著就哭了,問:“我不要變形金剛了,爸爸能回來嗎?我不要變形金剛了……我要爸爸……”

範傑抱著團團的身子,心裡也難受,他兒子從剛出生就艱難,和其他孩子不一樣,要扛著這麼重的負擔,和小朋友們也不好深處,可團團從來不覺得委屈,但每次看到其他三五成群的孩子在一起瘋鬧,眼裡也透著期盼的光芒。

從中午等到晚上,機場的普通旅客越來越少,只有那麼一群人仍舊坐在哪裡等著消息。短短幾個小時,範傑感覺過了大半輩子,他想起剛見到方景時,方景只是個滿臉邪氣的公子哥,想起去他抱著方景躲過大石頭時,方景那一臉的不可置信,想起方景打第一件案子時離開小院,決絕的臉。

方景一直就沒說自己經受的壓力,範傑也知道方景若求名利,根本不需要這樣做。

方景曾帶著他去高院,站在哪裡對他說,他也許不會是最有名有錢的律師,他想做個對得起自己良心的律師,日後也許會有危險,希望範傑能夠原諒他。

範傑當然都懂,錢再多他們活著也就睡半張床,永遠都是他半邊身子壓在人身上,日後要死了,燒成了灰,也就占幾個平方的地,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團團以後有能耐自己賺錢,他們頂多提供點啟動資金,要是沒能耐,也能給團團留下一筆錢,吃喝不愁,做壞事就不用想了。


☆、64

坐在自家店裡,範傑抱著團團,心下惴惴不安,雖然叔叔沒有直言,但他也聽得出來,小白不見了。

方景沒有按時回來,小白突然失蹤,這是不是有了什麼聯繫?方景難道遇到危險了,小白去救方景?可不對啊,白狼失蹤多半是主人會遇危險,這和方景有什麼關係?

團團哭累了,捲縮著身體睡在範傑的胳膊裡,沉甸甸的。

範傑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盯著顯示幕眼睛都花了。他只怕一點,那次他幫方景擋了石頭,這次方景會不會真的遇到危險。他很久沒有這麼膽小過,明明知道不該這麼擔心,但架不住心裡沒底,會胡思亂想。

奶奶一直都說是她連累了老範家,難道說他們這一族的血脈就是遭天譴的不成。他和沒見過面的爹根本就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這不公平。就算有報應也不該放在方景身上,多好的一個人,和他這種思想狹隘的人不一樣,那是人材,怎麼就要遭這個劫。

他不服氣,第一次對自己族人有了怨恨,以前不是有高人嗎?有句老話是人定勝天,哪位道士怎麼就不和天鬥鬥,非要自家子孫隱忍逃避,斷子絕孫就好嗎也許他骨子裡那股膽小怕事的性格就是遺傳的。

範傑正想著呢,腦子裡猛然傳來狼嚎聲,他下意識的左右看看,大廳裡沒有多少人,工作人員已經安撫了各位家屬,場面僅僅有條,也沒見保安在找寵物之類的東西。

範傑抱起團團去了廁所,關上門便進了空間。空間裡安然無恙,暖洋洋的風帶著花香,那只從狼爪子下不知逃過多少次命的大公雞正在哪裡唱歌,一群小雞仔在不遠處扒拉著泥土找蟲子吃。

只是他許久以前種下的蓮花已經成花苞,這次與以往不同,花苞透著淡淡的金色,範傑直覺得掛在胸口的玉墜子發燙,連忙放下團團,扯下了玉墜子,此時玉墜子發燙,隱隱也有了金色光芒,與蓮花相呼應一般。

耳邊一陣風沙刮過,範傑連忙閉上了眼,空間裡根本沒有過這種風沙,後背一陣陣發涼。

這真是要出事的先兆?可空間裡其他東西並沒有發生異變,狼嚎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連團團都被驚醒,揉著眼睛看著山坡上,拉了拉範傑的胳膊說:“大狼!”

範傑扭過頭去看,一隻從未見過的成年狼正站在山坡上,渾身白毛如雪,身體周圍似乎燃燒著火焰一般,範傑脫口而出:“白火?”

白火只是看了他一眼,沖著天空叫了一聲,渾身火焰頓時漲了三分,身形不斷拉長著,卻還是伏地躺在草坪上,挫敗地瞪著範傑。

范傑不知道白火為何突然出現,為何會成這樣的形狀,他只能問:“白火,是不是方景出事了?”

白火氣得渾身火焰又漲了三分,張開嘴,半天才搖了搖頭。

團團說:“白火說,你不要忘記了爹,只記得男人。”

範傑翻了個白眼,沖著團團說:“你聽得懂。”

團團點點頭,看著白火:“他說他要這個空間,拿這個空間跟他換爸爸。”

範傑急切地說:“成,白火這空間你拿去……”有沒有空間他都不在意,方景能好好回來,一切都會好的。

白火舔了舔嘴唇,站起身沖著團團張張嘴。

團團:“他還要團團告訴你,你是敗家子……”

範傑無語地看著白火。

團團:“他要你出去之後把那玉墜子砸碎了,扔糞坑裡……他要你在空間裡給他修房子,他要你多養些牲口,他要吃果醬……他不准我們斷了血脈……”

範傑啞口無言,這玉墜子是他爹親手做的,留下來的念想,白火連這玩意也容不下?不過想想范國希當年為誰做的,範傑只能同意,至於吃得……範傑覺著這是白火要在空間裡安營紮寨,要定居啊。

白火轉過身化作白光消失不見,可空間裡狼叫聲怎麼就聽著有一股奸邪之意。

團團拉著範傑的手說:“爹,你該不是被他騙了吧。爸爸也許沒事……”

範傑笑笑,拍了拍團團的頭,“沒事,這空間沒人種就是荒地,再說他只是要住在這裡罷了,你是要這個空間還是要爸爸回來。”

團團想了想說:“那爸爸能回來嗎?小白也不見了,小白也能回來嗎?團團也不要那個基地了,都送給白火,可以把爸爸和小白換回來嗎?”

範傑搖了搖頭,抱著團團出了空間,他不知道,白火應該不會說謊,但這事想著就很奇怪,白火不是死了很久了嗎,那次跟著爹走了,怎麼自己回來了?

他正在那裡胡思亂想著,方程的電話過來了,說已經找到了飛機,飛機出了故障,就近降落在某處機場,那邊因為某些原因無法及時和這邊聯繫,但人都安全沒事,方景也聯繫上了,不在那架飛機上,臨時有點事改簽了,那架飛機明早就到。讓範傑別著急,就在機場裡等會,方家的司機一會兒過去接他。

方程今天也累得夠嗆,但臉上不能顯露出來,家裡太亂,休息夠了又在嚎的方景媽媽,老婆剛哄孩子睡了,老爺子還不肯休息,他不能亂,這時候總要有個人能出來扛著。

安撫了范傑,方程歎了口氣,看著范國起發青的黑眼眶,心裡不是滋味,這一家老小的以前辛苦,好容易範傑熬出了頭,過了兩年輕快的日子,竟然遇上這事。

再看看自己老婆,哭成了淚人。他心裡隱約覺著高珊珊和範家應該有關係,但高珊珊不說,他也不問,有些事不能太小心眼,以前把高珊珊看得太緊,生怕高珊珊跑了,結果高珊珊身體一直就不好。如今跟著範傑一起工作,高珊珊仿佛就換了一個人似的,笑的多了,身體也好,尤其是天天跟著範傑一起搭夥,廚藝見長不說,人顯得越發美豔起來。

可他總覺著,在高珊珊和範家老小眼裡,他弟弟方景不如那頭白狼嗎?他弟弟到底在范傑心裡算個什麼玩意?他媳婦和親家叔叔見面就說狼沒了的事,抱頭痛哭,這狼沒了有人不見了更令人擔憂的嗎?

可老爺子也發話了,人已經找到了又沒事,好好看著范傑,範傑可千萬別出事,不然方景回來見不到人,他們一家也沒法過了。

方程一天到晚忙的天昏地暗,飯都沒吃上幾口,要不是高珊珊心疼人,端來了親手燉的湯水,方程能被氣出病來,他這個做大哥的真便宜啊,但他能說什麼,範傑對他也是有恩的,要不是范傑那些湯水和酒,這世界上能不能有龍龍都是未知數。

誰叫他是老大!方程也沒抱怨,乾脆自己親自開車去接範傑回來,免得出了事,老爺子說他不把弟弟放心上,他看出來了,這范傑是方景心尖尖上的肉,可方景同樣是範傑身上的肉,誰出了事,另一方都好不了。

等範傑回了家,范國起還沒睡呢,抱著範傑就說自己不好。

範傑將團團抱進屋裡挨著龍龍睡了,這才出來問清楚了情況,心裡暗罵著,那白火果然騙他啊,不就是想要住空間裡嗎?白火只要有那個意思,別說是空間,就是要他的家產他都給啊。那是他爹的救命恩人,可白火怎麼就做這種事。

叔侄兩個在屋裡嘀咕了一番,范國起想了半天才說:“他們修道的也許不能欠人情,也許那白火是不好開口求你,那只狼就這麼個脾氣。”

範傑翻著白眼,說:“那傢伙……叔,我那個空間和爹的是不是一樣的?”

范國起:“我那時候年紀小,進去沒幾次,每次進去白火都不高興,你那個空間我也進不去,不過我記著有環形山脈,有一潭水,裡面有好幾十畝地,很不錯的,以前你爹都種的一些菜,山坡上也沒種什麼東西,白火似乎總要你爹去找些東西種裡面,但那時候那有那個功夫啊,能有菜吃就不錯了。”

範傑:“白火一直住哪裡?”

范國起:“也不是,有時候會趁機出來,唐逸丘出現的時候,它出來好幾次,大哥能認識唐逸丘,也都是白火闖的禍,咬了唐逸丘,你爹心裡過意不去,總去看他,一來二去的,白火也許心裡也有愧吧。”

范國起又說:“白火那狼,脾氣特別大,和小白不同,小白溫順,白火可是張嘴就咬人,霸道著呢,當初大哥空間裡養的一點肉雞,都被它吃了。一頓不吃肉就發脾氣,不好養,不然大哥有空間怎麼那麼窮呢。”

範傑只能搖搖頭,看來沒點錢養白火那樣的狼,可是會被嫌棄的。當下方家人都住在小院裡,一夜無話。

範傑熬了一通宵,也不好意思總去問方程,第二天起來人都暈乎乎的,腦子凍住了一般,幸好他現在不下廚了,不然准能燒了廚房。

直到中午的時候,方景回來了。方景風塵僕僕地,拎著行李抱著一個大盒子站在‘範家藥膳’院子裡,一群人像瞧稀奇一般看著他,心說這是逃荒的回來了?不是出國留學嗎?怎麼弄成這樣?

範傑恍恍惚惚地看著方景,指了指方景的衣服:“去洗洗。”

方家老爺子也沒說話,扭頭要了碗稀飯喝了回屋裡睡覺去了。倒是方景媽媽心疼兒子,不停地問這問那,方景一句話也沒說,沖著人樂,轉身進去洗澡收拾自己。

等人收拾乾淨了,站在屋裡鋪床時,範傑才明白過來,看著那人彎著腰,飛起一腳踹了過去,方景翻身抓著範傑的腳脖子,將人拖了過來,笑嘻嘻地問:“咋了,哭過了?”

範傑掙扎不開,索性放棄了抵抗,粗著嗓子說:“你到底怎麼回事?”

方景抱著範傑使勁嗅嗅,笑嘻嘻的說:“我給你賺錢去了。”

範傑眨巴眨巴眼:“賺錢?錢重要命重要?你現在也是拖家帶口的,你做什麼事能不能先想想團團,再想想其他人?錢是個屁!”

方景點點頭:“領導說的是,但是錢自己長翅膀飛過來,我能不要嗎?咱們就算不要那錢,也不能便宜了其他人。”

方景說的錢是唐逸丘的,按方景以前的脾氣,這錢就算範傑要了,他也會不舒服,但現在不同了,既然唐家那一家子都盯著這錢,他就要絕了唐家的指望。

即便範傑不要,捐出去也好,這錢一毛都不能給唐家那群人了。而且唐逸丘也說了,這輩子他都不會在出現在範傑的面前,不管範傑是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他也不在去打擾範傑。

唐逸丘將自己所有的股份都給了範傑,生前贈送範傑還可以不用交稅。公司的董事長他也讓人改選,將唐家人全部請了出去,做完之後就辭職,和方景一同回國,但沒有來B市,而是去了一座名山,據唐逸丘的說法,他算是看破了紅塵,以後剃光了頭做和尚也好,做道士也好,剩下的日子就給唐家人贖罪。

范傑沒有話說,唐逸丘這人連面對他的勇氣都沒有,他能說什麼?只能說他爹沒長雙眼,看錯了人。

方景蹭了蹭範傑說:“飯飯,如今你身家不少啊,你可不能變心。”

範傑斜眼瞪著:“不想我變心,行!洗乾淨了吧,洗乾淨脫光了自個趴好,撅屁股等著爺!”

方景眼裡露出笑意,點點頭:“好!”

方景說好,範傑可不好了,一夜未睡又折騰了一早上,他一覺睡到下午還是被范國起拉起來的。

范國起那是又氣又恨,這不懂事的熊孩子,人家父母都眼巴巴在外面等著呢,他倒好纏著人不放,這要是在有一個可怎麼辦。


☆、65

方景媽媽正抓著兒子噓寒問暖,說什麼不知道愛惜身體,凡事要有個節制,不能和某人一起發瘋,說完還瞪了範傑一眼,範傑不好意思的沖著方景媽媽笑了笑。

方景只是搪塞了一聲,便將範傑拉倒一邊問:“狼呢?”他是覺得昨天得手太容易了些,小白狼怎麼沒有冒出來。

範傑搖搖頭,小白失蹤兩天了,他一點不著急那是沒良心,而且他總覺著有件事非常奇怪。

範傑一直以為這空間是父子傳承的,團團出世空間便屬於團團,但實際並非如此,團團可以自由出入他的空間裡,不受任何妨礙,但沒有自己的空間,團團也沒有屬於自己的狼,如今都是和他一起共用著。小白失蹤的話,對他不利,對團團會不會也不利。

空間和狼是傳承血脈的必要元素,團團兩樣都沒有,難道說團團並沒有繼承他奶奶一族的血?

範傑的心裡一半是海洋,一半是火焰,既高興又有些沮喪。

方景扒拉著範傑的頭髮,說:“方程讓人去找小白了。這幾天我都休息,就在家看著你。你要還是不放心,我陪你去找小白。”

範傑咧嘴傻笑:“小白應該沒事,我不是好好的嗎。”

狼性奸詐狡猾,白火那老狼都騙他,小白若是白火那一族的絕對也不會輕易冒險,這傢伙到底跑哪裡去了。祖上不是說只有人拋棄狼,沒有狼拋棄主人的事嗎?怎麼到了他這裡就容易反過來。

可如今除了等,他還真束手無策,他和小白不是主僕,只是像家人一般,他養活小白,小白保護著他,可以說是相依為命,沒有誰必須聽命於誰的道理。

…………

方景一家團聚,方老爺子也高興,訂了一桌酒席,給大家壓壓驚安安心,只是提起方景改乘航班不通知家裡的事,方景和方程哥倆閉口不言。畢竟是得了唐家的便宜,雖然錢都是給範傑的,可如今這情況也等於給了方景,老爺子知道了估計誰也別想好好吃飯。

方老爺子心裡通透,也就沒有再問。范國起根本就不管那麼多,人平平安安回來就好了,很多事輪不到他來操心。

範傑親自下廚做的菜,看著幾位至親吃的滿嘴流油,心裡也高興,團團一手抱著變形金剛,一手抓著雞腿,自己啃兩口,將剩下的塞龍龍嘴裡,順手把龍龍還沒來得及咬的雞腿拿過來。

範傑無語,這熊孩子太過分了,欺負龍龍不敢反抗。他看不下去,給龍龍單獨拿了一隻烤乳鴿,這下團團也不幹了,但爸爸在,他不敢鬧。團團怕方景,見方景瞪了他一眼,吧唧吧唧嘴,將雞腿啃完抹了範傑一臉油,被方景抓過去擦乾淨嘴,心裡也高興了些。

方景媽媽坐在桌子上總感覺自己就是來做客的,沒一個人搭理她。

這幾年方景媽媽雖然嘴上不說,可私下相了不少女孩子,但她相中了不管用,要方景點頭才行,她也不好明著和範傑過不去。

男人和男人在一起,那就是擋了她兒子的道,可她也挑不出範傑的不是,除了範傑的性別問題,其他似乎也沒什麼好挑剔的。能賺錢守本分,為人低調不顯擺,樁樁件件做的滴水不漏,讓她沒法找茬。

方景媽媽心裡不舒服,但家裡有老爺子壓著,外面有大兒子大兒媳婦看著,範傑對她也是不冷不熱的,逢年過節提來的禮物有她一份,禮數上該給她的面子都給足了,但私下從不接觸,盡力的避開她。

今天方景回來了,大家又虛驚一場,她也不好添亂,默默吃了飯,看了看方景,心裡直歎氣,如今老大是站穩了腳跟,正往上奔呢,方景追都追不上,木已成舟,她還真的沒了轍。

她身邊也沒什麼人,老爺子禁止她和娘家人過多來往,那些人在她耳邊也沒說什麼好話,什麼叫‘你怎麼養了這麼個兒子’,她兒子方景哪裡不好!聽著就有氣,漸漸的她也懶得搭理娘家人。

她和大兒媳婦那是沒話說,方程防她跟防狼一樣,就算她想體貼下大兒媳幫著帶帶龍龍,方程都不同意,寧願把龍龍給範傑帶也不給老太太添麻煩。老太太雖然年紀不大,但終日無所事事,心裡總是不舒坦。

方景媽媽歎了口氣,看著方景說:“小景,媽也是為你好,團團都這麼大了,你不為自己想想,也該考慮下團團。范傑,阿姨不是嫌棄你什麼,可小景是在外面做大事的,能有正常的婚姻關係很重要。再說,如果你倆真分不開,就算小景去拿張結婚證對你們也沒影響,多少人不都是這樣過日子。”

這可是她最大的讓步,她既然無法和範傑私下說這事,只能擺到桌面上,有一張結婚證總比這樣不明不白的過下去強。至於拿到結婚證以後的事,她也管不了。

方家老爺子放下酒杯,瞪著她問:“誰是那樣過日子的?哪家老糊塗願意把自己家姑娘嫁過來?”能動這種心思的父母就不是正經人。方景不結婚也好,省得禍害人家閨女,要是自己閨女嫁個這樣的人,他能找對方拼命。

方景媽媽連忙解釋著:“多了去了,那老張家裡的不就是嗎?小倆口結婚不到三個月,就分開過了,小張在外面養了個小的,他們各過各的,誰也不耽誤誰,小張今年都要升職了。”

範傑挑挑眉,這意思是說他耽誤了方景的前程?任他再大的肚量,這話他也無法照單全收,還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這老太太是不是日子過得太安穩了。

方景慢條斯理的擦乾淨了嘴,說:“小張過得什麼樣的日子是他自己選的,我要怎麼過那是我的事。我的婚姻和我的事業沒有一點關係。沒人會因為我不結婚,和男人一起過日子就瞧不起我。如果有那麼一天我能和範傑拿結婚證,我們絕對會去拿。”

範傑嘴角抽抽,看了一眼范國起,他叔臉都拉下來了。

高珊珊連忙說:“媽,喝點湯吧。天太熱……”消消火吧,方景和範傑那是分不開,也知不道這婆婆到底怎麼想的。

方景媽媽急了,這什麼意思?她為自己兒子著想為方家臉面著想還錯了?

方程老神在在地說:“媽,就像爸爸說的那樣,小景既然決定要和範傑過日子,我們還是尊重他們的決定。再說以前你相中的那個唐柳,她和人訂婚了。方景這樣的情況很難在有好女孩嫁過來,你難道希望方景為了面子找個唐柳那樣的女孩子?”

錢哥早就給他說了這個笑話,唐柳的父親當時在國外,唐逸丘也不在,唐家兩位重量級人物都沒有出席,錢哥還開玩笑說,這是辦家家酒呢,唐柳那物件不地道,先斬後奏,十有八九這中間有貓膩。

方景媽媽頓時渾身不自在,老臉發燙,當下推脫身體不舒服要回家,對唐柳她是恨之入骨,這女孩子一方面不回絕她,一方面又在外面說她親自提親,打了她的臉。自己當初怎麼就看走了眼?

方老爺子也沒說什麼,散了酒席,只是走的時候對范國起說:“你大姐病了,你要有空和劉醫生琢磨琢磨下藥方,燉豬腦肯定是不行的,她吃太多了沒效果。”

范國起當下也沒了氣,老大哥都這樣說了,他還能怎麼樣,只能說改日約劉老醫生去看看。

方景送到門口就打轉了,團團抱著變形金剛看著小汽車開走,嘟噥著嘴巴,說:“爸爸,我不要媽媽。”

方景蹲下刮了刮團團的鼻子說:“咱不要。”

團團捂著鼻子:“不能刮!爹說刮塌了就不帥了!”

方景一把舉起團團扛在肩膀上,兩人進了院子在哪裡鬧騰,範傑又好氣又好笑,只能說:“別摔著了。”

團團一支胳膊抱著變心金剛,一隻手摟著方景的脖子,笑了半天,停了下來小聲的問:“小白還會回來嗎?”

范傑和方景對視一眼,方景只能抱緊了團團,這種事,誰也沒法給出定論。

………………

方景回家,範傑的日子也走上正軌,兩個人從事的行業不同,可一條心的往前走,日子過得也有滋有味。

雖然白狼半個月杳無音訊,兩人也是有空就帶著團團出去找,在小白狼離開的地方,有當地的住戶說夜裡聽到過狼叫,但如今狼是保護動物,只要不出來傷人,他們也不會打狼。

範傑索性說自己是保護野生動物的,就在附近租了房子,方景帶著團團也搬了過來,陪著范傑,范國起留在城裡看著店。

這裡是市郊,早就通了網路和電話,城裡的店面通過網路就可以遙控指揮,他每天白天出去上山找狼,夜晚回來處理下店鋪的事宜,到也不忙。除了農場那邊據說丟了幾隻雞,走失了一頭羊,似乎也沒什麼大事。

方景想籌備自己的事務所,雖然有很多事要去城裡協商,好在城裡也有不少熟人幫忙,他又有假期,索性就呆在市郊陪著範傑,如今對方景來說范傑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這一找,整整找了快三個月,暑假要過完了,小白仍舊沒有回來。只是白火似乎在範傑空間裡住了下來,卻從不露面。任憑範傑怎麼叫喚也不出現,只是有時候空間裡會少一些根須,證明著白火應該還在。

範傑除了打理空間,澆灌花草,種植耕地,養養雞鴨,也沒有其他辦法。可白火答應過保證方景和小白的安全,他也堅信著小白不會出事。

八月末的夜裡,市郊下了一場暴雨,範傑待在屋裡,看著屋簷下連成線的雨水,心裡發愁。

這麼久了,小白也沒消息,雖然他有時夜裡也聽到了狼叫,可起身追出去就是沒看到狼的影子。

這間房有些破舊,平常的農家小院,房主人在已經搬到了城裡,有意出售老房子,雖然這裡是村裡的土地,但宅基地是屬於個人所有,方景也提議如果範傑喜歡,不如就買下這邊的地,反正離農場也不遠。

而且村裡也有不少人願意賣掉老房子,範傑覺著這樣也不錯,他叔叔喜歡這樣的地方,雖然這裡的山和他老家的不一樣,林子也沒有老家的那麼大,可總比城裡要強上幾分,農場那邊也打算繼續擴建,說不定就會和這邊連成一片。

最重要的是,如果小白回來了,也不用委屈在小院子裡,怕被人發現,後面一大片的山林由它去撒歡。

方景剛看完一份文件,給團團蓋好薄毯子,見範傑還站在窗戶邊發呆,走了過去,從後面抱著範傑的小細腰:“還在擔心嗎?”

範傑搖搖頭,他做不到看破生死,如今牽掛更多,他把小白當家人,總覺著小白從小被他養大的,雖然還殘留了狼的野性,但在外面會不會找不到吃的,是不是迷路了,或者是不是遇到了更兇猛的野獸,像走丟了孩子的父親一般,整日裡擔心。

三個月了,他和方景把這山林都要踏平了,就沒遇到過大型的野獸,也沒見到小白。

“嗚——”

方景猛然一驚,鬆開了範傑,拿起手電筒往外照過去。

範傑推開了門,沖到外面院子裡仔細聽著,“從林子裡傳來的。”

狼叫的聲音越來越大,附近的人家也開了燈。雨越下越大,狼聲消失了。

方景披了雨衣對範傑說:“我出去看看,你在家照顧團團。”

范傑拉著方景不鬆手:“不行,萬一不是小白怎麼辦?我去看看。”

方景想了想,給團團穿好衣服,撕了一條床單將熟睡得團在後背上,裡裡外外穿了三件雨衣,“一起去!”

範傑也沒了轍,他知道方景不會丟下他一個人,只能收拾些必須品,好在平日裡他們經常去找狼,東西都是現成的,當下飛快地穿了雨衣,打起傘,全副武裝地拎著大手電筒尋著剛才狼叫的聲音過去。

狼聲是從山林裡傳來的,方景也覺著萬一是其他的野狼不好,拿了一根鐵鍬的木杆做拐杖,兩個大人背著孩子踏著泥水路往山林深處走去。

這一路走得就如同夜行軍般,兩個大男人背著個孩子,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

雨漸漸小了,周圍起了淡淡的霧氣,手電筒看不了太遠的地方,範傑照著腳下的路,方景吃力的背著團團,他們也不敢把孩子一個人丟在家裡,別看團團小,背著走這麼遠的路,大人也吃不消,一大一小滿身都似乎汗。

團團似乎也醒了,一身的汗,從雨衣裡探出頭,範傑見狀連忙把傘伸過去:“團團,小心著涼。”

團團打了個哈欠,說:“爸爸,我自己走。”

方景:“沒事,爸爸有力氣。”

團團說:“爹,我來打傘,你歇會。”

範傑:“你抱緊了爸爸,別亂動就好。”

團團悶了半天才說:“那我拿手電筒吧。”

方景:“就讓他拿吧,團團是小男子漢,也該做點事了。”

團團舉著手電筒,雖然布條勒得他有點不舒服,也沒出聲,認真地照著路面,只是他手小,力氣不大,舉久了便有些吃力,手電筒晃悠著。

團團看了看手電筒照的地方,找著剛才照過的地方說:“爸爸,爹,路邊林子裡有東西。”

範傑拿過手電看過去,一道白影飛快的閃過,範傑:“小白!”

方景也停下腳步看向那邊:“是小白嗎?”

樹林裡發出一陣動靜,像是風吹過的聲音,兩個大人站在路上心裡發虛,大半夜的真要遇上什麼東西,他們到沒什麼,團團怎麼辦。

方景捏緊了木杆擋在範傑的前面,大聲問著:“小白?”

不一會兒,隨著一聲狼叫,一團髒兮兮地東西沖了過來,蹲在方景面前。

範傑看了半天,這是小白?毛髒兮兮的,身上似乎還有點傷,正列著嘴看著他,要不是他認得這就是小白,不然手電筒光線裡的這匹野狼真能嚇他一跳。

範傑連忙說:“小白,這是怎麼了?”

小白狼現在就像一直野狼,毛髮沾著泥水,一坨坨的,臉上也不乾淨,瘦的皮包骨頭,只是綠幽幽地眼睛透出幾分高興的意味。抬起前爪趴在範傑的腿上,搖著大尾巴,甩了一地的泥點。

範傑扔了手電筒,抓著小白的爪子,想把小白先拖進空間裡,好好養養身體,誰知小白並不進去,掙脫開,後退了幾步,朝他們叫了兩聲,往林子裡跑,走幾步停下來,扭過頭似乎在催促他們一般。

范傑和方景帶著團團跟上了小白,團團不住的喊著:“小白,別跑,回來,小白……”

團團喊著喊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小白放慢了腳步,扭頭看看團團,叫了一聲,轉身飛快的化作一條白線不見了。

范傑和方景也不好在林子裡亂走,天太黑,雖然雨小了點,但夜裡的山林十分危險,他們不敢離開路太遠,只能站在原地等著。

既然看到了小白,他們也安心,看小白的樣子應該是食物不足的緣故,身上也沒什麼重傷,這次跑掉,他們準備就在這裡等一會,要是小白天亮還不回來,他們就等到天亮後在去找。

兩人商量好便回到路邊,範傑背了帳篷過來,就地裝了帳篷,讓方景進去將團團放下來。兩人就輪流在外面守著,好在雨越來越小,快要停了一般,兩人穿的衣服也多,並不感覺到冷。

一會兒,雨停了,夜幕上點綴著繁星,草叢中也傳來了蟲兒的鳴叫,團團在裡面呆不住,跑出來看著星空。

一家三口站在路邊,看著美麗的山林夜景,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團團深深吸了一口氣,拉著方景的手說:“爸爸,我們以後就住這裡好嗎?”

方景點了點頭,摸摸團團的頭髮說:“好,你願意就好,不過你最好去穿件衣服,別著涼了。”

這時林子裡又出傳來響聲,小白似乎含著什麼東西回來了。

範傑沒有開手電筒,他察覺到小白不喜歡這種光,借著月光看小白嘴裡的東西,白乎乎的一團,似乎還是個活物。

方景蹲下仔細看著,突然說:“你手腳挺快的!小白,你搞大誰肚子了,你老婆呢?”


☆、66

範傑是氣得指著小白的手指都在發抖,全家人膽戰心驚的過了三個月,這傢伙倒好,出去風流快活了!這狼崽子一小團,可憐巴巴地閉著眼,肉紅的嘴巴微微張著,不知在找什麼吃。

團團見了伸出手:“白白,這是我的狼嗎?”

小白小心翼翼地將狼崽子放在團團手心裡,像只小奶貓樣的小狼崽拼命地扒拉著四肢,小肉掌粉紅粉紅的。

範傑還想說什麼,直覺得頭痛欲裂,雙膝發軟跪在泥地裡,捲曲著身體,抱著頭冷汗不停地滑落。

方景見狀連忙抓著範傑的肩膀,將人死死抱住:“飯飯,飯飯?”

團團放開小狼崽子也突然大哭,腿腳發軟倒在泥水裡:“疼……爸爸……疼。”

方景沒有辦法,抱著團團不斷安撫著,揉著團團的身體。

范傑強忍著疼痛,將狼崽子抱著,想放進空間裡,狼崽子太小,看樣子也餓了,可精神怎麼也集中不了,小白湊過來,趴在一邊支撐著範傑的身體,等方景安頓好團團,才沖著方景叫了一聲。

方景現在是沒辦法帶著一大一小回去,小白抖了抖毛,進帳篷看了看,叼著一根布帶出來看著方景。

辛虧這次出來範傑的背包裡還放了一些吃的,方景喂了小白一些吃的,將團團用雨衣包好捆在白狼的身上,自己背著範傑,前胸綁著小狼崽子,其他東西都不要了,帶著人和狼回家。

銀色的月光將一人一狼的影子拉得老長,方景心急如焚,恨不得腳下有滑輪,小白狼也是吃力的馱著團團,雨衣下擺拖在地上也沒人管,就這樣走了大半夜休息了兩次才回到家裡。

那時候天濛濛亮,村裡還沒人出來,方景進了院子便落鎖,直奔房間,顧不得一身的泥水,將範傑放在床上,又解下團團放在範傑旁邊。

一大一小似乎陷入了沉睡般,現在不叫頭痛了,但怎麼都叫不醒。

小白在一邊拱著方景的腿,方景才發現胸口還有小狼崽子呢,只能將狼崽子放在枕頭上,又去燒熱水給三隻洗身體,忙到天大亮才想起來給范國起打電話。

方景簡簡單單地說了幾句,范國起是等到有車了就過來,他這才放下心,想去洗把臉,等范國起來了,自己在好好洗洗,可小白卻咬著他的褲子,只叫喚。

方景看了看狼崽子說:“它能吃什麼?它媽媽呢?你該不是始亂終棄吧。”

小白嗤牙,自己跑到桌邊,支起前爪子,扒拉著桌子上的水杯。

方景直歎氣,這狼有了後代,真夠偏心的。他走過去想起範傑平日裡做零食的果醬,便去櫃子裡拿了一瓶出來,說:“這個可以吃吧。”

小白歪著頭,安靜了下來。

方景給狼崽子喂了點果醬,那果醬及其稠密,上面一層亮晶晶的果油,香甜無比,小狼崽閉著眼,粉紅的舌頭等不急的伸著。

方景:“它不是該吃奶嗎?”

可惜團團大了,不然家裡還有奶瓶。

小白扭過頭,爬在前爪上閉上了眼,方景見了氣不打一處來,“我還沒睡呢。”

喂飽了狼,方景坐在床邊看著範傑和團團,一模一樣的睡臉,心裡不住的打鼓,看了看直打瞌睡的小白,方景問:“他們沒事吧。”

小白掀開眼皮子,舔了舔嘴巴,搖動一下尾巴,算是給了回應。

方景起身燒了熱水,找出一個大木盆,這還是原來主人的東西,倒滿了水,也不管小白要不要睡覺,將它扔了進去,“洗乾淨了!”

小白不樂意地在裡面撲騰了下,見方景拿來刷子心裡委屈,範傑給它洗澡可舒服了,姓方的手勁太大,拔掉了它不少毛。

方景刷了三次,才給小白沖乾淨,用大毛巾將小白擦的半幹,指了指床:“去陪著,那是你女兒還是兒子啊?”

小白張張嘴,跳上床趴在小狼崽的身邊,用尾巴將小狼崽圈在身體裡,閉上了眼。

…………

範傑一直就有知覺,恍恍惚惚的聽見了方景的聲音,但睜不開眼,天旋地轉的,他感覺自己的五張六腑都要衝出體內。

眩暈感慢慢停了,他發覺自己站在茅草房前,可這裡並不是空間。可耳朵似乎被什麼堵著,腦子發悶。

山谷清翠,鳥啼婉轉,山谷中還有小小的村落,兩位古人正站在房前似乎說著話,旁邊跪了一地的男人小孩,並無女人。其中一位看著道骨仙風,容貌驚人,舉手抬足間有一股得道仙人的風範,衣著如同一位道長。

另一位也是俊美無雙,衣著打扮像農夫,可眉宇間有著讀書人的儒雅。

哪位道長一揮衣袖,白火赫然站在讀書人的身邊,道長隱去了身形消失不見。讀書人帶著身邊的眾人伏地叩拜,送走了道長。

讀書人日夜與狼相伴,村莊雖小倒也祥和平靜,只是畫面一轉,火光四起,村人被屠殺著,白火受傷,讀書人以體為白狼擋箭,口裡催促著,似乎要白狼快走。

白火不肯離去,吐出血劍殺人無數。道長飄然而至,身上也有傷痕,放出了另兩隻凶獸。屠村之人見道長現身,又有猛獸來襲,一時退散。

讀書人若不是白狼護著讀書人的心脈只怕早已魂飛湮滅。

讀書人拼盡了最後一點力氣對道長說了什麼。道長只是看著白火,久久不語,白火嗚咽不已,狼嚎聲令人聞之落淚,道長從讀書人體內取了一滴血液。

隨著血液的出現,範傑感覺被堵塞的耳朵通了氣,只聽道長說:“白火,你本是我的僕獸,保護我的後代,如今要另投主人可是要遭天譴,他是我的後人血脈相承,倒也無妨,只是你要想清楚了,我死劫已至,難登大道,自會放你離去,你自可修煉化形。若守護我的後代,只會令你也大道難成。”

白火吐出一道血液,道長搖了搖頭將兩滴血融合在一起,又說:“白火,你性Y,留下子孫無數,今日強將他和你綁在一起,日後對我族後輩要多加守護,不可陰奉陽違。你和他只有三世緣分,這一世已到頭,若要等他轉世,不可在生二心,不可在找妖獸繁衍後代,清心寡欲,誠心修煉,化作人形之日,你和他到有一世姻緣,你可不要違背了誓言。”

白火似乎聽懂了一般,用尾巴卷起讀書人的身體消失在山野之中。

道長拿出兩塊玉石,隨意挑了一塊,將自己的一滴血滴入玉石,將玉石交給倖存的村人,說要分開保存。

倖存的村人自然分成兩支,各自道了珍重,一支拿玉石出山,另一派拿著玉石追向白火消失的山林。

道長閉上了眼,歎氣一聲:“人畜怎能在一起,自毀道行,白火那是你的命。”

那道長頓時身形幻滅,落了一地的粉塵。一時間飛砂走石,令人睜不開眼。

範傑再次睜開眼,他已經到了空間裡。團團貼著他的胳膊。

白火正站在山坡上,身上的火焰燃燒著,看著範傑和團團,不知看了他們多久,才隱去了火焰趴在草坪上。

範傑一直就沒有說話,拉著團團看向白火。他不知道白火這是要做什麼。他根本挪動不了身體,四肢仿佛被釘在原地一般。胸口的玉墜子發燙,這玉墜子是他爹留下的念想,他怎麼會因為白火不喜歡就扔了。

白火甩了甩大尾巴,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似乎看夠了他們,站起身猛然朝著範傑撲了過來。

玉墜子再次發出光芒,溫和的聲音傳來:“白火。”

白火一愣,虎視眈眈地瞪著範傑,發出一聲略帶委屈的叫聲,隨即嗚咽著,雙眼裡露出不甘的神色,狠狠地看著團團。

那聲音再次出現,玉墜子越發的滾燙起來,範傑扯下玉墜子,小蓮花狀的玉墜子飄向白火,裡面的聲音也顯得嚴厲起來:“白火,當年誓約你雖陰奉陽違,我族血脈凋零乃是天意,你和他誓約已解,既放你離去,你何故逗留在此。雖你形體不在,如今已有貪狼下世,根骨奇佳,去吧。”

白火憤恨地看著玉墜子,久久不語,前爪緊緊扒拉著地面,恨不得沖過去咬碎了玉墜子才罷。

那聲音突兀地冷笑著:“白火,你怎可再違背與他的誓言在起二心強佔我族寶物,我族血脈只剩他父子二人為正統,若想再見那人,好好修煉自會得見,去吧。”

玉墜子猛然發出耀眼的光芒,懸浮在空中,迸裂開來,只留下一層粉末,漸漸消散。

白火不甘心地嚎叫著,化成一團綠光,飄在範傑的眼前,緩緩降落,範傑直覺著周身的重壓消失,伸手接住了那團光團。眼前頓時一閃,他看見了灰白色的蚊帳,回到了現實中。

範傑扭過頭,只見團團正睡在他的身邊,自己的左手被方景握著。方景坐在床邊,已經睡了,仍舊抓著他的手指不肯鬆開。

範傑舉起右手,手心裡似乎握著什麼東西一般。

小白已經醒了過來,也沒出聲,只是叼著小狼崽湊了過來,將狼崽放在範傑的右手邊,跳下了床,跪趴著。

範傑撐起了上半身,右手不敢用力,深怕捏碎了右手裡的東西,他鬆開右手的拳頭,那團光立即沖著小狼崽飛過去,從小狼崽眉心鑽了進去。小狼崽身影一閃,化作白火模樣身體周圍包裹著綠森森的螢光,霎時間又變成了小奶狼的模樣。

範傑吃驚地看著小白,小白仍舊沒有抬頭,趴在床下,等綠光完全消失,小狼崽睜開了眼,小白才顫巍巍站起身,沖著小狼崽低低叫著,又跑到桌邊,叼著果醬瓶子跑過來。

範傑伸手想摸摸小狼崽,誰知小狼崽躺在一邊,張開小爪子要撓他,範傑頓時無語,這是白火轉世啊,他日後要養著白火大爺,白火大爺要是團團的狼,這日子沒法過了!

方景醒過來時,範傑已經起身做飯了,他看了看躺在身邊的團團,還有一隻睡的毫無形象的小狼崽。頓時歎了口氣指著小白罵道:“你不害臊?你要找媳婦兒就這麼跑了,你知道大家多擔心嗎?”

小白也沒搭理方景,只是看著狼崽子睡著正香,伸出爪子想摸狼崽子,但又不敢,只能搖搖尾巴,起身去找範傑。

范傑雖然有些恐懼白火,但也沒那麼多抱怨,他一直就是如此,只是想著白火竟然對他老爹起了那個心思,不由感覺一陣惡寒。

不過他爹已經去世了,日後白火要能找到他爹的轉世,想怎樣他都無法阻止,這次他能重生也是白火的功勞,如此一想,在聯想到白火現在的奶貓樣子,不由覺著白火還是挺可愛的。

團團既然已是血統的繼承人,看來日後免不了要跟他一樣,不過想著就生氣啊,憑什麼他們這一族的都要被壓。

方景悄不作聲的過來,拍拍範傑的後腰,懶住人,探頭看向鍋裡,“做什麼好吃的。肉片老了。”

範傑:“老了你就不吃?”

方景:“再老也啃得動。”方景說完捏了捏範傑腰間的軟肉,範傑拿著鍋鏟兩人瘋鬧起來。

團團已經醒了,摸了摸熟睡的小狼崽,下了床見兩位爸爸在哪裡摟成一團,連忙捂著眼睛:“叔爺爺快來,他們又在妖精打架。”

範傑的臉立即紅了,推開方景,沖著團團說:“團團,以後有人要這樣對你,你揍他。”

團團認真的點頭。

方景也說:“要有人想親你,你抽他,明白嗎?”

團團認命的點頭,心裡想著要是景爸爸親他,他是抽呢,還是抽呢。

那學校裡的小朋友日後再想摸他,他就有了打架的理由了。爸爸和爹也不會打他屁股了。世界真美好。

范國起趕過來時,小白狼正和團團玩呢,見范國起來了,小白狼顯擺地咬著范國起的衣角讓范國起看狼崽子。

可惜范國起氣的臉都變形了,摟著小白狼的脖子好一通訓斥,訓得小白狼血淋頭,心裡埋怨著老祖宗白火。

這位不著調的老祖宗,騙它去尋肉身,害的主人范傑對它翻白眼,這還不算完,還毀了它的名聲,它又不是好色之徒,這肉身也不是它找母狼生下的,那可是天地靈氣所集,主人肉眼凡胎不思進取沉迷方景的男色之中無法自拔,還有臉訓它!算了狼不和人計較,只要主人給它香噴噴的肉,把團團給它當寵物,它只當聽不見。

不過想想老祖宗轉世,自己狼頭之上又要多壓一座大山,小白狼尾巴上的毛都要炸開了。這年頭當只狼真難啊!啊嗚……

范國起擰著小白狼的耳朵,沒有用力,見小白狼神色懨懨地,也不在責怪它,等範傑做好了飯,小白狼只發走到一邊,等著範傑送來它的那一份,用小臉盆裝得滿滿一鍋雞肉,雞是空間裡的,燉的水是潭水,加上範傑種植的一些調料,湯汁濃厚,肉嫩味鮮,小白狼吃的叮鈴哐啷,躺在床上的狼崽子醒了,不住的叫喚。

范國起特意帶了奶瓶子過來,給小狼崽用。小狼崽睜著眼,沒有力氣反抗,被人抱在懷裡含著奶嘴,那模樣別提多好笑。

這邊是熱熱鬧鬧地,不聞外面的事,可城裡已經掀起了風浪,街頭巷尾都在說一樁案子引起的一系列效應。

三個月裡範傑待在市郊,對城裡發生的大事一點兒都不知道。

在這三個月裡,城裡出了件事。城裡老一輩的人聽了直搖頭,只是歎息一聲,老唐家真是——讓他們無法說。

唐家如今亂了套,唐逸丘甩手將錢都分了,公司也易主,轉身就走,扔下爛攤子給他們收拾,背影瀟灑,卻沒有一點人情味。

如今唐家大不如以前,勉強靠唐逸丘維持著顏面。他們也打聽到了唐逸丘把能賺錢的股份都給了範傑,可範家背後是方家,他們去鬧事是找死麼?

他們心裡也清楚,這是老么在補償給範家,可那錢也有他們一份,也是唐家的基業,老么怎麼可以不和人商量就分了。

但據說法律都承認了,認定了那錢就是範傑的,這還沒地方說理去,找律師都沒轍。一群人也沒辦法,心裡把唐逸丘和他爹媽問候個遍,祖宗十八代都罵了才回過味來,這不是罵自己爹媽祖宗嗎?

他們找不到唐逸丘,也不敢去範傑哪裡找事,別說方家老爺子,如今方景都能弄死他們。

方景多顯擺啊!雖然不在城裡,但遙控指揮,就國際航班無端失聯的事件,雖然事後安排好了,方景仍舊幫著旅客們打官司,搬出一大堆條例,當地條文,要求賠償。哪家國際航空也認了,接到訴訟就發佈消息,願意協商,賠禮道歉不說,還要賠錢。

這件事令方景名聲大噪,可以說是大家知道的第一件能告贏國際公司的案子。方景如今也在成立自己的事務所,還沒開張呢,不少在海外做生意的人就過來諮詢,著名的大律師,和他家範傑打官司,白白給人送律師費。

而唐家處境艱難,唐家老大投標失敗是鐵板釘釘的事,資格審查就沒過,不管請人吃了多少頓,都沒能獲得競標資格。設計院那是高級知識份子雲集的地方,臥虎藏龍不缺少人材,哪位副院長也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證據,先是舉報了唐家老大的作風問題,然後牽扯出經濟問題,唐家老大就那麼進去了。

短短三個月唐家是顏面掃地!唐家老大占著唐家老爺子的房子被人查抄,那就是恥辱。

唐逸丘的么姐和老公鬧離婚,不知怎麼的就翻出一件舊案,那還是二十年前,小姐夫和老二去打狼,狼當時咬傷了人,幾個人也沒敢聲張,那人當天夜裡就死了,中毒身亡。妹夫和老二一商量,沒心沒肺的就地埋了,也沒跟那人家裡說實話,只說那人犯了點事跑了,結果這次就被抖落出來。

雖然人不是他們打死的,但知情不報也是罪過。尤其是打架鬥毆至死,說什麼狼咬的,如今就剩妹夫和老二兩個當事人,誰也不信他們的話,指不定就是他們弄死的胡說一通推卸責任。

那苦主家裡可是揪住了不放,挖出了白骨,要告那兩人。雖然最後沒有告成,但唐家老二是工作也沒了,還陪人一大筆錢。

小姐夫也沒落到好,婚是離了,可他因為犯了其他的事,以前傷人的事被揪出來,等著繼續上法庭。唐逸丘的么姐現在整日裡啼哭,咒駡自家兄弟,可也沒有辦法。唯一的女兒和他們斷絕關係,自謀出路去了。

這些人並不是最倒楣的,最倒楣的是唐旭和唐柳姐弟倆。

唐家老大一出事,唐家大媳婦連忙撇清關係,離婚!劃清界線,連當年唐家逼迫一普通的農村青年神經恍惚的事都抖落出來,鬧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

這其中因為方程出面,封住了哪位青年的名字才沒有惹出更大的麻煩。這事惹的方家老爺子發了好大一通脾氣,自家沒臉了還要牽扯別人,這都教育出什麼樣的後輩,還是老師呢?這能教出什麼學生來。

那大媳婦本就是學校的老師,說話斯文,又是原配,男人出軌,怎麼看都是個可憐的。

可她這麼一通亂說,惹毛了唐家老大,好吃好喝的一起享受過了,如今翻臉無情,不講半點夫妻情分。就在唐家老大進去沒多久,她也進去了。兩個人一個罪名,夫妻反目比仇人還狠。

這就苦了唐柳和唐旭兩姐弟。

唐柳當時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對方雖然是個暴發戶的兒子,但好歹家裡有錢,兩個人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對方父母一副巴結的嘴臉雖然看著噁心,但好歹她占了上風,嫁過去她也不虧。

可唐柳也沒高興太久,家裡事發,哪位小老闆說了聲再也不見,轉身就走了,沒出一個月,那小老闆在‘北一居’舉辦了婚禮,新娘子都快要顯懷了。

唐柳氣得恨不得殺進去,這不是明擺著算計她?她也知道哪家是做工程的,其實也是想拉上她父親的關係。她看的透,愛情算什麼,女人嫁得好不好不看對方愛不愛,要看對方能不能滿足自己的需求。

可如今她父親的事還沒定,還和她有婚約呢,就弄大了別人的肚子,外人怎麼看她?外面不會說那人作風問題,只會說她唐柳被錢蒙了眼,一心想要攀高枝。這下就算她想嫁給個愛她的人都難。

唐柳當機立斷,解除婚約後就去了南方,拋棄了唐家的一切一個人走了,那管自家父母還陷在裡面。

唐柳是機關算盡,自己倒楣,但唐旭其實是最冤枉的一個。

他本來在公司裡踏踏實實的做事,結果小叔大筆一揮,他頓時從董事長侄兒變成了無依無靠的人,職位降了不說,沒過兩天家裡出事,他一時衝動,感覺沒臉在公司做下去,自動辭職。

唐旭畢業于名牌大學,也有自己的聰明之處,但心高氣傲,平日裡也得罪了不少人,反正在自家公司裡,他也不怕。一下子天翻地覆的,讓他懵了。平日開朗笑的如同朵向日葵般的他,整日愁眉不展,女朋友轉身走人,他傷透了心。

路過‘北一居’的大門,再看看‘禦園’的門臉,唐旭笑了,幾個月前,他還是座上客,他的姐姐穿著得體美豔無雙,未來姐夫一家也是刻意迎合著他們家,可如今他就算想進去也得看看兜裡有沒有錢。

物是人非,眨眼間一切都變了。曾經意氣風發看不起人的唐旭,現在真的清醒了。父母還在裡面,他每日打聽著案件的發展,連知情人都覺著這孩子可惜了,怎麼就生在唐家了?

不多久,唐旭曾經的老師找到了唐旭,說有家公司願意請他過去,就是地方偏遠,唐旭考慮了很久,最後還是同意了,離開B市也許是種背叛,對不起父母,但目前他也要維持自己的生計。

臨走時,唐旭趁著方景不在家,探聽了範傑的新住址摸上了門。他不是來求範傑的,也不是來辱駡範傑的,唐家對范傑父親做的那些事,他已經從自家親戚兄弟嘴裡聽到了全部。這事瞞不住。

唐旭不知道范傑是唐逸丘的親生兒子,但覺著小叔這麼補償范傑也是有道理的,就算賠了再多錢,那人也活不過來,範傑從小就沒有父母,日子過得太苦,如今有這樣的成就,也是範傑的本事。

唐旭想通了,自己當初就是眼紅,唐家的通病。如今沒了一切,他到安定下來。

范傑也不在乎唐旭上門來是何居心,他現在兒子有了,就連白火的轉世也勉強同意保護團團,只是不認團團當主人,這都無所謂,一家團圓,如今就可以大展拳腳,去實現自己的夢想。

唐逸丘既然不問世事,他也同樣可以。唐家倒了不是他做的,是唐家多行不義必自斃,他沒有痛打落水狗算是對得起唐逸丘給了他一條生命,其他的他不管。

再說就算唐旭想來要股份,範傑只能呵呵兩聲,對不起,他以他爹的名字成立了基金會,分紅直接進入基金會,去幫助其他人,算是給他爹積福,早日投胎轉世,帶白火走!


☆、67•結局

唐旭是過來道歉的,並不代表誰,他也知道自己上門會令人生厭,也做好了被人嘲笑一頓轟走的準備。

只是站在農家小院門前,看著裡面雞飛‘狗’跳的情景,唐旭愣住了。這就是大名鼎鼎‘範家藥膳’老闆的家?

一團白球路都沒走穩就在裡面滾來滾去的攆雞玩,一隻白色長毛的大‘狗’在旁邊小心翼翼的護著,方景哥的兒子像個普通的農家孩童般,趴在地上學著白球在地上打滾也沒人管。

范國起正坐在院子裡摘著菜,見有人來了連忙站起身,問:“找誰?”

唐旭站在院子門前尷尬地張了張嘴,以前他們見過幾次面,如今范國起已經不記得他。

大‘狗’見人來了,連忙叼起正沖著唐旭張牙舞爪的小白球進屋,團團也跟著一起跑了進去。

懶散的陽光透過院子裡的大樹撒了一地的碎金色,幾隻雞也恢復了平靜悠閒的散步。小院子顯得那麼祥和寧靜。

唐旭緊張地張了張嘴,半天才說:“叔叔好,我是唐旭。”

範傑正在裡屋看著報表,對於唐逸丘的公司他不需要太用心,他等著分紅就行,可哪家公司一些重大決定仍舊需要范傑等股東的認可才行,範傑一邊看一邊搓牙,公司那邊似乎很傲慢,直接給原件,不幫他翻譯翻譯,聽見外面有人說話連忙起身出來,見是唐旭,開了院門說:“你怎麼來了。”

范國起站在原地,想了會還是去洗了手到了茶放在大樹下的小桌子上,問:“吃了沒,就在這裡吃晚飯,小方過會就回來了。”

唐旭連忙說:“叔叔不忙,我馬上就走。”

范國起沒說什麼,心裡對唐家人還有股子恨意,雖然如今唐家倒了,是遭了報應,可面對唐家人,他總有些不淡定,應付了幾句便回屋看團團,留兩人說話。

范傑對唐旭沒有那麼反感,不過是位嬌生慣養的少爺,他不和小孩子計較。如今唐家倒了,唐旭父母在裡面,不知道唐旭這次來是做什麼,難不成想請方景幫著打官司?

唐旭越發的尷尬,臉皮發燙,定了定心才說:“我是來道歉的,不代表誰,就代表我自己!我真的是才知道我家……對你父親做的那些事,我也知道現在過來道歉有點……有點……”

他說不下去了,來之前想好的說辭見到人卻根本說不出口。

范傑看了看唐旭,心裡好笑,並不是看不起唐旭,只是覺著唐家能有唐旭這樣的孩子也算祖上積德,沒有爛一窩。他不求唐家人對他說一句‘對不起’,說了沒用,不過是當事人找一種心理解脫罷了。

範傑倒了杯茶推給唐旭說:“喝口水,那事和你無關。你不用專程跑來道歉,其實你對我道歉也沒用,畢竟我們都是晚輩。”這世界上誰也代替不了已死之人接受道歉。

唐旭拘謹地坐在一邊,端著茶想了半天才說:“我本來想賠償你們家的,但我也沒有錢,我知道你們家看不上那點錢,就連我叔叔賠償的錢都捐了,如今賠什麼都賠不了一條人命……”

範傑有些無可奈何地說:“別說了。你如今什麼都沒有,上下嘴皮子動動就能心安了?”他明白唐旭求得是什麼。

唐旭臉色發白地看著範傑,他知道自己就這麼過來說一句無濟於事。

範傑笑了笑:“留下來吃飯吧。”

唐旭站起身說:“怕趕不上火車,謝謝你範傑,請幫我轉告方景哥一聲,保重。”接不接受他的道歉都只能這樣,至少他說出來了,說話太輕巧,上下嘴皮子一碰,人家能接受嗎?他還是想的太簡單了些。

范傑看著唐旭走到院子門口起才起身說:“唐旭,你要真想求一個心安,就該挺起胸脯來做人,別畏畏縮縮的,你爸媽犯得事和你無關,殺人,犯的兒子也有出人頭地的,至少你現在比你小叔有膽魄,以後你會比你小叔更出色。等那時候咱們再談。”

唐旭轉過身,陽光灑落在他年輕的臉龐上,黯淡的眼睛裡也有了光彩,從唐家陷入醜聞開始,他就沒這麼笑過。

唐旭說:“我現在知道為什麼方景哥喜歡你了。”

範傑大言不慚地說:“我長得帥唄。”

唐旭只是笑笑,毫無留戀地離開,他有自己的前程,他還年輕,總有自己的路要走,以前的事,範傑雖然嘴上沒說,但已經表明了態度,範傑嘴上並沒有原諒他,只怕範傑心裡也從沒記恨過他,是他想的太多,上一輩的恩怨他們沒辦法阻止,結果也不該他們來承受。

若真要道歉,等他能夠代表唐家再來。

范國起從屋子裡出來,走到院門口看著唐旭離去的背影,歎了口氣:“這孩子本性不壞。”就是家裡那樣,才被影響了。範傑嘴上送一些,讓這孩子好過點也好。

範傑:“他要不好,我才懶得理他。要是他姐姐來,這院子都別想進。”

其實以前唐旭要真想給他下套很簡單,唐旭和方景那是什麼關係,只要纏著方景不放多少也能讓他不好過。

可唐旭選擇了視而不見,不管是唐旭的優越感在作怪,還是覺著同性在一起太噁心自發回避,唐旭沒有害過他,也沒有破壞過他和方景的關係,就這一點他也覺著唐旭不該被唐家牽連。

唐旭父母進去了,做兒子的去送東西,打聽案情是本份,比起另一個逃跑的唐柳,唐旭是個孝子,也是個好人。

范國起說:“他姐姐那女孩子,哎……說實話那女孩就和你那個女同學一樣,你以後遇見這樣的躲遠點,也看著點小方,他總幫人打官司,總跟那些男男女女的打交道,讓他小心點別著了別人的道。”

範傑頓時無語,他對方景那是外松內緊,掌握了經濟命脈,而且方景這人很自律,從不亂來。方景的錢都是團團,固定資產都是他的,大律師外表風光,口袋裡頂多幾張百元鈔票,還要養車,請客吃飯有時候都只能去他店裡掛賬,晚點回來還要自動報備,一條條肉麻短信接連不斷的他都嫌煩。

方景在外面老拿他當擋箭牌,發小約他去HAPPY,他到點走人,說家裡大的和小的等著呢。幫人打贏了官司,當事人請他吃飯從不喝酒,說‘老婆’嫌他滿身酒氣的不給上床。同行聯誼叫他一起聚餐,他也是露個面,吃個半飽走人,說什麼家裡人訂了門規,過點進不去。

旁人還以為方景養了只母老虎呢。

其實栓不栓得住枕邊人,要看你旁邊睡的是誰,對方心裡沒了你,十條鐵鍊子也栓不住。

范傑和方景這麼多年,也不是一直沒矛盾,關於上下前後的問題,他們可是吵得幹過架,可範傑打不過方景,和律師吵架就算中文系的高材生也沒轍啊,嘴皮子沒人利索。範傑因這事可是苦惱不已,慢慢也習慣了,也許是被方景洗腦成功。

方景說那事和諧了家庭更和睦,而且他感覺下面還舒服些,他每天忙得天昏地暗的,方景伺候著他舒舒服服,前戲做的足很享受,後面的戲份他出工不出力,皆大歡喜。

最大的矛盾都化解了,其他也就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是不能調和的,小打小鬧那叫情趣,過日子不就是這樣麼,真要管的太死,倒了相敬如‘冰’的地步,不如分開還自在些。

…………

方景當天回的很晚,事務所一堆事等著他處理,中午去‘北一居’訂飯的時候,高珊珊說了件怪事。

這幾天總有幾個外地遊客在‘范家藥膳’、‘北一居’吃飯,那幾個遊客還在打聽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分店,老闆在不在店裡。

高珊珊覺著奇怪,親自去問了下,結果那幾位遊客是華僑,聽那意思是在海外買過‘範家’果醬,特地過來看看的,如果老闆有意願在海外發展,他們也想合作之類的。

高珊珊本想看幾天再告訴範傑,如今範傑太忙,又要帶孩子又要管理公司,據說有時候還要遷就海外唐家的公司,半夜起來開視訊會議。她想等弄清楚情況在做決定,這事店裡面的幾位經理和大師傅也同意看看再說,也許人家只是過來旅遊順便吃吃飯而已。

方景聽說唐旭來過的事只是說:“算他有良心。”

就算唐旭來求他幫著打官司,方景也不能接,他接了不提範傑,就連他哥都不會放過他。辦那案子的人可是方程的好友加下屬,上面正在狠抓這一塊,要是唐家老大是被冤枉的方景還能出於良心和操守介紹位同行過去,可這事鐵證如山翻不了。那夫妻倆個都急於撇清自己,把自己摘出去,死咬著對方不鬆口,結果是做二奶的得了便宜。

如今就算請律師,也是爭一個‘寬大處理’的結果。

範傑挺不在意的說:“他家的事和他沒什麼關係,他人不壞,就是個少爺脾氣。就我們的關係,他看不慣也無所謂。”

方景點了點頭,走到一邊將正和小白瘋成一團的團團拉過來,見小白球又睡了,小肚子鼓鼓的,舌頭還在亂舔著不由搖了搖頭,說:“這是白火啊?我怎麼看都像條狗。”

範傑翻了個白眼:“小狼崽比狗還難看呢,還沒小狗可愛……”

說完他心虛地看了看小白球,只見小白球耳朵動了動,那意思似乎再說‘我聽到了’,可仍舊沒睜眼,也許晚上吃的太撐了。

方景無奈地歎了口氣,懷裡的團團夠過去戳戳白球的肚子說:“爸爸,他叫白火啊,一點都不像,像個球。”

方景和範傑:“像個球。”

等團團摟著毛球靠著小白狼睡了,方景才和范傑、范國起說了那件事。

范國起也說:“指不定人家就是覺得菜好吃而已,如今旅遊景點的飯菜貴不說,而且不好吃。”

範傑想了想說:“要不等明天我去一次,反正今天夜裡該處理的東西都處理好就是了,不過我想找個人幫著看著海外的哪家公司。”

方景問:“唐逸丘的公司?”

范國起撇了撇嘴:“唐逸丘這人真不好說他,扔了公司給飯飯,這不是給飯飯添亂嗎?咱家不缺他的錢。”

範傑:“叔,話不能這麼說。我以前也覺著要有骨氣不能接唐家的錢,可那不叫骨氣,他們唐家一家子就盯著這錢呢。”把錢給他們唐家是糟蹋了。

方景也說:“要不是唐球把錢和公司給了范傑,唐家倒不了這麼快,我看唐球那人太不地道了,自己恨唐家卻下不了手,弄這麼一出出來,自欺欺人。”

范國起:“他心安了啊,唐家不是毀在他手裡,他就心安理得,這人太沒擔當了。”

範傑抖抖眼皮,怎麼變成了大會了,他連忙說:“他怎麼決定是他的事,反正他敢給我敢接,這錢不髒不燙手,咱不提他,就說那事。我想找個人專門幫我管理唐逸丘的公司,做重大決定的時候他也可以給我出出主意。”

這種人叫職業投資顧問,以後會發展成一股新鮮力量,許多海外的老牌公司都有自己的投資顧問。

方景笑了笑:“我在那邊讀書的時候倒是認識幾個這樣的人,等和他們聯繫上再說,你先辛苦點。”

範傑這才松了口氣,想著那些報告就心煩,錢還真的燒手,他現在才明白,自家幾家店鋪比起唐逸丘的大公司來說根本不值得一提,什麼發展方針,什麼決策投資,他們一個決定影響著幾千人的就業問題。

唐逸丘走得時候至少安排了一個稱職的接手人,公司才沒倒,就這一點來說,唐逸丘算是對得起跟著自己的老部下了。

方景說:“你就當練練手,以後咱們把‘範家藥膳’開到海外去,發展成飲食集團和周凱的文化公司合作,成立個跨國集團,那時候你也不會手忙腳亂的。”

范國起張了張嘴,他家飯飯能成為那種人?不過的確可以,飯飯可是白手起家的,如今能再國內混成這樣,不是還有人想要投資嗎,日後指不定能把藥膳賣到全世界呢。

現在是年輕人的世界,飯飯還不到三十歲,這就叫老鼠拖油葫蘆,大頭在後面呢。

夜裡,范國起睡不著,披了衣裳出來,站在小院子裡,雖然這裡不是老家,夜裡的山林也和老家的不同,范國起仍舊覺著自己就在老家的院子裡。

天上的繁星閃爍著,像一盤散亂在黑色絨布上的鑽石發出耀眼的光芒。

范國起攏了攏衣服,抬起頭,眼角濕潤著。他尋著一顆星,那是小時候大哥范國希指給他看的星,可年代已久,他甚至記不起那顆星星的名字。

範傑悄然起身,給方景和團團拉好被子,抱著薄毯子想出去,睡在床下的小白狼也站起身,叼著已經醒了的毛球跟著範傑出屋站在范國起的身邊。

范國起看了看範傑和兩隻狼,歎了口氣:“飯飯,叔曾經做過一個夢。”

范傑讓叔坐好,小白狼團著身體讓毛球躺在自己懷裡仰頭看著星辰。

范國起這才說:“我做的夢,那是死不瞑目。真是死不瞑目啊!”

范傑拍了拍范國起的手背,笑著說:“叔,以前的事別提了。”

范國起搖搖頭:“我想說,我夢見以前的事。我夢見范勝利他跑來和我說你不能上大學,我和他吵了一架,甚至拿出了當年按了手印的字據,他才勉強讓你去考,等你考上大學的那年冬天,我就死了,沒能幫你什麼,我夢見自己變成了孤魂野鬼,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家子欺負你,我一點都沒法子,我恨啊,玉墜子被李秀珍拿走了,還逼著你要錢,我就恨自己沒出息啊。”

範傑歎了口氣,“叔,都是夢麼。您別太在意了。”那不是夢境,是他親身經歷過的事,他知道的比范國起更清楚,如果他仍舊是以前的性子,這一輩子就只當白活了。

范國起老淚縱橫,長歎了口氣才說:“等我醒過來,你就來了,還是那個小模樣,看著我心裡恨啊,不過等你日後做了那些事,我才明白,那夢就是在提醒我,不能老是擔心別人說什麼,人不是活在別人嘴皮上,自己覺得是好事,對別人不是好事,這人就該為自個好好活著。自己不爭氣,別怨老天不開眼。”

範傑哭笑不得,他叔這是怎麼了?

范國起心有不安的說:“這段日子,我一直沒和你說,我總夢見你爹,想起以前的事。我哥那人太好了,人善被人欺,遇上那一家子人,我哥真沒活路。我就在想啊,我哥要是有你這樣的膽量,只怕不會落成那樣的結局。”

方景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過來,悄悄的走到院子裡,聽了范國起的話笑笑說:“叔,飯飯的爸爸也就是我爹,如今飯飯這麼有出息,他老人家一定會高興的。”

范國起擺擺手:“我要說的不是這個,什麼在天之靈可以安息,安息的了嗎?飯飯要是和我夢見的一樣,我大哥能安心才怪。我跟你們說啊——我夢見我大哥沖著我笑,一會兒又張嘴像個奶娃娃一樣‘哇哇’的大哭……”

範傑下意思的摸摸肚子,非常淡定的說:“封建迷信!叔,你明天把收集的那些書全捐了!”

他叔叔就那麼點小愛好,有時候去逛,淘了一堆破書還有些什麼道家的東西,範傑也沒管,反正范國起那節省的性子,旁人想騙也騙不了多少錢去,再說有時候方家老爺子和周家老爺子都跟著呢,那兩個眼力好著呢。

明天全拿去捐了,免得他叔叔總是胡思亂想的。

小白狼抬起頭砸吧砸吧嘴,又趴了下去,白火老祖宗會收拾范傑的。

方景也盯著範傑的肚子,喃喃自語:“懷上了?看來我能力很強。”連岳父都能弄出來,他明天就帶範傑去找劉醫生檢查。

範傑:“滾!”

都給他滾!他要是生出他爸爸的轉世來,這叫什麼輩分啊。 他們都是混蛋!來了個白火就夠伺候的,要是真那個啥,想想頭皮就發麻,他天生膽子小,不要嚇唬他。

小白狼快意地仰起頭沖著漫天星辰‘嗷嗚’,小毛球也幸災樂禍地奶聲奶氣的‘嗚嗚’,快活地在小白狼身上蹦躂。

一時間村落裡的家家戶戶點了燈,範傑連忙捂住小白狼的嘴巴,這村裡的人不熟,萬一跑他家來打狼那可壞事了。

果然其他農家裡出來人,喊著:“狼,有狼!”

範傑立即拖著小白狼,拎著小毛球進了屋,縮進被子裡,不一會兒,方景也摸了進來,將團團報到范國起那邊睡,又趕了兩隻狼去陪著團團。

範傑一整夜都咬著被單,錘床,他真想喊一句:“狼在我屋裡呢,你們都TM的來打啊!這人比狼狠,弄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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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 20:56:34 | 引用(0) | 留言(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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