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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297

Author:900297
Author:緋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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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數器

■【音頻怪物×小W】相思局

原曲:《青花瓷》 填詞:顧盼依然 五子 演唱:音頻怪物 小W 和聲/後期:HITA

人生如棋,難守平常。 曾道攜手結伴猶言在耳,轉眼只得當湖相對。 此生欠我一枰虧成, 只願,來世再執兩奩黑白, 局上竹蔭若夢,下子之聲時聞。 人生如棋,落子不悔。 棋終,葉落。 相思,成局。

■音頻怪物-盜墓筆記˙無邪

作曲編曲:墨香隨意【中國風家族】 詞作:顏澈【中國風家族】 後期:Gentle

■音頻怪物 & 小W - 對不起,我愛你

試聽&下載網址 http://fc.5sing.com/2583280.html 作曲:Ryoki Mastumoto 作詞:何文龍

■[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原地址 http://http://fc.5sing.com/5836940.html 这是一首温馨的美丽的让人想哭泣的歌,这首歌让我知道轰轰烈烈的悲剧不是最感人的 这样最平凡最真挚的感情才最能让人落泪

【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曲:徐誉滕《做我老婆好不好》 词:西陵招娣(原唱) 唱:小平

■【中文翻唱】 梵唱

梵唱 曲:《一句一傷》 詞:恨醉 原唱:音頻怪物

■《盜墓筆記-天真》

曲/浮誇 詞/焰31 唱/晃兒

■【盗墓笔记】解语花

解语花 原曲;牛奶@咖啡《蝶恋花》 作词;喜戏西席 歌;妖言君

■《仙四.玄霄.一生寂》音頻怪物

原曲:霹靂布袋戲‧七巧神駝 填詞:Finale 演唱:音頻怪物 ]混音:HI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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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交尾 作者:僕語非人
晉江VIP2014.08.05完結
當前被收藏數:4315 文章積分:25,233,002
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784732

【內容簡介】
原名:妖怪如何玩殘人魚世界
他是一條魚,並且是一條有翅膀會發光的魚。
他睡著了,過了不知道多久,他醒了,但是他醒的地方不對,場景更不對!趴在他身上怎樣怎樣的男人是怎麼回事!!!
只是沉睡了幾千年世界就變了?妖怪都死絕了?把他當人魚OOXX生孩子?等著被他吃【吃飯的吃,字面意思】得只剩骨頭吧!
於是這是一個妖怪被當成人魚惱羞成怒玩脫世界的故事。

內容標籤: 強強 春風一度 末世
搜索關鍵字:主角:骨音,衛丞 ┃ 配角:各種人和人魚 ┃ 其它:未來,人魚,妖怪,山海經,嬴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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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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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覺醒來天翻地覆

  忙碌了一天,剛剛和尤氏企業的總經理應酬完,喝了些酒,衛丞卻覺得腦袋要炸開般疼。
  “總裁,人魚已經到了,在您家特別準備的人魚房間裡。按照您的要求,絕對不會吵鬧,事實上他一直在沉睡。”坐在副駕上的助理樊凱休看了看手上的IPD傳訊機,回頭對轎車後座上的上司說。
  “沉睡?”衛丞揉著太陽穴不解問。
  “嗯。您想要一條不會吵鬧不會惹事的人魚,我從人魚基地那裡找到了一條。好像是逃跑過的人魚,被送去人魚基地時就是昏迷的,身上也沒有任何人魚標記。”助理見到衛丞的眼神微變,趕緊解釋:“總裁放心,他非常健康。根據基地的檢查報告,那條人魚各項生理指標正常,除了不明原因始終昏迷,而且他很乾淨!被發現的時候就檢查過了,絕對沒有被……碰過。在基地的這幾個月因為一直昏迷著也沒人挑中過。”
  衛丞點點頭,只要能生孩子,昏迷的更好,不會醒著和他鬧騰。
  “基地裡的科研專家說他可以生孩子,只要孕育期滿,可以剖腹把孩子取出來。他五官長得很好,和總裁生出來的孩子一定也很好看。”
  “維持他生命的東西和醫生準備了嗎?”衛丞不太想聽助理對人魚外貌的誇讚,外表如何他不關心,作為替他生孩子的工具,僅僅看得過去就行。
  “都安排好了。”
  “車開快點。”衛丞靠在椅背上閉目小憩,這讓他頭疼的症狀稍稍減輕。司機調控車速儘快駛回他的私人住所,車子剛停下衛丞便迫不及待下車回家。“可以下班了。”
  “總裁再見。”助理和司機對著衛丞的背影微鞠躬。
  衛丞是世界聯合公國衛瞭爵士的第二子,他上面有個大哥目前是東第八區的軍務防務部行政官,軍銜中校。衛丞和家裡人的感情不太好,兩年前他正式在家族企業裡任職行政總裁時就從家裡搬了出來。一個人生活自由自在,不用呆在那個充滿怨恨的家中面對母親故作溫柔的神情。但他已經二十四歲了,父親盯著他的婚姻大事盯了許久,有好幾個貴族家小姐已經被衛瞭相中。
  和大哥爭奪爵位和財產繼承權的鬥爭也愈演愈烈,即使大哥和他一個主攻軍政事務一個專注商業經營。
  衛丞的母親柯金娜•凡達與父親衛瞭是典型的政治婚姻,不幸的是衛瞭還有個摯愛——一條美麗的雌性人魚。大哥衛元便是人魚的孩子。人魚早早的病死了,衛瞭悲痛難止,他把所有的愛都給了那條人魚,對正妻只剩下冷漠和表明上的尊重。柯金娜懷上衛丞後就與衛瞭分房睡,從衛丞還沒記事的時候開始總是對他灌輸“既然不愛就不要娶”的思想。
  柯金娜對衛丞很好,可母親眼裡的怨恨和飽含恨意的話語深深刻進了衛丞心裡。母親恨了幾十年,衛丞接受了她的怨恨和憤怒,要他為了一場政治婚姻而去娶一個完全不愛的女人,他寧可找一條人魚,與其生下繼承人。有了孩子,在與大哥的爭鬥中他將佔有有利的籌碼。
  上個月衛丞吩咐助手去找一條健康的不會吵鬧更不會惹麻煩的人魚來為他產子,沒想到隸屬八區的人魚基地中正好有一條昏迷不醒的極度符合他要求的人魚。他想過了,如果真的成功生下孩子,他一定會對那孩子好,不讓他和自己一樣在一個冰冷殘酷的家庭中長大,雖然那孩子可能要一輩子面對一個昏迷的母親。
  怎樣也比承受母親的恨長大好吧。
  衛丞從急救箱中找出幾顆止痛藥吃下。人魚是不能離開水太久的,為了迎接將要給他生孩子的人魚,家裡主臥室旁邊的房間被改造佈置成人魚房。一個不大的水池,一張方便他和人魚做那什麼的水床。拉開房門走進去,衛丞一眼便看到了躺在特殊水箱中的人魚。
  水箱上連接了許多導管,導管另一端又連著亂七八糟的衛丞不認識的儀器,這些應該就是用來維繫人魚生命用的東西。衛丞走上前去,脫下正裝外套挽起袖子探身將人魚從水箱裡抱出來。
  人魚人類形態的上半身加上魚尾身長通常能達到兩米以上,但這條人魚很輕,抱在懷裡他不覺得吃力,輕輕鬆松把人魚抱到水床上放下。仔細端詳人魚的容貌,確實如助理樊凱休所說,五官生得很好。視線下移,衛丞發現人魚的鱗片隱約泛光,讓人眼前一亮心生好感。
  “很不錯。”衛丞俯身輕輕撫摸人魚的臉頰,細膩的皮膚觸感令他無比滿意。
  真是越看越舒心。
  衛丞頓時覺得前一刻還叫囂著的頭痛消失了,也許是藥物開始起效,他不緊不慢解開衣扣脫下衣服,不顧水床上從人魚身上流下積聚的水漬,爬上床慢慢覆在了人魚身上。
  身上酥酥麻麻的,下腹一股火熱躁動傳遍全身,骨音眼珠動了動,掙扎半晌終於撐開沉重的眼皮,入目是牆皮漆成了粉藍色的天花板。
  全身都很不對勁,尤其是下麵某個部位被撐滿佔據的奇怪感觸。
  心念電轉,骨音極力在腦子一片混沌渾身不適的情況下整理出思緒。身上有什麼東西重重壓下來,抑制不住的一聲輕呼逸出嘴邊。骨音瞪大雙眼,望著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神情呆滯。
  為什麼會有一個男人趴在他身上?不!是在他身體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搜索自己的記憶,在眼前的狀況發生之前,他記得他的身體因為不明原因出了問題,他尋了一個靈氣充沛的湖泊沉入水中沉睡。沉睡時沒有任何覺知,再醒來就是現在的一幕。
  身上的男人似乎沒有很專注,沒有發現骨音醒來的事實,仍舊一下接一下在動。骨音是一條魚,自上古時期起,他們一族便存在著了,沉睡前他已經是活了兩千三百年的妖怪,在遠古妖獸中道行不算深,基於種族的原因修為卻是不低的。隨著人類社會的迅速發展,不少妖怪們漸漸融入人類社會,隱匿自己的身份像人一樣生活。骨音在人類社會生活的時間也不短,他很快弄明白了自己正遭受的是什麼。
  一場絕對不出於他自願的暴行。
  骨音想把身上的男人掀翻,狠狠扼住對方的咽喉,然後一點一點吞吃入腹。他們這些遠古妖獸都是吃人肉且不算做製造殺孽的。在他們生活的時期,很多種族都在他們的食譜中,獵殺獵物,物競天擇,自然規律。
  “啊嗯!”男人又一次狠力衝擊,骨音喉嚨裡不由發出比先前音量高上許多的呻-吟,剛蓄的力氣頓時潰散。男人猛地抬頭看見骨音隱含怒氣的面容和一雙半眯的漂亮黑色眼眸,竟然……釋放了!
  骨音覺出了不對勁,低頭看向自己的下半身。
  下面不是人類的雙腿,而是覆蓋著隱約泛著光芒的鱗片的魚尾,像極了人類傳說裡的人魚。
  人魚?
  沉睡前那幾年,網路上似乎斷斷續續在流行著一種小說,一種故事背景是未來、地球上女性人類快要消失了於是用人魚來當做繁殖後代的工具的小說。
  對和同性-交-配毫無興趣的骨音惡狠狠瞪著呆愣的男人,張口吐出兩個冷冷的字:“下去!”
  “你……”衛丞目不轉睛盯著蘇醒的人魚,染上怒氣的黑眼睛亮亮的,比之沉睡的人魚,醒著的更具一種別樣美感。
  “立刻下去!不要碰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說出的話咬字發育有些不太準確,他用是普通話,面前的男人看著有點東西混血兒的感覺,難道是聽不懂中文?
  “不會說通用語嗎?”衛丞還埋在人魚的體內,他伸手摸著人魚的臉龐,神情是難得的柔和可親。
  “什麼?”男人說的話骨音完全沒聽懂,憑感覺像是英語一類的語言,他開始考慮要不要使用法術打破溝通障礙問題。
  “第八區方言我會的不多。”衛丞從人魚短短的幾句話裡分辨出對方使用的是第八區的方言,在一千年前,這裡有個叫中國的國家時本國人民通用的語言就是這個。經歷過末世一千年後,當初地球上的語言僅剩下幾種還在被人們傳承著,但許多文字已經堙沒在時間洪流中,現在就算是土生土長的第八區人也頂多能說,古代的文字越是遠古越是難以辨識了。
  “請離開我。”骨音怒視他們身體相連的地方,眼裡要溢出來的怒火衛丞看得清清楚楚。
  衛丞抽出身體,黏膩的液體從分離的部位淌下,淫靡的畫面令骨音更為惱怒!
  “為什麼這麼做?”剛蘇醒不久,骨音贊不能自如控制身體,嘗試半天只有尾巴小幅度拍動了一下。好吧,那麼他就讓對方再活幾分鐘,先把情況摸清楚了。
  望著骨音清亮的眸子,衛丞思索後坦白說出事情的前因後果:“我不想和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結婚,但我需要後代,一條昏迷的不會讓我煩惱的人魚正適合。你必須為我生育孩子,醒了也沒關係。”
  衛丞盡力用他僅會的字詞組織語言,清晰簡潔地表達完整意思。骨音完全不想思考要生孩子為什麼會找一條男性人魚這種愚蠢的問題,與同性人類交尾只讓他感到憤怒。


☆、2.世界變了

  靜靜沉思,沉默在骨音和衛丞之間蔓延開。骨音在思考對策的同時等待著身體重新聽從使喚,他一頭青絲長髮濕漉漉的攤在床上,渾身濕黏的感覺很不好。衛丞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從床邊的矮櫃上拿起一塊幹毛巾,在晃動不定的水床上坐下,輕柔地擦拭骨音沾滿黏稠液體的魚尾。
  敏感部位被觸碰,骨音的尾巴彈了下,差點抽到衛丞臉上。
  嘖,可惜了。
  “不要碰我。”好不容易覺得有力氣動了,骨音艱難地翻身撐起身子,側身坐在床上,尾巴稍稍蜷起。
  “我叫衛丞,用八區的方言是這樣說。你叫什麼?”
  “我不喜歡把名字告訴不認識的人類。”名字是非常重要的,閱歷豐富的妖怪都謹記著不可隨意透露自己名字,相互之間他們常以各自種族的名稱來稱呼對方,同種族的則加上些修飾語來區分。“第八區是什麼?”
  “這裡就叫第八區。”人魚的問題讓衛丞怔了怔,“你記得自己為什麼會昏迷嗎?”
  骨音神色一呆,試探?
  “不知道。”骨音皺眉搖頭,“原來我昏迷了?腦袋裡面空空的,記憶很混亂。”
  “我去找醫生。”衛丞不顧骨音明顯抗拒的動作摸了把他的臉,撿起散落一地的衣物走出房間。
  衛丞不喜歡家裡有太多人,偌大個獨棟雙層樓房每天只有終點工人按時過來打掃房屋和洗衣做飯。現在已是晚上十點,房子裡面只有他和骨音,接通助理的通訊器吩咐他立即找一位人魚醫生過來。自動自發腦補了上司在床上太激烈而傷了身嬌體弱的人魚的樊凱休慌了神,直接把自家的飛艇開出來飛車去把原是作為負責人魚產子的醫生給接到衛丞家。
  “總裁我把醫生接過來了!”樊凱休拎著醫生的領子沖進來,洗過澡換上睡衣的衛丞瞥他一眼,一言不發領他們帶進人魚房間。
  “呃。”美麗的人魚毫不設防躺在水床上,下-體還粘著可疑的液體,黑色長髮糾結著散在耳邊、脖頸旁。好一幅美輪美奐的畫面。樊凱休尷尬地側開頭,不敢對上司的人魚看第二眼。
  “他沒有受傷?”戴著副銀色邊框眼鏡的年輕醫生湊上去就要摁住魚尾撥開那隱秘處的鱗片查看,骨音腦袋嗡的一震,尾巴高高揚起甩了醫生一耳光。醫生猝不及防,被他扇了個正著,眼鏡飛出去摔在地上。
  “醫、醫生,沒事吧?”這麼大動靜樊凱休不想看也不得不去關注那邊了,
  “沒關係,看來衛先生的人魚很活潑,但是我記得凱給我資料上這條人魚一直處於昏迷狀態。”醫生拾起眼鏡擦了擦重新架在鼻樑上。“由於突然蘇醒衛先生才叫我來的嗎?”
  “他醒了,但是不記得以前的事。好好檢查。”衛丞說完轉身,見他要走骨音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扶著晃晃蕩蕩的水床邊沿大聲喚他。
  “衛丞!”衛丞和醫生對話用的是公國通用語,骨音雖說聽不懂,提著醫療箱的眼鏡男要對他做什麼他猜得到。“不要讓他碰我,我很正常,只是昏迷太久記不清之前的事而已。”
  躺在床上任人類在他身上摸來摸去的檢查絕對不是個好主意。想想擱在砧板上待宰的魚,骨音一定會忍耐不住殺死他們。
  “讓他們出去。”骨音深深凝望衛丞的雙眼。敢不答應他就立刻吃了他們,正好剛睡醒肚子有些餓。
  “出去。”與人魚的對視仿佛觸動了內心的什麼東西,衛丞擺手叫沒用的兩人離開。樊凱休和醫生對視一眼,依言走出房間但沒敢離開房子,呆在客廳裡聽候衛丞的吩咐。
  “現在是什麼日期?第八區是什麼?”骨音活動活動十指,僵硬的身體總算完全能聽他使喚了,抓起衛丞擱在一邊矮櫃上的毛巾動作迅速擦去魚尾上屬於面前這個男人的液體。
  衛丞走到床邊坐下,水床向一邊塌陷,骨音險些順著水床的傾斜倒向他身上。
  “公國曆九百八十一年八月七號,按古代曆法算是西元三零一三年。一千年前東第八區上最大的國家叫中國。”
  聽到西元三零一三年,骨音擦拭尾巴的手頓住。他一覺睡了一千年麼?
  還有中國,現在就剩下一個第八區的稱呼,當真是滄海桑田,他只是睡了過去活著的時光的二分之一年月,醒來陡然增加了一千歲年齡,虛度了光陰呀。
  “有記錄歷史和地理的書嗎?我想系統瞭解下。你說的這些毫無印象。”骨音掐了掐額頭,疲累地閉上眼。
  衛丞點頭站起來,頓了頓又彎下腰把骨音抱起。
  “你幹什麼!”
  “人魚不能長時間離開水,去水池裡。”衛丞緊緊抱著骨音走向水池,擺著尾巴掙扎的骨音聞言停止動作,乖乖任他把自己放進池子裡。
  衛丞去書房找了一台IPC給骨音然後教給他簡單的操作方法,確認人魚暫時可以玩IPC不需要人看顧他回到客廳將人魚的狀況告訴醫生。
  骨音趴在水池邊,捧著IPC認真上網查閱資料。所謂IPC和一千年前的平板電腦沒啥兩樣,觸屏顯示器,簡便易懂的操作方式,只是作業系統和介面長得不一樣了。
  明明已經過去一千年,他卻完全不覺得這個跨度下世界的變化與兩千年前到一千年前的變化大。
  時間倒退一千年前,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他一睡就是一千年,並且變成半人半魚和傳說中的人魚一個樣的形態?
  據《山海經》之《山經•卷四•東山經》記載:(欽山)又東南二百里,曰子桐之山。子桐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餘如之澤。其中多(魚骨)魚,其狀如魚而鳥翼,出入有光,其音如鴛鴦,見則天下大旱。
  骨音所屬的種族名稱用簡體字寫作“鮭”,音滑。魚身而鳥翼、音如鴛鴦、見則其邑大水的嬴魚是他們遠親。原形的骨音魚身鳥翼,身上有著瑪麗蘇女主般耀眼的光芒,聲如鴛鴦啼叫,一旦出現在人間即代表著天下將遭逢大旱。操縱水是他們和嬴魚與生俱來的能力,其操控力乃至影響降雨的能力都隨著他們道行和修為的加深而增強。
  一千年前骨音沉睡時應當是化成了原形的,可他醒來的時候分明是坑爹的人魚模樣,世界就在他睡覺的時候變了樣。
  而今是3013年,經歷了世界末日的一千年後。人類社會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科技停滯,文明退步,地球上只有一個世界聯合公國,曾經的國家和地區被劃分成了數位做代號的區域。末世中人口數量驟減,基因突變率增加,各種先天性遺傳病要去了更多人的生命,女性生育能力下降。
  為了人類的繁育和社會的發展,人類研究出了新的物種——人魚。
  人魚是一種專為繁殖後代而產生的物種,雖然性別有男有女,但他們的共同特徵不變,只要是成熟人魚,都可以和人繁衍後代。
  人魚的基因中影響人魚表現型的基因實際上是存在於細胞器中的,而這類特殊的基因在減數分裂時會像精原細胞減數分裂拋棄細胞器那樣隨著細胞器的消失而丟失。因此人魚和人類繁衍出的後代都是正常人類,並沒有人魚的基因遺傳下去。人魚的後代不可能是人魚。
  為此科學家們相當苦惱,他們致力於研究出如何讓人魚自然繁衍出子代人魚。目前的技術水準只能夠讓人魚們互相交-配產生的後代被植入人魚基因變成完整的人魚,某些地方存在的不法分子則會把抓到的漂亮的人類變成人魚。
  人魚是被嚴格管制的生物,人魚都是有主的,逃跑的人魚被抓住會受到更嚴格的監控,關在特質的牢籠裡沒有半點自由。
  也就是說,他逃跑被逮到會很慘?
  摸摸自己的魚鰭,裡面顯然被植入了不屬於他的東西。根據從網路上得來的資訊,每條人魚的鰭中都會被植入一個電子晶片,記錄和標記那條人魚的基本資訊,包括其所有者是誰。
  骨音不由磨牙,一個晶片而已挖出來就行了,一點點疼痛他才不怕。至於他現在的主人,衛丞,吃的骨頭都不剩,誰查得到他頭上?
  把垂在頰邊的頭髮撥到耳後,骨音放下IPC雙手掐印變身。
  不對?身體除了耳朵變成了異於人類和人魚的鰭狀,沒有半點其餘變化。怎麼會無法化成人形或者變回原形!
  骨音用神識內觀識海和身體內部其他地方,他沉睡太久內丹和修為自動封印了!
  難怪他會變成這副奇怪的樣子,當初沉睡就是為了修復身體的毛病,不料過程中遇到滅世末日,受外界刺激,他的神識和身體自發應對突變,自我封印。聚集一身妖力向胸腹處沖去,試圖沖開封印,但他確實是睡了太久太久,嘗試幾次也無法撼動那封印。
  難不成他要在這裡待下去直到力量恢復,且身邊有個把他當做生育工具的男性人類主人?

☆、3.既來之則安之不能

  “醫生,他的問題大嗎?”衛丞坐在沙發上接過助理遞來的茶杯輕抿了口茶。
  與骨音認知中的茶不同,衛丞喝的是添加牛奶和多種調料製作而成的奶茶。
  歷經千年,茶葉和茶葉的製作方法只能在偶有的考古發現挖掘出的文物中尋覓其蹤跡。現今的世界,會品茶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末日時沒人還會記著如何享受生活,當劫難過去,劫後餘生的人們只想著重建家園,物質和精神生活上的享受都離他們無比遙遠。科技停滯與文明的倒退使主宰這顆星球的生物物種走向了偏離歷史發展軌道的方向。
  “只是忘記過去的事的話。”醫生推推鼻樑上的眼鏡,“由於受到刺激而陷入昏迷,蘇醒後不記得以前的事情的確有這樣的可能。衛先生,我認為您的人魚需要長期觀察和做一份詳細檢查報告。不過他……”
  衛丞點頭表示明白,他的人魚第一次承受這種事,反應強烈抗拒別人的觸碰是可以理解的。“我會勸他。”
  樊凱休瞠目結舌,這貨真是他的上司衛氏企業的行政總裁衛丞?開玩笑吧,總裁向來是手段狠曆的主兒,照他個性應該會要求醫生對人魚強制進行身體檢查才是。
  怎麼突然變溫柔體貼了。
  樊凱休渾身一個顫慄,望著衛丞沒什麼表情的臉後背發寒。
  “那麼請儘快。還有,第一次做受體善後工作沒做好人魚可能會生病,懷孕這種事情一次成功的幾率有限,衛先生得做好後續準備。”
  “凱,送醫生走。”衛丞覺得腦仁又在犯疼,擺手叫助理把醫生該領哪領哪去。
  “莫瑞醫生,我送您回去。”樊凱休的神經中樞警報拉響,今天的總裁絕對有哪裡不正常,能溜趕緊溜。
  打發走兩人,衛丞想想莫瑞醫生的話,他的人魚抱在手裡半點實在感都沒有,就這樣讓他受孕的確不太穩妥。打開房門走進去,人魚正懨懨地趴在水池邊發呆,IPC被丟在一旁。
  “不舒服?”衛丞眉頭一緊,難道這麼快就病了?
  聽見房門打開的動靜,骨音摸摸自己已然變回人耳形態的耳朵抬起頭沖衛丞吐出一個字:“餓。”
  骨音的聲音輕飄飄的,虛浮無力。他睡了一千年,再厲害的妖怪沉睡那麼久醒來半天怎麼說也該餓了吧。他感覺自己的胃部已經縮成一個小團,胃液翻湧,餓得他快要失去理智,張開口就能用滿嘴尖利的牙齒咬破衛丞的喉嚨、撕碎他的身體。
  衛丞蹲下來把人魚抱出水池,趁他餓得沒力氣反抗抱去浴室清理身體。骨音懶懶地靠在衛丞懷裡任由他將自己放進浴缸中,溫熱的水注入浴缸,小是小了點,能泡熱水澡還是不錯的。
  不過,骨音是冷血動物吧,泡熱水裡確定沒問題?
  衛丞蹲在浴缸邊伸手去撫摸人魚尾巴上的鱗片,滑膩膩的和人魚的皮膚觸感一樣。
  骨音頭靠著牆壁,微眯著眼打量對他動手動腳的男人。主動洗乾淨送上門來的食物,他咽下一口唾沫,輕柔無力道:“叫我骨音。”
  衛丞的手驀然一頓。
  “裡裡外外都被你認識了一遍。幫我洗頭髮。”他現在這副模樣逃不掉的話就只能乖乖裝成一條人魚,如果對方不再打他的主意他們可以好好相處。當然骨音很清楚,衛丞把他弄回家唯一的目的就是生孩子。
  生什麼生,真不幸他們一族雄雌分得很清楚不會中途轉性,他是一條貨真價實的雄魚,生不來孩子。
  “這裡必須清理。”衛丞骨節分明的手指探到人魚尾巴上用以交-配的洞穴外,只要撥開覆蓋在其上的柔軟鱗片,內裡的誘人風光將一覽無遺。
  “不要碰!”骨音猛地揮開衛丞的手,由於動作幅度過大,牽動了下面初嘗雨露的地方更覺不適不說,餓得頭昏眼花的他眼前一黑暈乎乎的軟倒浴缸裡。衛丞眼疾手快手臂攔在骨音腦後把他勾進懷中靠著,以免他倒下去磕著腦袋。
  骨音萬萬想不到會體力流失這麼快,他只是嘗試了幾次變身身體就像吸食了鴉片骨髓都要被抽光了的人那樣,頹然靠在衛丞堅實的懷抱裡。
  人類的體溫,比熱水還溫暖。
  “乖,不亂動,洗完吃飯。”衛丞回憶著幼時母親哄自己的溫聲細語,動作儘量輕柔的撥開擋住小洞的兩塊鱗片,手指探入那濕滑緊窄的地方。
  “嗯……”骨音緊抿的唇邊仍是逸出了動人的聲音,衛丞聽到竟然立刻有了反應。
  衛丞按捺著蹂躪人魚的衝動,愣是逼自己心無旁騖清理出殘留在人魚體內的東西。眼見從身體裡流出的某種液體漂在水裡,骨音不由得氣紅了臉,眼睛裡閃著銳利的寒光,上下顎牙齒咬得緊緊的。
  僅是吃掉對方似乎完全不能解恨!他要狠狠折磨這個大膽的人類,用人類最擅長的方法!
  “洗、完、了、嗎?”骨音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說。
  “沖乾淨。”衛丞放掉浴缸中的水,打開淋浴開關用噴頭沖洗骨音的尾巴。
  “等等,頭髮還沒洗。”
  “馬上。”
  真是要求多多,假如人魚能一直昏迷多好。衛丞對照顧人魚盡做瑣事毫無興趣。
  長及腰部的頭髮被衛丞搓洗乾淨,他真沒想到自己居然有照料人的天分,第一次替別人洗頭髮挺順利的。把洗得香噴噴白淨淨的人魚抱回他的人魚房間放進水池中,衛丞低頭看看自己幾乎濕透的衣服回房又去換了件,接著把冷鮮櫃裡助理事先準備好的冷鮮小魚裝了……一盆端給骨音。
  眼前是一盆零度保鮮的小魚,完整的沒有經過任何處理早上才活著被裝進冰箱的魚。
  骨音想把盆子掀了甩衛丞一臉魚怎麼辦?
  “不喜歡?”衛丞把盆子擱在地磚上,“這是人魚專用飼料。”
  骨音挑眉,衛丞的話是在暗示什麼?或者他只是單純的疑惑?
  “不喜歡冷鮮。要麼活的,要麼做熟了吃。”
  “沒有活魚。”衛丞想像了一下漂亮的人魚吃活魚的畫面,略有些嚇人。“熟的我不會做。”
  “家裡沒傭人、機器人?”
  衛丞搖頭,他家從來不用機器人。
  “那個讓我坐。”骨音指指放在門邊的人魚車,人魚車是專門用來供人魚使用,坐在上面人魚可以靠手控開關在地面上行駛。別以為他沒看出來那長得像電動輪椅一樣的東西是幹嘛用的。
  “坐人魚車幹什麼?”
  “去廚房。”
  衛丞思考了會兒,如果不滿足人魚的要求,他會不會做出什麼激烈的行為來反抗?
  身上新換的睡衣又不保了,但衛丞還是依言把骨音抱到人魚車上,順手握住靠背上的扶手推去廚房。
  寬敞乾淨的廚房一看就知道用得少,衛氏總裁總是忙到很晚回家,長期不在家中吃飯,廚房自然是乾淨整潔得很。
  “去把那盆魚端過來。”骨音理所當然使喚他的主人,養寵物就要擔負起全方位照料的責任。不對!他不是寵物。衛丞回去拿魚,骨音乘隙摸索著怎樣操縱人魚車,成功挪到疑似冰箱的東西前打開櫃門搜羅出幾隻水果充饑。
  有蘋果有橘子,它們長得還是和千年前差不多的樣子,味道也沒變,變的只有這個世界。
  衛丞端著一盆子魚回來,稍微緩解了饑餓感的骨音悠然指揮對方宰魚。
  “人魚不能吃水果,會拉肚子。”衛丞放下盆子便要奪過骨音手裡的水果。
  骨音輕鬆閃開了,冷眼睨他:“我的腸胃很堅強。去殺魚,鱗片刮乾淨,肚子剖開,內臟全部掏出來。”
  衛丞愣愣杵著不動。
  “這麼簡單的事都不會嗎?我看看,你家沒有寬菜刀啊。”骨音左右看看,把沒啃完的蘋果和橘子塞進衛丞手裡,驅使人魚車到料理台邊。為人魚貼身設計的人魚車座位比較高,和料理台的高度差正合適。“把那把刀和魚給我。”
  “你會做飯?”衛丞感到頗有些意外,人魚基地中純人魚生產的後代變成的人魚絕沒有機會學習烹飪。他的助理在喋喋不休給他講解飼養人魚的注意事項時提到過,生活在人魚基地裡的人魚是被關在一個個隔開的水池中生活的,每天除了做身體檢查就是無聊的所謂的娛樂活動。學習?人魚只需要學習通用語和基本常識,除非有預訂者提出特別要求。
  “又不難,不是特別蠢的人會做飯不奇怪。”
  繞了個彎實則是在嘲諷人的話衛丞確實沒聽懂,他的第八區方言說得不怎麼樣,而漢語博大精深,沒有下功夫研究也沒有一定悟性的人理解不了其中深意可以諒解。但這更加令衛丞堅定了認真去查查骨音來歷的決心。

☆、4.小試牛刀

  一手摁著魚,另一手握到以刀背從魚尾開始向魚頭的方向刮魚鱗,不是做中餐慣用的長方形菜刀也難不倒烹飪經驗豐富刀功一流的骨音。融入人類社會超過五百年,他早習慣了人類的食譜,單身生活洗衣做飯什麼都得做,法術倒是便捷,卻失去了生活的樂趣,親力親為做家務活的日子才是完整的人類生活。
  “內臟你吃嗎?”骨音手握著魚肚子裡剖出來的內臟差點就順手塞進嘴裡,猛然想到身邊站了個人類,不能隨便嚇人。掩飾般說問了句,手在半途一轉將內臟拋進流理台與冰箱之間擺放的垃圾桶裡。“人類好像一般不吃,過來幫忙。”
  沒有那麼多閒情雅致的衛丞收到骨音冷厲的視線,一愣之下竟是縱容了人魚。
  為人類繁衍後代的人魚是非常珍貴的,人類把人魚當做碰不得的寶貝般關著寵著,就像對待動物園裡的受保護動物。以主人身份自居的人當然不會給予人魚同類那樣的尊重,給人魚最好的飼養環境也不過是疼寵寵物,衛丞哪裡是會寵溺寵物的人,不聽話的寵物放著不管或者好好教訓一頓就是。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對著這條自稱骨音的人魚,他就是不由自主的會妥協。
  或許,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一個陌生個體?又或許是骨音是第一個完全的只屬於他的個體。
  許多人類將美麗的人魚作為伴侶,即使身邊有一個稀有的女性人類做妻子,他們仍是深深愛著人魚。對人類而言,人魚就是擁有絕佳的吸引力,使人類一邊把人魚當寵物、附屬品,一邊當成靈魂的另一半。
  自古以來,男人就是這樣的心態吧,對待完全依附於自己為自己生兒育女的女性。現在不過是女性人類的地位漸漸被人魚替代罷了。
  骨音妄想讓富二代出身的衛丞洗手作羹湯,真是一個愚蠢至極的想法。在廚房裡除了替骨音拿東西外,衛丞完全幫不上任何忙,並且是越幫越忙。到最後骨音只能自己上手燒魚,衛丞在旁邊時不時遞上他需要的東西,或是向鍋中加水。
  “自己住但是連飯都不會燒,如果你不是富二代早餓死了。”骨音皺著眉教育衛丞,“難怪看上去很不健康,喝了酒還想生孩子,不怕生出畸形!”等一下,話題似乎跑偏了,他到底在說什麼啊。
  衛丞眉稍一跳。人魚怎麼說起這些話臉不紅心不跳。在他印象中,人魚都是文文弱弱,隨便誇一下都能臉紅半天的。
  “可以出鍋了。”嗅著鍋裡飄出的香味,骨音剛剛壓下去的饑餓感再次上湧,可不能在人類面前流口水丟他們一族的臉。
  指揮衛丞一陣手忙腳亂把魚起鍋,其實骨音想直接端著鍋吃。美味的燒魚端上餐桌,骨音遏制撲上去幾口幹掉的衝動找衛丞要筷子。他是想裝模作樣按人類的用餐禮儀吃飯,可惜衛丞家沒有筷子。
  母親不是第八區的人,衛丞從小跟在母親身邊習慣了刀叉,很少吃到第八區特產的食物,包括東八區到十一區的人民用餐時使用的筷子這種奇怪的餐具,他也就是見過父親和大哥使用。
  “沒有的話,我就勉為其難用手……”骨音正想伸手去抓,衛丞拿著兩幅刀叉和餐盤拉開一張餐椅在他身旁坐下。
  “這是第八區的食物嗎?”衛丞饒有興致的用叉子叉起一塊魚放進盤子裡。骨音的火候掌握到位,許久不做菜用的還是電力爐也能把魚燒得熟而不爛,拿叉子叉不會散掉。
  “家常小菜。”衛丞坐在旁邊吃,骨音也就客隨主便胃疼的拿叉子和勺對付魚塊。
  “我一直都是看著父親和大哥吃。”沒聽懂“家常小菜”的意思,但衛丞心裡清楚這就是他從來也不能加入父親和大哥一起吃的食物。母親柯金娜只許他和自己一起吃飯,吃那些屬於母親的出生地特有的食物。每次看到吃飯時父親和大哥平和享受的面容,衛丞不止一次在想,這些食物究竟是什麼味道。“終於知道它的味道了,很美味。”
  專心消滅魚塊的骨音抬頭瞥了衛丞一眼,又是一個生於豪門而童年淒苦心理障礙人格扭曲的孩子嗎?接下來他應該溫柔的安慰衛丞,於是衛丞大為感動,真心待他,最後他自己也動心了兩人幸福的在一起。
  人類喜歡的無聊的戲碼,可惜他們性別上出了點小問題,且不說人與妖怪的戀情自古就沒個好下場的,他一條生不了孩子的魚和同性人類能有結局嗎。衛丞應該去找個平民出身卻擁有一手煮菜的好手藝的女孩展開一段轟轟烈烈的戀愛。
  “你喜歡的話去找個會煮飯的可愛女孩。”說完骨音才想起一千年後的地球女人已經是稀有動物,平民出身的女孩大概也會有著不幸的人生,“不怕,你看上很有錢,一定能找到一個女孩。”
  “找女孩做什麼?”
  “根據人類的特性,你會愛上她,因為她能撫慰你的心。”骨音修長白皙的手指點著衛丞心口,閒暇時看過不知道多少電視劇的他自認是瞭解高富帥的愛情模式的。他不知道,愛情與婚姻模式實際上是與其異性父母有關。
  “大概是。”如果可以,衛丞希望找到一個愛自己、自己也愛的伴侶。“不過以我的身份,我妻子只會是一個貴族或富商的小姐。母親最不想看到這樣的事發生。”
  所以他選擇骨音來給自己生育後代。有了孩子,他可以拒絕父親對他婚姻的安排。
  “你以為有了孩子就可以不聽從父親安排結婚?”
  衛丞微頷首。
  “噗嗤。”骨音險些噴了。芳齡幾千的老妖怪笑起來顯得溫文爾雅,比冷臉的時候順眼得多。“他要逼你,他怎樣都逃不掉。所謂的政治婚姻就算你背著他偷偷去跟人領證結婚了他也能逼你離婚,再去和他中意的家庭結婚。”
  “和中意的家庭結婚?”
  “結婚從來就不是兩個人的事情,是兩個家庭、甚至家族。哦,我忘了你不太會八區的語言。”
  “結婚可以拖,母親會幫我攔著。重要的是我需要孩子,有繼承人在,我比大哥的籌碼更多。”
  敢情是為了爭家產,還以為是個純情浪漫抱著不切實際幻想的富二代呢。骨音放下餐具對衛丞微笑,關於生孩子的問題,他必須和對方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真不幸,我是雄魚,不會生孩子。”
  衛丞愣住。
  “看在暫時得住在你家的份上,我不能耽誤你的計畫。你們人類眼中的人魚不分雄雌性別都可以孕育孩子沒錯,可是我不行。我看過資料,和資料裡說的雄性人魚不同,我大概是非常少有的基因突變者,徹底喪失了生育能力。”面對一隻懂科學的妖怪,人類不被他騙到真的很丟妖怪的臉。
  “人魚基地的報告說你一切正常。”衛丞不相信人魚的鬼話。
  “他們對我的基因做了分析嗎?他們只做過基本身體檢查吧,身體各項機能正常就當做我很正常。雖然沒什麼印象,大概就是在我昏迷之前發生了什麼導致我的突變吧。”骨音小心編著瞎話,一面要打消衛丞的心思一面又不能讓衛丞把他交出去送給科研者當實驗材料研究。好在骨音天生靈智,遠古異獸是通人性的,又在人類社會混了不少年月,明白怎樣矇騙人。
  許之利益,提出交易,大半人是會上鉤的。再說電視劇裡這些段子演的多了,再不通世事的妖怪也知道效仿。
  “不要把我交給醫生,我每天給你做飯?”骨音的眼裡藏著“敢說不就吃了你”的信息。
  “你……”衛丞目光向下看著骨音的魚尾。
  骨音眼睛一冷說:“看不起人魚嗎?沒有雙腿我對你來說就是殘廢?”
  “不。一條人魚我養得起。”衛丞懶得管愛折騰的人魚,只要他不吵不鬧不煩他養在家裡也沒什麼。結婚和孩子的問題暫時不做多想,父親問起他就把人魚當擋箭牌,實在逼緊了搶在父親之前正式向外宣佈他已經找到一條人魚伴侶,相信父親無論如何也不能再逼迫他。有人魚伴侶的人類不能再娶女性人類妻子,但只把人魚當附屬品的人類可以另娶妻子——女人的生育能力下降,少有女人可以順利生下孩子。
  “那孩子怎麼辦?”明知此刻不再提孩子的話題才是明智的,骨音還是問了,他得確定和他同住一個屋簷下的人類對他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按照法律,一個男人一生只能擁有一條人魚。”
  弄了半天,他冒著把自己賣掉的危險也沒把問題徹底解決。早知道一句話不說裝他的柔弱失憶人魚,對方只要敢摸上他的床,就用魚尾狠狠拍其下半身。

☆、5.夜不能寐輾轉反側

  碗盤餐具和吃剩的魚刺垃圾留給明天來收拾屋子的傭人打掃,骨音吃了大半鍋燒魚塊心滿意足驅動人魚車回房睡覺。衛丞不放心跟著人魚回房,骨音手一推啪的關上房門落鎖。
  “不用時刻盯著我。晚安衛先生。”骨音沖門外的男人強調自己具備生活自理能力,也不管衛丞是個反應,驅車到水床邊一頭撲倒在床上。他現在是半人半魚的身體,故只能用肺呼吸,衛丞進來肯定會把他丟進水裡。把腮變出來得耗費不少力量,人耳位置異於人魚的鰭狀物連著腮,讓人類看到不等於是告訴人他有問題麼。
  反正衛丞不相信他的話,他樂得繼續裝傻,在東窗事發前努力修煉早日恢復方是正道。
  躺在冰涼的水床上,骨音萬分想念柔軟舒適的床,聽說睡多了水床會得風濕,他會不會也落下病根?半人半魚的身體簡直弱得他不忍目睹,仿佛隨便出個什麼事兒就能讓他香消玉殞。
  唉,一千年,眨眼就是一千年,不知道他族人們怎麼樣了。還有其他族的妖怪,末世時妖怪們是和人類一起度過的還是全部回到妖怪的世界了呢?大千世界又有三千小世界,雖然都是在地球上,各自卻又有著差別。當人類這一物種逐漸崛起並佔據地球統治者地位時,妖怪們為了防止人類侵犯自己的領地便將兩者的世界用結界分隔開。他出生於子桐山的湖裡,那裡非常漂亮,還有一群時不時從旁邊另一座山跑來串門的鄰居。
  那時不懂人類的感情,現在回想他才明白,妖怪也是有心的,不必羡慕人類的情感,只要時機成熟,他也會產生類似思念的情緒。
  “在人類中間生活久了,又睡糊塗了吧。”骨音自嘲一笑,手按住心臟上感受它緩慢有力的跳動。不管他是否真的在想念家鄉,猝不及防下發覺自己身在一千年後的世界,被關在一個空蕩蕩沒有感情的房子裡,任誰都會覺得寂寞。
  他必須去找只妖怪問問。
  吃了閉門羹的衛丞此時躺在自己臥室的柔軟大床上,同樣睡不著。不依不饒的頭痛是一個原因,今天來到他家的人魚則佔據了他全部心神。
  骨音真是一條奇怪的人魚,和他所知的人魚似乎差別挺大,但他從人魚基地把骨音領回來,已經是記錄在案的事情,不能退貨不能換人魚,畢竟他和骨音已經做過且有人魚醫生為證。
  算了,實在不行就讓人魚慢慢病死,以他的身份想要弄到第二條人魚也可行,至少他的父親不會坐視兒子連個後代都沒有。哪怕僅是為了家族利益。
  第二日一早,衛丞站在人魚房門外敲門,臨近天亮才睡著的骨音被有節奏的敲門聲吵得不得不爬起來,艱難地爬到人魚車上驅使車到門口開門。
  看到人魚坐著人魚車過來開門,衛丞眉峰微挑,“我去上班,你在家把衣服穿上。過會兒有人來清理房屋,我叫他們給你做飯。”
  “謝謝。”骨音點頭關門落鎖動作一氣呵成。
  再次對著合成鋼材房門的衛丞不悅地皺眉,人魚脾氣倒不小。
  在公司看到上司面色不豫,樊凱休的大腦反應了半天驀然想到總裁家只有鐘點傭人,也就是說總裁是地球上唯一一個敢把人魚獨自留在家裡的人?
  “總裁!您不會放著人魚自己在家吧……”
  衛丞疑惑回視。
  “總裁那是人魚啊!一條尊貴稀有為人繁育後代的人魚!”
  “我知道。有話就說。”
  “總裁。”樊凱休快哭了,“您把人魚獨自丟家裡會出事的。要是人魚出了什麼意外,人魚協會控告您看管疏忽怎麼辦?”
  “他不需要人照顧。”衛丞想起人魚的話,不禁勾起嘴角笑。
  笑,還笑,出了事看怎麼辦!他上司到底是哪根筋不對了從昨晚開始就很不正常!
  “你不放心那就去我家照顧他。順便教他通用語。”人魚協會盯著的也只是利益,他不覺得人們是在尊重人魚,所有自以為是的悉心照料不過是禁錮人魚自由的藉口。就像那些口口聲聲說愛著孩子卻讓孩子背負起沉重擔子,使他們永遠在冰冷的家中飽受折磨。衛丞最看不慣的就是一副柔弱可憐模樣的人魚,被人類馴養久了,當真就像一隻寵物,每日期盼著主人的寵倖。
  偏偏人魚無論雄雌都是嬌弱的,只除了他家那條雖然冷著臉,氣質卻溫和,但不能掩飾其眼裡暗藏銳利鋒芒的人魚。
  眼神與氣質和外貌相矛盾的人魚,衛丞會縱容他,也是因為這一點藏不住的鋒芒令他覺得順眼吧。
  樊凱休耷拉著腦袋去開公司的飛艇飛奔到衛丞家。飛艇行駛的空中快速通道與地面車道不同,趕時間時從空中走不會堵車路程也相對較短。生怕慢了人魚會出事,樊凱休一路把速度開到最大,沖進總裁家,奔進客廳就看見穿著人魚袍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的人魚。
  “呃,呃……”骨音投過來的目光讓樊凱休結結巴巴不知道說什麼。
  “說第八區方言,我聽不懂。”骨音善意提醒。
  “啊樊助理您來了。”聽見動靜鐘點傭人從廁所裡跑出來,傭人和善的臉孔讓樊凱休終於和自己的大腦連上線。
  “嗯,總裁叫我來照顧人魚。”
  “我去給您泡奶茶。”傭人點頭去廚房。
  “咳,總裁叫我來照顧您。”樊凱休擠出親和的微笑走近沙發。“以及教您說通用語。”
  “不勞煩,我可以看電視自學。”足有半個牆壁高三人沙發那麼寬的壁掛式顯示器裡正播放著兒童節目,節目內容正是教孩子們說通用語。
  瞟了下電視,樊凱休繃緊臉。
  “那就隨您的意思,咳,需要我做什麼嗎?”
  “嗓子不舒服去看醫生。”骨音纖纖玉手一指廚房,“去幫忙,我要吃魚湯麵,他居然不會。”
  “啥?”
  “你也不會?”骨音再次把目光落在樊凱休身上,“沒關係你可以用IPC搜索食譜。衛丞的助理應該沒有蠢到需要我一步一步教。”
  “我知道了。”樊凱休沖進廚房掏出傳訊器給上司打電話。“喂總裁,人魚不是只能吃生魚嗎可是他要我做魚湯麵怎麼辦!”
  “你不會做?”樊凱休死也沒想到衛丞的回答和人魚出奇的相似。
  “我、我當然會!”樊凱休嘴硬,作為總裁最得力最貼心的助手,煮面而已他怎麼能回答不會,就如人魚所說他可以上網搜製作方法。
  “還有問題嗎?”
  “啊?”
  “做給他吃。”
  “哦。對了,總裁,他不要我教他通用語,他正在看幼兒節目自學。”
  “嗯。”衛丞反應淡淡的,好像一點也不意外。
  “總裁,最後一個問題,我能問問您的人魚怎麼稱呼嗎?總不能一直……”
  “他不喜歡告訴不熟的人類名字,你多照顧他幾天他會自己說的。”
  “……是。”樊凱休聽著通訊器裡總裁切斷通話後的電子音,默默望著廚房電爐上擱的鍋子,“那個,你真不會煮面嗎?”
  鐘點傭人回頭誠懇道:“我主攻西區的料理,對東區的食物烹飪完全不懂,不過我會做西區的面。”
  “別煮茶了,來幫忙做魚湯麵吧。”樊凱休垂頭歎息。
  “好。”
  衛丞對骨音的縱容導致樊凱休的苦命保姆工作,骨音只需要愜意的窩在沙發指揮他幹這幹那,而鐘點傭人到點自動下班,留下他一個人獨自面對要求無比多的人魚。他的工作範圍包括給骨音端茶倒水,燒飯做菜,實在折騰不出來的食物就開著飛艇出門買。幸好人魚對味道不太挑剔,樊凱休做的難吃得他自己都吞不下的東西人魚可以面不改色吃下,然後提出指導意見。
  當衛丞終於下班回家時,樊凱休已經累得走不動路,癱在另一張沙發像死狗一樣。
  “總裁,您回來了……我可以下班了嗎?”樊凱休撐起腦袋巴巴的問。
  “嗯,明天我上班前過來。”
  “什麼!”樊凱休驚得跳起來,“總裁我認為您可以請一個專業的人來負責照看,還要請一個精通第八區烹飪廚藝的人。”
  “你做得很好,為什麼想換人?”骨音適時的表揚堵死了樊凱休的路。
  果不其然,衛丞下一句便是:“那就由你照顧他。給你加工資。”
  給你加工資,加工資,工資,資……
  “我知道了明天一定在總裁出門前到。”樊凱休站直身體向衛丞和人魚鞠躬行禮,“那麼我今天先回去了。”
  骨音抿唇笑,加工資真是一箭戳進人心裡,百分之百好用的利器。

☆、6、6.去看大海

  被“加工資”給成功引誘的樊凱休保姆正式上崗,衛丞對他唯一的要求是照看好人魚,骨音只好看在衛丞的面子上給儘量使喚他。期間樊凱休就人魚奇異的生活習慣向衛丞做了多次報告,提出疑問,結果都被衛丞給無視掉。
  直到第四天,休息日公司放假,衛丞全天呆在家中親自看著人魚。而樊凱休被他派去幹別的活。
  骨音是一條非常特殊的人魚,衛丞不是傻子,心下的疑惑半點不比樊凱休少,只是他思慮更深,叫樊凱休暗中去查,並且叮囑他此事不能讓第四個人知道,鐘點傭人那邊他也花了重金封口。
  天氣預報稱今天天氣非常適宜外出,衛丞看看窗外淡藍的天空,不由動了出去轉轉的心思。
  “想去海邊玩嗎?”衛丞問。
  “海邊?”骨音從電視上移開視線,“我不是深海人魚。”他心裡想的是他是淡水魚,半魚的身子遊進海裡也逃不掉,反而有送掉小命的危險。
  “你可以喜歡上大海。”
  “只有我們兩個?”多好的機會啊,他想去湖邊。
  “嗯。”衛丞回房換了套休閒裝,跟著去人魚房挑出一件人魚的外出服。
  看到衛丞拎著的淺藍色下擺是長裙的衣服,骨音很想撲上去把它撕爛。好吧,人生地不熟,他忍。
  大大方方在衛丞眼皮底下換衣服,骨音從不覺得皮相有什麼,妖怪眼裡論的是實力,他在人類社會生活時用的也是一副平凡到轉眼就會被人遺忘的樣貌。只是他化形成人時化出的模樣在現代人的審美觀裡稍微順眼點,意外變成半人半魚的樣子臉恰好是他化形的模樣。
  骨音不介意讓人看他的身體,衛丞沒興趣在旁窺視,拿著飛艇的鑰匙去把它開到門口停放好。骨音穿好衣服自己爬上人魚車出門,獨棟小洋樓最大的好處是不用下樓梯不用擠電梯,屋內為方便人魚活動做了改造設施,他可以乘直升電梯在兩層樓間上下。
  通過電視和網路以及樊凱休三種管道初步瞭解過千年後的世界的骨音親眼看到在空中跑的車仍是驚歎了一番。雖然末世讓科技停滯過,此後的時間裡人類努力發展,世界與末世前的相比,進步是顯而易見的。
  “飛艇走的快速通道比較暢通,海邊離家有點遠,我們要開飛艇去。”衛丞把骨音抱到副駕上坐好。他已經從樊凱休那裡知道,骨音是一條可以一整天窩在沙發上看電視不用去泡水的人魚。換做其他人魚,出行可沒這麼簡單容易。
  “哎,你出門玩不帶零食嗎?”骨音扯扯衛丞袖子,這動作像是在撒嬌,事實上他只是怕餓著自己,情感流露了。
  “餓不到你,海邊有餐廳。”
  “不懂生活樂趣的男人。至少帶點水果給我路上啃。”
  衛丞沉默著把人魚車折疊收進飛艇後艙。
  “冰箱裡還有昨天剩下的甜點,再拿一盒牛奶。”
  衛丞默默關上艙門,進屋按照骨音的要求拿上零食。
  骨音挑出一隻他不認識的水果無聲微笑,嘗試新的事物沒有人想像中那麼難,他沉睡的一千年中有物種滅絕亦有新物種出現,能夠存活到最後的就是贏家。他和衛丞,誰是獵食者誰是獵物?看誰能笑到最後吧。
  “人類想像鳥一樣飛的夢做了很久,直到一對兄弟用自行車做出了第一架飛機,人類終於可以實現夢想。你是人,人為什麼會想飛?”骨音看著窗外車水馬龍,一派生機勃勃,畢竟末世過去了那麼久,人類最大的危機繁衍問題也隨著人魚的出現而解決,過上安逸生活的人類對未來充滿希望。
  “它們看上去很自由。”
  骨音將窗戶打開一條縫,感受風吹打臉上的舒爽。在天空翱翔的滋味確實很美好,可惜他們一族不可以隨意的飛,魚身而鳥翼的他們和嬴魚一旦現世,飛上藍色的廣闊天空,意味著天下非旱即澇。他們只能恪守族規,在必須出現時去人間飛一趟,其他時候只能收起翅膀呆在水裡。
  “會飛的不止鳥,魚也會飛。”骨音望著衛丞側臉笑得意味深長。
  “關窗,風太大會生病。”衛丞在操作臺上按下一個鍵,窗戶自動關上。骨音不爽的扭頭繼續看風景。
  今天海邊人挺多,家長帶著孩子到海邊玩耍,少數女性穿著性感的泳衣在沙灘邊曬日光浴,衛丞推著骨音在海邊漫步,咸咸的海風吹拂在臉上、身上,吹得人心都酥了。
  “看到無邊無際的大海,好想下水遊。”骨音煞風景的啃著水果,他們倆從背後看是一副溫馨畫面,從前面看……是什麼性質值得商榷。
  “你不能下海水嗎?”人魚的常識在他家人魚身上根本找不著半條,非深海人魚不能碰海水的常識同樣被打破他絕不會奇怪。
  “和人類一樣,時間不能長,會脫水。”
  “你一整天都不需要下水。”衛丞盯著骨音掩在衣裙下的尾巴說。
  “那不一樣!我可以吃水果喝水補充水分,說不定是逃亡的時候鍛煉出來的耐受力。”來自藍色汪洋深處的聲音傳進他耳中。他想冒險一搏,只要在脫水前遊到入海口到達上游的淡水裡。“海景酒店離這裡不遠,我下去抓幾條上來怎麼樣?及時泡進清水裡沒有問題。”
  “餐廳有海鮮。”衛丞立刻否決他的提議。
  “下次去湖邊。”骨音不再看大海,打消從海裡逃跑的念頭。“去吃飯吧,我快曬成魚幹了。”海上的烈日會把他曬脫水,鱗片已經變硬,他現在很想泡在冰涼的清水中。
  “下週末休息帶你去。”
  海鮮是海邊餐廳一大特色,骨音直接把功能表上由上到下貴和比較貴的東西點了遍,有錢人衛總裁知道人魚的小心思,但他不在乎。
  等候上菜的時間是無聊的,剛剛去酒店泡了個舒服的澡,骨音精力充沛甚至精力過剩拉著衛丞聊天:“你的名字用第八區語怎麼寫?”
  “凱沒告訴你?”
  骨音無趣的閉嘴。他當然早就從樊凱休那裡敲來了他想要的資訊。
  消停了會兒,骨音開始用手蘸著玻璃杯裡的白水在桌上寫字。
  “骨音。”骨音的字和他一樣娟秀,內斂裡又透著張狂。
  衛丞視線在骨音兩個字上停留幾許,記在心裡。
  “衛丞?”
  有人喊衛丞,骨音和衛丞一同扭頭,只見一個容貌秀麗漂亮的男人挽著一個女孩走向他們桌邊。
  “大哥。”衛丞慢條斯理站起來,看著他的大哥衛元。
  “沒想到我狠辣無情的弟弟會帶情人來海邊吃飯?”衛元目光掃過衛丞在骨音身上上下逡巡,“哦?什麼時候弟弟去領了一條人魚?怎麼不提前告知家裡,我和父親好給你好好籌辦一下。”衛元用的第八區語,他的話骨音聽得明明白白,“還是說他是你打的野味,不打算正式帶進家門的?”
  說完衛元和他身邊的女孩一起笑起來。
  野味?骨音低下頭,看似是被衛元的話逗得嬌羞了,他眼裡卻盡是冷光。
  豪門恩怨啊,就算是過了十個世紀,也不能滅除人類骨子裡的某些東西,通常人們把它稱作人性。
  “大哥要和我們一桌嗎?”沒見人魚立馬冷下臉嘲諷反擊,衛丞有點意外,這條人魚很聰明,懂得看形勢會隱忍。
  “不打擾你和你的人魚調情,我們去那邊。”衛元挽著女孩繞過他們桌子,走出幾步又回過頭來。“下周日我的生日會別忘了來,讓你母親聽到我們兄弟感情不和的流言她會為難的。”
  “我會準時去。”
  “哦,還有你的人魚,也可以參加。”
  衛丞點頭坐下,骨音忙抬頭觀察他神色。
  “我不想去。”骨音此刻對衛元是恨得咬牙,衛丞都答應好了下周去湖邊玩,他可以趁機溜掉的。
  “我也不想,但是必須去。他已經開口了。”
  “他威脅你,你可以裝病。”
  “裝病不能阻止他。”
  骨音頓了頓,流言始于智者,放出流言的人就是衛丞大哥的話,那麼不管衛丞用什麼理由推脫,對方都有辦法傳出他想要的話。
  “人類真是複雜的動物。”骨音感慨一句不再說話,安靜等著上菜吃飯。
  離開的計畫少說要推遲一周,他要麼再找別的機會,要麼安安心心留下來修煉。在衛丞家住的這幾日衛丞對他是百般縱容,更沒想著找他繁衍後代,拋開第一次糟糕的經歷不提,短時間內他還可以維持和獵物和平共處的表像。
  如果衛丞不再招惹他,下周的生日會他可以乖乖做一條人魚不給他找麻煩。
  “大庭廣眾吃人類的食物,我們不會被人盯上嗎?”骨音陡然看到鄰桌的人魚的食物是一堆剁碎了的生海鮮,低頭看看自己面前烹調精細的美食,愕然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懊惱。
  “這個角度沒人看見你在吃什麼。”
  骨音怔住,隨即釋然,不愧是豪門大家出來的高富帥,永遠比別人想得更多。

☆、7.生日宴會無聊至極

  衛瞭爵士的長子,東第八區軍防部行政官衛元中校的生日會宴請的莫不是貴族高官豪門子弟,他們攜著女伴或人魚到場,剩下仍是單身的則趁著宴會勾搭同樣單身的貴族小姐。
  沒見過世面的妖怪沒有參加上流圈子宴會的經歷,由衛丞推著人魚車被帶進會場,觥籌交錯間眾人侃侃而談,骨音半點打不起精神。上流社會的社交就是如此,不諳其道的人強行摻和,只會被他們一彎三繞字字暗藏玄機的話語弄得暈頭轉向。骨音直接瞄著會場邊的自助餐桌,衛丞把他推到擺滿水果拼盤的桌子邊停下。
  衛丞的行為讓骨音略為尷尬,他不是吃貨,他只是想在他完全不感興趣的宴會中找點事做,吃水果補水是一件正事,也是消磨時間的好方法。
  “衛丞,你真來了。”衛元一看見衛丞出現就湊上來冷嘲熱諷,“怎麼一來就躲起來,不先去看爸爸嗎?你還沒正式給我們介紹你的小寵物呢。”
  小寵物這樣的形容真是,見到他吃人的模樣會嚇傻麼。
  “大哥。”衛丞點頭,“我們立刻過去。”
  “哈哈,黑色的頭髮?罕見的發色啊。你的小寵物很可愛。”衛元傾身欲摸人魚的臉頰,這樣輕佻的行為是相當無禮且會受到詬病的。專心啃著水果的骨音倏然抬頭,淩厲的眼神仿佛能刺穿衛元的手,莫名其妙的衛元的動作就此頓住。
  “你、你……”
  “大哥你好。”骨音莞爾一笑,有著令人怦然心動的美感。難怪都說妖怪善於蠱惑人心,披上好皮相的妖怪只需要一個笑容,幾句輕言細語,柔柔的暖暖的融化人心。
  “哼。”衛元沒來由的心慌了,冷哼一聲離開。
  待衛元走出視線範圍,衛丞低頭低聲囑咐骨音:“別招惹他。”
  “你說你哥?”
  “他的手段……我不想提。”
  “他比你還狠?”骨音挑著眉峰輕笑。妖怪看人可看不准,人類的心思最是捉摸不透,不過骨音看過電視小說,惡毒的配角永遠是心狠手辣殘酷無情的。骨音看衛丞比較順眼,把他當主角,那麼其他人就全是配角,衛元必定是成日想著如何迫害主角的惡毒狠辣角色。
  “去見我父親。”
  “一定要去?”
  “或者等他來找我。”
  骨音默默側開頭。
  衛元那個陰險的人類,有事沒事就去告家長不是小學生做的事嗎!
  衛家的爵位承襲三代,在上流社會中他們只是個根基不深的新貴,衛家真正的依仗是經商給家族帶來的經濟支持。而繼承絕爵位的只有一個,除了繼承爵位的孩子其他人要麼從商要麼從政,一切為了家族利益。
  衛瞭三十多歲的時候繼承爵位,從小接受上流社會的貴族教育,他們家並未真正躋身上流的貴族圈,但那個圈子裡的人行事作風卻是實打實的學會了。衛丞領骨音去見他,本就不怎麼喜歡這個兒子的爵士只是打量幾眼兒子認定的人魚便沒了下文。
  “父……爸,您還有吩咐嗎?”衛丞沒忍住,開口問。
  “沒什麼重要的事。記得把人魚的資料給管家,既然你喜歡這個就這樣吧,你媽那邊自己解釋。”衛瞭擺擺手,示意他們可以離開。
  回到自助餐桌邊,骨音興致勃勃挑選水果,不管見過的沒見過的,拿起來嘗嘗再說。
  “沒想到你爸挺開明。”
  “沒有貴族出身的妻子,對大哥更有利。”衛丞不咸不淡應了句。
  “你哥做了什麼讓他打消給你安排結婚的想法?不過正合你心意。對了,你哥結婚沒?”
  “父親希望他不會和自己一樣。最近頂不住家族其他人壓力,所以把我推出去。”
  骨音隨手把一隻沒見過的水果塞給衛丞。他看見衛丞的手攢成拳,青筋暴起。
  “哈,衛總裁,好久沒見到你。”很快衛丞被人盯上,油頭粉面的男人過來搭訕,憑著他凸起的啤酒肚就能辨識這是個動腦多過動腳的人。受到衛元的邀請來參加生日會,不是政府高官就是商業巨頭。
  “你好。”衛丞把水果回塞給骨音,迅速擺出衛氏總裁的款和男人交談起來。他們用的是通用語,骨音在旁邊無趣的聽著,兩眼放空只會機械的繼續啃水果。
  男人和衛丞聊了會兒便轉向其他目標,繼他之後又接連來過幾個人,他們偶爾會提到衛丞的人魚,每個人注視骨音的眼神都是帶著讚歎的,而看著衛丞的目光則帶上了欽羨。眾人的反應令骨音無言以對,他記得他剛化形那會兒,人們的審美裡男人就該沉穩大氣、英姿颯爽。他化形的容貌用二十一世紀初人類女性的話說是偏受了……
  很久以前的人們觀念中尖下巴是尖酸刻薄相,可是不知道何時起,越來越多的人偏愛尖臉,無論男人女人。時常變來變去的審美標準讓只論力量的妖怪總是跟不上時代,大概他們永遠都判斷不了人類眼中怎樣的才是美。幸好他們知道怎樣不起眼,能變出讓人過目即忘的皮相就夠了。
  預定的時間到來,會場燈光忽然全滅,跟著幾道光打在舞臺上,宴會的主人衛元走上舞臺,向眾來賓致辭表示感謝。而後是衛瞭上臺,發表滿含對兒子祝福和期待的祝詞。他們講話的當兒骨音已經快把桌上每一種水果嘗了個遍。
  慶生就慶生,發表什麼致辭,氣氛明明弄得和開會一樣。
  致辭結束衛元與一位美麗的貴族小姐跳開場舞,悠揚的樂曲奏響,骨音渾身一顫。
  就算他為了融入人類的生活曾經學習過琴棋書畫詩書茶,就算他可以理解二十一世紀的各種音樂,這種歡騰的樂曲簡直是在挑戰他的理智。
  他並非指責舞曲難聽,他純粹是無法和如今的人類思維同步,他和這個世界好像一直處在不同頻道。這無理的世界。
  哦,略有點鬧心,他的心臟快承受不住強烈的隨性的鼓點,忽快忽慢時快時慢似快似慢。
  “衛丞,我想回去。”骨音的臉比平時看上去更冷,他兩道斜飛入鬢的劍眉顰起,如果燈光再強點,可以看到他的表情其實在快速的細微變化著。可喜可賀,骨音的忍耐力又上一個高臺階。
  骨音想,他現在的心情或許就和古代人聽二十一世紀流行樂時那小心肝不斷顫抖的感覺差不多。
  “不舒服?終於脫水了嗎。”衛丞再聰明也決計想不到骨音此刻正遭受著怎樣的精神衝擊,一手摸上骨音光潔的額頭又迅速放下。差點忘了,人魚和人不一樣不是恒溫動物,會不會發燒屬於專業問題。
  “困了,我是人魚,參加這種聚會到底能做什麼。”骨音瞪一眼衛丞,舞池裡貴族小姐們穿著華美的洋裙,如同蝴蝶翩翩起舞。單身貴族男人則如餓虎撲食,圍著那群貴小姐露出彬彬有禮的微笑。
  他一條魚,要在旁邊看他們跳舞看一晚上麼,何況他很不喜歡他們的舞曲!
  反觀其他人魚,其他人魚……請問圍坐在小型水池邊小心翼翼不弄濕裙擺的把尾巴放進水裡,相互聊著各自主人如何疼愛自己的話題,有什麼意思?如此無趣的生日會那群各懷鬼胎的上層人士參加就算了,把他拖來是想做什麼!
  骨音一覺醒來發現世界天翻地覆的鬱悶和自身修為被封印的憋屈積壓到今天,受一個無聊的人類聚會的刺激,隱隱有了爆發的跡象。若不是暫時找不出任何證據,骨音死心眼的認為他此刻的遭遇是誰處心積慮的謀劃。
  沒錯,事情從一千年前他的身體出毛病時就開始不對勁,事出必有因,他總不會是太老了身體機能衰退,他們一族一千歲化形,等於剛發育,換算成人類的年齡也就十幾歲年少青春的樣子。沉睡前兩千歲的他大致可以當做是剛滿二十,加上睡著的一千年他仍是一條年輕的魚。除了被暗算,他不想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再吃一點。”衛丞推著他到擺放主食的餐桌區,看著有魚做食材的食物取了些放到骨音手上。“忍耐對你不難。”
  骨音瞅著眾人注意力都投在跳舞上,叉起一塊食物往嘴裡塞。
  他忍,幾千年的道行還怕一群人類的惡趣味不成。
  丟進嘴裡的食物味道比樊凱修做的好太多,骨音眯起眼思索衛丞有什麼目的。天生靈智的妖怪不得不提高警惕,衛丞是一個聰明、有手段的人類,他今天處處受制,在大哥和父親那裡兩次受挫,換做是骨音也會思考對策進行反擊。
  上個星期衛元逼衛丞來參加生日宴會,那個時候衛丞就猜得到今天會發生什麼對吧,他又怎麼會不早作防備?

☆、8、8.冒犯

  骨音無法忍受無聊的人類聚會,更過分的是後來衛丞也棄他而去,被漂亮的貴小姐邀去跳舞。
  見色忘義、有異性沒人性!
  哢嘣一下咬碎了果核的骨音憤憤吐出果核扔進盛垃圾的餐盤裡,驅動人魚車去場外的陽臺看風景。
  “嗯……唔,用力!對!嗯啊……”
  沒想到陽臺上已經有人先一步占位,骨音剛靠近便有某種不和諧的聲音飄進耳裡。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只是現在的人類要不要這麼大膽,大庭廣眾就……咳,非禮勿視。
  “啊!好棒……嗯,嗯?這不是我親愛的弟弟的人魚嗎?”
  有些熟悉的聲音的阻攔了骨音的步伐,他回頭向陽臺外定睛一看,一個陌生男人抱著衛元在動……
  “大哥。”骨音微微微微的微笑,是對方先開腔的,既然衛元不介意,他也不能矯情了不是。
  “果然是小可愛你,唔嗯,獨特的黑色頭髮一眼就能認出來。再快點……啊……小可愛,衛丞也有這樣疼你吧?過來讓哥哥疼一疼怎麼樣?”
  無、無恥的人類!
  “不,我怎麼可以……”骨音低頭掩藏快要扭曲的表情,可氣的是他居然能理解人類的意思。
  “啊啊,很舒服的。過來啊。”衛元向人魚發出邀請。
  “不要。”骨音慌忙搖頭。
  衛元做了個手勢,他身後的男人立即停下動作,拉上衣褲跨出陰影強橫的抓住人魚車推上陽臺。
  骨音在心裡反復念叨“衛丞是個卑鄙無恥的人類”,眼睜睜由著男人把他帶到陽臺上。一面是牆壁,一面是圍欄,他們所處的會場在酒店第二十層,不接近陽臺沒人看得到他們在做什麼。
  很好,如果他會飛,在這裡吃掉他們再離開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大哥……你要做什麼?”骨音抬頭望著衛丞,兩隻手握在一起,一副嬌弱人魚驚慌不安的小模樣。
  “做什麼?”衣衫淩亂的衛元頂著比骨音更柔媚的臉伸手挑起他下巴,笑得不懷好意:“當然是做很舒服的事。衛丞沒有好好教過你,這種時候該怎麼辦嗎?”
  “沒有。”骨音借著搖頭擺脫衛元的手指。
  “那我來教你,乖乖的不要叫出聲哦。”衛元板住骨音下巴湊上去。
  “不要過來!衛丞、衛丞!”他一定要吃了衛丞!
  “好弟弟正在跟可愛的小姐風流快活,他不會來救你。”衛元邪笑。
  原來貴小姐是衛元安排的,而那個混蛋居然將計就計!
  骨音壓制住撕碎衛元的衝動,衛丞若是有所準備,此刻他只要大聲尖叫,相信衛丞會引全場的人來觀看這出好戲。他要不要善心大發配合一下權當積德?可是他修煉不需要功德,他是僅需在人間出現就會天下大旱的妖怪。
  “你驚慌的表情真美。”
  “沒有您美。”骨音沖衛元溫文微笑,接著不緊不慢扯開人魚禮服的領口,撕爛衣裙下擺。
  一條人魚徒手撕爛了衣服!
  衛元和挾制著人魚車的男人具是一愣。
  骨音深吸一口氣:“啊!不要!衛丞救我!啊啊啊!!!”
  尖利的嗓音貫穿空氣,挾刺破人耳膜之勢傳入會場中人耳中,聽覺較敏銳的人魚捂住耳朵紛紛滑進水裡,但水不能阻隔聲音,受此尖叫聲的侵擾而頭疼得哭泣。
  抱歉啊,骨音變成人形時肺活量不錯,貫注妖力的聲音附帶超聲波殺傷力。
  衛丞拋下摟著的舞伴第一個跑去事發地。
  “骨音!”
  聽到衛丞的呼喚,骨音立刻推開身前呆掉的衛元。人魚狼狽的形態立刻落入聞聲趕來的人們眼裡。衛丞上前揪住扔擋在人魚車背後的男人衣領把他拽開,羞憤欲絕的人魚一頭撲進主人懷裡渾身顫抖。
  骨音努力憋著不笑場。
  衛丞側頭掃視衣衫不整的大哥,冷聲道:“大哥,我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如果這孩子有事……我保留追究你的權利。對不起,我現在要帶他回家。”衛丞使用通用語,發音標準、吐字清晰,務求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衛元臉色難看得像吞了蒼蠅般,他的臀部還暴露在外,上衣長長的衣擺擋著重要部位,不明就裡圍上來的女性一見他就臉紅尖叫轉身跑掉。衛丞沉著臉脫下外套蓋在人魚尾巴上便帶其離開。他走後,不得不安撫自家受驚的人魚的賓客們也接連告辭。好好一個生日會,眼看就這麼尷尬地結束了。
  衛丞的飛艇上,骨音抱著蘋果啃得開心。說他是“野味”、“小可愛”?報應了吧,大快人心!
  “他對你……你怎麼樣?”衛丞欲言又止,猶豫半天才想到怎麼說。
  “什麼怎麼樣?我很好。”骨音打開窗戶將吃剩的蘋果核扔出去,糟糕一時得意忘形忘了做一個有素質的人魚。
  “在場的那個男人是軍防部長的兒子。”
  “哦,原來你哥是靠關係上位。”骨音恍然大悟,長那麼漂亮一張臉會拿來這樣用倒是不浪費。
  “對不起。”
  骨音愕然看著衛丞側臉。
  “我不知道他會做那種事。下次不會再讓你遭遇那些。”
  骨音掐掐自己的手,他沒有產生幻覺?
  “你很討厭被碰,連醫生都不許靠近。我竟然讓那禽獸對你……”
  禽獸?對沉睡的他真的做到最後的衛丞有資格說別人?
  “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發生同樣的事。”衛丞伸來一手摸摸骨音發頂。“不用害怕。”
  本想說什麼的骨音繼續沉默,是他把衛丞想得太聰明了還是衛丞確實在擔心他?
  “骨音?”半天沒聽到回應,衛丞轉臉看了他一眼。人魚在發什麼呆。
  “衛丞,你不是知道他的安排才跟那位小姐去跳舞的嗎。”骨音平淡的聲音聽不出半點情緒,幼時他聽長輩說,人類是自私而狡猾的,為此人類甚至觸怒上天遭受過滅頂劫難。
  “我以為他是針對我。”衛丞咬牙說道:“沒想到他敢對人魚下手!”
  “是嗎。”骨音閉上眼。直接對付親弟弟和欺負一條被人類視作會生孩子的附庸品的人魚,該選哪個根本一目了然。
  一直到回到家中,骨音沒再說半個字,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傻,一廂情願信任一個人類。自己控制人魚車進屋,尾巴用力一彈撲到沙發上打開電視。
  太好了沒有錯過他正在追的電視劇集。
  “你在生氣?”停好飛艇,衛丞進屋來仔細看骨音的表情才發覺問題。“為什麼?”
  “沒有。”
  “你不信我的話?”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看我。”
  “不是你的問題。”骨音終於肯分給衛丞一個眼神,“明知你是人類卻沒把你當人,結果報應了。我活該。”
  衛丞皺眉。
  “聽不懂沒關係,不是重要的事。”
  “骨音。”衛丞走到沙發邊挨著骨音的魚尾坐下,溫柔地摟住人魚。人類的懷抱這般堅實有力、溫暖繾綣。
  以為他會哭嗎!他是妖怪又不是情竇初開的人類少女!
  “放開。”骨音冷冷說。
  衛丞依舊抱著他,緊緊的。
  骨音慢慢放鬆身體,宴會上那一聲尖叫幾乎用盡他積攢半個月的力量,而衛丞的擁抱又太溫暖,感覺體內的血液都逐漸溫暖的妖怪漸漸沉入夢鄉。睡著前他是想著亮爪子給衛丞一下的。
  睡著的人魚絕對比醒著的可愛百倍,衛丞輕手輕腳把他抱進人魚房,站在水床和水池間想了想,以他家的人魚的性子,睡床的可能性比較大。扒掉骨音身上殘破的衣服丟在一邊,用浸水的乾淨毛巾輕輕沾濕他尾巴上的鱗片。謹慎的不弄醒人魚。
  做完一切衛丞拎起破衣服離開,骨音太聰明了,有人魚的敏銳以及超越常人的智慧。他知道骨音和那些柔弱的人魚不同,不需要無微不至的呵護,他也知道骨音不會任由衛元欺負,但當他沖去陽臺看見人魚狼狽的模樣的一刹那,他的心狠狠揪痛。
  宴會的散場並不讓人愉快,尤其是衛瞭爵士,兒子在自身的生日宴上出如此大的醜,處於受害者立場的還是他另一個兒子的人魚,一想到那麼多賓客都看得清清楚楚衛瞭就氣得胸口悶痛。
  所幸當晚發生的事情只有在場之人心知肚明,由於事件牽涉到軍防部部長的公子,不管那位官二代是幫兇還是主謀,為各自的人生安全著想大家都默契的對此事三緘其口。沒有更多的人會知道衛瞭爵士的大兒子如何侵犯二兒子的人魚,但一定阻止不了衛元仗著父親寵愛迫害衛丞的流言。
  想趁機打壓衛丞的衛元卻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反把自己的裡子面子丟盡,還落人口實。


☆、9、9.生日[修]

  骨音醒來發現自己躺在水床上,他如何回想也想不起昨天是怎麼到床上來的,萬一是半睡半醒的飛到床上——不可能!他不是被封印著麼。
  作息習慣一向是早起看電視的骨音去浴室刷牙洗臉完畢便直奔客廳,晚間檔追的劇第一次沒看完就睡了,早上的那部絕不能再錯過。
  “咦?你不去上班!”骨音直愣愣瞪著坐在沙發上的衛丞。
  “頭疼請假。”
  小老闆請假不上班,下面的員工聽到消息該笑死了吧,尤其是必須在工作日到老闆家裡做全職保姆的樊凱休助理。
  “保姆……咳咳咳,樊凱休今天不來嗎?”
  “放他一天假。照顧人魚很累。”
  “餓,你做飯。”骨音拽住衛丞袖子往扯啊扯,把他扯下去好自己撲到沙發上。銀灰色的尾巴包裹在月白的衣裙下,橫躺在沙發中魚尾無意識的時不時擺動幾下。衛丞收回昨晚的話,他家人魚除了睡覺,看電視入迷的時候也挺可愛。
  “你忘了,我不會。”衛丞稍稍撇開眼,他進廚房是災難。
  “那等鐘點工來。”
  “他今天也放假。”
  骨音眉梢一挑,怎麼都趕在今天放假。“叫外賣,順便拿點水果給我。”
  “吃什麼?”
  “隨你,我不怎麼挑食。”
  骨音繼續一心撲在看電視上,衛丞突然很想嘗嘗外面賣的第八區食物。
  八分鐘內外面送達家裡,骨音壓根沒看早餐是什麼囫圇吃了,所以他沒看見衛丞的神色不太正常。在骨音身邊坐下,每天都忙得不得了的衛總裁竟然有閒心和人魚一起看電視。兩人默默無言就這麼和平的共坐一張沙發,骨音還善意的把尾巴挪到地上給衛丞騰地方。
  兩人靜靜看電視相安無事,直至氣氛實在詭譎到骨音不能再坐視不理。和一個人類平靜地坐在一起看電視這樣奇怪的經歷對他而言是絕無僅有的。
  “你有心事?”骨音用尾巴拍拍衛丞的腿。
  “沒事。”
  “那你在這裡坐了一上午,不想想午飯怎麼解決?”
  “和早上一樣。”
  “我沒意見。”趁衛丞去訂餐,骨音抓起遙控器直接用電視上網搜衛丞的資料。“原來今天……”
  今天不是特殊的日子,今天只是人類中平凡一員的衛丞的生日。衛元生日的第二天就是衛丞的生日,巧合得有點諷刺,要是他們兄弟同天生日的話,估計更糟糕。
  調回剛才觀看節目的頻道,衛丞也打完電話回來,骨音糾結著不知道該怎麼做。
  骨音的概念中生日是他早已遺忘的日子,他只知道部分人類把生日看得很重要,卻無法體會它的重要意義。
  紀念自己出生的日子有什麼意義?刻意去記出生日期不如牢牢記住日月食、帝流漿的日子,以及更多對妖怪修煉相當重要的時刻。
  “生日快樂。”他記得人類會為過生日的人準備生日禮物,手邊沒有可以贈送的東西,便順手遞出一隻水果。
  “你……知道?”衛丞愣住,隨即想起眼前的人魚是如何的聰明。“你應該早就發現,謝謝。”
  “為什麼不像衛元那樣辦個聚會,你的身份不比他差在哪裡。”
  “不可能,只要他和父親還在,這就永遠不可能。”
  有故事!衛丞家的豪門恩怨比電視演繹更複雜更精彩啊。
  “今天是大哥母親的忌日。”衛丞用他自己都沒想到的平淡語氣緩緩道出對他如此殘酷的事實。他的生日不幸和父親最愛的人魚是同一天,不,該反過來說,父親的人魚是在他生日那天死的。
  “你害死她的?”
  “她是自然病死。”
  “又不是你幹的,死的也不是你媽,悲傷什麼。”衛丞沒接的水果被骨音塞到嘴巴自個兒啃起來。前一天開開心心辦生日會,第二天傷心欲絕連幼子的生日也不慶祝,他一輩子都摸不清人類的心思。倒是這樣偏心一個孩子沒有問題嗎?他經常聽電視節目裡說寵溺孩子等於害他們。
  “死的如果是我媽也許我會高興。”
  骨音不禁側目,衛丞的誅心之言是發自內心的嗎?
  “她對你不好?”
  “她對我很好。”
  骨音想著怎樣組織語言差點咬到自己手指。他為什麼要絞盡腦汁思考如何安慰一個人類?並且這個人類昨天利用、算計、欺騙他,舊賬未清,管他作死!
  “衛丞,我們來定君子之約。”骨音驀然一笑。
  “什麼約?”
  “像賭約一樣的東西。我在你家吃喝住都得花錢,不過人魚沒錢我又不能肉償,我唯一有的就是時間,我可以陪你聊天玩遊戲。”
  “肉償指給我生孩子嗎?”衛丞嘴角勾起壓抑不了的弧度,他就知道人魚心心念念忘不了的一件事便是它。
  “知道就好。”骨音扭頭。
  “沒有了?上次你說可以給我做飯。”
  骨音扭回頭:“記性不要太好。難道還要為難一條人魚給你做家務?”
  “我沒有把你當殘廢看。”
  骨音暗暗磨牙,衛丞絕對是一個記仇的傢伙,今天算是把見面之初他說過的話都還回來了。
  “我養得起你。”衛丞摸上骨音的腦袋,他不介意養一條閑魚。“所以你什麼都不用做。我很好。”
  “管你!”骨音拍掉衛丞的手,除了衛丞溫暖的懷抱,他的掌心也是熱乎乎的。
  彆扭鬧完午餐也送來了,比起早餐午飯豐富許多,骨音如同嚼蠟般吃完,換個頻道繼續看電視。而衛丞仍舊和上午一樣坐在他身邊陪著。
  “你不用工作,寫寫計畫書之類?”電視劇裡的男主角總裁正好在做公司企劃,骨音頓時想到衛丞本應是個大忙人。
  “前天做完了。”
  沉默。
  不多時骨音又找到話題提一兩句,而衛丞的回答總是讓他找不到更多問題可說。他們兩個碰在一起就是無趣得要死只能進行無聊的對話。
  “我去睡覺。”骨音終於受夠了今天詭異的氣氛,沒有人給他欺負日子就無聊到這地步,偏偏身邊的人類太聰明不好惹。“不許摸進我房間。”
  “現在睡不吃晚飯?”
  “吃不下。”他要怎麼解釋他不是吃貨!
  說是去睡覺,躺在床上無論如何也不能安心閉上眼,一闔眼便看見衛丞那張臉在腦海裡晃來晃去。
  自己其實是妖怪中的異類,偶爾善良得不像一隻會吃人的妖怪。骨音越想越覺得事實如此,否則他為什麼會爬起來跑進廚房給衛丞煮壽麵。
  只有雞蛋和幾顆蔬菜幹香菇,與壽麵需要的食材差好遠,在就這麼幹得了與買齊材料間掙扎徘徊,結果大概是他想得太入迷,時間轉眼從指間溜走,等他回神已經過去半個小時。
  扭頭去看投映客廳牆壁上的數碼鐘卻睜眼閉眼都是某人的臉。衛丞就站在廚房外,不知站了多久
  “正好,來幫忙。”骨音可不管對方今天是壽星公,招呼他進來幫忙打下手。
  兩個心懷各異的傢伙在廚房裡忙出忙進的景象或許是他們此生僅有的經歷了吧。他們默契的什麼也不提,全副心神投注於煮面上,仿佛眼前的便是世界全部。
  蔬菜香菇面加兩隻糖心蛋,骨音小心扒拉著把鍋中的面和食材一一添進碗裡。三千三百年來第一次給人煮壽麵——為了應景權當是壽麵。
  雙手捧碗遞給衛丞,再奉上他欺壓樊凱休特地買來的筷子。
  “這是……”
  “壽麵。很久以前八區人會在親人生日那天為他煮一碗面,這叫長壽麵。裡面的配料應該是鵪鶉蛋,象徵平安,黑木耳、黃花菜象徵長壽。衛丞,祝你健康長壽。”骨音心底沒由來的一陣溫暖,他感覺到了心!一顆和人類相同有溫度柔和善良的心。
  完了,他成妖怪叛徒啦。
  “謝謝。”從衛丞臉上看不出他有任何觸動。
  骨音突然非常不爽。“就這樣?”
  “嗯?”衛丞對骨音驟然變冷的目光百思不解,人心難測,人魚的心思也不好猜,他只好把自己的面端上餐桌。回頭沒看見人魚跟上來他才發現似乎有什麼問題。
  面只有一碗。
  到現在才發現骨音只煮了一碗面的衛丞蹲下來握住人魚車椅背的支架。
  “特意做給我吃,為什麼你沒有?”
  “壽麵給過生日的人吃。”
  “其他人不能吃嗎?”
  骨音搖頭:“習俗。”
  “沒聽過。”
  骨音覺得仿佛脖子被什麼掐住一樣,說不出話也不想說話。人類總是拋棄、遺忘自己創造的風俗習慣,反而其他種族將它們中不少延續了。
  沒有心的妖怪嚮往人類愜意的生活;寂寞的妖怪嚮往人類總是其樂融融;壽命漫長的妖怪嚮往人類短暫的一生卻光芒閃耀。
  “只有生日那天吃壽命才有意義。去吃,味道肯定比外面的好。”他聽說傾注了感情和祝福的食物是最美味的,衛丞一定能感受到他的心意。
  他一心一意想著……
  “你不餓?”衛丞拉開冷鮮櫃,裡面空蕩蕩的連水果也所剩無幾。
  “我減肥。”骨音擠過去摸出一隻水果洗也不洗直接啃。
  衛丞不信任的眼神在骨音的小身板上逡巡。人魚太瘦了,身上除了胸部勉強隆起的肌肉實在平凡得沒話說。
  骨音的廚藝按人類標準說是不錯的,獨自討生活的妖怪不容易。亦如骨音所想,透過食物他的心情確實地傳達至衛丞心裡。
  和強大的妖怪的比,普通人類就是脆弱的一隻手可以捏死的生物。強得可以抵禦甚至收服妖怪的人畢竟是少數,無論如何羡慕人類,妖怪也不會低頭承認人類高自己一等。生物鏈上處於人類上級的妖怪確實有傲慢的資格,一切挑釁他們尊嚴的人類他們會傾盡所有去報復。一如他們對人類的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漠然注視倒在餐桌邊不省人事的衛丞,骨音淺淺勾起唇角,露出屬於妖怪的他殘酷無情的一面。
  他為什麼要特意給一位人類做壽麵?因為壽麵只有壽星公可以吃啊,以他目前貼近人類的孱弱身體,任何對人類有效的毒他同樣不具備抗性。
  “衛丞?衛丞?”骨音的尾巴拍在衛丞臉上,冰涼的魚尾輕輕拍著他臉頰,帶給人的不是清涼爽意而是冷冽冰寒。
  沒想到一招得手,骨音此刻倒是不知所措起來。
  他沒有毒死衛丞的意思,他只是想給這個人類吃點苦頭。
  蘇醒至今始終被掌握在衛丞手中的事實讓骨音不悅,無奈的是他暫時無法也不想脫離衛丞提供的棲身之所。昨晚生日會上法發生的事情只是一個導火索,真正點燃了骨音的怒火。
  上次去海邊骨音趁衛丞留自己在酒店房間泡水接線酒店服務台,通過他們買了些有安眠成分的藥物。當然他是溜進別人的房間做的,避免衛丞結帳時發現。
  妖怪的力量被封印,那他只好轉化思維,用人類的方法下手。為遮蓋壽麵裡奇怪的藥物味道,骨音調料放得重,辣椒都用上了。衛丞竟然毫無所覺,把面吃得精光。
  毫不設防麼。
  骨音驅動人魚車回房,房間裡藏了一櫃子零食甜點,總之餓不死他。至於衛丞,丟他在地上睡幾個小時涼一涼,明天睡醒又是一位狡詐無情的好總裁。
  殺掉衛丞?填肚子前先盡情玩弄瀕死的獵物是一種享受。離開?他不會開新時代的車,衛丞家離最近的湖很有段距離。況且走了要如何享受和衛丞鬥的樂趣,與其沉入湖底潛心修煉,他較為中意暫時留下玩幾天。
  說好的要去看湖,衛丞兌現約定的那天再考慮跑路的事兒。


☆、10、10.購物[修]

  淩晨六點三十刻,衛丞的生物鐘準時將他的大腦的喚醒,睜開眼的同時渾身僵硬酸痛的感覺像風暴席捲他全身。如同被馬匹踩踏過的身體是怎麼回事!
  “早。”
  清亮愉快的聲音將衛丞的注意力從自己身體上拉向床側的人魚。衛丞側首目光正對上骨音帶著笑意的眼睛。
  “我昨天……”剛說出三個字衛丞腦中靈光一閃,立刻掐住話頭換了話題。“昨天好像不知不覺睡著了。你今天很早。”衛丞抬手摸摸骨音腦袋。
  “嗯,昨天太開心了!快起來上班,我做了早餐。”骨音手一掀把被子撩了。秋日冷風從視窗呼呼地吹進來,衛丞不由一個寒噤。
  “好。”衛丞撐起酸痛的身體,舉步維艱走向洗漱間。為什麼腳腕像是被人掐過一樣的痛,皮膚上還有青紫的痕跡?
  其實答案他已經知道了,顯而易見的事情。
  坐在餐桌邊,衛丞目光溫和地看著骨音,他決定今天也不上班,他有預感,不把他的人魚安撫好,他往後別想有休閒日子過。
  “我剛才通知凱今天繼續請假。”
  骨音抬頭望著他,當老闆的這麼任性真的可以嗎。
  “吃完我們去購物。”
  “購物?買什麼?”骨音仔細端詳眼前的人類,難道不是什麼東西在冒充衛丞?或是睡了下地板就發燒變傻了?
  “你喜歡什麼都可以買。”
  骨音想不通衛丞是發什麼瘋,有人買單的事兒他就不客氣遂了對方心意去挑東西吧。
  衛丞帶骨音去的百貨大廈離家不遠,開車去可以順道看街景。一千年後的世界無疑是新奇的,一路上骨音的目光始終留在窗外,街邊的超大微薄顯示幕播放著即時新聞,行人偶爾駐足觀看商店櫥窗的玻璃上投映的商品展示廣告。還有更多奇奇怪怪的東西,路邊發傳單的變成了機器人,傳單也不再是一張紙,而是透明的紙一樣薄的顯示幕。
  兩次出門坐飛艇沒能仔細看街景,此刻骨音才深深體會到時光是真的流逝了很多。任何影像資料都不如親眼所見帶給他的感觸深。僅從電視和網路上瞭解到的世界畢竟不是全部真實的世界。
  百貨大廈有四十多層樓,裡面的商品從生活到家裝到化妝服飾等一應俱全,購物不再需要跑多個地方。骨音拉著衛丞乾脆從一樓開始逛起。
  一樓全是化妝品首飾專櫃,地球人口中女性越來越少的時代化妝品和首飾的生意越發難做,人魚又天生貌美,一般不用化妝品。過去非常賺錢的化妝品首飾行業已經到了必須另謀出路的地步。針對男性的各類產品取代了女性商品的位置擺在顯眼處。妖怪對這些修飾外表的東西當然不感興趣,走馬觀花逛了一圈便前往第二層。
  實質上骨音不需要買什麼。人魚服家裡還擺了滿滿一櫃子沒穿過的,生活用品不需要他操心,鐘點工一直盯著隨時給他們補貨。唯一是骨音迫切需要的就是食物了。衛丞請假在家兩天都沒讓鐘點工過來,冰箱已空,廚房裡除了一點面什麼都不剩。早上剛吃了一頓清湯掛麵的骨音不希望今天之內繼續看見面!
  在生鮮蔬果區挑挑揀揀選了一車東西,衛丞從沒買過菜,也沒見過人買菜的架勢,骨音從人類那裡學會了什麼怎樣搶打折商品,逛超市的第一要領是盯著紅色的價目牌走。看見打折優惠的菜撿著沒爛的買,沒有優惠的就挑自己愛吃的買。
  面對怏掉的蔬菜,衛丞站在美觀的角度考慮,已經變成這樣的菜他實在難以下口。
  “骨音,它們還能吃?”
  骨音斜睨他。“沒有爛沒有長蟲,怎麼不能吃?長蟲的更好,說明沒農藥。”
  “農藥是什麼?”
  思維仍停留在千年前的社會,隨便挑一種食物都有一大堆健康安全問題,現在的世界菜是怎麼種的他倒真沒查過。
  “一種有毒的東西。不相信我挑東西的眼光?”骨音繼續瞪著他。
  “沒有。”衛丞認輸。
  除了蔬菜水果,魚肉雞肉豬肉牛肉骨音一樣挑了點。到本樓層的收銀處,收銀員望著滿滿一車東西也不禁愣了愣,付款打包後東西會由百貨公司送上門。
  服裝和生活區已經逛完,兩個男性生物出門到現在居然只逛了一個多小時,骨音決定順便去逛逛家裝區,衛丞家那些傢俱不知道用了多少年,該換了。反正虧的不是他的錢。
  換傢俱,首先換一張床。
  “我要那個。”骨音指著展示臺上深青色的雙人大床說。
  “那是雙人床,人魚區在這邊。”
  “你要我繼續睡水床?你來睡一晚上,保證第二天全身關節疼。”
  “水床有副作用?”衛丞沒睡過水床,除了第一次他們……的時候在床上呆了一下。“為什麼不早說。全身都痛嗎?”
  “以後睡它就不痛了。”骨音用手使勁壓在床上卻只有微微下陷。彈性不錯。
  “床上用品也需要一套是不是?”衛丞已經可以摸准骨音的心思,知道他下一步要買什麼。
  “必須要,至少兩套換洗。”
  “三套吧,兩套會看膩。”
  “好。”骨音笑著投身於挑選床單被套的大業中,他喜歡鮮亮的顏色,紅的黃的紫的各來一套挺不錯。
  和骨音相反,衛丞更喜歡冷色調,他覺得暖洋洋的顏色有點扎眼。他挑了一套藍白波紋的塞給骨音,阻止他繼續找些大紅大紫的。
  搞定床的問題接著便是骨音在家中最常呆的沙發,衛丞原有的沙發是皮制的,夏天用起來肯定會不舒服,骨音想要柔軟的布藝沙發,填充厚厚的軟軟的海綿。
  與自己息息相關的兩個傢俱全部解決,接下來是骨音興之所起幫衛丞換傢俱。餐廳的餐桌和椅子太醜,換!廚房的流理台不好用,櫥櫃更醜,換!家裡牆壁清一色的白和藍,看膩味了,換有可愛圖案的牆紙!還有電器、廚具、浴室裡的東西,不管順眼不順眼的全都一遍就對了。
  家裡整個被換了一遍,骨音甚至興致勃勃粗略規劃了下房子如何重新佈置,衛丞容他折騰,一個電話把樊凱休喊去守在他們家收貨,雇人佈置房子。時間緊任務重,樊助理得在衛丞和骨音回家前把事情全部做完,確保他們回去時能看見煥然一新的家。
  購物清單上的物品不斷增加,衛丞帳戶裡的錢不斷減少,逛到中午他們去附近餐廳享受了一頓大餐,下午繼續逛。
  安撫人魚需要下血本,衛丞只求能有效果。
  晚飯衛丞依舊打算在外面解決,骨音心急想看自己勞累一天的成果,買的那些菜也得儘快處理否則真壞掉他們只有丟的份。
  購物花的還不是自己的錢,對任何人來說這絕對是最好的減壓方式,回家看見在他的設想下面目全非的房子,骨音樂得笑容明明白白掛在臉上,眼裡的笑意掩蓋不住。
  “衛丞,我的品味怎樣?”
  “很好。”衛丞點點頭,不知道為什麼,經過骨音的大換血,他終於在家裡體會到家的感覺。橙色的粉嫩可愛牆紙和紅色的布藝沙發相映襯,只是客廳這一處地方就足夠叫人覺得安心、溫暖。
  “你助理完全理解了我的意思,事實上他的佈置比我想像的好看。”骨音沒有驕傲自滿,謙虛一句撲到沙發上享受他今天的戰果。好舒服好柔軟,他想一輩子賴在上面不動。“可是該做飯了,推我去廚房順便洗手幫忙。”
  不太想動的骨音張開手臂等衛丞過來抱他上人魚車。
  衛丞特意請假帶人魚去購物的安撫戰略顯然已取得成功,他的縱容讓骨音心底最後一點憋悶發洩出來,一千年的時間跨度帶來的慌亂消失,骨音逐漸融入新生活,接受他一條人魚的身份,暫時接受。
  骨音想暫且不再欺負衛丞了,從各個方面看衛丞都對他很好,是個不錯的“主人”。找到其餘出路前呆在衛丞身邊說不定是個明智的決定。
  總裁的假期結束,樊凱休又要繼續面對人魚花樣百出的折騰和欺壓的工作,恐怖的是冷鮮櫃裡堆的滿滿的食材清楚表明了他將要做許多他可能都沒吃過的食物!
  可悲的總裁助理,從公司運作到烹飪家務什麼都得做,誰叫這份工作的薪金和福利實在太吸引他。


☆、11、番外•小劇場

  劇場一:穿越了
  從床上醒來,骨音的第一反應是:我穿越了?
  第二反應:我存在電腦裡的東西怎麼辦!
  第□應:趴在我身上的口糧是怎麼回事。
  然後,骨因終於反應過來,啊原來是睡太久世界末日直接睡過去了。
  劇場二:喪心病狂
  衛丞把骨音給做了——OX那個做,骨音惱羞成怒,一尾巴抽上去。
  “賞你的不用謝。”
  接著骨音邪魅一笑,亮出爪子刷拉,可憐的小攻被活活撕成兩半,骨音正好肚子餓了,尖銳的鋸齒般的牙齒紮入皮肉,一口一口給吃掉了。
  全文完。
  劇場三:爺會飛
  有人找骨音麻煩,對方比較兇殘,掏出刀子往他身上戳。眼看避無可避就要被刺中,骨音刷的展開翅膀飛上天空。
  傻了吧,爺會飛!
  兇殘的行兇者傻了。
  劇場四:日常
  早上骨音早起給衛丞做早餐,衛丞去上班樊保姆來報導,接受骨音各種欺負壓榨。午飯和晚飯樊保姆搞定,晚上衛丞下班樊保姆也下班。
  日常生活很無聊?不,每天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兒童節目狗血電視劇——的妖怪表示日子很舒心,比起他過去在人類社會混,要防著有點能耐的道士和尚那類人發現他身份,又要打工掙錢老辛苦了。再過個幾年換個地方換個身份,根本不能安定下來,辛辛苦苦買的房子住不上幾年就得搬,最後他乾脆用租的。
  日常生活骨音最常幹的事除了看電視就是欺壓樊保姆,通常是以如此的對話形式。
  骨音:凱,幫我倒茶。
  樊保姆:……
  骨音:太甜了,換少糖的。
  樊保姆:……
  骨音:太淡了放點糖會死。
  樊保姆:我根本就沒換……
  ***
  骨音:去做飯,我要吃蒸肉蒸菜蒸魚。
  樊保姆:……
  骨音:菜一定要剁碎。
  樊保姆:……
  骨音:這麼大片怎麼蒸的爛,下次切更碎點。
  樊保姆:上次您嫌太碎了……
  每當樊凱休提出異議,骨音只會用一句話堵他。
  骨音:衛丞說給你漲工資。
  樊保姆:……
  以衛丞縱容人魚的程度,只需要一句話,辛酸的樊保姆加薪無望年終獎無望→_→
  劇場五:見家長
  骨音隨衛丞回去見家長,媽媽大人一見准兒媳就拉著他的手感歎兒子終於大了可以成家立室云云。女士的眼神卻寫著明晃晃的嫉妒。
  骨音內心:活該,叫你教出這種兒子,莫名其妙被就被吃幹抹淨不報此仇誓不為魚!
  骨音:其實您兒子非常優秀,他的身體特別迷人,上了一次就停不下來。
  柯金娜暫態暈厥過去,衛瞭從房間門後面直接跌出來。衛丞在一旁默默笑。
  劇場六:同床共枕
  骨音喜歡睡床,霸佔了衛丞的大床,衛丞只好把他抱在懷裡一起睡。骨音心情那叫一個微妙。想想食物和自己睡在同張床上,總有種半夜餓了隨時可以吃掉填肚子的趕腳。
  衛丞也心情複雜,他沒和人一起睡過,他就睡過骨音……
  兩隻睡著睡著,睡了一晚上都沒睡著。一個怕半夜不小心把對方吃了,一個怕半夜不小心把對方吃了。
  劇場七:520
  今天是2013520……哦,應該和骨音衛丞的時間同步,那就今天的一千零一年後吧。骨音聽說今天是表白的好日子,特地叫樊保姆擼了塊巧克力親手送給衛丞。
  衛丞可高興了,哪知道骨音接著就說……
  骨音:上次從蛋糕上摳下來的巧克力不知道放壞沒有,把它融了重新塑形,你嘗嘗味道對不對。
  衛丞:……
  骨音:盯著我幹嘛?
  衛丞:巧克力不好吃,我想吃你。
  骨音:……信不信我先把你扒皮拆骨吃掉!
  衛丞:乖,我愛你。
  骨音:你……我……我……╭(╯^╰)╮!
  ————
  今天晚上更新正文,小劇場擼著慶祝2013520這麼個美好的日子=-=~


☆、12、11.回家見家長

  衛丞的母親柯金娜•凡達突然要兒子週末帶人魚回家住一晚,想看看孩子伴侶的母親的心情骨音可以猜到。出門前他特地對著鏡子調整表情,收斂起淩厲的眼神使神情柔和。
  完全斂起鋒芒的骨音身上溫文爾雅的氣質得到突顯,和普通人魚的嬌弱形象全然不同。
  柯金娜叫兒子回家吃飯是她和兒子的事情,婚後一直處於同住一所房子卻過著互不干涉生活的夫妻兩人不會出現在同一張飯桌上。柯金娜要兒子回來住一晚的事衛瞭在看見兒子和他的人魚之前甚至根本不知情。
  見到二兒子,衛瞭的臉立刻繃起來。
  “你怎麼回來了?還把人魚帶回來。”
  “媽叫我們回來住……”衛丞適時地停頓一下,眼看衛瞭的臉色變了接著說,“一晚。”
  “嗯。你去吧。”衛瞭掃了眼骨音回房。
  衛瞭的冷淡柯金娜當做全沒看見,熱切的招呼兒子和准兒媳到她跟前來說話。單是看著骨音,柯金娜對他的第一印象是不錯的,至少骨音不會讓她聯想起衛瞭的一生摯愛,衛元的生母,一條柔弱可人的雌性人魚。
  “兒子,他就是你選定的伴侶?”微笑的柯金娜握住骨音的手溫柔輕撫。
  “他叫波林。”衛丞一手按在骨音肩上,坦蕩蕩地告訴自己母親一個隨口胡謅的名字。
  骨音驀地一怔,搭在肩膀上的手好像按在他心上。
  “波林,好可愛的名字。”柯金娜掩著嘴角笑。
  “名字和他一樣可愛。”衛丞帶著讚賞和自豪的眼神落在骨音身上,柯金娜看在眼裡微微點頭。
  兒子比她幸運,沒有步她的後塵和完全不喜歡的人結婚,能夠找到合心意的伴侶既令人欽羨又令人嫉妒——唯一讓她不能坦然接受的是兒子和他的父親一樣喜歡一條人魚。
  “波林,今年多大了?”柯金娜問。
  “媽,他不會說通用語。”
  “他會哪種語言?”
  衛丞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第八區方言。”
  “真可惜,我不想說八區方言。”柯金娜眼神冷了冷,骨音捕捉到她表情的改變,余光瞥向衛丞想從他身上找到答案。
  妖怪向來看不准人是事實,骨音讀不懂柯金娜眼裡的複雜情感,更不知道他們母子兩之間怪異的氣氛是從何而來。他只能感覺到其中隱含內情。
  “我在教他通用語,不久他就能和我們順暢交流。”衛丞竭盡所能為骨音說好話,眼神到語言到細微的動作無不是照此目的做的。“他很聰明,比任何人魚都聰明。”
  “希望是。幾個月沒回家一趟,今晚就住下,明天陪我吃了早餐再走。”柯金娜揭過這個話題,轉向她今天最重要的目的。
  “當然。”
  “我已經叫管家給你打掃房間,你在家裡的房間一直維持原樣不動,只有機器傭人可以進去每天打掃一次。媽媽真不想看到你搬出去住。在家裡不好嗎?”
  “是啊,丟下母親讓我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代替照顧你的親生媽媽真的好嗎?”幾天前骨音才見過的衛元手臂上掛著西裝外套從屋外走進客廳,人還未走近一股不屬於他本人的氣息撲來,骨音皺皺眉毛推測他是剛在不知道什麼地方鬼混完回家。“我們母親每天都在念叨你,作為哥哥我也總是在擔心,萬一我沒照顧好媽媽,或者你在外面出了什麼問題,父親會責怪我不說,外面的人也不知道會說些什麼難聽的話。”
  現在小範圍內名聲敗壞的他是衛元,他卻刻意忽視掉這點擺著冠冕堂皇的好哥哥姿態教訓弟弟。
  對他的嘴臉相當看不慣,骨音默默攥緊手。不把曾經意圖欺負自己的人類吃掉骨音總覺得心裡不大痛快。
  “不考慮搬回來嗎?”柯金娜懇切地注視衛丞,她多麼希望兒子能夠呆在身邊陪伴自己,這個不能稱之為家的家中只有兒子是和她血脈相連的親人,衛瞭和衛元一個將她當外人一個將她當仇人。偏偏衛元喜歡做孝順兒子,成日在她耳邊以好孩子的口吻說不中聽的話。冷嘲熱諷明裡暗裡任誰也聽得出來。
  “他喜歡住外面由他去。你們管他那麼多幹什麼。”長子一回家便從房間出來,衛瞭的偏頗之心實在顯而易見。
  骨音眼角不停抽啊抽,這家人到底是有多奇怪!衛瞭和大兒子說第八區方言,老婆和小兒子說通用語,就這樣的狀況他們居然還能四個人同時自如對話。莫名其妙的家庭,難怪生出了衛丞。
  “希望兒子在身邊陪伴自己度過孤獨的晚年不對嗎?”柯金娜睇視衛瞭一眼,不屑之意昭然若揭。“丈夫不能給自己正常的關懷,唯獨渴望的孩子也不能給我所渴求的一點點關心,一位母親微小的心願也被說成是多管閒事一樣。我有些不明白為什麼沒有人向議院檢舉衛瞭爵士的職務失誤。”嘲諷和威脅一併用上,貴族出身的柯金娜不是不知世事的女性,就算她已經出嫁幾十年,她仍然是凡達家的女兒,血統高貴的貴小姐。
  “我是在以一個父親的身份體諒兒子!我關心他你嫌我對你不好,我為你考慮給他挑選最優秀的妻子你又說我不顧兒子的意願。我真不懂女人在想什麼。”衛瞭氣得呼吸不穩,衛元忙去攔著給他順氣。
  “假如我對你的不足指出來你就會發脾氣,這一點無論過去多少年都不改變。”柯金娜優雅微笑,“啊,差點忘了,波林是人魚不方便睡兒子的房間,家裡只有一間人魚房,看來得委屈這孩子,讓他忍耐一晚上。”
  衛家唯一的人魚房自然是衛元的母親過去居住的,他們心裡都明白柯金娜不是差點忘了而是原本就是如此打算的。
  兒子的人魚住進衛瞭衛元父子兩心中最聖潔回憶之地,住進衛元母親曾經的房間的骨音就像侵入禁地在他們心上生生紮一刀那般痛。恐怕柯金娜等待這一天已經很久,把她最憎恨的人魚的房間佔用絕對是最大快人心的。
  衛瞭父子守著那間空房二十多年,如今那裡就要被屬於柯金娜兒子的人魚使用,看到這對父子瞬間變得青白的臉色柯金娜只覺壓抑了數十年的怨氣得到紓解。
  “不用麻煩。”父親和大哥的臉色沒有愉悅到衛丞分毫,已然絕望的人心中沒有恨意,他不想自己和骨音淪為母親利用的工具。承受母親怨恨由他一個人來,二十多年過去還沒放下的母親可憐也可悲,但他不能讓她的恨意繼續下去,他和骨音都沒有義務承擔這些。“我帶了塑膠水池,充氣後裝滿水放在我房裡。波林在陌生的地方離開我太遠或太久會不安。”
  衛瞭和衛元的表情頓時恢復正常,換柯金娜的臉色不大好了。

  12.吃頓晚飯硝煙四起

  衛丞的這一手可謂是打了柯金娜一個措手不及,沒想到兒子會對自己耍手段,柯金娜眼裡本來藏得好好的怨憤刹那間表露出來,在場的沒一個錯過了。
  柯金娜的好心情給鬧沒了,像是瞬間失去對兒媳婦的興趣,隨意說了幾句後讓兒子陪兒媳在家裡四次看看,年輕人需要獨處的空間不用老對著長輩聊些他們根本不感興趣的話題。
  家裡的兩方陣地再次豎起大旗,柯金娜和衛瞭、衛元分立兩方,衛丞向來是被默認站在柯金娜一方的,雖說他內心裡兩邊都不想招惹。順著柯金娜的話帶骨音回房,借機脫離他們的視線,相互怨恨家人早已讓這個家沒有半點家的味道。
  如柯金娜所說,衛丞的房間乾淨整潔,不似長久沒人居住的樣子。房間寬敞明亮,有獨立衛生間和浴室,管家將他帶來的塑膠水池充氣裝水擱在衛丞的床邊,房間仍沒有因此顯得擁擠。
  “給你。”衛丞拿出一部IPC遞給骨音,在骨音疑惑的視線下極為自然的解釋道:“無聊,自己玩。”說著還摸摸骨音的腦袋。
  “謝謝。”骨音咬牙,對他哄小孩的語氣和動作恨到骨子裡!
  “要在床上還是水裡?”
  “坐著玩就行。”不管選哪個都會被迫和衛丞親密接觸一下,他討厭下半身行動不便的生活。
  衛丞再次摸摸骨音的頭,用IPD通訊器聯絡樊凱休商議工作上的事宜。樊助理即使暫時改行做保姆,公司的事情衛丞依然習慣交代給他去辦。休息時間只要上司要工作,樊凱休就得拿起通訊器一樣一樣向下傳達指令。
  骨音抱著IPC托腮望著衛丞的背影發呆。
  衛丞是個挺合他胃口的人類,在他面前從沒露出人類虛偽的嘴臉,自從第一次後更沒強迫過他,甚至處處忍讓縱容。欺負衛丞也讓骨音頗有成就感,解開封印前他可以和衛丞將遊戲一直玩下去。
  如果衛丞再強點,最好不是人類,他們可以玩更久。
  “一直看我幹什麼?”衛丞忽然回頭,把骨音嚇了一跳。
  “咳,我在看牆壁,顏色刷得不錯。”
  “晚飯和媽一起,不是第八區的食物,吃得慣嗎?”
  骨音沉默了一會兒,看衛丞的眼神有些微妙。“你見過人魚和人類一起吃飯?”
  衛丞怔住。
  “我忘了,你是特殊的。”他家的人魚從來不□挑細選的人魚食物,反而鍾愛東第八區的料理,和地道的八區人一樣。“我會讓管家送點心和夜宵來,你忍忍。”
  “一頓不吃餓不死。我們只住一晚上對嗎?”
  “吃了早餐再走。”
  “晚點吃沒事。”骨音表示了自己的大度,他不是小心眼的妖怪,不記得已經是多少年前了,他曾接受過人類夫子的教導,琴棋書畫詩賦茶和君子六藝便是那時期學的。
  混跡人類社會討生活的妖怪真心不容易。
  衛丞似乎有很多事要交代,和樊凱休的通話持續到吃飯的時間才結束。他離開房間沒多久機器傭人送來一份人魚食物和一份牛奶配蛋糕的飯後甜點。與當初衛丞準備的一整條一整條冷鮮魚不同,機器傭人送來的是挑了刺、切得碎碎的魚肉……渣。
  衛元的生母是人魚,按理說衛家養人魚比較有經驗,所以人魚原本就是吃這種東西的?
  骨音乾脆俐落的把甜點和牛奶解決了,接著和自己做了一番心理鬥爭,面不改色吃下一半魚肉渣,剩下的留給衛丞。
  作為名義上的伴侶,他們應該甘苦與共。
  衛家人吃飯從來是擺兩張桌子,衛瞭和衛元父子吃他們的八區菜,柯金娜和衛丞母子吃西區的食物。兩方互不干涉,勢成水火。二十多年來衛丞就沒有吃過一頓全家人和樂融融坐在一張桌上吃的飯。
  衛元喜歡在飯桌上和父親說話,父子間一派和睦輕鬆。柯金娜在飯桌上話不多,或者說是衛丞不會主動找話題和柯金娜聊天。母子倆吃飯從頭到尾安安靜靜,與另一邊的父子兩人形成鮮明對比。
  “爸,勸阿丞回來吧,萬一他的人魚懷孕,家裡也有人照顧。看那孩子瘦成那樣,阿丞每天上班,肯定沒有好好照顧他。媽媽留下的東西他也可以用吧。”飯吃到一半,衛元突然提起人魚的話題,兩張餐桌隔著不遠,他的話柯金娜和衛丞皆是聽得清清楚楚。
  柯金娜不明緣由,衛丞卻是知道,衛元記恨骨音在其生日會上害他出醜。衛丞要是帶骨音回來住,衛元必定會伺機報復。
  衛元正是為了找機會報復他們而提議衛丞搬回家住。
  “他不樂意,你為他想再多也沒用。”衛瞭不以為然,他的二兒子他向來是管不了的,有柯金娜在,衛丞的許多事情都輪不上他操心。前不久他剛開始物色兒媳的人選,衛丞就暗地裡找了條人魚伴侶,柯金娜更是全盤支持兒子,對選貴族小姐百般阻撓。
  衛瞭爵士被妻子狠狠的下了面子,叫他現在三請四請的請兒子回家?衛瞭可咽不下那口氣。
  “不過不能多說,我好好體諒兒子結果反被他媽媽教訓。”衛瞭此話一出,頓時硝煙味四起。
  “兒子回來住,正好讓波林陪陪我,也免得人說我不體諒孩子,照顧人魚雖然是第一次,總比每天要上班的你好。我可以時時照看他。”接受貴族教育並且嫁到衛家來的柯金娜怎麼可能聽不懂第八區方言,她只是不願意說而已。衛瞭和衛元在家中的對話每一句她都聽得懂,比衛丞懂的多得多。
  “你!”衛瞭氣得臉發白,結婚二十多年,兒子都要結婚了,他還是時不時被柯金娜刻薄的言語氣得發顫。“哼,衛丞,回不回來你自己決定!”
  衛丞不緊不慢放下刀叉,用餐巾擦拭嘴角,餘光瞥了下衛元,抬頭對柯金娜說:“媽,我們暫時不打算要孩子。他曾經發生了些事,身體不好,需要調養。”
  “不會有問題吧?”柯金娜驚訝地掩住嘴。
  “他很好。我請了人專門照顧他,不用擔心。”
  “那就隨你,不過要經常帶波林回來看媽媽哦。”柯金娜溫柔慈愛的笑了。衛丞點頭應下,向她道晚安回房。


☆、14、13.同床

  衛丞進房間時眼睛掃到還剩一半的人魚食物,他立時就悟了,骨音等著他呢。
  “味道不錯,分一半給你。”骨音緊抿的唇線微微上揚,彰顯他此刻的輕鬆愉悅。
  “我不吃生肉。”衛丞再如何縱容人魚,也不是好說話到願意去吃人魚食物的人。任性應該有個限度。
  衛丞的目光冷下來,骨音倒是一副毫無所覺的模樣,臉上神色不變,繼續說:“剩了一半要怎麼交代?當做吃生魚片吃掉,味道很好。飯後甜點太膩了,吃不下它。”
  “生魚片……十一區的食物?”
  “十一區?嗯,沒錯。”想起十一區的話題,骨音不由笑出聲。沒想到千年後那裡還真就保留了這個代號。
  盯著骨音的眼睛看了許久,衛丞走到床邊床頭的牆壁上按下一個按鈕,不一會兒一隻機器傭人敲響他們的房門。
  “拿出去。”
  機器傭人接收指令,將剩下一半的人魚晚餐端走。
  “你吃多少和他們無關。”衛丞說。
  骨音回望他的雙眼,從那雙藍色的眼眸裡看到的只有不容置疑的堅定。
  衛丞是一個很有氣勢的人類。
  “那你們家的事。”骨音驅動人魚車去浴室。衛丞站在原地想了想,跟去浴室。
  “我來……”
  “出去!”
  一團白色的東西直飛向衛丞面門,衛丞敏捷的閃開了,定睛看去是一團毛巾。他一句話沒說,走回床邊坐下。他家的人魚真是彆扭,一定要在某些地方堅持獨立,和那些柔柔弱弱依賴主人的人魚完全不像。不過他正是因為骨音的特別才放任這條不乖巧的人魚在他面前耀武揚威不是嗎。
  會鬧會反抗又神秘的寵物養起來更有趣。
  寵物?不不不,衛丞早就沒想過把骨音當寵物了,他尊重骨音的意志,因此他不會強迫骨音,在家中他們是平等的個體,縱容骨音的某些大膽行為亦是出於信任和尊重。
  很奇怪,衛總裁竟然會信任一條渾身都是疑點的人魚。
  骨音要折騰著自己洗澡得花上些時間,衛丞不想在房間裡幹坐,便起身去找管家吩咐些事。待骨音艱難的洗完澡出來,一邊心中埋怨衛家的浴室和衛丞那裡的裝置完全不同害他瞎折騰半天,一邊尋找衛丞挺拔筆直的身影。
  “衛丞?人呢?”骨音也不知怎麼回事,腦子裡瞬間出現的是衛丞夜半潛進衛元房間……的畫面。太可怕了,他抖抖身子把如此詭異的想法丟出腦海。衛丞看上去不像主動的那個,他總是從容不迫的模樣怎麼想都該屬於別人來挑選,而他不緊不慢小小一個動作便完美反擊回去的類型。
  骨音撐著人魚車的扶手猛地撲到床上,柔軟的大床稍稍下陷又反彈回去,洗澡後不著寸縷的骨音不由自主滾了幾圈。不料衛丞正在此時回房,手還按在門鎖上,呆愣了幾秒。
  “你的床好舒服,借我躺躺。”骨音權當沒發現衛丞的異樣。
  “給你睡。”衛丞沒做停留,關好房門走向壁櫃。櫃子裡隔了幾床被褥,房間的地板被打掃的非常乾淨,直接將被褥鋪在地上睡是沒問題的。
  “你睡地上?”骨音有點意外。
  “你希望我跟你一起……”
  “不!你愛睡哪睡哪,我困了。晚安。”骨音一掀被子蓋在自己身上,翻身背對衛丞。
  骨音不喜歡被人觸碰,衛丞知道。如果他們同睡床上天知道會發生些什麼。他家的人魚特別的不乖。
  頭埋在被子裡,骨音卻是始終沒有睡著,自己睡在床上,衛丞睡地板,這讓他想起了幾天前他整衛丞的情景。不過那次衛丞是直接和地面親密接觸,幹晾在地上幾個小時,然後被他拽著腳腕硬拖回房間丟上床。
  “人類,上來睡。”終於忍不住,骨音掀開被子坐起來。
  “怎麼還不睡?”衛丞隨之坐起來。
  “不樂意?”骨音半眯著眼。
  衛丞收起鋪蓋塞回櫃子,只留一床被子搬到床上。骨音要他到床上睡,心裡是打著什麼算盤呢。
  工作一整天確確實實疲勞了的衛丞裹好被子闔眼睡覺。半夜時衛丞突然感受到一股冷冽的殺意,頓時從夢中驚醒一手摸向枕頭下的鐳射手槍。
  然而入目的不是歹徒不是殺手,是骨音冷淡的眼神和他清秀的臉龐。
  “你怎麼了?”骨音笑著收回停留在衛丞脖頸上方的手,明知故問道。
  “沒事,做噩夢。”衛丞放鬆全身肌肉,探出手替骨音壓壓被角,再次閉上眼。
  骨音平躺著仰望天花板,眉頭漸漸攏起。
  他暫時不想殺衛丞,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剛才的一瞬間,暴戾的情緒湧上心頭,他睜開眼悄無聲息的沖衛丞伸出了手,尖利的指甲險些露出,只差一點點就要刺穿衛丞咽喉。
  大概內丹被封印導致妖力不穩,溢出的強大力量在體內亂竄,害他差點入魔。
  沒想到衛丞這麼敏銳,一瞬間流瀉出的殺意就讓熟睡的人驚醒。做噩夢這種胡扯的幌子誰信。叫衛丞到床上來睡的骨音頂多是想半夜趁他不備在他身上留下些微妙的痕跡,或是來一場午夜驚魂逗逗他。
  胡亂想著些有的沒的,骨音逐漸被睡意侵擾,眼皮搭上便再分不開。半夢半醒間,他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激烈腹痛攪得霎時沒了一絲睡意。
  到底是什麼,這麼痛!
  骨音緊緊咬住牙關,不讓自己漏出半點聲音,腹部的絞痛比起過去曾受過的傷如何能比,即使臉色慘白痛到冷汗快要浸濕枕頭,他終究一點聲音沒發出。
  不過一夜不眠而已,當年半條命都要去掉時所承受的痛苦比之現在不知要痛上多少倍。只是當時的他可以自我療傷,而如今只能默默忍受。一身修為被封印,真真是叫他不爽到極點!
  天光亮起來,骨音悄悄鬆口氣,總算熬過一晚上,今天是週末衛丞休假的日子,等回到衛丞家他就可以找醫生了。


☆、15、14.人魚食有毒

  腹部的絞痛使骨音毫無進食的心情,早餐一口未動讓機器傭人給端回去。閑著沒事經常跟自己搭腔的骨音一反常態沒有說一個字,衛丞感到些許怪異,匆匆用過早餐辭別母親帶人魚回家。
  來時的路上趴在窗邊興致高昂看街景的骨音返程時全沒了昨天的興致,懨懨靠在椅背上。衛丞側頭看了他幾次,想不通他究竟怎麼回事。
  “衛丞。”就在衛丞不斷猜測原因時骨音主動開了口。他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和以往的冷硬或悠閒截然不同。
  衛丞放慢車速,扭頭看他。
  “幫我買點止痛藥。”上回整衛丞家裡還剩了幾顆這類藥品,可骨音不想忍下去了,他是妖怪又不是死要面子的人類。在衛家隱忍著只是不想惹麻煩。車上只有他和衛丞,以衛丞對自己的縱容程度,不管他此刻提出什麼要求,對方肯定是萬事好商量的態度。
  “哪裡痛?”衛丞將車停在路邊,皺著眉頭探身去摸骨音額頭。定神看才發現骨音額上全是冷汗,及腰長髮濕濕的黏著後頸,用手一拂手上全是汗。“骨音!”衛丞難得的慌了手腳。
  “肚子痛。”骨音老老實實回答衛丞的問題,疼痛持續了四五個小時,骨音想如果是人類恐怕早就痛暈了,偏生是意志力強大的他,想逃避也沒法暈。
  “怎麼痛?”衛丞解開兩人身上的安全帶一手扶著骨音脖子一手揉上他的肚子。腹痛的原因那麼多,一時間衛丞只能想到是人魚孱弱的身體出了毛病。“去醫院!”
  骨音按住衛丞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帶著灼熱溫度的手掌貼隔著衣物貼在他肚子上,但衣服隔絕不了溫暖,他覺得被熱熱的手按著腹部的絞痛似乎減輕了些。忘了他們的身份和關係,趨於本能,骨音扒拉開衣服,拖著衛丞的手探入衣物中直接貼在自身冰涼的皮膚上。
  暖烘烘的手掌緊緊捂著疼痛的腹部,骨音緩緩放鬆緊繃的神經,凝聚目光深深望著衛丞。
  “不要找醫生。止痛藥就行。”骨音喘勻幾口氣,由腹腔上湧的嘔吐的欲-望接踵而至,臉色變得更難看幾分,他攥緊衛丞手腕,“快回家,我想吐。”
  衛丞朝車窗外左右看看,離家還有段路程,骨音的臉色卻糟糕的可以。衛丞沉默著抽回自己的手替骨音整好衣服下車,接著打開車門把骨音從車內抱出來,也不管大街上人來人往都在瞥他們,打橫抱著人魚向街邊一家酒店走去。人魚長長的尾巴翹著,路過的行人只得紛紛避讓,等同保護動物的人魚他們哪怕是碰掉一片鱗片,吃牢房也是板上釘釘的事。
  抱著嬌貴的人魚在大街上走,衛丞的行為絕對是一般人不敢幹的。
  骨音同樣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以這麼弱勢的姿態被人類照顧。衛丞抱著他走進酒店立刻開了間方便人魚居住的套房,把他安置在軟綿綿的大床上撩開衣服捂住他軟乎乎的肚子。
  “凱,馬上買止疼藥到XX酒店。”衛丞給骨音捂肚子的同時打開通訊器通知樊凱休儘快趕來。可想而之樊助理又要哭著臉開著自家飛艇飆車了。
  “我想吐。”衛丞輕柔的動作讓骨音舒緩了疼痛帶來的不適,見衛丞掛斷通訊自己捂住肚子擠掉衛丞的手。
  被迫離開滑膩冰涼的皮膚,回想著适才手掌下的觸感,衛丞二話不說把骨音抱進衛生間,然後他愣住了。
  人魚沒辦法和人一樣站立,骨音想吐,衛生間的設計卻沒有半點顧及到想要嘔吐的人魚。這下難辦了,他該怎麼做讓骨音順利的吐呢?
  腹中一陣翻騰,骨音忙捂住嘴拼命壓抑嘔吐感,該死的衛丞怎麼愣著不動,眼看馬桶就在前方,馬桶不行,洗漱池也成啊!
  “那邊。”壓下嘔吐欲的骨音指著洗漱池示意衛丞抱他過去。未及思考太多,衛丞抱著骨音走向洗漱台。骨音撐著衛丞胸膛勾身摸到洗漱臺上,手扶在洗漱池邊,衛丞暫態明白了骨音的意圖,配合的調整姿勢抱住骨音腰讓他的尾巴撐在地磚上,半扶半抱方便他扒著洗漱池邊緣嘔吐。
  勉強能撐著身體在池邊吐,骨音張口嘔了會兒,吐出一堆看不出原狀的噁心穢物。吐了半天總算覺得肚子舒服了些,骨音沒有急著漱口也沒有放水沖掉它們,反是眯著眼瞧了瞧。酒店為客人準備了一次性洗漱杯,骨音拿起口杯接滿水開始漱口。
  直到嘴裡不再有怪味只剩下自來水特有的味道,骨音終於停下漱口的行為,放水沖掉一池子的穢物。
  “好了。”骨音順便用清水洗了把臉,清掉臉上的冷汗,衛丞重新抱起他回到床邊。
  心裡有一堆的疑問,但視線觸及骨音蒼白的臉什麼話都說不出了。衛丞沒想過他會如此顧及別人的狀況。
  “好像吃壞了肚子。昨天的人魚食……跟我的腸胃不對付。”骨音躺在床上放鬆身心,吐完之後難忍的腹痛也減輕了,僅是偶爾疼一下,疼痛的程度輕微的可以忽略不計。衛丞坐在床沿側身盯著他,目光專注得他有些不爽,不得已拾起話題調開衛丞注意。
  吐出來的東西已經爛得什麼都看不出,骨音卻知道那是昨天吃的半盤子魚肉渣摻雜著些許蛋糕渣。自己吃下去的東西總是認出些的,昨天吃過些什麼他記得很清楚,想想那些食物經過初步消化後會變成什麼慘不忍睹的模樣,得出結論並不難。唯一的問題是他怎麼會因為半盤魚肉渣鬧肚子疼?
  人類的食物都能吃得慣的妖怪的腸胃哪裡有那麼脆弱,和人類比起來嬌弱得根本不能看的人魚專用的食物居然打敗了骨音堅強的腸胃,怎麼想怎麼不科學。誰料骨音話剛說完衛丞臉色就變了,變得比骨音的蒼白臉色還難看。
  衛丞幾乎是青黑著一張臉接通了與衛家管家的通訊:“昨晚的人魚食裡面摻了什麼,一小時內必須告訴我結果。”


☆、16、15.下毒無恥

掛斷通訊的衛丞回神就接收到骨音意味不明的目光。骨音的眼神看上去並不那麼和善。

“人魚食有什麼問題嗎?”骨音問。

衛丞一下子頓住,不知該怎樣回答,和管家的通訊他們說的是通用語。骨音突然問起是……

“你從來不吃人魚食物,第一次吃就出事,應該是它的問題。”衛丞恢復平時的神色回答道。

“哦。”骨音輕輕應了聲,其嘲諷意味昭然若揭。

以為骨音發現什麼端倪的衛丞陷入沉默。或許是他做賊心虛了,骨音雖說聰明,但對人性的把握遠沒有一位真正的人類掌握的準確。衛丞如此迅速的反應在骨音眼裡不過是令他嘆服罷了。

骨音沒想到衛家的老管家衛丞也敢用,假若當真是人魚食出了問題,他被人投毒,疑犯人選的範圍只會圈定衛家人。無論是誰做的,服侍衛瞭幾十年的管家摻和進事件怎麼都不能讓人安心。誰知道衛瞭會怎麼處理和插手此事。

細想許久,忽的靈光一閃。衛丞的沉默不奇怪,可骨音憑著他天生靈智生物的直覺,敏銳的覺察出不對。

“現在怎麼辦?”骨音爬起來靠在床頭架上,他死死瞅著不說話的衛丞,這種時候衛丞要麼是成竹在胸要麼會一五一十告訴他接下來的安排。他們相處的短暫日子裡,衛丞向來是對他坦白的,有話就說,與他無關的話題該不說則不說。“我剛剛吐出來的東西都沖掉了,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衛丞無法忽略自己的心虛,他認為他的人魚是聰明而率真的,要是讓骨音知道自己已經在防備他,可以想像骨音會發多大的脾氣。“垃圾還沒處理,我已經要求管家幫我查……”

骨音點頭,反復琢磨也想不出哪裡有問題,想想大概是自己多心了。他沒說其實他聽得懂衛丞和管家的通話。

“還痛嗎?”衛丞撫上骨音肚子輕緩摸著。

“不痛。”意識清醒的狀態下全身最柔軟的腹部被男人溫熱的手掌撫摸,堪稱老妖怪的骨音居然臉頰有些發燙。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肚子和遊走其上的手不再說話。

骨音有點恍惚,許久許久以前他剛出生時,母親是在他身邊的。孵化成型後母親一直在他的身邊照料他,直到有一天骨音可以自己捕獵、自行修煉,母親將他趕出家門,驅逐出她的領地。在骨音僅有的回憶裡,母親是溫柔堅強,對他很好很好,總是用溫柔的目光看著他,溫和的說話。

就像……就像現在的衛丞,眼神柔和,專注的來回撫摸他的肚子。

小時候,母親一定也這樣溫柔的安慰過自己。

骨音忽然間就困了。

“咚咚——”

敲門聲瞬間毀掉了所有寧和氣氛,骨音微不可查的蹙眉,眼裡冷光一閃。

“凱?”對骨音的異常毫無所覺的衛丞前去開門,發現門外站的是一臉惶急的助理。

“總裁我帶藥來了!你不舒服嗎還是別的?要不要找醫生?”樊凱休連珠炮似的一連串問題衛丞一個都沒回答。

“沒事你可以回去了。”

“哈?”樊凱休傻眼。

“衛丞,是誰?”里間骨音高喊了聲,樊凱休傻愣著眼也不多想,張口就回他。

“我我,是我!凱!”上司在做什麼突然叫他帶著止痛藥來又攔在他進門前就趕他回去,虧他一路心急火燎飆車飛奔而來。

來的正好,吐完之後胃裡空空的他餓得要死。“進來。”

樊凱休後背一寒,骨音和衛丞之間仿佛骨音才是主人,但凡骨音點頭發話了,衛丞極少會說話。房裡的老大喊他進去,門口的煞神手一抬,樊凱休嗖的沖進去在骨音面前立正站好。

“給我叫份早餐。”

“……哦。”已經有心理準備的樊凱休立即去接通酒店服務的內線。

當骨音抱著由於衛丞的干涉而清淡無比的早餐吃得身心不悅時,衛家管家那邊來了訊息。

遠沒到一個小時,管家已經得到了對昨晚人魚食的檢測報告,並附加一份早晨送去給骨音的人魚早餐的檢測報告。

“二少爺,昨天您吩咐我之後我就把它送去做檢測了,解析成分需要一定時間。不過早上的那份食物因為有昨天的樣品做對比,結果出來的非常快。檢測報告說晚上的那份食物裡面含有墮胎和導致不孕的成分,早上的倒沒問題。”

衛丞驀地掛斷了通訊。

“總裁?”樊凱修從衛丞的表情上嗅到了腥風血雨的前兆。

“沒事!”衛丞的臉冷得可以掉冰渣子,沒事才見鬼。

“凱,去結帳開車,我們回去。”骨音順水推舟把樊凱休支開,人類聽不見,以他的聽力卻是能夠聽到通訊器那頭的人在什麼。

樊凱休迅速撤離現場,接到衛丞通訊時他的猜想是上司對人魚幹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需要止痛藥應急。轉念一想昨天他們是回衛家去了,好歹跟在衛丞身邊幾年,衛丞和衛家是個什麼狀況他多少知道點,他家上司怎麼想都不可能有興致在衛家辦事。

想得太多趕到現場親眼看見衛丞和骨音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的表現,樊凱休更加困擾,不由往再深處想。思來想去,腦袋快炸了。可悲的是他仍舊沒有頭緒。他快瘋掉時衛丞接的通訊提供了新的線索,難道說……總裁的人魚懷上了?!准父母沒有做好準備所以心情很差臉色很難看?!

樊凱休腦洞一開,自動腦補多個梗,去服務台結帳時掏錯卡愣了半晌。

腦補過度的樊凱休死都想不到房間裡的兩位身邊是個怎樣怪異的氛圍。

“有什麼問題?”骨音關切的詢問衛丞。

“有人下毒。”衛丞停了停,“害你。”

“嗯。”骨音不見有何異樣,自然而然的點頭好像被下毒暗害的對象不是他。“確定下毒的不是我?”

“什麼?”

“你、不、信、我!”骨音一字一頓吐出四個字,臉上染上一絲薄怒之色。


☆、17、16.你不信我[修]

“昨天我留一半人魚食給你,你不吃,交給管家保存以便送去檢測。不是沒有處理昨晚的垃圾,它根本是刻意被留下的。你懷疑我下毒。”骨音冷厲的目光凝聚于衛丞臉上,狠狠瞪著他眼睛,四目相對。

“對不起。”衛丞沒有猶豫,乾脆果決的道歉。他確實沒有信任骨音,已經遭過一次毒手他怎麼可能不做防備。幾日前他早晨起來渾身酸痛的遭遇顯然是拜骨音所賜。自此衛丞便有所警覺,只是想不到被骨音發現了。

“哼。”

“已經聽得懂通用語了?”

“通用語和第八區方言都是人類的語言,一種和兩種沒區別。”骨音不屑道,他此時的話裡是真正透著嘲諷,妖怪時常在學習能力上鄙視人類。一門同樣屬於他們人類的語言部分人類可能要花上十年的時間去學還學不會。換做妖族異獸,這根本不成問題。

“回家。”衛丞面色如常,俯身要抱起骨音。

“不要碰我!”鬧彆扭的骨音用力推開衛丞,就算他們不可能全權信任對方是一早就清楚的事實,現在不信任的話題挑明瞭,骨音怎麼也無法忍受一個不能信任他的人類抱他。

骨音鬧彆扭,衛丞反而笑起來——縱容孩子的那種笑容。衛丞硬是不顧骨音的抗拒抱著他離開酒店。

坐在樊凱休的飛艇上,衛丞給自家司機去了電話通知他到酒店來把車開走。骨音一臉冰霜坐在衛丞身邊狠狠瞪他,心裡一遍又一遍的淩遲他。

“凱,我想去湖邊。”骨音一口氣哽在喉嚨裡,想噴不好噴,想咽咽不下。

“呃……總裁?”樊凱休拿不准骨音的要求會不會得到衛丞默許,兩位大佬他哪個都惹不起。

“回家,想玩以後去。”果不其然,衛丞一口否決了。

骨音冷厲的目光有如實質,紮在樊凱休後背,保姆般的樊助理頓時冷汗淌了一身,趕忙加大車速飆回衛丞家。

樊凱休一離開家裡就只剩衛丞和骨音分別坐在沙發兩端,氣氛壓抑而凝滯。

“誰做的?”骨音主動打破僵局,信任不信任的話題現在不重要。

“衛元。”衛丞也不瞞他,衛元針對的是他們兩,骨音有權知道全部。

“為什麼?”衛元瘋了給他投個啥毒,要毒不也該毒死衛丞麼。

“繼承人。”衛丞只給出三個字的提示,骨音困惑了一下,恍然頓悟。

“你們!我生不出孩子!”

“人魚會生孩子,一旦我擁有……”說到這裡衛丞猛然想到事實並非是衛元針對他們,而是他連累了骨音。衛元要對付的本質上來說仍舊是他。“優秀的繼承人,對爭奪爵位繼承權非常有利。所以他暗中在你的食物裡添加墮胎和導致不孕的藥。”

墮胎和導致不孕?墮胎、不孕!骨音氣得臉都紅了。

“我要殺了他。”骨音說的斬釘截鐵。若不是怕嚇著衛丞,他會露出自己鋒利的割肉刀一般的牙齒緩緩磨著。

衛丞輕歎一聲,事情已經發生,事後說什麼也沒用。“對不起。欠你一個道歉。”

骨音愕然扭頭,這是衛丞第二次向他說對不起?

“大哥的問題我會處理。我食言了,讓你受傷害,你希望怎麼賠償都可以。”

“不必了,人類的話我從來不會放在心上。”骨音豪不客氣的拒絕狠狠下了衛丞面子,好在他們是關著門談話,沒有第三者知曉。

“這段時間不能出門。我會委託莫瑞醫生偽造一份診斷報告,你已經失去生育能力。”衛丞掐住太陽穴輕輕按揉,和大哥的繼承權爭奪此前只是暗地裡各自籌謀部署,不想衛元找到空隙從骨音身上下刀。被下毒的人是衛丞自己他反而不會如此惱怒,偏生衛元對骨音動手。

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傷害身邊之人,對於衛丞這類人來說簡直是在打他們臉,是羞辱!更何況不久前衛丞才對骨音承諾過不會再讓他受到傷害、面對他人的陰謀算計。

“不可能!我不能因為一個衛元影響我的正常生活。區區人類……”

“連伴侶都保護不好,我憑什麼繼承爵位?骨音,你不需要忍讓,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好好報答大哥。”衛丞首次在骨音面前露出他陰狠的一面,他此時臉上的笑容是令人自骨子裡發寒的殘酷笑容。

人類,果然善良純真的人類難得一見,尋覓茫茫人海也未必遇得著一個。衛丞不是善類。

“哼,人類的本性已經懶得掩飾了啊。要做什麼隨你,我暫時只需要乖乖待在家裡不出門對嗎?”

骨音的前一句話衛丞不知該作何回應,骨音在嘲諷誰嘲諷什麼事都無所謂。他得思考怎樣回報他的好大哥。

“你打算怎麼解決你哥?”骨音有點好奇衛丞的想法,深知人類的卑劣本性的妖怪卻很少猜得中他們會做什麼。

“他最近和一位少校往來密切。”衛丞話只開了頭,骨音歪著頭瞅他半天,沒法領悟衛總裁的意思。

“可以給那一位送‘增加情趣’的藥。”微側頭接觸到骨音不解的視線,衛丞嘴角挑著不懷好意的微笑弧度解釋。

“增加還是消除?”骨音挑眉,“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夠狠。”

“那是什麼?”大量詞彙堙沒於時間洪流中,本就不算精通漢語的衛丞完全沒弄懂骨音那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含義。

“他怎麼對自己,用同樣的方法報復回去。”骨音好心用通用語給他解釋了遍,“這是第八區語言的文化精髓。我記得還有很多有趣的詞句,可惜人類自己都遺忘了。”

衛丞無法回答,他不懂骨音在諷刺什麼,但他相信他們人類確實丟棄了許多東西。

“哼,讓衛元好好‘享受’,成功後告訴我結果。”骨音冷哼一聲,期待著衛元和他男人享受某些快樂的事時快樂之源突然中止的美妙遭遇。


☆、18、17.不報此仇誓不為魚

衛丞要求人魚醫生替他造假,莫瑞一口答應了,唯一的要求是他需要親自來看看人魚以確保人魚確實身體無礙。

骨音對醫生的抗拒衛丞是清楚的,為了後面的佈局只有委屈他盡力忍耐。對此骨音僅是訛詐了一頓海鮮大餐便乖乖坐好等醫生上門。

醫生是上次來過的莫瑞,這位戴著銀框眼鏡斯斯文文的醫生很不得骨音喜歡。骨音總覺得他笑起來陰森森的慎人。

“莫瑞醫生。”衛丞的餘光一直鎖著骨音,萬一莫瑞接觸骨音時被他再次一尾巴扇過去,不知道莫瑞醫生會不會仍和上次一樣安然無事。“診斷書準備了嗎?”

“請放心,我只是來取一點樣本回去做診斷證明。”莫瑞擺出溫和的表情淡淡微笑。

骨音的視線從莫瑞身上掃到衛丞身上,然後蜷起尾巴在那二人反應不及間迅速摳下一片鱗片。半透明隱約反射著彩光的鱗片足有小孩巴掌那麼大,所有人魚都可心寶貝著的鱗片骨音倒是隨隨便便就摳了下來扔給莫瑞。

衛丞不贊同的目光落在骨音尾巴上,線條流暢優美的魚尾背部呈銀灰色,腹部則是灰白的顏色。骨音是特別的,其他人魚的尾巴莫不是藍色橙色紅色白色或者純粹的黑色,少有尾巴上的顏色分出了層次,仿佛江河中的魚的魚尾。

“醫生還需要什麼?”衛丞盯著莫瑞手中的鱗片側身站在骨音和莫瑞之間。他的眼神和動作明確表達了他的言外之意——既然拿到鱗片也就不需要其他東西了。

“是的鱗片足夠了。您的人魚看上去相當健康,我會試著用它做詳細的檢查報告事後交給您。”

衛丞不置可否,親自把醫生送出門。他關心骨音的身體健康,無奈骨音再三表明對醫生的抗拒,讓骨音醒著做身體檢查是絕對不現實的,莫瑞所說的檢查報告正是他想要的。

看不順眼的醫生走了,骨音就勢往沙發上一倒,橫臥在沙發上抓著遙控器悠閒看電視。

那位眼鏡醫生,好像引起了他的食欲。

骨音挑獵物的兩種標準:順眼的和不順眼的。

兇殘的衛丞為哥哥準備的禮物收到奇效,通過衛丞掌握的特殊管道他們得知衛元和他新勾搭上的少校掰了,其具體原因是他們相處的不太和諧。

打得火熱的兩個血氣方剛的男人在床上正舒爽著,突然發現自己站不起來,那一瞬間的打擊和被生生憋回去的痛苦直接擊潰了兩位年輕人。衛元和少將大吵一架分手。

隨後不堪入耳的流言悄悄在貴族圈裡流傳,衛元因為對方不能讓他體驗到快樂而甩了人家。接著衛元被第八區軍防部許多人睡過的流言開始如荒草瘋長般快速在上流社會中傳播。

雖說衛元在圈子裡本就沒什麼節操可言,消息靈通的無不知道衛元平時是個什麼作風,扎扎實實的流言倒由於他勾上的男人的身份背景而從沒廣泛流傳過。

貴族圈是奇怪的地方,明明每個家族每個人多少都有骯髒陰私存在,真正傳出醜聞的卻會被他們群體鄙夷排擠。一邊做著他們所鄙視的事情一邊鄙視確切做過這些事的人。

衛元和衛家的聲譽在這次如潮洶湧的流言攻勢中一落千丈。衛瞭氣得強制衛元請假回家閉門反思半個月。

衛瞭的反應坐實了流言,大家都好整以暇等著看事件後續發展。誰都明白流言"始于智者",結合衛家的現狀,整衛元的幕後人是誰幾乎不用多想。

骨音也覺得這根本不需要思考,一手策劃的人不就是衛丞麼。但緊接著衛丞的嫌疑就被排除了。

本次流言中的另一主角和前一次因為衛元而出醜的男人在幾次貴族圈的聚會中明裡暗裡表現出對衛元的不滿,一些關於衛元的桃色□逐漸被曝出。

宅鬥戲碼永遠不如床上的戲吸引人,衛丞一下子就淡出了人們的視線,眾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衛元身上。得知事件後續發展,骨音不由得對衛丞抱以欽佩的目光。

他欽佩的不是衛丞的手段智謀,他真正佩服的是衛丞在自己幕後黑手的身份所有人心知肚明的情況下果斷推了兩個人出去頂著,轉移視線。

衛丞似乎很愛惜自己的名聲,一點污點不想留。上流社會玩點小手段擠掉兄弟繼承家業的事多了去了,哪個手段不狠毒,手軟的反會被人嘲笑。

衛瞭把衛元關在家裡憋了半個月,差點憋出毛病來。悔過期要結束時衛元向父親提議辦個小型家庭聚會,讓他們這一輩的堂兄弟、表兄弟們一起聚聚,也讓大家見見衛丞的人魚伴侶。

關了兒子將近半個月,衛瞭也心軟了,一口答應下來。確定好的聚會時間就在這個週末,接到衛元的通訊衛丞沒有立刻拒絕或推脫,得到骨音的首肯後他才回復衛元屆時一定參加聚會。

聚會地點定在衛家一間郊外別墅中,和衛元、衛丞親緣關係近的堂兄弟、表兄弟能來的都請到了。且出於衛元的要求,他們會把自己的人魚帶去,有的是伴侶,有的只是生子工具而已。

衛元主辦的聚會,還可以看見活生生的人魚?骨音摩拳擦掌,打算去好好的玩一番。下藥投毒之事,他不報此仇誓不為魚!

衛家的郊外別墅又大又華麗,讓骨音來說它其實可以被稱作是莊園。四層樓的房子和占地面積……跟小公園似的的花園庭院。大門外數個機器傭人等候著迎接到來的客人,還有人類傭人替客人將飛艇開往別墅的私人停車場。

骨音被衛丞抱上人魚車,跟在機器傭人身後走進別墅,心裡覺得怪怪的。

衛元的桃色流言傳出,衛瞭非但沒有採取危機公關的措施反而把衛元給關在了家裡。衛瞭爵士不在乎這樣等同默認的行為對衛家和他自身造成的負面影響嗎?衛丞的生意多少都受到了影響。

此外今天的聚會似乎沒開始就瞄準了衛丞,機器傭人迎接客人,身為衛家二子的衛丞也是被同樣的機器傭人以同樣的待客之禮迎進家門。

很有趣,骨音等著衛丞的反擊。


☆、19、18.好多人魚

別墅的頂樓是露天泳池,為了方便賓客帶來的人魚,聚會的主場便選在樓頂。

人魚在泳池中泡著相互聊天嬉戲,衛元與衛丞的表裡兄弟或湊成一桌玩牌或抱團談話,機器傭人托著酒水往來其間。被衛丞推到泳池邊,聽他的介紹骨音才發現原來今天受邀來的不止有衛家的親表兄弟及其人魚,和他們關係非常好的狐朋狗友亦來了些。

聯想到衛元在家憋了半個月,骨音也就不奇怪他喊這麼些人來是做什麼的了。

“不下水和他們玩?”衛丞沒有限制骨音交友自由的想法,同樣在家被關了半個月的骨音應當很想和同類交流。

“跟他們……”骨音神色有些微妙,叫他和水裡的人魚玩什麼,他們根本就沒有共同話題可言!

“我有重要的事和人談。”衛丞想了想體貼的補充一句:“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視線。”

“不用下水,就這樣很好。”骨音望著水裡的漂亮人魚們心下糾結不已。人魚和他見識過的鮫人不一樣,為替人類繁育後代而出現的人魚與西方童話裡的那種生物更加貼近,當然只在樣貌上。

“你好,你叫什麼?是剛才那位先生的人魚嗎?”泳池裡的人魚觀察骨音很久了,從衛丞把他帶到池邊開始,他們的目光無不停留在這條特別的人魚身上。觀望持續到衛丞離開,一條膽大性格外向的人魚遊上前主動與之攀談。

“波林。”骨音沒想好自己該以怎樣的態度面對人魚,如此酷酷拽拽的回應也非他本意。

“我叫安傑,我主人是游君瑜。”人魚提到他的主人時臉上閃過一絲羞赧。

骨音抬高腦袋錯開與安傑對視的視線。他很想說遊金魚是個難聽得要死的名字,君瑜,君子如玉,本來寓意挺好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覺得這名字若是放在電視劇裡八成是個女孩的名兒。

“波林?我可以這樣叫你嗎?”安傑微仰著頭期待的問。

“當然。”骨音矜持的點頭。衛丞是爵士的兒子,身為他的伴侶自己怎麼說也得裝出點貴族氣,世家貴公子的形象他倒是能把握上幾分。

“波林,很高興認識你。”安傑俊俏的小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我、我們第一眼看見你就覺得你很特別。”

“特別?”

“嗯!你看上去和我們都不一樣。很……”安傑皺著鼻子思索了會兒,終於想出八區方言裡那個詞是怎麼說的。“與眾不同?對,我記得是這麼說!”

“謝謝誇獎。”骨音想不出別的話來敷衍興高采烈的人魚。

“不,沒有!這是事實。”安傑連忙解釋。“你和大家都不一樣,黑色的頭髮和眼睛。你看我們,我們沒有和你一樣的,我們的眼睛、頭髮還有尾巴的顏色都那麼單調。”

骨音看著泳池裡眼巴巴望著他們——確切的說是望著他的五顏六色的人魚們默默無語。

藍色、綠色、橙色、紅色、白色……還有什麼色!這麼多漂亮的人魚居然豔羨他一條灰不溜秋的魚?什麼審美!

“我認為你比我漂亮。”骨音面不改色讚美眼前的人魚。平心而論,安傑俊俏的小臉海藍色的頭髮綠色的眼眸以及同頭髮一樣藍的尾鰭組合在一起,確實比冷臉的骨音顯得嬌美可愛、明豔奪

目。

“哪、哪有。”安傑兩頰紅紅,低下頭不好意思的眼神亂飄。“對了!你為什麼不下水和我們一起玩?”

“我不想弄濕衣服。”骨音昂起頭。

“沒關係,這裡準備了替換的衣服。”安傑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企圖說服骨音下水。

“麻煩。”骨音拖著腮一手變戲法般拿著一隻水果慢慢啃了一口,這是衛丞離開前塞給他的。

“對了,你們有誰是來自海裡的?”

人魚是為繁衍人類後代而出現的,但他也聽說過自然人魚的傳聞,有極小的幾率,人類會從自然水域中捕撈到自然人魚。極其稀有的自然人魚會被進獻給公國的皇室,他們與人工繁育製造的人魚最大的不同在於他們更為絕色的美貌和他們天生的特殊能力。

人工人魚多是淡水的,自然人魚則生於大海。距上一次捉到自然人魚,已有近百年人類沒有再找到自然人魚的蹤跡。

骨音這麼隨口一問,不過是出於好奇,他猜測自然人魚大概就是西方傳說裡的人魚。並非童話故事裡美麗純真的人魚公主,西方傳說裡的人魚可是有著利爪和利齒,會利用自身美妙的歌喉引誘人類步入他們捕獵陷進中的恐怖生物。

倘若真是具有極高攻擊性的自然人魚被人類捉到再關進屋子裡……什麼……什麼的,骨音萬分好奇會產生什麼後果。

“你是說深海人魚?怎麼可能,那只是傳說!”安傑的表情變得有點奇怪,旁邊一直關注著他們對話的人魚也在一瞬間臉色變得怪怪的。

骨音大感意外。他倒沒想到自己的隨口一問真問出了線索。人魚們諱莫如深的神情讓他不禁腦補了某些橋段。

按照人類喜歡的路數,表像下隱藏的真相無非是真正的人魚悄悄從海洋來到陸地,淩駕人工人魚之上的人魚將帶領他們回歸自然,帶著王者的榮耀……

據說人魚的出現是人類處心積慮的結果,據說初代人魚中正好有部分是自然人魚,據說人魚傳承了自然人魚的基因。

“雖然不是來自海洋,但是我很喜歡大海,很想在海裡暢遊。”骨音的眼裡充滿了嚮往之情,餘光掃過泳池裡的人魚,不意外的發現他們臉上皆帶著或明顯或隱晦的企盼和嚮往。

問題是,這些孱弱的人魚離開人類的悉心照料活得下去麼?被人類踐踏血統而得到的生物頂多是報仇大計中的棋子,即使自然人魚真的存在,骨音可不認為自然人魚會毫無芥蒂的接納他們回到大海。

一群淡水人魚去大海唯有死路一條。

“安傑少爺,游三少爺邀請波林少爺過去和幾位表少爺聊天。”一位傭人走過來破壞了人魚少爺們和諧的聊天氣氛。

“君瑜都不叫我去。”安傑嘟起嘴氣鼓鼓的嘟囔著。

“麻煩你帶我過去。”骨音對傭人點點頭,心想麻煩又來了,今天他絕不會隱忍。


☆、20、19.凶案

“游三少爺,我把二少爺的人魚伴侶帶來了。”傭人恭恭敬敬對游君瑜鞠躬。

“你去忙吧。”遊君瑜手一揮趕人走,他身邊幾個少爺興致勃勃上下打量骨音。

游君瑜是衛元的表弟,沒錯確實是表弟。衛元的母親有一個雙胞胎的哥哥,他嫁給遊家的一家之主做了伴侶,生有三個孩子。遊君瑜是第三子。

聽完遊君瑜的自我介紹骨音眉目一斂,明白對方是替衛元出頭來的。

“表少爺好,我叫波林。”骨音乖巧低頭介紹自己,心裡琢磨著大庭廣眾的動手好是不好的重要問題。

“波林?真的和衛元說的一樣,是個小可愛,哈哈。”遊君瑜沖幾位少爺大笑。

笑什麼笑,再笑把你吃掉。

“剛才和我家寶貝說什麼呢,他那一臉興奮的,我都吃醋了。”遊君瑜對骨音眨眨眼,那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不告訴寶貝”的模樣深深噁心到骨音。

“我們只是在聊人魚的事……”骨音實話實說。

“什麼人魚的事?生孩子嗎?”遊君瑜眼神隱晦的瞥著骨音。

“沒、沒有!”骨音抬起頭快速瞟他一樣立即又低下腦袋。

這樣明目張膽的調戲是找死麼。骨音兩手握在一起,尖利的指甲在手掌的遮掩下緩緩抽長。

不成,邊上全是人,不便下手。

“君瑜。”衛丞的聲音如同天使福音,拯救了小命憂已的遊君瑜,骨音暗中鬆口氣攤開雙手,回頭望著衛丞俊朗的臉發愣。

和上回不同,衛丞來的很快。

人類的諾言,真的可信?

“表哥!”游君瑜立馬跳起來立正站好,一臉肅然等候衛丞發話。

骨音發現此時的遊君瑜和樊凱休某些時刻的神情是一模一樣。

“和他在聊天?”

“表哥我什麼都沒做你相信我!”遊君瑜頓時身體一僵脖子一梗指天發誓。

“我為什麼不信你?”衛丞一手搭在骨音肩上,“想見他告訴我,早就讓你見了。”

“我我我沒有這麼想……表哥你去忙呀我跟大家玩牌就好不用招待!”擠出乾巴巴的笑容,遊君瑜笑得都快哭了。

“難得聚一次,我們也聊聊。”

“不表哥你陪波林吧!”遊君瑜扭頭對一邊的少爺們道:“對不起失陪了。”跟著一陣風兒刮走了。

骨音遙望那頭撲到泳池邊找安傑安撫受驚嚇的小心肝的遊君瑜瞠目。敢情他差點弄錯了,遊君瑜不是色膽包天的反派而是受衛丞淫威迫害的無知青年。

搖搖頭,骨音歎口氣。

“沒事的。”衛丞推動人魚車下了頂樓,他在別墅裡有間房,裡面有骨音感興趣的電子螢幕可以收看電視。“君瑜和衛元關係不好。”

骨音轉頭看他。

“衛元搶了君瑜喜歡的人。”

骨音眉頭一跳。

“君瑜為了那個人幾乎和家裡鬧翻,他打算和那人離開第八區到國都登記結婚。”

骨音太陽穴突突的跳。

“結果那個人因為衛元和他分手。”

“游君瑜喜歡男人?”骨音終於問出第一個問題。

“嗯。”

“可是被衛元插一腳,他只能領回一條人魚當伴侶?”

“事情差點讓君瑜的父親知道,他必須掩飾。領一條人魚生下孩子。”

“可以把人魚當成伴侶,為什麼和男人……”

“對方的身份不允許。”衛丞輕輕按著骨音發頂,“男人和男人是不可以的,每個人都應該認真繁育後代,為人類的未來。”

“不是說去帝都登記?”

“但是公國法律沒有剝奪人的婚姻自由。”

骨音點頭表示理解,也就是所謂的崇尚人權自由。沒想到游君瑜和衛元之間有這麼一段狗血的糾葛。可以想見衛元只是玩玩而已,卻生生毀了人家一樁婚姻。可憐人魚安傑受到牽連,成為活在謊言、虛情假意下的生育工具。

“他還是喜歡那個人,對人魚沒有感情是嗎?”

衛丞沉默不語。

“人類總是把真心藏得很深,不過我知道他的人魚其實心裡清楚,他們之間沒有感情,雙方都在騙對方。”人類的心思他猜不透,人魚眼裡的哀傷他卻看得到。

“他不會幫衛元。”衛丞只能總結性的說出這麼句話來。

“衛丞,我們和他們一樣。”骨音垂著頭,長髮滑到前胸擋住了他的側臉。

衛丞怔住。

“但是我和安傑不同,你和遊君瑜也不同。你早就放棄把我當工具了?”骨音轉過頭望他。衛丞摁下骨音的腦袋,繼續沉默。

“人類,說話!”

“自己玩,很快帶你回家。”不放心繼續放骨音在頂樓玩的衛丞把他鎖在自己屋內,交代一聲便離開。骨音惱怒地揪起床上的枕頭砸向房門,枕頭軟乎乎要死不活的彈開落在地上。

關在房間裡看電視和在樓頂陪人魚聊天相比,骨音寧可回去找人魚聊天。雖說人魚的智商受到他嚴正懷疑,好歹那也是可以交流的生物,獨自悶在房裡著實讓他昏昏欲睡,這裡又沒有樊凱休可以欺負。

迷迷糊糊間骨音隱約聽到門外有人敲門,似乎那人說了些什麼,然後他聽到門鎖哢嗒彈開的聲音。賊兮兮的腳步聲落在他耳中,那人必定以為自己是悄無聲息的進來,舉著一支針筒高高抬起手臂就要落下。

骨音驀地睜開眼,手向後一扣掐住來人脖子用力往地上摜。那人被摔在地上疼得眼冒金星,骨音抬起尾巴,尾鰭上突然生出鋒利的倒刺,骨音一尾巴下去拍在那人身上,抽長指甲的爪子亦隨後而至。來不及發出一個音,偷襲的人已咽了氣。

俯身劃拉一爪子,骨音撕下一條肉鮮血淋漓的放進嘴裡嚼。別墅平時沒人住,衛丞的房間門鎖除了衛丞的指紋只有打掃房間的傭人包括機器傭人可以打開。被骨音瞬間殺死的正是之前帶他去見遊君瑜的傭人。骨音認人臉的能力不好,認氣味還行,他記得這人也是領他和衛丞進別墅的那個。

衛元的心腹?

死了算他倒楣。

舔盡指間沾上的鮮血,骨音拾起地上的針筒揣進懷裡,尾巴踢了踢屍體,肉不好吃,又肥又膩,肯定平時缺乏鍛煉,就知道跟衛元廝混。吃飯可以不挑剔,吃人倒是挑剔的他提起屍體的衣領來到窗戶邊,打開窗戶猛一用力,屍體被他遠遠拋去了庭院,嘭一下摔到地上,對屍體造成了二次傷害。

頂樓開開心心玩樂著的眾人和人魚聽見響動紛紛張望。

在人魚尖利的尖叫聲中,骨音理理頭髮驅動人魚車悄然跟在下樓去查看情況的人群末尾,找到他家主人拽住他袖子。沒有把血滴在衣服上他很滿意,只是不知道人類會不會聞出他身上的血腥味。

“發生了什麼?”骨音眼神裡透著好奇,臉上不露半點異常。

衛丞摟住他的肩膀站在人群週邊,手臂箍得有點緊,骨音覺得不對勁。

“我……”衛丞欲言又止,他承諾的事情一次又一次的沒有做到。“沒事吧?”

“我沒事啊,有事的是那邊。”骨音指著屍體墜落的地點期待的望著。

“表哥!死人了!”游君瑜飛奔到衛丞跟前,臉色發白氣喘吁吁。

“是誰?”

“啊?你問死的是誰還是兇手是誰?”

衛丞不說話,遊君瑜摸著頭乾笑。

“哈哈當然不可能這麼快找到兇手。死的是一個傭人啦,先前我還叫他幫我喊波林……哦他死了死相好慘兇手真不是人!”在衛丞越發寒冷的視線下游君瑜識相的改口說正題。“我看了一眼,喉嚨被割斷,胸口肚子上好幾個血洞。腦袋摔爛了紅紅白白流了一地,嘖,好噁心。”

骨音透過人群的縫隙極力瞥上一眼,屍體真的被摔得好慘。

“還有他胳膊上缺了一大塊肉,血肉模糊的。”遊君瑜說著直搖頭。

“通知員警。”衛丞箍著骨音的手改為按著他肩膀,同樣是緊緊的,力氣很大。

“已經報警了。”游君瑜的臉依然白著,他抬頭看看樓頂上趴在圍欄邊向下看結果被慘案嚇得驚慌失措的人魚們,“怎麼辦表哥?好像很麻煩。”

“案子交給員警,安撫好自己的人魚,等員警處理完現場。”

“那我去安排啦。”遊君瑜擺擺手跑了。人群也散開來,衛元指引大家先回頂樓只留下兩個傭人守著現場。

衛元一回身便看見骨音和衛丞杵在不遠處,衛丞站在骨音身旁,因此也就沒看見衛元與他們視線對上時骨音露出的詭異表情。

骨音咧開嘴,潔白的牙齒上沾著鮮血,他眯起眼陰森森地對衛元笑。

衛元悚然一驚瞪大眼,定神再去看骨音已經收起詭笑面無表情坐在那裡。衛元皺皺眉頭一面安慰自己是一時眼花一面禁不住懷疑骨音是真的笑了。

而且嘴裡帶著血!


☆、21、20.暗殺

衛丞推骨音回房,房間地板上零星殘留了幾灘鮮血和一道血痕,骨音心中一緊懊惱他怎麼忘了清理現場。

可也不能怪他,妖怪吃人哪裡需要清理現場?吃完只要把屍體拾掇好,不讓人類發現真相是妖怪吃人就成了。

“血?”衛丞一眼瞟見地上的血跡,登時跨前一步攔在骨音身前。

“衛丞。”骨音拉拉衛丞衣服,將針筒遞給他主動坦白:“那個男人沖進來想用這個紮我。”

衛丞把針筒攥在手裡,低頭凝視骨音。他的保證除了一次又一次被打破……

“衛丞?”骨音豎起手指點點衛丞手臂,“沒話要問?”

“以後不會離開你半步。”衛丞蹲下來,一手握住骨音手腕。

“噗。”衛丞的眼神太虔誠,骨音忍不住笑場。“我會當真的。”

“骨音。”

“我沒受傷,至少我的尾巴可以把他扇飛。”骨音眼珠向右瞥,“躲開他之後我把針筒搶走,接著去找你。後來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等我找到你,那人已經死了。”

“嗯。”衛丞起身摸摸骨音頭以示安慰。“我們回家。”

“等等,就這樣走?”

衛丞順著骨音手指的方向去看,地上刺目的紅色液體已是半凝結,這裡可能是凶案現場,應該留給員警來處理。

骨音眼睛一瞪,衛丞到底有心沒心?“他死前我就在房間裡,員警不會調查我?”

“是我忽略了。”此刻別墅裡亂成一鍋粥,傭人不值得信任,衛丞只好找來一個機器傭人,在它的控制器中輸入打掃房間的指令,然後關上門若無其事推著人魚車離開。

別墅中的機器傭人內置打掃房間的固定程式,具體是每日的什麼時間打掃相信沒人記得。機器人到了時間便去打掃房間,無論地板上的是血跡還是屍體它都會盡責的將它們視作垃圾和髒汙處理掉。

衛丞向骨音解釋了機器傭人的工作原理後骨音徹底安下心。機器傭人的工作能力很強,地上有血它們一定會處理得乾乾淨淨,什麼證據都破壞了。而且破壞現場的是衛家的機器人,他們要擔負責任,員警當然不會和衛瞭爵士對著幹不是,一件命案而已,多大點事兒。骨音對爵士的面子有信心。

衛丞離開只傳了條訊息給衛元,弟弟一聲不吭溜掉留下個大爛攤,可想而知衛元的臉色有多難看。本想好好放縱順便教訓衛丞跟他的人魚的衛元恨得咬牙,他連人都沒來得及勾搭上聚會就不得不中止,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憋壞身子。

警方以意外事故結案,死亡的傭人是失足摔死,其餘部分含糊而過,總之將案子定性為意外檔案往檔案室裡歸好誰也不會沒事去翻。

真相被嚴嚴實實的掩藏起來,衛元心裡不踏實,這個案子處處透著詭異。那人是他安排去對付骨音的,卻死得淒慘。衛元把案子壓下來,暗地裡找了人去查,那種死法不正常,顯然那人是被人割斷喉嚨後從別墅扔到樓下去的。親眼目睹骨音徒手撕爛衣服的他有理由懷疑這事就是那條人魚幹的。

衛元沒來得及把事情查清楚衛丞的報復已先一步展開。此前的謠言不過是警告級別的,這回衛丞直接動用了人脈,把衛元背地裡幹的那些汙糟事兒都捅了出去。

衛元在床上的照片、錄影,利用勾-引人上-床來穩固軍中地位以及他通過各種方式收受利益的□被公國最權威的媒體機構刊登報導。衛丞在商圈打滾多年,權勢沒有衛元大,認識的人倒不少,恰巧能與媒體連上線。

接連幾天,各家報社不斷爆料揭露衛元的醜惡事蹟,說的有板有眼更有圖像資料、相關人員的匿名舉證等。輿論譁然,由不得軍方無視,最後軍方介入此事對衛元進行停職調查。

衛瞭還在,他喜愛衛元這個孩子,衛丞明白不可能借此一舉扳倒衛元,結局無非是衛元調職到其他區,調查結果隨便糊弄糊弄。衛丞由始至終的目的都不在於弄垮衛元。

軍方要調查衛元,和他相關的人必然會安分段時日,衛丞已經盯好了人,趁他們和衛元關係疏遠的時機接近他們。公司的下個專案正需要打通某些關係,商人總是盯著未來可以期許得到的利益。

這廂衛丞大肆報復,衛元也不蠢,他自詡手上握著王牌。傭人離奇死亡的案子是被按下了,但重開檔案沒那麼難,暗中調查的人已經找到幾個線索,再收集捏造幾樣證據……陷害人的段子他用的多了。

那日聚會半途出命案後衛丞半刻不敢讓骨音離開自己的視線,針筒內的注射液經檢測發現是一種促使神經興奮、促性腺激素分泌的藥物,換句話就是催情藥。倘若骨音沒有逃掉,後果衛丞不願想像。

衛丞把樊凱休趕回公司上班,自己給自己行方便將辦公室搬到家裡。除了重要會議和應酬商談,他甚至連例會都很少參加。

不出半月,衛丞的律師已辦好手續,人魚波林編號N793正式登記成為衛丞的合法伴侶。

證領了該回去見公婆,柯金娜千盼萬盼中媳婦跟兒子回家了。

半個月沒出門,骨音差點進化成死宅魚。再次看見太陽他心裡淌下了一顆魚眼淚。

太久不出門,骨音強硬的要求衛丞把飛船開到地上跑,他要看街景。

“我不能一輩子不出門。”望著路邊步履匆匆的行人,骨音第一次和衛丞談起這個話題。

“證件還沒辦好,人魚專機需要提前一個月預訂。”

“什麼意思?”

“父親和衛元的事業重心在八區。我在國都的公司已經規模成熟。”

骨音思考了幾分鐘衛丞說的東西和他出不出門有什麼關係。

“父親的爵位是繼承來的,上下幾代,在上流社會根本不算什麼。我也可以憑自己取得爵位。”

骨音驚訝的回頭看著衛丞。放棄繼承衛瞭的爵位轉而自己打拼嗎?

“有志向。那條路不好走。”

“至少不用擔心衛元。”

“也是。”骨音贊同的點頭。

“和你。”

骨音愣了。

“我會把你的診斷書給母親看,不管她……和父親說什麼,不要生氣。”

“我不能生的診斷書?”線索瞬間串起來,骨音恍然大悟衛丞過去所做事情的用意。

“大哥應該會放心你。”衛丞皺起眉目光幽深,他礙于父親的威勢一直沒有對衛元下狠手,斬草除根確實是最快捷有效的方法,衛元死了他也將離死期不遠——衛瞭不可能放過他。

領回骨音前衛丞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生出離開衛家的想法,一個多月來衛元幾次對骨音下手,真真正正是惹惱了他。只恨他無權無勢當初沒有選擇去政壇或軍隊,衛瞭爵士護著的人他沒辦法切實的打擊傷害著對方。

既然惹不起,他可以走。

柯金娜怎麼辦?柯金娜至多氣上幾天,衛丞堅信自己會成功,當他成功加封爵位的那天真的來臨,柯金娜只會高興,衛瞭只會後悔,而衛元估計會氣得胃疼。

“我們不用帶禮物回去嗎?”骨音自動類比兒媳見公婆的情境,奉茶不可能送點孝順長輩的禮物該要吧。

衛丞默默側頭望他。

“怎麼?”

“現在買。”

骨音先是愣了愣,接著笑了。“你是不是忘了?”

“給母親買條項鍊。父親和大哥……”

“皮夾。”

衛丞點頭,放慢車速行駛一段找到一家金飾店便停下。

被衛丞抱下車的時候骨音隨口問他:“飛艇在地面公路上開是不是違章的?”

衛丞沒回答,骨音從他的行動刹那間凝滯了下得知自己沒有猜錯。

衛丞推著骨音走進金飾店,他們倆氣場擺在哪裡一看便知是冤大頭,哦,貴客,銷售員立即迎上來殷切招待他們,引他們挑選項鍊,不厭其煩的一款接一款為他們推薦。

骨音相中一條瑪瑙墜子的鉑金項鍊,紫色的瑪瑙被切割雕琢成橢圓形,嵌在紡錘形的鉑金底框上,設計簡潔大方,又透著優雅與貴氣。衛丞二話不說買下,兒媳婦挑的項鍊必須合婆婆心意。不合心意柯金娜也得裝作非常滿意。

衛丞推人魚車,骨音抱著裝項鍊的袋子,走出金飾店大門的那一刻,紅色光芒刺痛人眼,衛丞什麼都沒想,反應奇快的一個旋身,人魚車和他位置立刻調換,與此同時瞄準骨音的鐳射刀刺進了他的身體。

“衛丞!”

陽光依舊是那麼溫暖、美好。骨音目眥欲裂,失聲大喊。行兇的人一擊得手便跑,也不管他紮中的是不是第一任務目標。


☆、22、21.妖怪的心[修

搶救室外樊凱休焦急地走來走去,骨音面色冷肅瞪著門上的手術燈發呆。他們維持這樣的狀態已有兩個小時,衛丞仍舊在手術室中搶救。

鐳射匕首一刀紮進了衛丞後心,肋骨折斷心室受損,醫生說送治及時情況不算危急。

“凱,你可以坐下麼。”樊凱休晃來晃去晃得骨音心煩意亂,他斜眼看去,樊凱休渾身凍住一樣僵著不敢動。

“可、可以。”

“通知他家人沒?”

“夫人和董事長快到了。”

“衛元呢?”骨音說出“衛元”兩個字時眼神尤其可怖,樊凱休感到了一陣寒意直逼人面門。

“應該也……一起到。”樊凱休話音剛落,走廊一端過來幾個身影。

“你是阿丞身邊的助理?”衛瞭看見樊凱休,沉著臉問他。

“董事長,我叫樊凱休,您可以叫我凱。”樊凱休微低下頭恭敬道。

“阿丞怎麼樣?”

“還在手術中,但醫生說情況不危急。”

“為什麼會受傷?”衛瞭問的是樊凱休,目光卻轉向人魚車上的骨音。

“他會受傷,問大哥不是更清楚。”骨音挑起陰測測的詭譎笑容審視他們。

“什麼?你說衛元害我兒子?!”二十多年不說半句八區方言的柯金娜什麼也不顧了,夾雜著生硬口音的八區方言脫口而出,她瞪著眼睛沖上前質問骨音。

“大哥不解釋麼。我只是認為以大哥的身份更容易查清這事。夫人,我和衛丞送給你的禮物請收下。”骨音打開人魚車的自行開關,繞開衛家三人向走廊那頭的電梯間行去。“凱,我們去給衛丞買日用品。”

“哦好的!董事長、夫人、大少,我們出去了。”樊凱休緊走幾步趕上骨音,扶住人魚車手柄推他去電梯間。

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衛瞭立即眼睛一橫瞪著衛元,柯金娜目光不善也盯著他。

“爸我……不關我的事!我馬上找人去查!”

“哼,不關你事?”柯金娜撕破貴婦的面具,手術室裡躺的是她親兒子,她又嫉又恨同樣也愛著的孩子。“衛瞭爵士,這件事我可以不管,你處理。但是,未來你要思考清楚。”

說完柯金娜在走廊的休息椅上坐下,不再看衛瞭父子一眼。

衛瞭面色發青,額角青筋暴出,衛元被他瞪得心裡直打鼓。

“爸……”

“閉嘴!回去再說!”衛瞭怒道。無論怎樣偏心,衛元背地裡幹的好事他門兒清。如果衛元真要傷害衛丞,他就算不顧柯金娜的面子,從自身身份考慮他如何都不能坐視不理。

骨音並沒有和樊凱休出去替衛丞買日用品,醫院有衛瞭三人在,他一來不想看見他們,二來正好趁此時間去找兇手。妖怪尋人自有辦法,他不會架勢千年後的交通工具,便喊上樊凱休當他的司機,循著行兇者的氣味追蹤。從金飾店門口出發,捕捉對方留下的氣味一路前行。

所幸骨音生而為妖,又是幾千年的妖怪,道行之深,五感靈敏,嗅覺的敏銳不輸犬類。

骨音指方向引樊凱休追著兇手逃離的路線追尋,找到人之後要怎麼做他根本沒考慮多少,此刻的他唯一的想法便是找到對方。

衛元目標明顯他不能毫無準備就去動他,棋子一樣的殺手死一兩個多麼正常,即使骨音現在只是個半人半魚的怪物,幹掉一個人類有多難!

就在前面。

“停。”

樊凱休的飛艇最終在一幢民宅前停下,十多層的樓房,摸不准對方在哪一層,他們得一層一層找上去。

“呃,我們到底要幹啥?”樊凱休一路沒問,現下終是忍不住問了。

“給你老闆報仇。”骨音抿唇笑著,眼裡閃爍著寒光。

“哈?”樊凱休從字面意思上去理解不太成功,應當說他不敢想像人魚要給他上司“報仇”。

“笨。”骨音瞥了眼他,“進去,一層一層爬樓。”

“一層一層?”樊凱休苦了臉。骨音有人魚車代步,他用兩條腿走啊!

骨音懶得再和他費唇舌,按動開關人魚車自行前進。樊凱休耷拉下腦袋乖乖跟在後面。連總裁都聽人魚的話,他一小助理怎麼敢造次。

乘著電梯每一層都停下看看,到第九層時骨音再次捕捉到那人的氣味。

“在這裡等。”骨音驅動人魚車,剛出電梯間循著氣味去尋門,一股陰冷寒氣直逼面門冷森森的吹了他個透心涼。他望了眼不遠處的房門,轉動車輪回了電梯間。“走。”

“咦?不是……現在去哪裡?”骨音的舉動弄得樊凱休挺莫名其妙的。

“買、日、用、品。”骨音咬著字一字一字道。

“哦。”樊凱休撓撓頭聽從指揮。

“不許多嘴。”

“哦。”

“對了。”進電梯的前一刻骨音忽然停下,“大樓裡有監控攝像?”

“有啊,不過不一定是好的。”樊凱休聳肩,“很多地方的監控器就是個擺設,還有的地方民眾不同意安裝監控。這棟大樓這麼舊,攝像器肯定早壞了。”

骨音抬手捋捋頭髮進入電梯。

撿了些常用物品買回去,到手術室外沒見著衛瞭三人,樊凱休去問過護士得知手術結束衛丞已經被送入高級病房。高級病房聽著就知道是VIP檔的,打開門就知道它有多高級。高級病房單人入住,內置洗手間浴室,病床又大又軟,牆上貼著三十多寸的電子螢幕,有獨立衣櫃、會客沙發、茶几。

最重要的,高級病房空間寬敞裝潢精緻華麗處處閃瞎骨音的眼,窗邊擱的一張陪護病床怎麼看怎麼不爽。

有錢有權的人總能在各種地方體現他們的優越性,骨音琢磨著自己該做什麼才顯得自己不那麼突兀。

衛瞭三人各坐一處,讓病房的空間狹小了不少。

“他沒事了嗎?”麻醉藥效未過,衛丞靜靜躺在病床上,骨音上去握住他露在被子外的手低聲問。

“醫生說已經脫離危險,看恢復情況確定什麼時候出院。”衛瞭和柯金娜顯然是不會回答的,衛元語氣敷衍的回他。

“既然沒事你們回去休息,我和凱守著。”骨音冷冷淡淡的下逐客令,趕走礙事的傢伙眼不見心不煩,衛元最好祈禱骨音逮不著他孤身一人的時候,新舊帳加起來夠他死去活來再死一次了。

“董事長,夫人,麻醉藥也不知道什麼好失效,要不你們先回去,我會照顧好總裁。如果總裁醒了第一時間告知你們。”骨音說話著實不客氣,樊凱休弓著腰就說圓場的話,客客氣氣請三人回家。

“也好,我還有事忙。”衛瞭頭一個點頭。

“首先告訴我。”柯金娜不多說半句,挎著小包扭頭出去。她有必要回凡達家一趟。

衛元乾脆沒說話,衛丞死活他都不關心,眼中釘沒死成他心裡正鬱悶著,頂著父親嚴厲的眼神隨他離開。

礙眼的傢伙刷拉一下全走了,樊凱休自覺挽起袖子整理剛買回的日用品,說不準待會兒他便得跑去衛丞家收拾幾套衣物過來,早想起來買日用品時順帶買幾件睡衣多好。

“好像忘了睡衣,我去總裁家拿幾套衣服過來。”

“別忘帶飯回來,清淡的。”骨音叮囑道。

“我去問醫生飲食上的注意事項。嗯那您要吃什麼?”

“就和他一樣。”

“好,總裁醒了您也要及時通知我。”

骨音一擺手,頭都不帶回的,樊凱休被他頗似衛丞的氣勢懾到,摸摸鼻子立馬溜了。

病房霎時靜下來,唯有衛丞平靜的呼吸聲。骨音握著衛丞手腕的部位開始發出紅色光芒,幾息之間光芒又淡下來接著消失。

沒事,手術修復了衛丞受創的心臟和肋骨,再折騰一次也不一定會死。

骨音緩緩的鬆口氣,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這一刻他內心突然一顆石頭落地的安心感是從何而來。

誰說妖怪不能有心,相處日久,漸漸就能生出“護食”的心思。


☆、23、22.兇手的死路

六年前樊凱休走出校園的大門,經歷數次面試求職失敗後他終於找到一家願意收他的公司,也就是衛丞私下籌建的公司。

衛丞欣賞樊凱休充滿朝氣和活力的幹勁,更是挑中了他乾淨的背景。試用的那一周,從採買掃廁所到找客戶談專案樊凱休什麼沒幹過。試用期結束,衛丞將他留下,並且安排了一次招聘讓他進入衛氏的企業當經理助理。

樊凱休的助理一做六年,隨衛丞由經理助理做到總裁助理,是衛丞手下最得力的左右手。

追隨衛丞的六年,樊凱休對衛丞是瞭解甚至多過柯金娜對兒子的瞭解。至少柯金娜不知道自己的兒子籌謀某些事情已有六年以上。

衛家留不住衛丞樊凱休早已知道,當他從衛丞家中收拾衣服買了飯菜回到病房衛丞依舊醒了。雖然氣氛有點詭異,樊凱休一個字還沒說衛丞便傳達了指示。

衛丞只對樊凱休說了兩個字:“動手。”

衛丞的神情很嚴肅很認真,樊凱休知道他這回是來真格的了,一刻不敢耽誤放下東西繼續奔波勞累。第一天做助理他就知道這工作不好幹,未來的今天被衛丞各種奴役他倒是完全懶得抱怨。

反正老闆會給他加工資。

“柴魚粥?”骨音扒拉出樊凱休提上來的飯盒瞅了瞅,打開蓋子自己先嘗了口。“味道不錯,柴魚健脾胃、益陰血,有助傷口癒合。”說著他將病床床頭調得更高便於衛丞靠坐,再把粥塞進衛丞手裡。

“柴魚是什麼?”衛丞手上不好使力,慢慢舀起一勺粥放進嘴裡。

“一種曬乾的海魚。”

衛丞一口一口緩緩吃著,骨音取出另一盒來吃,裝作不經意的提起樊凱休。

“你要樊凱休動手動什麼手?”

衛丞答的倒爽快:“離開的事。”

“咦?”

“七年前我畢業進公司,那時我有兩個計畫。一年後凱到我的公司面試,從第一天起他就是為我和我的公司工作,接著由我安排進衛氏。”

“原來你一開始就存反心。”骨音認為自己並不意外,衛丞那樣的人不是目光短淺的,端看他有沒有那個志向和野心。

衛丞卻搖頭:“沒得到繼承權的本來就該離開,家裡頂多提供一筆資金,其餘全靠自己打拼。我只是提早做好贏和輸的準備。”

“你對自己沒信心?居然做好輸掉的準備。”看來衛丞不是自負的人,相反他很謹慎。可是這麼謹慎的傢伙一次次讓衛元尋著機會有機可乘,想起前兩次被對方逮到的經歷骨音便一肚子氣。

“我和你說實話。”衛丞突然放下粥,淺笑著注視骨音。“我不想被母親擺佈,當做棋子。”

骨音腦子轉了又轉,一臉茫然。

“她恨我父親但一直留在衛家,因為顧及凡達家族的聲譽,更為了報復。”

“報復你爸和你哥?”

“父親喜歡大哥,只要我奪走繼承權,父親一定會痛苦,大哥會更恨我們。”

“你知道的太多了。”骨音腦海裡驀地冒出這麼一句話,而他也不由自主說了出來。

和骨音不在一個頻道的衛丞自然不懂他話裡的幽默,衛丞想自己確實知道的太多,所以可悲。

“我先前說殺手死了是實話。”骨音接了風馬牛不相及的一句話。

“這一手很漂亮。”衛丞嘲諷的笑了笑,“我沒死,立刻殺掉動手的人。”

骨音覺得怪怪的又不知道從哪裡問起,便問他:“你不奇怪我怎麼知道的?”

“我奇怪。”

骨音眨巴眼等他問,如果衛丞問他必定回答,他想知道衛丞和其他人類的區別,人類發覺妖怪的身份時總不出那麼幾種反應。

“你願意就會說。”衛丞回答。骨音險些一口老血噴他臉上。

言情劇一樣的臺詞的不適合衛丞,除非他的智商下線。

“那我永遠不說。”說完骨音自己先彆扭了下,他接的話也跟言情劇的戲碼一樣。“你不該話裡話外的套我話嗎?”

繼續捧著粥吃的衛丞抬眼看他,眼裡帶了笑意。骨音摸不准他是聽懂沒聽懂,或是不想搭腔。

“我和凱追蹤過去,在房子外面就聞到血腥味。”

“衛元害怕被我們認出殺手,再指證他。謀害親弟證實他就徹底輸了。”衛丞頷首。衛元的行為他完全可以理解,手段是否高明暫且不論,衛元比起他確實狠毒上幾分,該殺人時乾脆俐落。

“我看見……”骨音的話還沒完,衛丞聽出了不對勁,認真盯著他。被衛丞一盯骨音更不知道要怎麼說出口,他絕對是拿自身安危在試探。

“你不會有話不說,很為難?”

骨音心想你能有多瞭解我,張張嘴仍是決定明說了。

“我剛出電梯間就回頭走了,找人把監控錄影處理掉,說不定被拍到。”結果出口的不是骨音真正要說的話,他想自己還是不夠信任衛丞,沒有信心得到一個與眾不同的答案。

“嗯,還有?”善後不需要骨音提一同前去的樊凱休也會想到,衛丞知道骨音要說的並非這些。他家聰明的人魚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半天說不到點上壓根不像平時的個性。

“算了,說便說。”骨音手一甩空掉的便當盒並著一次性勺子飛進垃圾桶,衛丞的目光隨之掃過去,垃圾桶在會客椅邊的角落,離著有兩三米的距離。“走之前我能不能把衛元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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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八:吃人

憋了好久終於嘗到肉味,骨音心情頗好撕下一條肉放嘴裡嚼巴嚼巴。

骨音:雞肉味,嘎嘣脆!

小劇場九:吃人之後

很久沒吃人肉的骨音很不爽,他啃的這只人類的肉一點也不好吃,脂肪太多瘦肉又不夠鮮嫩,說好的五花肉呢?骨音怒將屍體扔出窗外。

肉嘗了,屍體丟了,輕輕鬆松去找飼主,嘴都沒擦乾淨,壞心的沖敵人邪魅一笑。據說邪魅一笑是非常厲害的技能,反派用可以秒掉對手一半血,主角用可以勾走一半人的魂。骨音對衛元笑,內心OS:什麼時候洗乾淨烤來吃?

衛丞發現骨音專注的眼神:我們回家。

衛丞內心OS:看衛元那麼深情幹什麼,回去慢慢收拾你。

小劇場十:見鬼

某天骨音發現自己見鬼了,他很激動,這意味著世界上不是只剩他一隻妖怪。於是他決定上去打招呼。

骨音:小白。

白無常:= =

黑無常:→ →

骨音:難道是小黑?

白無常:= =?

黑無常:= =?

骨音:……事後穿錯對方衣服。

白無常:= =#臥槽

黑無常:= =#臥槽

本教主:兒子你節操撿一撿!


☆、24、23.鬼

事實上骨音想說的也不是這件事,雖然他勢在必行。追著殺手到其據點時骨音剛出電梯間便離開是有原因的。

他聞到了血腥味,他對衛丞說那人死了,以上全是真話,不過他判斷那人死亡是因著其他理由。

理由很簡單,他在走廊上看見了……鬼。

他沉睡前人界按照不同地域的人類信仰而分別由不同體系神明管轄。華夏人民死後將入地府,亡者魂魄由地府的黑白無常及一眾鬼差引去地府鬼界。出了電梯間他便見到一黑一白兩隻鬼拿鐵鍊鎖著一個渾渾噩噩的魂魄往外拽。

被鎖的魂魄正是傷了衛丞的人的,骨音估摸著是那人生時殺了太多人,下面的直接派出倆無常上來鎖魂。

“吃他?”衛丞仍處在聞聽骨音駭人聽聞發言的驚愕中,旋即他柔和了眉眼微笑。“讓凱再買點吃的上來。”

骨音嘴角抽抽,衛丞是徹底誤會他是一隻吃貨了。

“我說了你不信怎麼辦?”骨音修長白皙的手指戳上衛丞肩窩,他難得有興趣給一隻人類講或許會暴露自己身份的事。

鬧脾氣的人魚令衛丞頭疼。上一次頭這麼痛似乎就是骨音到他家的那天,那時止痛藥都止不住的疼痛一接觸骨音就減輕了。

“我信。”

簡短的兩個字根本沒有誠意可言,不過骨音憋不住,懶得管他的態度,豁出去般該說便說。

“我看見黑白無常鎖著殺手的魂魄離開。”

骨音不足二十個字的一句話,衛丞有一半以上沒聽懂。

“那些是什麼?”從句式推斷,骨音說的是什麼人或者東西把殺手的什麼給帶走了。魂魄指靈魂?

“人死而魂入地府再轉世為人。地府有鬼差及黑白無常鬼,當人死亡他們會上來勾走人的魂魄,引導渾渾噩噩的鬼魂去地府投胎。”

就算骨音解釋了,衛丞還是有聽沒有懂。

“不懂?”骨音怒換通用語給衛丞重新講解一遍。

聽完他的講述衛丞皺起眉,手裡的粥冷了他也沒心情再吃,索性放下讓骨音收拾。

“人已經死亡,從他那裡找不到證據指證衛元。”玄之又玄的鬼魂地府不在衛丞的思考範圍內,比起他從未聽過的奇異事情,他更關注現實,怎樣打擊得衛元無力翻身。

“去地府找那只鬼倒是可以問出些什麼。不信衛元一點痕跡不留,殺手那裡肯定存了證據。”骨音的思路也被衛丞帶著拐上正途,琢磨起怎麼扳倒衛元。

“不是他親自動手,沒有殺手的指證,他可以有十幾種方法脫身。”

“不能偽造嗎?你們人類老喜歡偽造證據栽贓陷害。”電視劇裡演到不要的橋段,骨音那麼多年電視不是白看的。

“他也會。”

“所以我白跑一趟。”骨音上挑的尾音表露他的不悅,跑那麼些地方好不容易找著對方據點,結果一無所獲。

“不。”衛丞抬手要去摸骨音發頂,奈何他坐在床上骨音坐在椅子上,離著距離行動不便的傷患壓根摸不著。“知道殺手死了不用再浪費時間去查。為什麼想到去找他?”

“報復。”骨音答的理所當然,全沒想他的回答聽在旁人耳力會變味。“動手動到我頭上,我要把對方醃了吃。”

看著詭笑的人魚,衛丞低低笑出一聲:“骨音。”

“嗯?”

“你在等我問為什麼。”

骨音瞠大眼,這個叫衛丞的人類敏銳到逆天了吧!

“你想說就說。”衛丞此刻的眼神似乎在說“知道你想說出來”。

“人類真可怕。”骨音抿唇側開視線,“也沒什麼好說的,我可以看見人類看不見的東西,知道很多人類不知道的事,因為我是魚。”

衛丞把骨音的話一字一句記在心裡。他相信骨音不是無緣無故說這些,也許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家的人魚已經悄然做出某種決定。

“你的反應就是沒反應?”骨音對衛丞的反應感到不滿,無趣的人類。但他早知道會是這結果不是嗎,衛丞實在是個難以捉摸的人類,他預想中的人類該出現的反應在衛丞身上是得不到的。

沒有反應的反應倒也耐人尋味。骨音想衛丞一定是猜到些什麼了吧。真痛苦,待在衛丞身邊等於與狼共舞,離開他又不甘心。在外面討生活不容易,衛家一家子人他還沒報復過來。衛丞那個傻瓜以為當時在人魚食裡下毒的是衛元,別開玩笑了,柯金娜眼裡的怨恨濃得要射出刀子來。

柯金娜雖說是恨,對衛丞的感情裡總是有部分愛的,衛丞內心裡不曾想過懷疑自己母親,加之骨音生不出孩子最大的獲益人只有衛元,想也未想便把範圍縮小鎖定在衛元一人身上。與他不同,骨音甚至懷疑那件事衛瞭也有參與,就算沒參與至少也是一早便心裡清楚的。

起初衛丞以為食物裡有問題,是他幹的,把食物交給管家保存做證據。當他產生中毒反應衛丞發覺不對勁,猜測是衛元做的手腳卻仍舊讓管家去處理。衛丞是想通過管家把事情透漏給衛瞭,不著痕跡的在衛瞭那裡抹黑衛元。

可結果衛瞭只是順水推舟把衛元關在家裡,表面是默認了衛元私下幹的勾當,實質上是在保護衛元。繼續放任衛元在外面,指不定哪家早看他不順眼的做出什麼栽贓陷害的事兒,衛瞭親自關在家裡的人怎樣都不可能摻和外面的事,要陷害也只能乾巴巴望著他出來。

衛瞭對衛元的偏心骨音都覺得不爽了,衛丞根本沒有成功抹黑衛元,事情真相衛瞭心知肚明。

骨音不是什麼高智商的,比起衛丞他得承認自己低上不止一頭。所謂旁觀者清,骨音想得通這些關節只因他是個外人,更有豐富的閱歷墊著底。有時候他會想要不把自己的想法全跟衛丞說了,看他們一家人殺來殺去挺有意思。

“我不喜歡人類,因為你們太複雜又特別脆弱。”骨音看了看時間,衛丞養傷的日子他要怎麼度過啊,對方必定不肯放他回家,可是留在醫院陪護他會無聊死的。

“我不喜歡人魚,他們脆弱得隨時可能死掉。”衛丞說這話時沒有看骨音,他家的人魚絕不是他所說的那種脆弱的物種,他覺得骨音的生命力肯定比自己還頑強。

“嗯,確實很弱。”骨音贊同地點頭。“我能回家麼?”

“你說。”

“住醫院不方便。”骨音試圖掙扎一番。

“可以換VIP病房。”

咦?高級病房不是VIP級的?還真有VIP!

“不,這裡挺好。”骨音摸出衛丞的通訊器,只能叫苦逼的樊助理再跑一趟。

病房裡有一張陪護的床,骨音可以睡那兒,為避人耳目衛丞特別囑咐樊凱休把塑膠水池帶來。第二日清早衛家那一家子來了,樊凱休晚上才通知他們衛丞已經蘇醒,大半夜的衛丞緊接著又睡了,他們只能等著天亮再來。

發覺人魚也住在病房裡他們愣了半天,再看見樊凱休神情才恢復如常,大概是樊助理的職業能力之強已深入人心,有他在照顧一個傷患一條人魚也沒什麼。衛瞭說了些讓衛丞好好養傷的話後便匆匆離去,順帶把一個字沒說的衛元給揪走。柯金娜抓著衛丞的手絮叨半晌,最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他們來探訪的時間裡骨音啃了三隻蘋果,兩隻和他記憶中截然不同的桃子。見人都走光了拍拍手讓樊凱休收拾茶几給他鋪上乾淨潔白的大幅紙張,擺上筆墨。

一千年後的世界他並不知道具體變成了什麼樣,昨天去追殺手時路過一間賣畫具的店鋪,沒想到裡面也擱著文房四寶在賣。經歷過末日仍舊保留下來的文具擺在櫃檯裡,上面沾了一層薄灰。骨音叮囑樊凱休去買時叫他問了問店老闆,老闆說那些玩意是畫具,但用的人不多,也聽說它們可以用來寫字,當然會寫的人更少了。

時光流轉,筆、墨、紙、硯,會用的人越加少了。

骨音上網查了下,筆墨紙硯和繪畫一起保留下來,具體製作工藝越來越少有人知曉,會用的更少。現在的人們多是用電子板作畫,古老的畫畫方法能有幾個人會的?那老闆說,這年頭沒啥人會學那麼古老的東西。除了那些考古學者和古董收藏愛好者。

用水兌著墨在硯臺上研磨,這方硯是新硯,仿著古硯做的,工業機械打磨的痕跡太明顯。墨太黑,黑得他懷疑它根本就是染出來的西貝貨。輕輕撫摸平鋪茶几上的紙,勉強可當做宣紙的又薄又糙的白紙。

看來看去,也就他手上的毛筆看得過眼,如果忽略它那一撮人造毛單看做工。

“沒人知道筆墨紙硯是什麼了嗎。”骨音低歎一聲,很多年前跟著人類先生學習的景象恍惚間重現眼前。碾好筆尖,骨音懸肘揮毫,大氣磅礴的兩個字躍然紙上。

骨音。

抿唇淺笑,多年不練功力未減,用著假冒偽劣的殘次品也無妨礙。骨音不等它晾乾就折起鋪在上面的第一張紙放在一邊。反正過會兒是要全部燒掉的。


☆、25、24.養傷有什麼好講的

心情不錯的骨音一連寫了十多張紙,閑的發慌電視也看膩味了,寫字畫畫倒是不錯的消遣。

薄薄一疊紙折成卷一頭對著煙灰缸,骨音握著另一頭點燃它,衛丞和樊凱休不解他的舉動有什麼意義,只見紙張燒成灰燼落在煙灰缸裡。

“凱,去找點書給我,電子書沒有實體書看著舒服。”骨音招招手給樊凱休找活幹,樊凱休臉綠了扭頭望衛丞。

天啊他一面要安排他家老闆的計畫進行,一面要照顧一人一魚的生活,同時還得忙著辦手續幫衛丞和骨音找飛機去國都。結果衛丞和骨音時不時的要給他安排點新活計,其內容可謂別出心裁。

“難怪總裁你要我在附近找酒店住下。”樊凱休雙眼含淚,他要忙死了!

“凱有點忙。”衛丞大發慈悲體諒員工,可惜視線對上骨音暗含冷光的眸子,“凱,去找人幫你。”

員工算什麼,自家人魚才是惹不起。

“找誰……老闆拼命壓榨大家勞動力,哪有人肯跑來打雜。就我這個白癡傻得來當助理,結果這麼多年下來天天加班,累得像條狗。”樊凱休嘀嘀咕咕套上外套準備出門,衛丞在他身後說了一個名字,樊凱休頓時如蒙大赦般手舞足蹈地掏出通訊器聯絡難兄難弟出來幹活。

被衛丞欽點的倒楣貨叫卡利,一直在國都衛丞的公司盯著生意,近來衛丞打算去國都他被調回來處理另一些樊凱休不方便處理的業務上的事情。

沒過幾個小時卡利提著兩本書大喇喇走進病房,骨音好奇地仔細打量他,棕發碧眼明顯的西歐人模樣。

“咳,說東第八區方言,老闆的人魚不會通用語。”樊凱休神情有點得瑟,骨音默默嗅出不對味,隨便抓起一隻水果啃上。

“八區方言……不很會說。”卡利臉色立時變得不好,他糾結的表情娛樂了大家。

“那就只能少說話啦。哈哈哈。”樊凱休聳肩,笑得嘴要咧到耳根一樣。

骨音覺得看書不如看戲,卡利千里迢迢送來的書也不看了,扔到一邊和他的水果做伴。

此後十多天,樊凱休每天定時來報導,卡利也時不時被召來幫忙幹點雜活,骨音很開心的看他們倆鬥嘴,卡利很喜歡說話,可惜八區方言說的不太好,夾雜通用語和八區方言的話總是被樊凱休嘲笑。看這兩人鬧比看電視看書寫字畫畫都要有趣,唯獨衛丞成天不好好休息非要忙著做事,從早到晚看文件看股市看得骨音都替他眼睛疼。

衛丞住院這十多天來衛家的人就來過兩次,坐下不足十分鐘又離開,骨音以為是他們薄情。直至新聞裡說衛瞭爵士的公司在一夕之間被不知名公司吞併,緊接著偌大一個家族企業被拆得零零散散分別賣出去,一時股市動盪各關聯公司人心惶惶或開開心心看熱鬧。

骨音本沒想太多,就是衛家的公司沒了,當天中午卡利提了一大盒披薩上來,興高采烈地向衛丞報告成果,同樣的樊凱休也提了幾盒飯菜上來笑得合不攏嘴地說計畫相當成功。

“我父親什麼反應?”對於如此好消息,衛丞一點都不激動。

“董事長急得焦頭爛額,正在調動資金將股份收回,如果在半個月後的股東大會上他拿回控制權,我們分拆出售的計畫就要擱淺了。”樊凱休正色道。

“抬高股價。”衛丞吩咐卡利,然後對樊凱休說:“我手上兩個投資案馬上通過,把公司大部分資金和人力投進去,讓父親最後收回公司得面對兩個無底洞。”

“這……太狠了吧。”樊凱休抹抹腦門上的汗,手狠到這個地步的總裁才是他老闆,溫柔體貼絕對不合適!

“以家裡的財力,破產清算後的負債可以支付。”只是衛家再也沒底氣在上流社會混了,沒人願意和家徒四壁的爵士交際。母親那麼恨他們,凡達家肯定不會出手相助,她會在情勢走向最糟糕前斬斷禍根,會否離開衛丞不知道,假若不走,她保下衛家一個空殼的能力是有的。

只要還剩一口氣,柯金娜沒有丟失凡達家的臉面,往後的日子怎麼樣與衛丞無關,柯金娜大約也不在意。

“月底出院,飛機準備好沒?”

“飛機和通行證辦好了,就差一個駕駛員。”樊凱休打開IPD查看備忘錄,飛機到位手續只剩下幾項,通過審核向來需要花費時間。

“我會!”卡利揮手說。

“你會開飛機?”樊凱休用質疑的眼神看他。

卡利重重點頭。

“卡利學過,是註冊飛機師。”對員工的專長瞭解全面的衛丞打消了樊凱休的疑慮,“最早什麼時候能走?”

“還要等半個月以上吧。上面的審核老是要等半個月,七天到半個月的工作時間他們不拖到最後一天不舒服。”樊凱休怨氣沖天的抱怨。

“太久了。”衛丞皺眉,他一刻不想在這裡多待,晚一天走多一分危險,衛瞭一時查不到他頭上不知道衛氏企業是他動的手,但衛元一直死盯著他想方設法要對付他和骨音。住院這段日子衛元消停了,出院前那幾日則說不準。

衛元已經對骨音動殺心,買來的殺手行動失敗,下一次衛元可能會動軍隊裡的手下。

一個人他們已然措手不及,來一群的話他們必死無疑。

“沒辦法啊,疏通了不少關係才能這麼快弄得差不多,要再加快速度得大出血。上面的貪得不得了,收好處從來不手軟。”

“一點錢,這邊,我出。”卡利繼續找存在感。

“不用。”再快也不可能在出院前解決,衛丞想想浪費那些財力還不如把衛家往死裡整,最好連衛元也逼得脫不開身。“凱,通知君瑜,你大量拋售股份讓他儘量買走,壓低股價。”

“啊?為什麼啊?不是剛剛說要抬高嗎?”樊凱休撓頭。

“先低,父親運氣好可以收走一點。賣出百分之二十股份再叫君瑜高價賣掉,你來收,以公司名義。”

“笨!”卡利一掌拍上樊凱休後腦,專業助理對金融反面太不敏感了,他們老闆擺明是想用衛瞭公司的錢把大部分股份高價買走,他們不虧一毛錢,遊君瑜那邊則白白賺上一票。

“那股東大會公司拆售的提案怎麼辦?董事長還沒撤職啊,我們手上沒股份的話……”

“老闆也沒!”卡利繼續拍他,樊助理怎麼笨的這麼可愛。

“我有百分之十,卡利手上有百分之十,除掉公司自身名下百分之二十,父親那裡的勉強能和我們持平,大哥只有百分之三左右。不能到席也能以我總裁的名義贊成議案獲取股東支持,最後通過決議。”

“我還是不懂,為什麼要繞一個圈,以我們現在持有的股份根本不用擔心什麼啊。”

衛丞忽而笑了,卡利暗暗讚歎老闆的黑心。

“低價時父親一定會高興,抓住時機投錢收股,接著高價,他生氣也得買。他頭疼不好嗎?”

“很、很好。”衛丞的笑容令樊凱休抱著手臂一哆嗦,“反正不管拆分出售能不能成功,董事長拿回去的公司就剩個殼子,裡面兩個無底洞等著填。過程那麼跌宕董事長肯定很用心,最後表面勝利開心死了,結果一接收才發現輸的徹底。”樊凱休終於摸清衛丞的想法,卡利符合的點頭。

旁聽的骨音兩眼發暈,半天下來他沒聽懂多少,最後把一句你們暗箱操作好像是犯法的放在心裡始終沒說出來。

“凱,幫我買一點,低價買高價賣,賺中間差那是一本萬利的這種好事我聽過。”聽完全部骨音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趕緊趁機賺一筆。

樊凱休不能拿主意,詢問的目光轉向老闆。“總裁?”

“給君瑜一萬。”

“一萬有多少?”骨音扭頭問卡利,卡利半通用半方言的比劃著解釋,一萬通用貨幣大致能抵一個人一年的生活花銷費用。

“不多啊。”骨音不滿意,瞪向衛丞。

“支付三分之一底金。”衛丞說。

“什麼意思?”骨音還是問卡利。卡利又一通糾結,衛丞的意思是遊君瑜那邊買走多少股份衛丞就支付其中的三分之一,高價拋售時賺的錢自然也分走那三分之一所賺的。

“總裁,那游少那邊不是賺不到錢嗎。”

“剩下都是他的。”衛丞全不在乎那些錢,白送給遊君瑜賺那麼一大筆,原本應該雙方分的,現在三分之一歸骨音,其餘歸遊君瑜,他們一毛錢不拿。

“總裁對波林大人好得沒原則。”樊凱休拽著卡利到一邊說悄悄話,骨音面無表情把他們的對話聽得一字不漏。

骨音不以為然,衛丞根本是對錢沒興趣所以才不在乎麼。


☆、26、25.封印之湖

醫生宣佈衛丞可以出院時還不到股東大會召開是日子,骨音聽樊凱休和卡利說衛瞭已成功入套,預計衛家吐老大一口血。

衛瞭被牽制著,衛元那邊也不輕鬆。本來平息下去的流言因為軍防部長公子出來闢謠的舉動再次掀起風浪。部長公子輕描淡寫幾句話把自己撇的乾乾淨淨,不管什麼事一股腦推到衛元頭上,或者矢口否認和他有關。

部長公子很無辜,好友私生活混亂、愛胡鬧,他在旁邊勸也勸不住,好友甚至胡鬧到欺負親弟的人魚伴侶,身為好友他勸說無效下只有站出來把事情講清,希望好友能反省。

輿論風向開始一面倒,底層民眾接觸到上流社會人物的八卦無不興奮,樂呵呵看戲的憤怒指責的各種各樣的言論皆有。

陷入輿論漩渦的衛元收斂言行自覺呆在家裡哪也不去,他相信過不了多久父親會幫他解決掉麻煩,當事人一直不出面不管流言輿論過些日子就會自己消停,風頭過去他再回軍隊好好查查是誰那麼想他死。

敵人雙雙身陷麻煩,衛丞這邊樂得清閒坐等出院。柯金娜不會明目張膽在外面動手,只要不回家骨音不用擔心她的威脅。

盼星星盼月亮盼到出院的那天,從宅家到宅醫院都適應良好的骨音再次見到街景頓時有種愧疚感。

他對不起時間對不起生命,別人宅說不定可以變成技術宅拯救世界,他宅除了吃和看電視好像就寫過幾個字,寫的東西還全給他自己燒了。

接衛丞出院的只有樊凱休,卡利聲稱暫時不便和他們一起出現在人前。當然誰都知道他只是為了逃避做苦勞力搬行李的命運找藉口罷了。

在一千年後的世界蘇醒近兩個月骨音就沒機會認真親眼看看外面的世界,抓住機會趴在車窗邊看風景,衛丞昨天有意囑咐樊凱休開車來接他們。坐飛艇嗖的一下眨眼就過去幾條街,在天上跑得飛快根本什麼都來不及看。

“凱,去第三域的湖。”衛丞見骨音看風景看得入神,現在挺早的,答應帶骨音去湖邊卻始終沒機會去,正好今天補上。

樊凱休在前面開車,衛丞和骨音並排坐在後座,近段時日來司機的工作幾乎被樊凱休全部攬了去。衛丞承諾給他把當司機的工資也加上。就沖著那點錢,樊凱休咬咬牙認命了,左右是要幹這些活的,老闆肯加薪他就笑吧。方向盤一轉車子一個急速轉彎拐上去湖邊的大路。

“第三域的湖是什麼?”眼前畫面急轉,骨音收回視線暈乎乎的轉頭看衛丞。

“第三域是我們市區裡唯一有湖的地方,那湖好大,很漂亮。”樊凱休嚮導替衛丞答了問題,不是他膽子大搶上司話茬,衛丞對什麼第三域什麼湖完全不瞭解,上上個月衛丞還叫他去收集他們市里湖泊的資料。

“風景好的湖很多。”骨音不懂樊凱休是出於什麼心態這樣介紹一個湖泊,他的認知裡風景美的湖太多了,每個湖都有其獨特的味道,至於那一臉嚮往的麼。

少見多怪的人類。

車行了近四十分鐘他們終於看到了湖的影子,即使周邊的一切都變了,骨音仍是一下子認出那裡就是他選擇沉睡的地方。空氣裡彌漫的湖水的味道和千年前他記得的味道一樣。

原來他一直在沉睡之地的附近,跳進湖裡他會不會找到自己沉睡的真相?

“到了到了!”駕車的樊凱休興奮地呼喚一聲,“附近幾個市區加起來就只有這裡有湖,而且還是這麼大的湖。啊,空氣都比市區中心要好。”

“幾個市區加起來?”骨音似乎找到了重要資訊,“湖很少見嗎?”

“少見?”樊凱休抽空回頭看了骨音一眼,“什麼少見,一直是那些湖啊。”

“地質學家認為很久以前陸地上很多淡水。”衛丞的回答讓樊凱休瞠目結舌。

敢情他家老闆啥都知道,那幹嘛叫他去查湖的資料,他查了那麼久怎麼不知道以前地球上很多湖!

“滄海桑田。”骨音扶窗遠望,幽幽一歎。

“滄海傷填是什麼?”車裡安靜,樊凱休聽見了骨音的感歎。

“大海變田地。”骨音忽地笑起來說:“形容歲月是把殺豬刀。”

“噗,殺豬刀,哈哈。”樊凱休噴笑,殺豬刀還真是精妙的比喻。

“唉,一刀一刀砍在人臉上。”骨音繼續道。

“哈哈哈哈,波林大人太風趣了!”樊凱休笑得幾乎握不牢方向盤,趕緊按下減速按鈕轉去慢車道慢行。

衛丞也被逗笑了,伸手就摸上骨音腦袋。骨音的頭髮像絲綢一樣順滑,衛丞覺得自己摸對方頭的行為是越來越順手、越來越習以為常。

“怎麼車變慢了,快點開到湖邊。”骨音一次又一次忽視衛丞的手的結果就是對方養成了習慣,他再也擺脫不掉那只討厭的手掌,以及那只手壓在他頭頂的溫熱感。

“啊是是,幾分鐘就到了。”

骨音已經不記得湖的形狀和大小,只記得當年就是一個不小的湖泊,四周綠蔭環繞,因為恰好在城市郊區,城市規劃中將它作為一個大型綠化區保護起來,周邊人跡罕至,不遠處是城市外環高架和高速路。

骨音選擇它作為沉睡的地方一是因為離的近,而是因為它所處區域決定了它不可能變成風景區,除非把附近的高架橋和高速路給拆了重新規劃。找深山老林裡的湖既麻煩又不保證不會被遊人、當地居民打擾。

“好漂亮,要是附近有樓盤賣就好了,在這裡買個房子天天享受。”樊凱休把車停在繞湖公路的邊上,先跳下車深吸幾口新鮮空氣才想起幫衛丞把人魚車搬出來組裝妥當。

“再美的風景每天看總會沒感覺的。不過,你不跟我們走嗎?”骨音不假思索潑他冷水。

樊凱休腦袋耷拉下來,蔫了。

衛丞拉開車門將骨音抱上人魚車,順帶睨樊凱休一眼。

“凱是我的助理,會和我們走。”

“國都風景也不差。”骨音笑著補刀,樊凱休腦袋又矮了一截。

“總裁,你們去逛吧,我在這裡看車!”樊凱休調整心情抬頭又是一臉純良的能幹助理。他心想等老闆夫夫走遠就去另一邊逛,上班時間偷偷閒,過幾天去了國都可就沒機會看風景了。

“跟上。”衛丞仿佛知道樊凱休的小心思,不容置疑的命令他跟著自己。

骨音笑著把目光投向面前的湖泊,陽光照射下的湖面波光粼粼,仿佛水面上滿是碎金。他閉上眼微抬下巴,嗅到潮濕的空氣裡湖水、水草、魚蝦的味道。一瞬間胸口鬱積的悶氣疏散,天高海闊,這世間其實沒什麼值得人鬱結於心的。

大道五十,天演四十九,那遁去的一是神物?是靈智?是俗世偏見?

唯容乃大,唯寬恕、唯無心。

識海之內一直壓制他本心的東西突然間消失無蹤,微風帶來的自然氣息使他心曠神怡,身心合一的境界就在眼前,神形相合,加諸他身上的封印也就不攻自破。

只差一步,再一點就能解開封印!

明明就差一點點,他都能感覺到來自湖底的靈氣和他體內力量共同躍動,澎湃的力量就要破體而出。是哪裡差了一點?阻礙他的東西……不,不對,阻礙來自外界不是他自身。

骨音睜開雙眼,凝神靜氣注視湖面,他有必要下水一趟,湖中有東西。湖邊遊人不多但不是沒有,堂而皇之下去頗有不便,免不了得找個視角隱蔽的位置下水。

“想起什麼沒有?”衛丞伏低身子問。

“什麼想起?”骨音微愕,乍然間以為衛丞知道了什麼,眼裡閃過驚慌。

“凱查到幾個月前你在這裡被發現送去人魚基地。”

骨音懸著的心頓時踏實了,然而心底又有些失落,衛丞還沒發現他的身份啊。

“在這裡……麼,我是怎麼被發現的?”

衛丞看向樊凱休。樊助理清清嗓子開始講述。

“半年前有人在這個湖裡看到波林大人浮在水面上,以為是溺水的人,報警之後他們下去撈上來才發現是一條人魚,因為身上找不到任何人魚標記,推測是基地裡逃出來的人魚就送去本市的人魚基地。人魚基地離這個湖不遠,就在那邊,湖水確實是從人魚基地流過來的。”

骨音向著樊凱休所指的方向遠眺,嘴上問道:“湖的一部分被人魚基地圍起來了?”

湖泊不是河流,什麼“流過來”,樊凱休的漢語說得太爛了。

樊凱休抓抓後腦:“嗯差不多。”

“因為我正巧在湖裡被發現,身上沒有標記,所以把我當做旁邊基地裡逃出來的人魚送回去。”骨音做階段總結,“然後呢?”

“總裁叫我幫他去挑人魚領回家,由於不明原因一直昏迷的……總裁要我找一條不會吵鬧惹麻煩聽話的人魚,昏迷的波林大人簡直是最合適的,所以就……”

“接下來就是我被帶走、蘇醒。”刻意忽略掉中間的過程,骨音不想回憶初見的時候衛丞對他做的事情,他怕自己一時忍不住撲上去咬衛丞。“衛丞,過去很重要嗎?”

“它可能對你重要。”

“不,就算重要也只是我。什麼都沒想起來,抱歉。”骨音心中思索衛丞得到了什麼資訊,自己能透露多少資訊,最關鍵的,衛丞帶他來湖邊要他回想過去的目的是什麼。

“凱,你在基地裡瞭解到的資料?”骨音一臉不想再談的不爽神情,衛丞抬頭斜斜瞥著樊凱休。

“呃,我去基地裡面把波林大人的資料調出來看,發現波林大人被送回人魚基地後基地工作人員擔心有問題取樣做了詳細的身體檢查,不過檢查結果全部顯示正常,可是又找不出昏迷的原因。最後基地的上層研究員判定為創傷昏迷,就是收到重大刺激而陷入昏迷那種,還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檢查和分析,反正就是沒問題,原因不明的昏迷,然後就放在特殊水箱裡單獨放著。”


☆、27、26.湖底 “講重點。”

“講重點。”骨音掐住眉心按揉,樊凱休嘩啦啦一大籮筐話一口氣吐出來,他聽完沒發現任何重要資訊。

“重點、重點……”樊凱休苦惱地望著衛丞。

“沒有特別發現?”衛丞轉頭看湖。

樊凱休欲哭無淚,總裁的人魚欺負他,總裁也欺負他。他分明向衛丞詳細報告過,衛丞指使他悄悄查人魚被領回來前的資料,全部分析了遍沒發現哪裡有不對,更找不到任何線索追溯人魚的身份。

“基地的研究員只是把波林大人放在裝滿營養液的水缸裡。每天定時有人檢查液體交換情況和生命監視器上的資料有沒有異常。沒什麼……特別的。”

“以前的事想不起來更好。”骨音攏著雙手說:“既然忘了,肯定是不好的記憶。”

“凱,去買兩瓶水。”衛丞支開樊凱休,把骨音推到沒有遊客的背陰處,旁邊有一塊巨大的岩石遮擋視線。

骨音挑眉,突然跑到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是要幹嘛呢。

“你不是普通人魚。”衛丞張口第一句話就像石入古井激起大片浪花。骨音瞪大眼快速看向衛丞。

“嗯,我沒他們孱弱。”短暫的驚慌後是鎮定自若的回答,不否認不承認,模棱兩可的曖昧答案應對衛丞這樣的聰明人最為妥當。

“今天不想說?以後可能不再回來,有疑惑在離開前解決。”

“什麼都想不起來,哪來疑惑。我對已經忘掉的事沒興趣。”

衛丞歎息,一手搭在骨音肩上將他抱在懷裡。“會遺憾。”

“不會。”

“聚會上對你動手的傭人是你殺的。在那之前,我生日那晚你在食物裡下藥。衛元的生日會上他……你徒手撕爛裙子裝成被欺負,尖叫聲讓在場的人魚回去後不同程度的生病。”衛丞一一細數認識以來骨音幹過的好事,他的神情平淡,甚至帶著些微笑意。

“你早知道還問什麼。”骨音撩起衣裙握住衛丞手臂,“我想下水。”

衛丞轉身深深望進骨音眼裡。“你會離開嗎?”

骨音沉默。

他很早就計畫著遊湖的時候跳進湖中溜掉,奈何衛丞應諾了兩個月今天才兌現帶他來湖邊。若問他現在的想法,他也不知道要不要離開。

按下他們糟糕的第一次不談,衛丞待他很好,好到樊凱休和卡利都覺得神奇的地步。跟著這個人類有飯吃不用幹活,等等,他剛賺到的錢衛丞沒給他!

“你沒把錢給我。”骨音說不上不哀怨地瞟他,“你說遊君瑜買下的股份三分之一歸我。”

“錢在卡利新建的聯合銀行戶頭上。”

“什麼時候給我?”

“人魚沒有資產。”衛丞蹲下來撫摸骨音腦袋,骨音亮晶晶的眼神襯得他小臉格外可愛。

“歧視!”骨音怒。

“我們去國都把錢取出來,放在家裡。”

“不能弄一個空白帳戶給我嗎?”骨音對衛丞明顯哄小孩的言行不能容忍,當他是愚蠢無知的生物麼。

“不安全。”

“造一個假身份,在銀行申請帳戶,對你來說沒有困難。把錢放家裡那種難看的行為我絕對不贊同。”

“好。”衛丞替骨音去掉外衣,抱他到湖邊跨過護堤欄彎下腰讓他慢慢滑進水裡。

“喂!”骨音沒心理準備,冷不防被丟進水裡,冰冷的湖水刺激皮膚,醒來後就沒沾過湖水的久違了的感覺衝擊感官。

下次把人扔進水裡提前吱一聲呀。

魚的本能在接觸湖水的一瞬間被激發,尾巴輕輕擺動,骨音整個身子打橫浮起,穩穩浮于水中。他覺得自己身上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衛丞,我去下麵遊一圈,你等著別動。”骨音不確定能否找到水底他當初沉睡的位置,更不確定就算找到地方又能查到什麼。

同樣的,他不確定自己這一去還會不會回來。沒想好就下水,看心情吧。

衛丞頷首就在護欄上坐下,骨音穿著礙事的人魚衣內袍身子一斜,一頭紮進水裡,灰黑的尾巴翻上水面緊接著沉入水下,波紋蕩漾的湖面漸漸恢復平靜。

衛丞閉目蹙眉,抬手用力揉起太陽穴和眉心。惱人的頭痛突然侵襲,他感到陣陣心煩意亂,滿腹煩悶無處排解,頭疼得快要炸裂。

真是糟糕的狀況。莫名其妙頭痛起來,和樊凱休把骨音領回他家那天的情景一樣。

潛的深了陽光透不下來,原就不清澈的湖水愈顯渾濁,昏暗暗的都看不清。湖裡出生的骨音擁有一雙好眼睛,哪怕只有一絲光線他都能捕捉到影像。到達湖底仍有幾絲光線,叫人類看定是兩眼一抹黑,骨音卻能看見湖底的輪廓。

憑著超凡的感知在湖底快速遊了一圈,記憶裡他沉睡之地的具體位置著實難以找尋。經過一千年,湖底水床的地質樣貌發生改變,睡了長長的一覺那些小細節早在記憶中攪渾了,連個大致輪廓都對不上號。

睜著眼找不到不如閉上眼。肉眼觀不著便用心眼看,憑藉靈力描摹身周的世界,上方一條魚悠悠遊過,側邊的石頭下有一隻紅殼大蝦。

骨音一半身體是人形,在水裡憋不住太久的氣,游完一周必須上去換口氣再下來。變出腮也不是不行,只是過於耗費力量他不敢輕易變化。速度極快的探出水面、下潛,遊湖的人不會發現湖裡有條人魚。潛下的地方似乎是湖中心,骨音沒多做思考直接潛進最深處湖底,恬淡的馨香直撲面門。

別提在水裡感受到水草的馨香有多麼不科學,在湖底看見一株魚腥草這種事情從裡到外都透著詭異好麼!

魚腥草生濕地山谷陰處,亦能蔓生,它在水裡能呼吸嗎?就那麼丁點陽光照到湖底它能光合作用嗎!別欺負妖怪不懂科學,湖心石上隨波搖曳的那株水草妥妥的已經不是凡草。

骨音遊至湖心石邊,探手掐住長得和魚腥草一個模樣的水草。

“成精的應個聲。”骨音未開口直接以靈識和它對話。如果它是成了精有靈識的定然能聽見。

等候半晌不見手中的水草有反應,骨音另一手伸出,抽長的指甲劃過石頭,連根將水草挖出。

生於湖心石上的異物必非凡物,異物不出毒和補,何況是他沉睡了一千年的湖,生出的異物說不準和他有些關聯。

異草生水中,水底、湖心石……該不會是仙草異苗吧?記憶中幼時的人界妖界許多奇奇怪怪的生物,或許它是上古遺留的植株種子發育生長而出。

不管是什麼,先撈上去再說。


☆、28、番外•小劇場

劇場十一:畫畫

近日閑來無事,骨音用坑爹的筆墨紙寫字寫累了,信手畫起畫兒來。山水花鳥魚蟲沒那心境,轉念一想他倆月來見的最多的就是衛丞,於是潑墨揮毫,下筆如有神呐~

艾瑪,紙上的小哥長得好像火星人怎麼破。

骨音左顧右盼,衛丞在埋頭工作,樊凱休在打掃衛生,竊笑一下趕緊把紙燒了。

半夜裡衛丞和骨音都睡了,兩隻白花花和黑乎乎的東西從地板上冒出頭來。骨音猛然睜眼。

骨音:樓下是11樓,你們大半夜卡在人家天花板上*?

黑白無常:= =+

骨音:小黑小白,說吧有什麼事兒。

白無常:你白天燒的什麼東西嚇死鬼啊!= =#

骨音:( ⊙ o ⊙)我忘了那不是燒給你們的,習慣性就給……

黑無常:判官大人看見了。

骨音:( ⊙o⊙)

黑無常:大人問……能否出本,畫個陰曹觀記。

骨音:呵呵。

黑無常:大人還問,隔壁五殿的閻羅王和陰司主簿間不得不說的事兒……

骨音:等等等等,五殿閻羅是誰?

白無常:人間稱其包青天。

骨音:……他家主簿公孫先生?

黑白無常齊點頭。

骨音:判官節操何在!

白無常:哼,得意什麼,判官大人又沒要你畫出來,他說你的畫太有地府味道,不過字能見人,五殿閻羅王和陰司主簿長的好,他畫出來配你的字。

骨音:……

第二日衛丞和樊凱休奇異的發現骨音一直埋頭奮筆疾書,手邊還有一摞泛黃的紙張,上面有些奇怪的畫。

小劇場十二:月湖一日遊

衛丞兌現承諾帶骨音去湖邊,骨音跐溜一下撲進湖裡,在水底游啊遊,撿到一棵草。

骨音:妖怪還是仙草?

……

骨音:水底怎麼光合作用的?

……

骨音:活的吱個聲。

……

骨音:哦,晚上回去煮碗湯,雞蛋番茄水草湯。

水草:勞資就是棵普通的可以煉丹可以補紅補藍還沒有修煉出靈識的草草草草草草!

骨音:衛丞,今天有雞蛋番茄水草湯,滋陰補陽益氣活血,今天喝明天傷口就好了。

水草:草!

其實……水草真的是棵草,它沒有靈識不會說話,於是只有……乖乖變成湯裡的配菜吧!


☆、29、27.搶魚啦

捏著一株反科學的草鑽出水面,骨音高舉手臂向衛丞揮手:“衛丞我們晚上喝番茄雞蛋水草湯!”

衛丞笑著起身,骨音沒有走。

骨音擺動尾巴向岸邊的衛丞遊來,他醒來之初就縈繞心中的疑惑仍舊沒得到解決,身為魚的他尾巴應是左右擺動的,半人半魚姿態的卻是和鮫、美人魚一樣上下擺動,他試圖用封印和環境改變刺激身體的自然反應來說服自己,但僅憑這一點他就沒法繼續騙自己。

歡樂的人魚游向微笑的飼主,陽光下溫馨美好的畫面卻在一刹那打碎,堅韌的漁網當頭罩下,骨音反應不及只覺身上一陣陣痛麻,伴著滋滋聲的電弧在漁網上跳躍,衛丞也愣了。

“放開他!”

昏迷前骨音聽到衛丞暴怒的聲音。

對骨音撒網的是一艘快艇,它偽裝成普通快艇在湖邊轉圈和那些載遊客去對岸的船一樣。骨音冒出水面時它速度極快地接近,把它當成普通快艇的骨音毫無防備,根本未想過它會突然接近一網子把他撈走。衛丞身邊什麼也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快艇拖著被電擊至昏厥的骨音幾秒內就到了湖心。

“凱,立刻過來!”衛丞接通樊凱休的通訊,語氣相當不好的告知他一個大概方位。接著聯繫上卡利:“準備槍,二十分鐘內到第三域湖邊,我們去衛家。”

“總裁!發生什麼事這麼急找我?”衛丞剛掛掉通訊就看到樊凱休飛奔而來,樊凱休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問。

“他被抓走了。”

“他?”樊凱休跑來耗費掉供給大腦的氧氣全用在腿上,人還沒緩過勁來智商顯見的下降一個水平線。

“波林被那艘船帶走。”衛丞遙遙望著遠去的船隻殘影,眼神冷厲得可怕。“立刻以我的名義申請追蹤他的人魚標記!”

“瞭解!要不要追上去?那邊有幾隻快艇。”

“回去找衛元。”衛丞的嘴角一點點勾起,猙獰的笑容展現眼前,樊凱休打個冷戰立即聯絡人魚保護協會。

四周全是水,胸腔中沒有一點空氣,窒息感逼得骨音猛地睜開眼,頭探出水面呼吸到空氣的瞬間他心裡是感激著上帝的。

人魚可以在水下呼吸,耳後的腮會在入水後張開代替鼻子呼吸。人魚或該準確點說是人工繁育的人魚的耳部和人類一樣是耳朵而非鰭,耳朵後面沒有腮的骨音始終維持披頭散髮的模樣便是為了防止有人發現他的異常。沉睡期被人類撈去人魚基地圈養在水缸裡,若不是他那時的狀態如同一具屍體會浮在水面上,他早憋醒了。

內心感懷上帝的慈悲,妖怪骨音饒有興致地打量起周圍環境。

一隻大水缸,和一開始衛丞家他房裡的那只很像,旁邊一大堆儀器,一端貼在自己身上。房間不小,除了他泡著的水缸邊房間另一頭是一處工作臺,那些教人看花眼的儀器不提,房中央解剖台一樣的床特別顯眼。

他莫不是入了虎穴狼窩大火坑?

很快他的疑問得到了答案。

戴著銀邊眼鏡一臉精英像的男人走進房間,臉上的笑容讓人看了十分不舒服。男人走到水缸邊居高臨下俯視骨音說:“這麼快就醒了,果然令我驚喜,換做其他人魚受到那種程度的電擊可能會昏迷上一天。”

骨音認不清人類的臉,男人身上的氣息倒有幾分熟悉感,應該是最近見過的人類。自醒來他見過的為數不多的人類中擁有一張精英又稱作敗類臉、氣息很是讓他不爽的人不多,男人一身白大褂也扎眼的很。

是醫生?

他見過的醫生倒真有,只見過兩次面,第一次差點被他一尾巴扇成內傷,第二次被他乾脆的無視掉了。

“你是醫生?衛丞找的人魚醫生?”骨音慶倖自己擁有絕佳的記憶力,兩個月內僅見兩次的人的氣息他竟然記得。

“是我,見過兩次就記得我嗎,記憶力也好得出奇。”

骨音抿唇謙虛得體一笑:“抱歉,可以告訴我您的名字嗎?”

“埃迪•莫瑞。”

“莫瑞醫生?請問把我綁來的目的是什麼?”

“我對你很好奇。”莫瑞在工作臺旁搬了張椅子坐下,手裡翻著從工作臺上拿起的記錄板。“神秘的人魚先生。”

骨音把半輩子的智力用在思考現狀上,莫瑞的話裡暗藏的意思應當不是發現了他的真實種族,在一個人類連成語都認不得多少的時代甭指望一隻非華夏血統的人知道上古異獸。莫瑞把他抓來,目的是研究他?

“我哪裡讓你看上眼了?”骨音撤下溫文的面具冷眼看他。

“哪裡都是。”莫瑞笑得頗有變態研究狂人范兒。“從衛丞那裡得來的資料,你只會說東第八區方言,但是我進來開始就用通用語和你交流,事實顯示你的通用語說的非常流利。”

骨音心裡咯噔一下,瞪著莫瑞冷聲道:“兩個月足夠我學會一門語言。”

“基地裡最聰明血統最優異的人魚要完全學會一門語言至少需要半年,聽、說、寫全部學會。不知道你會不會認字?”

“你們這的人魚還真蠢。”骨音諷笑。“莫瑞醫生一直沒回答把我抓來的目的,不能說嗎?”

“細胞活力C,免疫力A,體力和智力暫時無法評判,這是你昏迷時被送進基地後的身體機能資料分析結果。剛才趁你被電暈我們又做了一次資料分析,結果剛剛出來,想聽聽嗎?”莫瑞答非所問,將水缸邊一個儀器調轉方向,顯示幕斜對著骨音。

“說說看。”骨音挑眉。

“細胞活力A+,免疫力A+,體力和智力沒有具體資料,以我的觀察和推斷應該也是A級以上。”莫瑞說著推一把鼻樑上的眼鏡。

“A是最高級?”

莫瑞點頭:“兩個月的時間細胞活力上升至少兩個等級,你的細胞充滿活力和潛能。”

這種詭異的對話為什麼會發生在一個人類和一隻妖怪之間。

“所以?”

“經歷上次末日災難後,人類女性的繁育能力直線下降,許多女人一輩子都不能生下孩子,人類就要走向滅亡。為了避免全人類的滅亡,科學家經過不懈努力終於通過改造偶然捕捉到的自然人魚製造出可以替人類繁育後代的人魚。但是這些人魚擁有致命弱點,他們太孱弱了,很難長壽,一點病痛都可能奪去他們生命。”莫瑞的眼睛仿佛在閃光,“而你,我只是研究了你留下的血液組織樣本,還有你給我的那塊鱗片,卻得到令人驚訝的結果!”

骨音默默評價眼前的人類:喪心病狂。

“我提取了組織細胞中的DNA,你猜我發現了什麼?”

他怎麼可能猜得到。

“神秘的基因序列!和其他完全人魚不同的,無法探知的神秘基因序列!就在你的DNA鏈裡面!”

骨音一手扶著水缸邊緣苦苦思索起DNA、基因、DNA鏈各是些什麼玩意兒。

“假如破解了那段神奇的基因序列,我們可以對人魚進行改良,製造出更健康的人魚!”

骨音想要是真改良成功了,人魚們變成和他一樣的怪物,人類就等著迎接新末日吧。

“你有沒有想過,按照我的基因改造人魚,製造出的東西會毀了世界?柔弱的人魚更好掌控不是嗎?”

“不,你不懂!你的研究價值絕對不止這樣。我嘗試破解了一個已知片段,那是控制組織癒合再生的基因,結果移植了你的基因的實驗鼠身上的傷口愈合速度加快了四倍。”莫瑞的眼鏡鏡片反射燈光,一時看不清他的表情。

“四倍很不可思議麼。”骨音琢磨著,如果自己當他的面表演砍掉一隻手再瞬間長出來他

會不會驚喜得直接瘋掉。

“從來沒有研究得到這樣的結果,你的基因將會給科研界界帶來一場革命。我已經預見到,未來的人類不會再收到傷痛折磨,收益的不止人魚,更重要的是人類!”

“莫瑞醫生,你一定不看科幻電影。科技帶給人類進步和便利,但一旦過分了,最終人類會親手把自己推向深淵。”骨音不妄想能靠幾句話毀滅研究狂人的夢想,他也就善意的隨便提一提,“關在水缸裡不益身心健康,我能不能申請娛樂活動?”

“放心,你是我們珍貴的研究物件,我們會好好照顧你。”

莫瑞陰陽怪氣的令骨音極度不爽,他在撕碎男人和按兵不動兩個選擇間徘徊,終究還是選了後者。

“另外,你的來歷也是非常有價值的研究方向。我很想知道你是誰培育出來的人魚,他那裡肯定有更詳細的研究資料以及培育方法。要是發表出去一定會轟動世界。可惜……”莫瑞嘖嘖歎息著搖搖頭,“沒有人魚標記的人魚都是地下作坊裡出來的非法品,製造出你的人要得到榮譽就得先迎接法律制裁。”

莫瑞的感慨萬千隻換來骨音一句:“三餐請給我活魚和水果,不用費心準備人魚食。”

他很善解人意的不要求對方給他準備色香味俱全的人類熟食了,就生鮮吧省麻煩。

作者有話要說:入V三更妥妥的~~\(≧▽≦)/~啦啦啦德瑪西亞!高考的孩紙考完可以看到三更多幸福啊哈哈哈~

預祝大家端午節快樂~


☆、30、28.興師問罪關係決裂

衛丞顧不得卡利的身份帶著他和樊凱休就沖進衛家大門。氣勢洶洶的二少爺讓管家愣了半天才想起去通知一家之主衛瞭。

進衛宅之前衛丞對卡利說立刻收回所有能收購的衛氏股份,然後以絕對控股權于下周的股東大會上宣佈公司重組,原公司將被拆得零零碎碎賣掉。簡單強硬的總結,大家可以散夥了。

衛丞不想再玩什麼心理戰,他此刻恨不得直接殺了他們一了百了。

“衛元。”衛丞站在大廳揚聲喊道。

“今天就出院了?”衛元陰測測的聲音響起,他穿著白色的V領低胸上衣和寬鬆的低腰休閒褲,赤腳走在地磚上悠閒地走出房間。“弟弟你確定不在醫院多躺幾天?今天出院也不知道和家裡說一聲,母親會擔心的。”

“放了波林。”衛丞鐵青著的臉,冷厲的眼神直視衛元。

“什麼?”衛元自然不懼他黑臉,陰冷的目光與衛丞對視,“什麼放了波林,他被人抓了?”

“對付我不要牽扯他。”

“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衛元近來根本沒功夫去考慮對付衛丞和人魚的事,軍防部長公子的舉動已經夠他焦頭爛額的,他哪裡敢挑這樣的敏感時刻鬧事。

“怎麼出院了?”衛丞還待逼問衛元此事,聽見動靜出來的柯金娜愣是打斷他們的爭吵。“傷口好了沒?在家裡多住幾天,把傷養好了再走。”

“不,我來問大哥幾句話,大哥答應我就走。”

“什麼事你哥不會答應,坐下慢慢談。”柯金娜掩唇微笑。“不想看見我這個母親也要陪我吃晚飯。”

一直岔開話題的柯金娜完全觸著衛丞逆鱗,他擔心骨音的安危,猜不到衛元的打算,手上沒有像樣的籌碼和衛元談判,正是心急得要死。

“如果您一定想要一個兒子陪伴,可以等我解決完事情再說。”衛丞伸出手掌,身後的卡利連忙遞上一支鐳射槍。衛丞熟練的握住槍柄抬平手臂對準衛元。“衛元,放掉波林!”

“我說我沒有抓他!我一直在家裡什麼都沒做,不要誣賴我!”衛丞不分青紅皂白沖回家就指著他鼻子要人,衛元氣得半死,更過分的是衛丞拿出槍了他卻礙著柯金娜在場什麼都不能做。

“衛丞,把槍放下,那是你哥哥!發生了什麼事先說清楚。”柯金娜直呼兒子姓名,人魚受公國法律嚴格保護,要是出了事他們全都要負上一定責任。

“我們在第三域湖邊,波林突然被人用漁網抓走。”

“他被人抓走就一定是我做的嗎?我抓走一條人魚做什麼!衛丞你不要太過分!”衛元不憚衛丞手中指著自己的鐳射槍,反駁的話語在衛丞話音落下的同時吐出,衛丞是打算什麼黑鍋都讓他背嗎?綁架人魚的罪他真擔不起!

“沒人會對他下手,除了你。”

“凱,你告訴我當時的情況。”柯金娜再次阻隔兄弟二人的對峙,幽藍的雙眼瞥向充作背景板許久的樊凱休。

“我……我當時不在現場,等總裁喊我過去的時候就看見一艘快艇拉著個漁網已經離岸邊很遠了,漁網裡確實裝著什麼,看身形好像就是波林大人。”樊凱休小心措辭,儘量做到客觀、使人信服。

柯金娜的目光掃到樊凱休旁邊的男人身上,從未見過的陌生人怎麼跑進家裡來了?柯金娜橫眉豎眼:“你是誰?”

“夫人,我叫卡利,也是老闆的助手,不過剛聘上沒幾天,夫人不認識我。”棕發碧眼的卡利從外貌上很容易獲得柯金娜的好感,聽他介紹完柯金娜果然沒再看他,繼續將注意力放在衛丞兄弟身上。

“沒有證據不能在家裡亂來。把槍放下聽見沒有!”柯金娜怒斥兒子,再次要他放下槍。

衛丞當做沒聽見,手臂穩穩舉著,槍指衛元。“他不放波林我不會放下槍。”

柯金娜暗恨衛丞衝動,管家跑進來說了句“先生馬上趕回來”,不太冷靜的三人如商量好般默契的各自找地方坐下,衛丞更是收起槍沉默的等著。

如果可以他不想在父母都在場的情況解決衛元的問題,他們兩很可能要動上手,有衛瞭柯金娜在他絕對會出於劣勢,父親的偏袒和母親的故作姿態令他孤立無援。看來今天必須徹底撕破臉,和衛家。

他們沒等多久衛瞭便趕了回來,衛瞭一進屋沖著三人就是一頓火。

“你們鬧什麼?聽說槍都拿出來了?衛丞,說話!”

“大哥可能抓走了我的人魚,我回來問清楚。”衛丞並不為所動,直面衛瞭的怒火沒絲毫反應。柯金娜的摻和確實讓他冷靜下來,衛元不是用槍逼能逼出實話的人,他就是真動手了對方也不一定會就範。逼不了衛元,那就逼衛瞭。衛元混軍隊不怕死,享受安逸生活慣了的衛瞭爵士則截然不同。

“你的人魚被帶走了?”衛瞭的反應出乎大家意料,他的火氣像是洩氣的氣球,瞬間泄沒了。他點燃一根香煙坐在沙發上深吸兩口:“不是你哥做的。”

衛元冷哼一聲,衛丞靜候下文。

“人魚協會向政府申請了一個專案,研究物件是你的人魚。政府向我施壓,我答應了。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動手。”

衛瞭的神情再沉重衛丞也不會信,“沒想到”?怎麼可能。

衛丞冷笑:“所以我申請追蹤他的人魚標記結果什麼都查不到?我今天出院的消息賣了多少錢?或者是升爵位的承諾?”

“我怎麼可能出賣自己的孩子!”衛瞭怒瞪他,父子兩人一個說通用語一個說八區方言,放在外人眼裡一定是相當詭異的對話,放他們家倒是常見。

“媽,我吃完晚餐再走。”衛丞跟柯金娜回房,樊凱休和卡利守在房門外。衛瞭不是信口捏造的話,抓走骨音是政府和人魚保護協會授意的,那麼他只能孤軍奮戰,作為普通公民與政權對著幹。衛丞想像得到自己的結果會有多慘烈。

可即便是這樣,他必須去做,被當做研究物件的骨音不會有好日子過,拖一日時間就多一分危險,說不準那些瘋狂的研究員會把骨音*解剖。

“媽,請幫我。”房間門關上,衛丞弓腰對柯金娜地下頭顱,低聲請求她。“我要救他。”

“你要因為一條人魚毀了衛家?”柯金娜發出尖利的不符她身份的失禮笑聲,她塗有紅色甲油的手指摸上衛丞的下巴,豔紅的顏色透著股不祥。

“請幫助我。”

“我能幫你什麼?我不是電視劇裡心狠手辣手段高明的媽媽。”

衛丞抬頭誠懇地注視她。

“你得先找到他在哪裡。”柯金娜終於鬆口,但出口的話不是應承而是直接指點他怎麼救人魚。

“人魚標記查不了,找不到。”

“傻孩子,你可以直接問。”

衛丞在心裡飛速過了一遍名單,他能問誰?

“你和政壇的人接觸不深,貴族圈裡的人也是,這些就不用想了,我幫你去問。你只要做好準備。”柯金娜笑得優雅大方,眼裡的光卻亮得嚇人。“我會試著讓他們改變心意,對一條人魚的意外死亡睜隻眼閉隻眼。你準備好死亡證明,雇傭傭兵幫你搶人魚。”

衛丞如醍醐灌頂。

“傭兵去搶人魚時製造混亂,事後拿出人魚的死亡證明,我想他們本意也是打算製造一個失蹤或意外死亡的證明,做這個不會受到阻礙。他們敢在外面當著你的面搶人魚正好可以當做失蹤原因。”柯金娜遞給衛丞一張紙片,上面有一個聯繫方式。

“這個傭兵團在公國很有名,口碑不錯。死亡證明他們可以幫你。”

衛丞收下紙片深深鞠躬。“謝謝您,我走了。”

柯金娜訝然,不是說會陪她吃晚飯?

擺明過河拆橋的衛丞仿佛沒看見母親呆滯的神情離開房間。門外的樊凱休和卡利趕緊跟上他,大廳裡衛瞭和衛元正在說話,衛丞經過他們身邊時頓下腳步,側目低聲對他們說:“你們會付出代價。”

出人意表的發言令衛瞭和衛元瞠目,他們同時在心中想衛丞是不是受刺激太大瘋了,在自己的父親和大哥面前說出如此狂妄的話,腦袋沒問題麼。

衛丞將用事實告訴他們自己的實力,他要索取代價,他們誰跑不了。出了衛家大門,衛丞頭也不回的吩咐卡利動用手下所有資源,務必一周內整垮衛氏企業。

他和衛家,至此斷絕關係。衛瞭可以偏心衛元,衛元也可以成天想著算計他,無論怎樣他們都是關著門鬥,現在衛瞭居然把骨音賣給政府,這是當胸一劍紮得衛丞對他們徹底心灰意冷。

出賣自己家人的父親他何必認作親人。

無需一周,第二天衛瞭就意識到公司遇到了難以跨過的危機,他在一夜之間失去了對公司控股權。小股東手上的小份額股份和散股在開盤一小時內被盡數收購走,數次動盪的股價再一次被抬高,一小時後他接到通知,新的大股東會出席股東大會,已經確認的將準時出席的股東手中股份超過了三分之二,不管衛瞭會不會出席都不影響股東大會的召開和決議。

作者有話要說:


☆、31、29.人魚的生活

莫瑞承諾骨音一日三餐有活魚水果,每天兩個小時以上的娛樂時間,可以到戶外水池和其餘人魚一起玩。遊戲時間分別為午餐前後一小時。

第一個夜晚莫瑞沒有給骨音安排更多身體檢查,骨音趴在水缸邊睡了個不太舒服的覺,時不時醒來糾正姿勢防止滑進水裡的他當然不可能睡得好。

早餐是莫瑞親自端來的,看見骨音眼下的青黑愣了愣,說:“沒想到你這麼謹慎。昨晚沒有睡?我不會在你睡著的時候把你解剖了,我們更喜歡研究充滿活力的身體。”

骨音想告訴他不要想太多。

“你剛來給你幾天適應時間,上午的安排是抽血檢查和娛樂,你可以睡一上午也可以去外面的水池玩。”

骨音自覺伸出胳膊,莫瑞拿起旁邊一支針管在他手臂上紮了一針抽走大半管血。

抽血不用綁皮筋嗎?真是老了記不清事。

“對了,明天下午有個移植手術,尾巴上的人魚標記要換掉。”

新換的晶片肯定為他量身定做沒那麼容易拿出來,也就是說要省麻煩他必須在明天下午手術前離開這裡。骨音攤開手看著莫瑞,眼神裡在說“快把吃的給快給他給他”。

“早餐是新鮮的鯪魚和桃子。水果不能吃太多,人魚的腸胃很脆弱,其他人魚連沾都不能沾,我們必須給你定量。”莫瑞把託盤放在骨音手上。

骨音沖他笑笑等他走出實驗室關上大門才抓起苟延殘喘吊著最後一口氣的小魚湊到鼻端,靈敏的嗅覺告訴骨音魚表明沒有問題,低下頭長長的頭髮耷拉下來的陰影掩蓋了骨音吃魚的動作。

尖利的指甲劃開魚身,一隻手牢牢掐著魚鰓和身體相連的部位防止脫手,撕下魚身表明一小塊肉放進嘴裡小心品嘗,沒有吃出奇怪的味道,骨音這才安心吃起來。託盤浮在水裡,他靠在水缸邊,抓起一條魚便揪掉魚頭剖開魚肚挖出其內臟扔到地上,剩下魚肉慢悠悠啃著,啃得只有一個骨架後再隨手扔到魚頭內臟堆上。

在衛丞那裡每天都吃得很好,擔憂自己膽固醇過高的骨音決定不在別人的地盤上吃高膽固醇高脂肪的內臟,那群研究狂人天天盯著他的身體資料,萬一被查處膽固醇過高,那該多丟人呀。

實驗室裡安裝有不少監視器,身上連接的一堆儀器上部分也帶有監控攝像,骨音借著長髮的掩護盡可能的隱藏自己恐怖的吃相,吃完一盤魚後他最深的感觸是這地方睡不好吃不好,真不是人過的。

解決小魚的過程不太美好,啃水果總算讓他放鬆了下,並沒有一次性吃掉所有水果,莫瑞說必須定量供應水果,他還指著它們過一上午。當骨音解決掉早餐靠著水缸壁閉目養神險些睡著滑進水裡溺著自己時莫瑞再次出現,骨音心中和變態劃上等號的莫瑞醫生拯救了無聊的骨音,指揮一群白衣研究員把他挪到室外水池。

“基地裡的人魚每天會分組按秩序被送到戶外水池裡活動,你在這裡等,馬上會有同類來陪你。”莫瑞介紹完人魚基地的規定又走了,骨音看見他眼裡的興奮猜他是急著去分析自己的血。

抱著僅有的幾隻桃子從水池一頭遊到另一頭,來來回回樂此不疲,宅家的日子讓他渾身骨頭都軟了,懶得抽筋的人魚難得泡在水裡,無所事事的游來遊去活動筋骨打發時間。莫瑞所說的分組放風活動時間到,十幾個工作人員推著人魚車出現,將車上的人魚放到水池裡然後離開。

骨音看著他們走時把所有人魚車也帶走了心思活絡起來。人魚基地的人類認為失去人魚車,人魚就失去了在陸地上行動的能力,加上四周的監控攝像頭他們可以放心大膽的放任十幾條人魚在水池裡玩耍而不安排人在一旁親眼盯著。

池裡的人魚互相認識,發現水裡有一個陌生的同類都小心的聚在水池另一邊怯怯的望著他。

骨音不忍看下去,主動湊上去搭訕。

“你們好,我是新來的。你們都是這裡出生的嗎?”

“你、你好,我們當然是在這裡出生的,你呢?難道你不是嗎?”一條翠綠色的人魚被一眾人魚推到前面回答骨音的問題。

“我從外面來的。”骨音瞧著眼前的傢伙是個好套話的,隨即淺笑起來,“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奇妙,沒有見過的你們真可憐。”

“你說什麼!”一條腦子比較清白的人魚遊上前,骨音眼裡的憐憫戳中他的自尊心。看得出他是一條性子比較剛硬也更容易撩撥的人魚,與他火紅的頭髮和鱗片顏色相稱。

“不是麼?你們去過超市?看過花卉展?遊覽過博物館、風景區或者參加過音樂會?”骨音一連串問句把人魚們聽懵了,那些都是外面的世界擁有的?

人魚們露出嚮往的神色。

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們就被告知今生的命運。成年後被一個人類男性領走,只有擁有一定財富能力的人類有資格擁有人魚,所以他們不用擔心未來會受凍受餓。接著他們要為主人生育後代,生的越多越好,主人會更愛他們。他們的一生就是為了一個男人,他們期待著、嚮往著,最後能夠成為一個優秀男人的人魚,給他繁育孩子。

可他們亦是從出生那刻起就生活在人魚基地,只能在戶外娛樂活動時遙望水池盡頭的鐵網外的天空。水池的水連通著基地旁邊的湖,鐵網外就是自由神秘的世界,而他們直到被主人領走前只能關在鐵網內的世界裡。

“想不想聽外面是什麼樣的?”骨音掐中了人魚的軟肋,他拋出誘餌引誘人魚們上鉤,聽他講外面的世界,交換當然是他們得告訴他人魚基地裡的情況。

妖怪的避世原則,盡可能省去麻煩,不給人類發現自己身份的機會,若是有暴露的危險那就乾脆全部解決掉。骨音自認是只不喜歡殺戮悲天憫人的善良妖怪,一窩端了人魚基地毀掉一切有關他的資料似乎有點兇殘。畢竟人魚基地裡除了人類還有人魚,禍及池魚總是不好。

打探清楚基地裡存放他資料的地方,再針對性的清理掉那些區域順帶把資料變成灰比較符合他的溫文氣質。

不過事實上一群人魚不可能知道人類研究員把研究資料存放在什麼地方,他們的心裡只裝著自己未來的主人,並為之努力學習、成長。

骨音心情有點沉重,有點不悅,有點暴躁。

一群思想狹隘的人魚,哪有半點西方傳說裡吃人的人魚的百分之一的恐怖風範!哪怕是稍微像一點高傲卻孱弱的鮫人也好啊,身為異族怎麼可以像人類低頭!

怒其不爭的骨音換了一種方法,轉而打探起人魚們在基地中的分佈。繞過基地裡的人魚居住的區域把其他地方全變成渣同樣能得到他想要的結果,不殺人魚也可以維繫自己溫文爾雅的形象,一舉多得,當真好計策。

“你們合住一起還是單獨睡?”

“姐姐們都是單住的,我們這樣的都是四個住在一起。”翠綠色的人魚最喜歡回答骨音問題,似乎是因為他是第一個和骨音接觸的,頗覺榮幸。

“莫瑞醫生你們認識嗎?”對著一群人魚挖情報骨音甚至懶得鋪墊拐彎,直直白白就把問題問出來,也不管問題之間的關聯性。

“莫瑞醫生是誰?”翠綠色人魚終於答不出來,一雙翦水秋瞳蓄滿淚水。

骨音想抽他一尾巴,答不出問題就哭太醜陋了!

“剛來的那個醫生?”火紅人魚居然搭了腔,他蹙眉說:“我不喜歡他,他的眼神讓我不舒服。”

“戴銀邊眼鏡的莫瑞醫生看上去是個好人,為什麼不舒服?”骨音意外紅色的人魚竟是如此敏銳,借機繼續套話。不過他忘了今天他是特殊待遇可以在水池裡待一上午,其餘人魚只有一小時的放風時間,身著刺眼白色外袍的工作人員恰在此時推著人魚車回來帶走一批換來另一批人魚。骨音無可奈何只好重新來過,再次套取消息。

和一群又一群觀點不同難以溝通的人魚交流了整個上午,骨音無比羡慕擁有讀心能力的妖怪,若是能直接讀取對方的記憶就更美好了。

啃完手裡最後一隻桃子,午餐時間也到了,莫瑞把他領回實驗室塞給他兩條新鮮小鱸魚一小盤水果沙拉。骨音暗歎午餐之奢華豐盛,就算是價格昂貴的鱸魚也比不上在衛丞那兒一頓夜宵好麼!他以後保證不再嫌棄衛丞;不給衛丞的飯裡下安眠藥、維生素、止痛片;不偷用衛丞的檸檬香型洗髮露和薄荷香沐浴露弄得自己身上味道雜亂活像果園。

骨音決定看在優渥的物質生活條件上大發慈悲放過衛丞。奇怪的是據他所知水果沙拉連部分人類吃了都會拉肚子,早上還在說為了他的身體要定量供應水果的莫瑞腦袋突然進果汁了?

“醫生,下午的安排是什麼?”

“我想已經給足你休息時間,雖然你不肯睡覺和大家聊了一上午。下午做體能測試。”莫瑞推推眼鏡。

體能測試?考公務員呢你。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2.0【小劇場內部升級版】一:系統道具

骨音拿到水草時其實耳邊響起了這麼一句話。

恭喜系統道具【仙草】入手,觸發開啟主線任務之一:拯救與輪回。

哦哦,以上都是骨音編的高能劇透有問題請找他。

小劇場2.0二:變態研究狂

銀絲眼鏡、精英臉、白大褂,搭配起來十足十一變態研究狂魔。骨音趕忙捂緊身上衛丞給他買的人魚內袍衣襟。

骨音:變態不要過來!

莫瑞:……抽血。

骨音;救命變態要喝血!

莫瑞:抽血化驗。

骨音:你、你……

莫瑞:什麼?

骨音:你中午吃了大蒜,不要靠近我,好臭。

莫瑞:閉嘴!乖乖給我抽血!


☆、32、30.月圓之夜殺人之時

“不行,我困了。”骨音倒退靠著水缸背面,一臉的不配合。

“上午怎麼不睡,精力旺盛的人魚。” 莫瑞不聽他解釋,在旁邊的儀器上按下幾個鍵就要離開。

“極度困倦的情況□能和智力測試的結果會準確嗎?”

莫瑞停下腳步回身古怪的看著他。

“你故意撐了一上午?哈哈,你令我驚歎,太聰明了。晚上沒有飯吃,每天早上的血液檢查必須空肚子。”

骨音毫無反應,等莫瑞走後他隨便扒拉幾口午餐便扔到一邊把自己沉入水底閉目屏氣。

他身上只有一件衛丞給他的人魚內袍,皂白的長袍下麵是裙擺,方便把人魚尾巴藏包裹進去,衣襟內面有一個小口袋,是他要求衛丞找人添上去的,而此刻那裡面放著一株生活在湖底外觀與魚腥草相同的可疑水草。

魚腥草不是水草,它卻生活在水底,骨音將手輕輕放在胸口按著衣袋裡的它用靈識和它說話。

“前日月已近盈滿,今日或者明日就是七月十五。庚申夜月華,其中有帝流漿。不論你有否靈識,受其精氣即能成妖。”

即便封印還未解開,吸收一夜帝流漿相當於吸收數千年日月精華,有其輔助強行衝破封印不在話下。問題是,怎樣離開這間實驗室到戶外去?

骨音對自己的魚尾深感無奈,行動不便的他總不能爬出去。

不一會兒有工作人員進來收拾午餐,同時拿來一套新衣給骨音換上,骨音爽快的抓起外袍套上,嶄新的淡藍色內袍他看都懶得看一眼。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走了。

骨音的衣服不同於其他人魚那統一制式的單調簡單,至少比人家衣服上多了幾朵花,也許是為了凸顯他的研究價值和地位之不同?

再次屏氣沉入水底,神思陷入一片黑暗的空白、靈台清明、識海清靜。

心跳逐漸變慢,呼吸漸緩至停止。骨音這一閉氣凝神就是兩個小時,他上來換口氣繼續沉。

上午聽人魚說他們睡覺就是沉在水裡睡的,監視器下的他就是一條睡一會兒就醒睡會兒再醒的人魚,不會發現他的異樣。

幾次換氣後,太陽已經落山,骨音趴到水缸邊盯著牆上的電子時鐘投影撫順頭髮。

接下來要怎麼出去呢?砸開火警報警器製造混亂?

確實可以渾水摸魚,人都跑出去了也方便他毀掉人魚基地又不傷及無辜,善哉善哉。

望向門邊牆上紅色的報警器,骨音露出溫潤的淺淡笑容。

正尋思著怎麼爬到門邊去敲警鈴,實驗室的門突然打開,進來一個陌生的白大褂。

不是莫瑞不是白天進出過的工作人員,骨音從他身上嗅到了來自基地外世界的煞氣和……血腥味?

“波林?”陌生男人左右看一眼外面沒人,立即關上門走向水缸。

“是我。”骨音藏在袖子裡的手屈成爪狀,能戳開石頭的指甲抽長幾釐米,尾巴彎曲著,看似隨意的弧度實則是攻擊前蓄力的狀態。

“衛丞先生雇我們來救你,快跟我走。”

“監控怎麼辦?沒有人魚車嗎?我怎麼走?”骨音豎起手指虛指牆角掛著的攝像頭。

男人目光一掃,裝模作樣在幾個儀器的顯示幕上看來看去,最後點點頭說:“已經確定你的位置,我的同伴正在處理監控畫面。我去拿人魚車,很快回來。”

骨音看著男人說完快步離的背影不可抑制地揚起嘴角。衛丞找人來救他了,不管真假,他是覺得開心的。

對一條失去生育工具價值的人魚,衛丞願意耗費人力財力來救他,姑且當那男人說的是實話,他真的很開心。衛丞心中當真將他當做“自己人”,不僅僅是人魚。

男人推著一輛人魚車返回,把骨音安置在車上出了實驗室。男人說自己叫韋伯克,是地球聯合公國上聲名赫赫的S級雇傭兵團傭兵,他說他的同伴已經搞定監控畫面,現在監控室內實驗室和過道上的監控畫面都是幾分鐘前的無人靜止狀態。

根據人魚基地的安全防衛系統,無人靜止狀態的畫面大約可以堅持三到五分鐘不被人發覺異常,要是監控室裡的安保人員偷個閑可以堅持更長時間。韋伯克手上套著基地工作人員的指紋、掌紋複製貼膜,他取的似乎是一個高級勤雜工的手紋,用它可以打開關著骨音的實驗室大門和過道上的閘門。骨音暗暗為下午給他送過衣服的面癱工作人員默哀,韋伯克幹掉的勤雜工一定是他。

過道上左一個岔口右一道閘門,骨音根本摸不著方向,好在經驗豐富的傭兵已經摸清了路線,推著骨音幾乎是飛奔著向前。打開最後一道閘門就出了這棟建築,外面是小廣場,一側是骨音上午才和人魚們泡過的大水池,一側是另一棟建築,正對面是通往外面的基地大門。

“人魚基地是有軍隊駐紮的,如果被發現你儘量往旁邊那棟房子後面的側門跑,門口有同伴接應。”韋伯克上前把手貼在手紋鎖上打開閘門,廣場上幽暗的燈光和柔和的月光灑進來。

骨音眼睛一亮,是今晚!

月華之下金色的果實如無數橄欖、萬道金絲,累累貫串垂下,那確確實實就是每隔六十年七月十五月圓夜才有的帝流漿!

骨音的手在顫抖,他沒在意韋伯克接下來說了些什麼,更沒看見一側跑來的是什麼人。他扯□上的外袍一爪子劃開尾鰭,取出內裡的晶片裹在外袍裡扔到地上,外袍遮擋了他手上一閃而逝的金光。

韋伯克沒空制止骨音丟衣服和看似自殘的行為,一股腦推著人魚車繼續向飛奔,看清側面跑來的男人容貌的一刻他愣了下。

“衛丞先生!”

骨音捏著水草的手一抖,抬起頭來果真看見了衛丞冷峻的臉。

“走!”衛丞看了眼韋伯克推人魚車的手,彎腰抱起骨音。

建築物的陰影中竄出幾個身影,他們是韋伯克的同伴,幾人貼著建築物外牆在黑暗的掩護下向基地側門移動。大門口有大量荷槍實彈的軍人看守,側門是物資運輸通道的出入口,只有兩名軍人看守,他們選擇了防衛力量薄弱的側門突入,順利地悄悄潛入基地帶出人魚。

側臉貼著衛丞溫暖的胸口,耳畔是對方激烈躍動的心跳聲,骨音臉上的笑容愈見加深。骨音將水草塞回衣服口袋,反正現在他們躲在建築陰影下跑曬不到月亮,剛出閘門時曬到的一點帝流漿足夠刺激水草開智化精了。

拐過前方的牆角再就能看見側門,那裡有幾個同伴等候接應,他們馬上就可以安全撤離,韋伯克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幹完這票他和兄弟們可以度一個長長的假期,享受他們用生命拼來的財富。然而變故也就在這一刻產生。

強光探照燈驟然打在他們身上,霎時晃花了他們眼,奮力去看,基地廣場上此刻已是亮如白晝。建築頂部的強光探照燈全部打開,廣場邊緣的燈同樣大亮,仿佛前一刻幽暗的路燈只是眾人的幻覺。再細看,他們四周被全副武裝的軍隊圍得水泄不通。

“兄弟們,拼了!”韋伯克大吼一聲舉起槍,鐳射槍發出紅色的光線毫不客氣幹掉了離他們最近的一排士兵。

骨音目瞪口呆,新世紀的鐳射槍敢情是橫掃一片的恐怖武器?不過它應該具有距離越長效果越的致命弱點。

衛丞抱緊骨音在身旁傭兵的掩護下繼續向前,韋伯克和多年來一起並肩作戰的同伴奮起殺敵,眨眼間四周已經倒了一大片,他們身上也多了許多口子,一個傭兵被軍隊的鐳射槍掃中,身體斷成了兩截倒在地上無聲無息。血腥味充斥骨音的鼻腔,他抽抽鼻子,緊緊摟住衛丞脖子。

鐳射槍只能支持近戰,勇猛的傭兵武器裝備不差,軍隊根本無法近他們身,骨音所熟知的火藥味和槍響聲終於登場,槍聲與嘶喊聲中他聽見有人在不斷下達命令。

“不要傷到人魚!其他人可以全部殺死!”

緊接著從斜上方射來幾顆子彈,骨音辨別著方位看向其射來的方位,高牆上佈置了四個以上狙擊手,身後又有一個傭兵倒下。

僅憑一隊傭兵他們怎麼可能在一支軍隊的包圍下逃走。

側門外響起槍聲,韋伯克守在門口接應他們的同伴扛起機槍從包圍圈外部突圍,但情況仍不容樂觀。

“衛丞先生!我來抱人魚!我們得快點!”一個傭兵上前來探手打算接下人魚。

“不!”衛丞拒絕得斬釘截鐵。

骨音緊鎖眉頭,衛丞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抱著一條人魚還要維持神經高度緊張避免中槍,鐳射槍有傭兵做肉盾,狙擊手的子彈卻是顆顆瞄準了他們避無所避。沒有受過傭兵那樣磨練的衛丞快要到極限了吧。

真會逞強的人類。

“唔……”衛丞忽然悶哼一聲,骨音心中一緊伸長了手在他背上往下摸。

黏稠的溫熱液體,骨音瞪大眼驚愕地望著衛丞。

“沒事。”衛丞蹙著眉搖頭。

“衛先生你受傷了!快把人魚給我!”要求換他抱人魚的那位傭兵趕忙再次探手過來。

明亮的燈光照射下一道反光刺進骨音視線,骨音抬起手。

作者有話要說:前方高能預警→_→


☆、33、31.魚身鳥翼

有時候,先機不是想掌握便能掌握。

骨音千算萬算沒算到傭兵中有異心者的雇主並非衛丞,更沒算到那人會使用一把小小的金屬匕首捅入衛丞側腰,而他揮下的爪子終究慢了一步只來得及將對方活活劈成兩半。

衛丞的衣服早被骨音身上的水沁濕,和著滿身汗漬與鮮血,拼命穩住雙手抱著骨音的他渾身更濕。

“衛丞……”骨音有些愣神,耳邊眾人的驚呼他恍若未聞,沾滿鮮血的手猛地摟住衛丞肩膀,尖利的指甲差點令衛丞傷上加傷。

衛丞無法再前行一步,傭兵和圍堵他們的士兵全都傻了眼。

雖說是在對戰中,人魚突然出手劈開一個傭兵身體的動作實在大到他們忽視不了,每個關注戰局中心的人都親眼見證了它的發生卻半晌回味不出它的含義。

金光乍起,明亮的燈光也掩蓋不住骨音身上突然爆出的金色光芒,肩胛處的衣料忽然撕裂,一對灰黑如鷹翼的羽翅從裂口伸出、展開,他仰天發出“嘎嘎”仿若鴛鴦啼鳴的叫聲,翼展超過三米的巨大羽翼揮動。

還未從人魚劈斷了一個傭兵身體的震驚中回神,眾人緊接著經歷人魚變鳥的震撼。骨音揮臂斜斜一砍,金光飛射而出直沖基地內的兩幢建築。當眾人從震驚到震撼以為他們不會再經歷更不可思議的事件心存僥倖時,骨音反抱住衛丞展翅飛上天空,地上那兩棟房子則開始快速坍塌。

“快跑!”韋伯克反應極快,他指揮自己的同伴立刻向出口逃跑,圍堵他們的士兵這會兒傻愣了眼一邊等著指揮官發佈下一道命令。傭兵的逃亡道路相當通暢。

“哈哈哈,太神奇了!不愧是我看中的人魚!”

振翅高飛的骨音靈敏的耳朵聽到這麼一句話,他想起基地裡不給他晚飯吃的莫瑞醫生,低頭挾帶無限殺意的冰冷眼神瞥向莫瑞。注視著骨音高飛的身影狂笑的莫瑞發現他的眼睛不再是黑夜一般的顏色,明明他見過不少紅色眼睛的人魚,卻沒有一條人魚的眼睛是如此帶著不祥。其衣袍下隱隱露出的尾巴上的鱗片也泛著令人膽寒的冷光。

大樓塌了,不,是簡直坍成了渣,更為奇特的是住有人魚的那棟的一、二層包括天花板都完好無損。一系列突發事件下來仍舊愣頭愣腦等命令的軍隊終於等到指揮官發話,沖進殘存的房子裡搜救倖存者。

一樓、二樓居住著整個基地中的人魚,以及數個實驗室,三樓以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不同實驗室、辦公室。邊上的建築一半是工作人員宿舍一半為軍隊宿舍。骨音揮一揮衣袖的作別眨眼間奪取許多人生命砸碎了無數重要的科研資料。搜救士兵有條不紊安排人魚一條接一條離開廢墟,最後一個人魚房間也被士兵找到,他們通過軍方的緊急密碼打開房門,新的變故卻於此時發生。

殘存的兩層樓頃刻坍圮,搜救中的人、正在過道中向外撤離的人魚盡皆被掩埋。其餘士兵在另一棟建築的廢墟上對宿舍樓進行搜救,可惜進展不大。最終倖存最多的竟是陸地上行動不便的人魚。

國寶級的研究物件長翅膀飛了;來劫人魚的傭兵除了死的全跑了;人魚基地就剩廢墟和幾乎全部的人魚。通過人魚協會與政府搭上線不但成立研究小組成為負責人的莫瑞醫生即將面臨牢獄之災。

慘重的損失需要有人買單,此項研究計畫展開前只是一個平凡普通受雇于衛丞月餘的私人人魚醫生。本身就是禍首的戴罪羊,不推他下火坑推誰。

毀掉人魚基地的罪魁飛離人魚基地轉向南邊飛了十幾分鐘落在一座山頭上。

他的沉睡之湖當年叫做月湖,月湖水畔有一座山,名叫望月山,山上最高的山峰名盼月峰。當年的高速路便是繞過月湖再經望月山腳向著另一座城市而去。來遊湖的人多少會去離著不遠的望月山上爬一爬,但盼月峰實在太高,又沒個神話傳奇毫無名氣。山上林蔭茂密道路不通沒啥風景,會爬上盼月峰的人少之又少。骨音收起翅膀落在峰頂一處山崖邊。他帶著衛丞飛來這裡只因他記得沉睡前自己在山峰某處布了結界,存放了些物件。

就著魚尾和衛丞滾做一團的摔在山石平面上,柔軟的草皮減緩衝力使他們不至摔傷,身邊陡崖峭壁樹木稀少,心口的激蕩告訴他這裡正是他佈置了結界的地方。

骨音布結界的能力勉勉強強,在閘門內挖出尾鰭上種植的人魚標記晶片並扔掉時包裹衣服的舉動下掩蓋的是他施術的動作和術法發出的金光。住了人魚的兩層樓開始沒塌接著又突然坍塌就因為他的結界。

他算著有足夠時間讓人魚逃出來,哪裡算得到即便浸潤他骨血之中兩個月的晶片做媒介,封印沒全解的條件加上他那水準一般的結界能力,支撐那麼大一個結界長達幾分鐘全靠是運氣加成了。

不知道自己的結界有多麼坑的骨音發現當初的結界撐了一千年還沒罷工心裡一喜。

“衛丞,回答我!”骨音趴在衛丞身上用力拍他臉頰。飛來的路上他就那麼在半空中用手捂著衛丞的傷口施法止血,衛丞可不能死這麼快。“衛丞!你還沒把錢給我!”

“還……記著。”衛丞緊閉的雙目慢悠悠張開,他無奈地笑著,“卡在凱手上。”

衛丞語句連貫,骨音湊得近聽見他夾雜在話語裡短促的氣音,事實上奄奄一息才是他的真實寫照。

“你不能死。”骨音的手掌壓住衛丞丹田,金光流轉煞是好看。

好看啊,他的治癒術除了止血仍是止血。不善醫術的妖怪便是空有一身妖力,也做不到救病扶傷,乃至生死人肉白骨。

怎麼能看著還沒跟他分個輸贏的獵物就此喪命呢?怎麼能當兩個月來的相處是無意義的遊戲呢?衛丞是他的他不答應就是不許死!

“他快死了。”飄飄渺渺幽幽然的一把聲音突然冒出來觸骨音黴頭。

趕在這個節骨眼跟他提死的是誰!

誰……誰在他的結界裡?

“我在你衣服口袋裡。”

骨音頓覺頭頂一道雷炸響又像醍醐灌頂。差點把他期待的水草化精給忘到天邊。

“你現在有神有形?”骨音連忙扒開衣領摸出險些被擠爛的水草。

“帝流漿成效頗大,身形皆具。”白瞎眼的白色光團閃爍下初化精怪的水草開出一朵小花,花苞綻放托出一個小人。“仙草魚腥。”小人沖骨音福身一禮。

“仙草?魚腥草治療傷口是佳品!仙草級的功效連升幾個臺階。你能治好他?”快要絕望時驀然看到希望,骨音就差臉上寫著“快救他”三個字。

“他身體裡有我的種子,最近種子要破芽,所以他經常頭痛。”

“重點。”骨音由驚喜的表情改為惡狠狠地瞪。

“它就是重點。”花瓣上的小人望著衛丞,骨音也去看他。“但是頭痛接近他就會消失?”仙草魚腥指指骨音問。

衛丞皺眉點頭。

骨音愣怔,隱隱猜到些頭緒又不敢確定什麼。

“難怪覺得熟悉,一定有什麼聯繫。”魚腥盤腿在花瓣上坐下,垂頭沉思有什麼非常重要必須說但是他忘了是什麼的事情。

水草莫名其妙安靜下來不知道在想什麼,骨音更關心衛丞的死活,扯開覆蓋在傷口上的衣料查看他的法術是不是還止著血,沒扒完一個傷口衛丞閉眼又昏迷過去。

“哦我想起來了!”魚腥發出驚喜道:“我知道怎麼救他!可以用我的種子做引,度你一半妖丹給他續命!”

“續命……”骨音驀地停了手上的動作。分一半妖丹等於自毀道行,雖然他天生便是鮭魚,屬天生靈智的強大妖族,去了一半妖怪修煉成功的結晶那損失也是不可估量的。

“你的力量太強了人類根本承受不住,由我的種子來接受,再慢慢引導它變成人類的力量,就等於度一顆完整的不會失控的內丹給人類嘛。趁著帝流漿的日子,要是他運氣好度完消化吸收快,天亮前能得到一個帝流漿也夠延長他那口氣。”魚腥沒看見骨音臉上的神色,繼續說到。

區區人類,不值得他糾結!心一橫問水草種子在衛丞身上哪個部位,把種子掌握在手再度去妖丹。

得到魚腥確切的答覆,骨音不再多想,探手在衛丞身上尋找種子,找准位置後兩手掐指訣自丹田逼出他的妖丹。金色的小珠子從他口裡飛出,在空氣裡閃耀金光,骨音看也不看,劈手將它劈成兩半。一半飛回骨音肚裡,餘下那半顆——骨音一手掐住衛丞下顎然後一掌把妖丹拍入衛丞口裡。

骨音和魚腥同時施法,一金一白兩道光各自引導種子和妖丹在衛丞的身體中相遇、融合,至光芒消失,骨音已經累得委頓於地。他只想知道衛丞能不能醒。再次暈過去的衛丞這回倘若真的不醒就真的不太可能再醒過來。

如果最後的方法也無效,骨音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如果衛丞當真沒救,他一定會做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我終於更了,對不起熬夜蹲守的讀者可是本章後半截邏輯死了也沒把故事講清楚臥槽。本教主要以身作則,以後白天更文再也不在超過十點後更文。【趕榜日例如今天除外= =胃口菌,你是對的,信我才有鬼,這個點才更新QAQ

感謝多多米橋上的花扔的雷,我看見了,如果不是*抽多了我必須受寵若驚。謝謝,愛你們~

上一章忘了加注。

帝流漿的描寫引用自清袁枚《續新齊諧•帝流漿》。其中載:“庚申夜月華,其中有帝流漿,其形如無數橄欖,萬道金絲,纍纍貫串,垂下人間,草木受其精氣,即能成妖。”

萬道金光累累貫串垂下引用自《續子不語》現代譯文。具體可擺渡之。

啊我沒有加引號所以其實不是引用是複製粘貼。嘖,犯錯了,抱歉,以後多長記性不能忘了加注。

有人指出傭兵先找到人魚才想到找人魚車,我的邏輯是:找到人魚,搞定監控畫面,找人魚車跑路。理由是:傭兵不知道人魚具體位置,晚上推人魚車在基地走不正常。詳細的在評論中已回復。沒寫出來是怕……這種東西寫出來簡直侮辱讀者智商。

親們看文很仔細,謝謝你們,可惜我筆力不夠,原本可以簡潔明瞭交代的東西我一偷懶就……成了BUG,正在反省。


☆、34、32.鮭魚現世天下大旱

妖怪的骨音這輩子也想不通他為什麼沒有殺掉獵物甚至不惜傾盡力量去救他,越想越把思維逼進死胡同。他按捺急切的心情等待衛丞蘇醒,可是……

“你沒事吧?”魚腥幻化的小人攤開小手去接從天而降的金色果子,六十年一遇的帝流漿啊,剛出湖底便有如此機緣,不知道他是幸還是不幸。面前這位的表情有點不對勁,眼睛、眼睛紅了?魚腥身子一顫,那是入魔之兆啊混蛋!

“呵呵呵……”骨音驀地抬起頭,妖冶的紅色是不詳的色彩,如同他飛離人魚基地時莫瑞最後所見的,清秀的小臉染上寒冰,兩道斜飛入鬢的細眉仿若利劍。他擱在衛丞胸口的手探不到半點鼓動。

仙草魚腥恍惚間聞到了衛丞身上散發的血腥味。

金光耀目,形同鴛鴦的啼鳴響徹山林。魚身而鳥翼,出入有光,其聲如鴛鴦,見則天下大旱。

魚腥想起鮭魚的傳聞,腦子懵了。骨音不能以原形現世,他會帶給人間巨大的災難,恐怖的大旱!

很久以前的骨音預想過,假如他的沉睡不能解決身體異常的問題,至少在山頂上布一個結界阻擋萬一哪天失控的自己,沒想到他真有失控的那一天,並且正巧在結界內。魚身鳥翼的妖怪一頭撞在結界上,發出一聲高出一聲的嘶鳴。透過結界,帝流漿落在他身上,金色橄欖狀的果子沒入他的身體消失。骨音身子調轉,魚尾拍在結界上,“喀拉喀拉”堅硬如壁的結界碎裂,骨音振翅高飛,在天空盤旋啼鳴。

“嘎嘎——”

“好悲傷……”飽含悲痛的鳴叫讓魚腥亦不由動容,他脫離本體魚腥草,跳到衛丞腦袋旁將一道白光打進去。“凡人,醒來啊!聽聽他的悲鳴,他會無意識地製造災禍,鮭魚出則天下大旱聽說過沒?快醒醒啊他入魔了,上天會收拾他的!”

能夠阻止骨音的只有已經心臟停跳的衛丞,魚腥只是一顆法力低微的草,沒有死而復生之術,拼了命去也只能嘗試給衛丞吊著最後一口沒咽下的氣。

不用活過來,只要一口氣,能把他的意識傳到骨音那裡。

上空的鮭魚身上的光芒越加強烈,遠處的人類看見必定把它當成奇觀,殊不知這是一道催命符,骨音正在用他的本能燃燒性命。

“骨……音……”

焦急的魚腥似乎聽見什麼聲音,不可思議的睜大眼,沒想到衛丞真醒了,他立刻跳到衛丞胸口,腳下是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心臟跳動感。只是衛丞聲音這麼小,他湊得近都聽不清楚,天上的鮭魚怎麼聽得到。

“骨音……”

衛丞的意識薄弱到只能睜開一隻眼,視線模糊不清,他只看見天上有一個光團很漂亮,天上還有金色的光點落下。

骨音,錢都交給凱了,卡利偽造了一個假身份,如果他死了他們會把所有的財產轉到假身份那裡,算作補償吧。以後不要再讓人類抓住了,想吃掉衛元就去吃,想做什麼……對不起,不能再……

“嘎——!”天空中的鮭魚似乎感應到了,哀聲長鳴,俯衝而下。

陷入心中魔障的骨音聽見了,衛丞輕柔、虛弱的呼喚。

收翅的刹那鮭魚化為全身光裸的男人伏在衛丞身上抱住他肩頭哀哀哭泣。

衛丞不能死,這個沒有親人、朋友的世界對他來說是陌生的,而在陌生之中他唯一熟悉的人類。骨音見過許許多多人類,看見妖怪追著打的有,剩下全是對異族心存恐懼的,或許有不一樣的人,但他只見過一個不害怕自己的傢伙。

一直叫樊凱休暗地裡調查他的衛丞肯定早就懷疑他不是人魚,見到背上長翅膀的他眉毛都沒皺。

不不不!一定是因為那時候衛丞快死了,根本沒注意自己。

“我盡力了,還好他剩了一口氣沒咽下,但是……”也僅限於此。

“骨音?”衛丞緩慢地抬起手摟著骨音後背,另一手想要撩開他的長髮撫上他臉頰。衛丞記得骨音的皮膚是滑滑的,和撫摸魚鱗的觸感很像。“不哭。”

骨音撐起腦袋握住衛丞虛抬的手望著衛丞。滿臉淚痕的骨音顯得特別可愛。衛元沒說錯,骨音真是個小可愛。

衛丞失去血色的雙唇彎起,露出笑容。

在最後的時刻,衛丞寧願將所有的傷痛帶走,換一個溫和的微笑烙在骨音心底。

見勢不妙,怎麼看衛丞都是副要咽氣的樣子,魚腥回到本體上盤膝坐于花朵正中,雙手上下翻動變化手印,接著衛丞身上出現瑩白微光籠罩全身。

“快想辦法給他續命!我只能保他這口氣天亮前不咽下去!”魚腥身下的魚腥草在地上紮了根,根須刺破岩石紮入下面的土壤裡,小小的魚腥草迅速變大,四周冒出新的植株,一棵一棵破土、生長、開花,頃刻山頂便生滿了魚腥草。月光中的帝流漿落在滿地的魚腥草上變淡消失,緊跟著衛丞身上的白光則變強一些。

骨音拎起地上沾了鮮血和泥土的人魚袍裹在身上,人魚的衣服下擺極長,變化成人形的骨音沒那麼高,下擺垂在地上多出一大截。骨音劈手一道金光,多餘的衣擺被裁掉,穿著髒兮兮*的破布仍不掩他氣質。他沖施法保衛丞命的魚腥施施然一禮,眼裡帶著決絕旋身下了地府。

變幻一件新衣服?障眼法只能騙騙凡人,地下的都是鬼神,於他們眼裡仍不過一件破衣。

衛丞的父親是華夏民族的人,即使是只有一半血統的衛丞,在沒有其他神祇信仰的前提下也該由地府陰曹掌管其生死輪回。

他要效法當年上闖天下入地的孫悟空,去地府向閻王討命!

地府有十殿閻羅,負責生死輪回的閻王乃第一殿秦廣王,生死簿就在他的判官手上。順著地府鬼差引人魂魄下地府的路,他很快找到了第一殿的位置,殿門兩位守衛的小鬼見他要硬闖,手中巨斧揮砍,骨音微微抬手便將他們放倒。

“何人擅闖地府!”殿內傳出雄厚的男聲,暗含令人顫抖恨不得伏地跪拜的威壓。

“鮭魚骨音!”骨音朗聲回答,踏進殿內。

“為何擅闖陰曹地府?”秦廣王重重拍響驚堂木,骨音俐落地撩動衣擺跪在殿中。

“為求閻王開恩,讓衛丞與我同命。”

“衛丞?”秦廣王側目看向自己的判官,腦袋上頂著大包的判官手裡忽的變出一本冊子,書冊自動翻動,最終停在某頁上。判官看了看將冊子交給閻王。

秦廣王瞪得跟牛眼睛似的大眼睛掃過書冊上的文字,鬍子一吹再拍驚堂木。

“大膽鮭魚!二十七年前此人就該死了!”

骨音瞠目,二十七年前?

“你與魚腥仙草替此人改命,他得苟活二十七年,如今報應輪回,他命中該絕!”

“不可能!二十七年前我在月湖底沉睡,魚腥還沒修出人形,我們根本就不相識!何來改命之說?”

“生死簿上記得清清楚楚,我地府的賬向來是最清楚的,不必多說,再有一刻此人就該氣絕。黑白無常。”秦廣王眼觀殿旁矗立的一黑一白兩隻無常,黑白無常上前一步出列走到殿下骨音兩邊對閻王拱手行禮。

“在。”黑白無常齊聲應道。

“時辰一到立將他魂魄緝來。”

“是。”

“等等!”黑白無常已經領命,骨音慌了,一旦他們拿了衛丞的魂魄便是他有通天只能也回天乏術。“閻王爺,我只求他與我同命,共生死。”說著骨音低下頭,伏身拜地。

秦廣王眯起眼打量骨音,眼中漸漸露出驚愕。

“鮭魚,你竟捨得一半修為!”

“不過一半修為,我生而為鮭魚,可不是靠修煉成妖的。”骨音直起腰昂頭與秦廣王對視,堅定的目光無懼無悔。

“執迷不悟!”秦廣王氣得倆眼直翻白。

“咳,鮭魚重情重義,依下官之見,不若給他個機會,放他們一條生路?”判官趁機向秦廣王進言。

“判官你……”秦廣王疑惑地瞪著判官,他的判官從來都是鐵面無私中正耿直的,怎麼今天竟替一條魚求起情來?

“像他這樣重情義的已是世間少有,何況那衛丞此刻也不算是個人了,既不是凡人,任兩隻妖怪同生同死有何不可。”判官言之鑿鑿,秦廣王心中動搖。

“我等亦欲替鮭魚求情。”黑白無常齊刷刷跪下來,膝蓋碰地的聲音響亮得安靜的大殿上誰都聽得見。

“你們簡直……胡鬧!”秦廣王氣得說不溜話了,“我豈是五殿那心慈仁厚的!地府有地府的規矩,人間有人間的道理,天地輪回那是開天闢地之初就定好的,先例不可開,不可開!”

“我願長跪不起!”骨音又俯身拜下去。

“我等亦長跪不起。”黑白無常隨著骨音也伏在地上不動。

判官眼珠子轉轉思量再三沒下殿同跪。

眼看著秦廣王氣得頭上快冒煙了,這時外面一隻小鬼愣頭愣腦沖進殿來,猛地跪在地上磕磕絆絆大喊:“閻王爺爺不好了!地上、地上出大事兒啦!”

作者有話要說:悄悄放上一章更新。。遁走


☆、35、33.陰曹地府

“何事驚慌?”秦廣王瞪圓了眼看那小鬼。

“地上牛頭大人說地上出了一條鮭魚,要大旱啦,會死很多很多人!”小鬼一口氣說完垂著頭不敢看閻王。

“鮭魚!此事當真?”秦廣王第一反應是去看跪在殿下的骨音,世間妖怪早已隱匿妖界很久沒出過人間,也難怪他一下子就想到擱他眼皮底下活生生的一條鮭魚。

“我……”秦廣王問的事正戳中骨音痛腳,他情緒失控下化作原形衝破了自己佈置的結界,無意識中便操控了氣候的改變,整個人間的降雨被阻斷,大旱即至。“我法力大減,大旱至多持續一年。”累及無辜他錯是錯了,但甭想他認錯。死再多人類都不足惜,只累萬千其他生靈遭罪。

“判官,查生死簿!”秦廣王一口氣堵在胸口,乾旱意味著將有大量凡人紮堆死亡,意味著他們地府的工作量將在一個極短的時間內急劇攀升。人間一千年前經歷了一場滅世浩劫,妖魔鬼怪都安安分分躲去了妖界,沒妖怪了漫天神佛也閑著沒別的事幹了紛紛壓縮工作基本處於不搭理凡人的狀態。唯獨他們地府的不能放手,天天守著世代歸他們管轄的人滿地球轉悠去勾魂。

本來就對不能放下工作相當不滿,鮭魚一出,這下子工作量劇增,秦廣王氣得喲,真恨這麻煩的魚怎麼不是畜生道輪回出去的,害他氣得半死又管不著人家。

判官表明鎮定的騰出雙手變出一本堪比《辭海》厚的生死簿嘩啦啦從頭翻到尾。“不得了不得了,這裡的數百人死期都是今年!”

秦廣王奪過生死簿匆匆翻閱一會兒,倆眼一瞪鬍子直翹。厚厚的生死簿被砸到桌案上,抖著手怒指骨音:“孽、孽……”孽了半天,那個畜字怎的也罵不出來,對方不是尋常牲畜,以鮭魚一族論,他們出現的時候地府還遠遠沒有成形。

“天地生我鮭魚,天庭的‘道’管不著,小西天的‘佛道’更管不著,我違反族規輕易出世,只受天地與族規的懲罰,其他與我何干。”骨音理直氣壯地望著秦廣王,哼了一聲,“何況凡人欺我太甚!竟敢把當人魚,鎖於牢籠裡研究,企圖改造人魚和他們自身,行逆天之事。違逆天道當有此劫,說不準我就是順應天理。”

“強詞奪理!”

“哎呀,鮭魚說的不錯,是我糊塗了,這本冊子上記載的大多是枉死城裡出來的,本來就夭壽。還有許多戰場上死的,生前殺了不少人轉世得業報也活不長。原本他們就當今年壽終,不管與鮭魚有無關係也是他們的命。”判官適時的出口解釋,把錯從骨音身上推的一乾二淨,全賴人前輩子造的孽今生得報。

“當真?”秦廣王不傻,猜著判官是在為鮭魚開脫,可仔細想想判官和鮭魚又不可能有交情,跟了幾千年歲的鐵面無私的判官更不是會徇私的人。

“當真當真。”判官忙點頭,收回生死簿轉頭看骨音。

“閻王爺,衛丞之事……”

“不允!你等上古異族不是我地府能管的,但衛丞真真切切是入六道輪回的凡人,生死簿上他的生平記載得明明白白,你已替他改了一次命,看在仙草的份上我也不便追究。引得天下大旱之事說不得亦有凡人咎由自取的原因,我更是管不到鮭魚頭上。你自去吧,勿要再越雷池。”

骨音抿緊唇不說話也不動身,黑白無常扔跪在他身旁,退縮一步只會前功盡棄,辜負判官與無常的徇私相助。

“秦廣王。”殿外守門的小鬼被骨音那一手傷得似乎還沒緩過來,一個兩個進殿跟逛菜市場似的,儒帽儒衫的白麵男子步進殿來與秦廣王見禮。骨音回頭瞧了眼,覺得挺面善。

“公孫主簿。”秦廣王點頭回禮。儒生打扮的小白臉——不是,白臉男子是第五殿的陰司主簿,和他的判官地位相當,不過人家的頂頭上司是曾經的第一殿,地位稍微比自己高出半分左右的,秦廣王賣他們面子點頭回禮不為過。

“我家大人聽聞有人闖地府?”公孫主簿在殿下站定,地上跪了一隻小鬼、黑白無常以及一個生面孔,他側身端詳跪得筆直的骨音,眼睛一亮。

“一條鮭魚,有點誤會下來說清。”秦廣王一言帶過,不想跟五殿的陰司主簿說太多。

“鮭魚?《山海經》曾載,欽山又東南二百里,曰子桐之山。子桐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餘如之澤。其中多鮭魚,其狀如魚而鳥翼,出入有光,其音如鴛鴦,見則天下大旱。你就是那種鮭魚?”

“正是。”骨音努力回憶面前的男人是誰來著。睡得太久記憶力退化了麼,覺得眼熟死了就是想不起那是誰的感受太痛苦了。

“秦廣王,我看鮭魚面目清朗非生惡相,是什麼誤會?”

“已經說清了,不是大事。”秦廣王不咸不淡應他。

“陰司大人,鮭魚是下來求命的。”白無常直起身向陰司主簿說道。

其實他跪得快累死了,趁機活動活動腰板。

“鮭魚求與一個凡人共用壽命。那人已經受了他一半修為。”黑無常也直起腰說話。

“黑白無常!”秦廣王大怒,他手下的無常鬼叛變了?

“這個,鮭魚生於天地,上古異族的生死都不歸地府掌管,即使在生死簿上改了衛丞的命,能不能成功給他續上命還得另說啊。”判官很是為難的抱怨一句,漏了秦廣王的底。

陰司主簿揚起笑容,對秦廣王說道:“即使如此,那就隨他們去,成與不成要看天數,秦廣王行個方便任他們改命數又不是真幫他們逆天了。反正受了鮭魚半生修文,那人基本算不得人了。”

“公孫主簿也替他們求情?”秦廣王氣麻木了,胸口的氣鯁得久結果反而氣不起來。“判官。”他看向最後一根稻草,不知道是救命的還是壓死駱駝的。

“下官以為,不過判官筆勾畫一二的事。衛丞死後下來地府,教第五殿提去受審,不出意外也是返陽令他了卻恩怨的結果。”判官毅然決然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判官也這麼說……罷了罷了。”秦廣王頹然坐在椅子上,俯視跪著的骨音說:“改上一筆壽命同鮭魚骨音不難,但他死後魂魄不定能再入輪回轉世投胎,這樣你也願意?”

骨音心中歡喜,面上不顯,表情冷冰冰的,揚頭冷笑道:“他死後如何干我鬼事!我死他亡,魂歸天地徒剩魚骨,我管他魂魄何去何從,灰飛煙滅也和我沒干係。”

骨音說的冷酷無情,殿內眾位摻和此事的卻心知肚明,鮭魚是抱著怎樣決絕的心情而來。

“判官,給他改!”秦廣王破罐子破摔,對方都放狠話了,任何後果都不用他負責。

“是是。”判官抄起記載衛丞生卒生平的生死簿,手中判官筆筆走龍蛇勾畫幾筆,“衛丞,壽同鮭魚骨音,不知幾年幾月而卒。”

“你知道鮭魚的名字怎麼寫?”秦廣王忽然問了句。

“呃……”判官頓覺有冷汗冒出,做了許久的鬼第一次出冷汗,真是稀罕的體驗。“左魚右骨作鮭,字雖然生僻,還沒到我的判官筆寫不來的地步。哎,你們還跪著幹嘛?快向閻王爺爺謝了禮我送你們出去。”說著判官當先一陣風溜了。

骨音當即對秦廣王拜了三拜跨出殿外,無常鬼和陰司主簿同樣行了禮出了殿去,只留怒不可遏的秦廣王朝縮在角落裡先前進來報信的小鬼大吼:“去把牛頭馬面給我叫回來!”

奈何橋邊孟婆端著湯招呼前去投胎的鬼魂一一喝下忘卻前塵的水,材質不明充滿了後現代氣息的大橋橫跨忘川之上,骨音站在岸邊遙望那座傳說中的奈何橋目瞪口呆。奈何橋不該是紙做的,只有鬼魂能過的造型不外乎是一座單拱橋的麼?怎麼辦鋼鐵骨架斜拉鎖大橋還鋪著疑似玻璃的透明不明材質橋面!

真是活見鬼。

“鮭魚啊,下次有事下來先燒個信兒,急匆匆的差點給閻王爺看破了,小黑小白你們也是的,蒙頭蒙腦以為跟鮭魚一起長跪不起就能逼閻王爺就範了?要不是公孫主簿及時趕來圓了場……”判官執著判官筆邊指邊數落他們。

活見鬼,可不是嗎。

骨音抿唇扭頭。

“還有這一身衣服是怎麼著?破破爛爛跟剛打過架一樣,就那麼跑進大殿我差點以為是幾千年前被砍得一身血的冤死鬼。第一次親眼見你就這副德行,難怪畫的人活像餓鬼道裡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閻王爺差點被你嚇得喊鬼差去鎖你。”

“多想判官大人、主簿先生、小黑小白,你們的恩情我日後定當百倍相報。”

“不用客氣,我和我家大人以為是幫判官一個小忙,沒想到是幫你,一眼看到你就覺得喜歡,小小忙不必放在心上。以後有事可以再找我們。”陰司主簿笑著說。

“就是,以我們的交情還說什麼報答。”白無常攬住骨音肩膀陰森森一笑,“就是不要再喊我小白怎麼樣?”

黑無常贊同的點點頭,“還有我。”

“大黑大白?”

黑白無常默默的去邊上看風景了。

“從年紀上看,還是小黑小白比較合適。”判官摸著下巴斷言,“你快走吧,天要亮了,記得有空給新出的本子配字。”判官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卷起的書冊塞給骨音。

收起手中的地府二三事小冊子,骨音向判官鄭重點頭,腳尖輕點飛身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36、34.我不想再取標題了

要說骨音與地府某幾個官員是如何“勾搭成奸”的,得從很久很久以前說起。當骨音還是一條初入人世天真無邪的觀賞魚時,他對於偶然見到的無常鬼很感興趣。這條無害的魚便上去調、調……問了幾個蠢萌蠢萌的問題。具體是怎樣的不可說,那段日子的經歷堪稱骨音不願回首的黑歷史。

總而言之,骨音認識了小黑小白,時不時遇見無常鬼勾魂下地府總要去聊幾句。

可是地上地下的,他們溝通不方便,無常鬼就告訴骨音可以把信“燒”給他們。那日骨音追著傷了衛丞的殺手要去吃掉對方,在門口遇見多年不見的小黑小白,心情愉悅,回醫院就動手燒信。

以為自己是孤身留在人間,沒想到算得上故友的無常鬼幹了幾千年地府公務員,又經歷一次世界末日居然還在幹那行。骨音激動著激動著不小心把自己的畫也給燒下去,叫地府判官看見了。

或可說緣分天註定,判官一打眼給相中了骨音的字。字如其人,判官看字對骨音頓時起了股……姑且當做是文人間的惺惺相惜吧。骨音早年在人間上過學堂跟隨過夫子,學來君子六藝掩去一身妖怪氣,頗得君子如風氣度翩翩的風範,只要不露獠牙他也就是一俊俏的公子哥。判官從無常鬼那裡得知其人,靈光一閃,標著地府二三事題目的小冊子正式面世。

判官畫圖,無常鬼口述,骨音配字,這夥神鬼妖的配合無間,竟然真把八卦小冊子給弄得全地府除了十殿閻王外全眼巴巴爭著看。由於判官對第五殿的閻王和他家陰司主簿間的事心嚮往之已久,順帶就牽扯上了那位公孫主簿。

生前五殿閻羅王和陰司主簿也是才子,判官同他們以文相交,原本交情就不錯。判官去五殿嘮嗑時不經意提起骨音,從無常鬼那裡扒拉出骨音的黑歷史,對這條可愛的魚生了相交之意。

他們皆是重情重義的,知曉骨音為了救人甘願耗費一半修為再獨闖地府,惻隱之心不僅人有,前身是人的諸位心思一動,合起夥來誆了秦廣王。

骨音順利地自地府改寫生死簿歸來,他自個兒心裡還飄忽著,沒想到事情出奇的順遂,地府一二三四都明裡暗裡幫著他,倒令他摸不著頭腦。什麼時候他和下面感情那麼好了?

“回來了?事情辦妥沒?”魚腥滿頭是汗,撐了大半晚上總算等到骨音回來。

“嗯,閻王命判官改的生死簿。”骨音點頭,到衛丞身邊盤膝坐下。“衛丞和我同壽。”

“啊?”魚腥一時沒理解,愣了愣反應過來險些手抖掐斷了衛丞的命脈。“你說生死簿上怎麼改的!叫一個凡人和你同壽?你瘋了嗎!不說人妖殊途,他好好一凡人就在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變成一個長壽妖怪,他醒來會怎麼樣?你想他瘋掉,想他恨你一輩子嗎!”

“我……沒想那麼多。”骨音眉頭皺了皺,他哪裡管得著那麼多,他只有一個念頭,不讓衛丞死。“大不了他用下半輩子來殺我,何時成功何時解脫。”

“如果他自殺呢?”

骨音沉默著,一雙細長的眼正看著魚腥。

“你個瘋子,妄想讓本君幫你盯著他嗎!本君是仙草仙草仙草不是你家小弟!”魚腥頓時讀懂骨音的眼神,惱羞成怒。化形第一個晚上就賠上半條命幫一條魚和一個凡人,真當他是棵草了嗎!

“你生長的那塊湖心石是我沉睡的地方,我確定我睡著前石頭上什麼都沒有。借了我的庇佑你才能在水底發芽、生長、修煉,這難道不是緣分?”骨音伸手向四周輕點幾下,加固了他下地府前匆忙佈置的結界。

“你、你……你說真的?難怪覺得熟悉。”魚腥歎氣,莫非他們就是所謂的孽緣?

“我很好奇你怎麼會在湖底。”

“我也好奇。發芽前我還沒生出意識。”魚腥倒想知道是誰一手造成了他和鮭魚的孽緣。

骨音趴在衛丞胸口傾聽他的心跳,聽到他胸腔中的脈動聲音越來越強勁,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能鬆弛下。“他的氣息變強了。”

“我的種子也完全融合你的力量開始變化。還有力氣嗎?來幫忙,你我合力把它碾碎化入凡人經脈中。”

“為什麼要弄碎?變成內丹不……”

“他不是修道者,內丹那玩意給他他也不會用。化有形無形,即使他沒有意識那股力量也時時保護他。別忘了你的目的是給他續命。”

在醫療方面沒有天賦的骨音聽任了魚腥的話,雖然他不知道生長在湖底的魚腥要去哪裡學來醫術,仙草天生便有的治療能力不容忽視,他寧可信其有。

東方層雲變色,晨曦微光衝破黑暗,最後的帝流漿落下,月亮隱於雲朵中,骨音和魚腥同時收手。滿地的魚腥草漸次枯萎、化塵,魚腥累趴在他本體的小花上,喘啊喘啊喘,他發誓這輩子不再幹第二次同樣的傻事,再動手救人他就打斷自己的根!

反正根須斷了可以再生……

“魚腥,魚腥是你名字?”骨音在衣裙上撕下一個布條,將頭髮攏到腦後綁起個馬尾。

“是。”

“不好聽,而且暴露身份,我記得魚腥草有個別名叫折耳根,不如叫折耳吧。”

“暴露身份,折耳和魚腥有差嗎?”魚腥痛苦地抬起頭望了骨音一眼。

“你願意告訴衛丞你真名?”骨音反問。

“折耳折耳,當個寵物名確實不錯。”魚腥沒脾氣了,“你別這麼喊我就行。等下,不對啊!我剛化身那會兒就跟你介紹過,衛丞當時還醒著。”

“你可以騙他你是魚腥仙草,折耳才是名字。”

魚腥翻身仰躺,不再糾纏名字的問題,說到底他和妖族還是有些不同,名字對他的約束力沒那麼大,畢竟是差了等級,仙草天生就不再是一棵草了。

骨音彎起眉眼笑著,魚腥短時間內肯定不會知道折耳貓的存在,他記得許多年前的人類寵物裡有一種名叫折耳貓的,不知道現在是否還有存活的。

“你要去天庭嗎?”笑著笑著骨音想起那群聽說已經不怎麼搭理下界的神仙,魚腥從水底出來化了形,按說是要回上面報導的。

“不,我區區下仙不去報導沒人管。況且……上天的路基本被封,又有重重關卡,上去比修煉化形還難。”魚腥仰望頭頂的天空,話語裡盡是不在乎。

“有仙籍的在哪不是仙。”骨音也抬頭仰望天空,廣闊藍天潔白雲朵,他的心胸亦為之寬廣。“人間很有趣。”

無常鬼說一千年前的末世,天界不能插手,妖怪全部搬回妖界不問世事。地府忙著收魂也管不著。其他信仰的神同樣沒法插手,其他種族的也是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結果人類沒有滅亡,他們利用人魚增加繁衍能力,生死簿又厚實起來,異族始終不敢再踏足人類的世界。

“本該消失的種族依舊控制陸地,改造人魚,創造為他們繁衍後代的生物。我造成的乾旱其實眾望所歸對嗎?”

魚腥無法回答,骨音也不是詢問,就算他拉開了新紀元末世的序幕他也無所畏懼。

持續時間不會超過一年的全球性乾旱而已,他相信人類不會因此死乾淨的。上次末世拉低的文明和科技水準經過一千年重新發展起色不小,尤其科技水準,比起他沉睡前見識到的進步太大了。可惜沒有飛出地球,不然他做的事根本對人類產生不了影響。

“誰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乾旱會引起別的事。”魚腥不是故意潑骨音冷死,他純粹沒辦法往好了想這事兒。

“我知道。”骨音站起來,揮手劈出一道光打碎不遠處一塊山石,一團金光裹著幾個物件漂浮著,他招招手那光團把東西裹來落到他跟前。“這些東西你收著,現在應該很多人在找衛丞,能用就用。”

地上幾件寶貝是骨音多年的戰績或自己煉化得的,他彎腰撿起一柄長劍,轉向下山的方向邁步。

“一句道別和其他交代都沒有,就這樣把一個凡人托給本君?鮭魚!”魚腥跳起來化成正常成年男人的體型大小,一身素服銀線鑲邊不掩其華。

骨音側身回首:“違逆族規,我得去找族長受罰。”

魚腥垂眸,對方真是個固執的妖怪。“別死。”

骨音拎著劍,淡然一笑。

太陽整個冒出地平線時衛丞終於醒了,陽光有些刺眼,他抬手遮住眼睛的同時腦中想的是他似乎沒死?

“可以坐起來嗎?”

耳畔聽到幽幽的說話聲,待眼睛適應光線他看向聲音來源。

“你昏迷前見過的,我是一棵草化的,你可以叫我折耳。”

“骨音呢?”衛丞不覺身上哪裡痛,撐著地面在魚腥的幫助下坐起身。剛醒來的他聲音略顯沙啞,口也幹得厲害。

“喝水。”魚腥遞給衛丞一片卷起的葉片,寬大的葉子裡盛滿清水。骨音剛走他就飛去找水,守著伺候凡人。

“謝謝。”衛丞喝下一口水,嗓子潤了人更加清醒。

“他有事離開幾天,把你托給我看管。你身上的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現在要去哪裡?”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更新,加大家許久不見的小劇場


☆、37、34.參加畢業典禮去了所以沒更新

對自身的遭遇百思不解的衛丞想從魚腥那裡得知事情真相,但魚腥對此三緘其口不肯多說,至於對方所言是一棵草之類的言辭實在超出衛丞的理解範圍,他受到的教育不能幫助他消化這一事實。

衛丞無法理解,魚腥比他更痛苦。下山之後魚腥才發現人間有多麼奇怪。地上跑來跑去天上飛來飛去的東西他可以迅速理解為那是凡人的代步工具,可他不用法力聽不懂大半凡人說話著實丟臉了。他明明在還是棵草的時候就學會了凡人的語言!知識通過根系傳承、吸收,他怎麼會學差這麼多!

魚腥問衛丞接下去的打算,衛丞再三考慮決定先查出□真相。骨音被擄去人魚基地,他雇傭傭兵前去營救,結果遭到傭兵襲擊,襲擊對象是他,到底是傭兵中有背叛者還是整件事就是一個局?坦誠的說,衛丞害怕即將面對的真相中有他母親一份。

小時候衛丞就知道母親過的不好,母親的怨恨從未減少,可母親待他很好。傭兵團是母親推薦搭橋的也是事實。

骨音和衛丞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人魚基地的人應該在滿世界找他們,衛丞肯定是不能大搖大擺出現在人前。魚腥用障眼法解決了衛丞的外貌問題,倒真和他堂而皇之出現在街上。

二人敲開卡利入住的酒店房間門時,卡利對著兩個突然來敲門的陌生人莫名其妙看了半天。嗯,長得……都很健忘。

“什麼事?”卡利在腦中演繹了多種情形,他不會想到自己遇到的是多麼匪夷所思的事情。

衛丞拉開門直接走進去,魚腥上下打量僵在門邊的卡利小帥哥關上門隨之走進房間。

“你們是誰?為什麼闖進我的房間!”卡利反應慢了半拍,抬手指著他們質問。

魚腥晃晃手指,除了障眼法,眼睜睜看著陌生人變成老闆的模樣,卡利不敢置信地死命揉眼睛一看再看,更恨不得沖上去摸摸衛丞的臉。

“卡利,我被人追捕。”

從自己老闆口中聽到這樣的話,卡利顯然比剛才還要震驚。

“為、為什麼?”今天早上發生的一切都不正常,他覺得他閉上眼回床上睡個回籠覺再起來事情一定會歸入正軌。“不,不對。你說你是我老闆,證據!我才不會愚蠢的相信變魔術一樣變得和他一模一樣的人。”

衛丞很是欣慰卡利的警惕性,不過警惕對象不太好。

“證據?你喜歡凱。”平靜的陳述句一下子點燃了面前機警的青年。衛丞戳破對方隱秘的小心思可沒半點留情,魚腥甚至看見他嘴角勾起了些許弧度。

“你在說謊!我怎麼可能喜歡那種白癡!”卡利立即反駁,微紅的臉頰露了他的底。

“沒時間開玩笑。我跟隨雇傭兵去救波林的時候被一個傭兵暗殺。有人想要我的命。”衛丞板正臉色開始說正事,與他的沉重相反,魚腥在沙發上悠閒的坐下,鼓搗幾下當真打開了電視,調著頻道看的正歡。

衛丞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卡利,目瞪口呆的卡利終於相信衛丞就是他家老闆,歪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英俊男人是救了老闆的神奇生物。

“太厲害了!”卡利上下打量魚腥,他變魔術一般的改變老闆的外貌使他們躲過軍方的搜查大搖大擺走在街上。

“別這樣看我,要不是受人之托我才不管。還有,我不是你腦中想的那些東西,一定要問,當我是有超能力的人吧。”什麼仙草妖怪的解釋起來凡人也不懂,一眨眼的功夫解決了語言問題的魚腥只能說和骨音在天賦上有極大差異。“我要去陽臺睡午覺,出門必須叫我。”

“嗯。”

魚腥走到陽臺上翻身躺上欄杆,目光追逐他而去的卡利瞪大眼指著他說不出話。

“卡利,他和我們不一樣。”衛丞視若無睹。

“什麼?”

“那不是你能干涉的人。”衛丞對骨音和魚腥的身份只有隱約模糊的概念,但他很早以前就知道骨音跟他的區別。

卡利沒再說話,魚腥躺在陽臺欄杆上閉目養神,光合作用補充能量。他的身下距離地面幾十米。

衛丞的助理樊凱休此刻當然是被嚴密監視,衛丞不能和他聯繫,只能來找他背地裡的另一個下屬。可卡利不久前和他們一起去過衛家,也就是說只要在外面露面,卡利遲早也會被盯上。

商議之後,衛丞決定先悄悄換一個據點,小心隱藏身份,趁軍方和家裡無頭蒼蠅一樣滿世界搜索又不敢明言找的是爵士之子,卡利暗中去調查真相。

衛丞突然失蹤,還搶走了人魚基地重點研究物件,上面無論是執政者還是人魚協會都是震怒的反應。衛家被監控,本就為公司焦頭爛額的衛爵士一口血悶在胸口差點閉過氣去。

衛丞栽大了,衛元樂得每天眉開眼笑,不在乎身邊一大堆人監視。

過了幾日,有傳聞說衛氏徹底垮了,有人笑呢,那麼大的企業怎麼垮。沒過兩天,衛氏申請清算破產,屹立百年不倒的企業當真是垮了。衛僚爵士手上的職務漸漸被削減,到最後竟然只剩個空名號,而他也沒事可做,整天窩窩在家裡等待事情轉機。

一番政途,可以說就壞在衛丞搶人魚的事上。他咬牙切齒的授意衛元動用職權和關係到處去找衛丞,找到後不用說,先帶回去給他狠狠教訓頓。

與此同時,本部遠在國都的凡達開始動作不斷,吞掉衛氏公司賤賣的殼子,接手衛氏過去的生意,拉攏曾經和衛僚關係密切的政治夥伴等。

這樣的發展只能說明,一切的一切背後還有一隻黑手,操縱它的和凡達家的關係不言而喻。

“凡達。”衛丞疲憊的閉上眼。

“老闆?”卡利未曾見過衛丞如此疲憊到不堪一擊的表情,有些擔憂。

“卡利,原來我們傻的讓人從頭到尾利用了。”衛丞睜開眼,眼裡的沉重壓得卡利喘不過氣。

“你的意思是……凡達?”

“凡達,我母親不就是凡達家的大小姐。”衛丞露出古怪的笑容,卡利覺得老闆還是不笑比較好。

“是時候做決斷了。”衛丞低聲說。

“凡人真難理解。”一邊看電視的魚腥搖搖頭,多日來衛丞身上沒有出現不適症狀,被他的種子改造體質的身體輕易接受了來自妖怪的力量。答應骨音的事他做的很好,不知道那傢伙怎麼樣,要是死了他們千辛萬苦救回來的衛丞也活不了。

門外響起敲門聲,魚腥一愣神後反應飛快的沖去開門,門在站的果然是骨音。

和人類一樣,有雙腿的骨音。衛丞怔在原地心中百轉千回。

還是那冷硬的神情,細長的眉眼,烏黑長髮紮在腦後。

“骨音!”魚腥激動地張開雙臂要給他個擁抱,猛然想到禮儀問題生生停住手,側身把骨音讓門裡他掩飾似豪邁的關上門。

“我沒死,開心嗎。”骨音冷淡的說。

“本君為何要開心。”魚腥切了聲,退回沙發上坐下樂顛顛看戲。

他不能抱,有人可不用顧禮儀,與骨音四目相對,衛丞不打算思考骨音的尾巴在哪裡,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輕輕將骨音摟進懷裡,生怕太用力眼前的幻影便沒了。卡利在旁邊瞠目結舌半晌擠不出完整的一句話。

“骨音,你是真的。”衛丞的壓得極低。

骨音抬起手,放在衛丞背上的前一刻繞了彎,他推開衛丞,帶著文雅的笑容說:“我回來了。”然後僅僅是對衛丞點頭致意,走到沙發邊坐下。

“骨音?”衛丞皺眉凝視骨音,似乎表情,和過去有細微的不同。

轉折太快,卡利閉上嘴巴收起白癡的表情在一邊不說話,他需要花點時間來消化並且跟上事情發展的進度。

“查到是誰做的了麼?”骨音開口,問的卻是魚腥。半人半魚時的可以弱勢的靠在衛丞懷抱裡,現在的他,即使重傷只剩下一口氣,他也不允許自己再依靠任何人。

回到妖族領地,他被拒之門外,族長說他已經失去了鮭魚最重要的東西,有了人類那軟弱的心。

七情六欲,他已不是過去的鮭魚。

族長最後說,若是要回去,他當親手了結一切,天下大旱的災禍也好,與衛丞的孽緣也罷。

“他們得出的結論是幕後黑手是凡達,衛先生的母親也扮演了重要角色。”魚腥諷刺地看著衛丞。

閉閉眼掩住痛苦的眼神,衛丞鎮定的找張椅子坐下。

“猜到是她。”骨音頓了頓補充道:“致衛丞死地的不一定她,畢竟是親兒子。準備準備,晚上動手。”

“動手?”魚腥皺眉。

骨音溫文一笑:“遲早該還,擇日不如撞日,我不是菩薩心腸。”

骨音的笑容裡透著寒意,是啊,他是妖怪,行事恣意妄為點怎麼了?一半修為足夠強大的鮭魚殺死幾個凡人並全身而退。

“哈哈,終於見識到了,這樣的風範。”魚腥大笑。

“哼,這麼開心,晚上你就帶他們兩個行動。”骨音愉快的決定了最重要的事,扯下發繩到床上倒頭睡去。

“你!喂?睡了嗎。”魚腥想骨音一定是一刻不停的趕去趕回,累到不能動了。“你們好好休息,晚上看恐怖片。”說完他去了陽臺曬


☆、38、36.上一章標題序號錯了

踏著月色,骨音和魚腥一人拎一個的帶衛丞和卡利飛奔去衛家大宅。

其實上呢,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骨音和魚腥對話用的是中文,衛丞和卡利中文一個比一個爛,沒怎麼聽明白兩隻非人生物的夜生活安排。

骨音睡了一覺精神抖擻,活動筋骨準備幹架,魚腥掂量掂量自己的身板,他柔弱的根莖絕對經不起折騰。

“鮭魚,我化形那天損耗幾百年修為幫你治療凡人,你確定要讓孱弱的我托著兩個包袱飛?”

“你想怎樣?”準備完畢的骨音後知後覺,他好像是有點理虧。

“你好歹拎一個。”魚腥扭頭。

“好,你提誰?”骨音點頭贊同,至於他倆使用的動詞,此等小事無需糾結。

“抓鬮還是猜拳?”魚腥大氣豪邁的回答與他的形象嚴重不符,初化形時優美有禮貌的仙草難道是骨音的錯覺?

“丟硬幣吧。”當然骨音的建議也不差。

“麻煩,還要找硬幣。來石頭剪刀布,誰輸誰拎衛丞。”魚腥摁著指關節哢啪哢啪響。聽說這些年人間最流行這種猜拳方法了。

“石頭剪刀布。”

“石頭剪刀布。”

一妖一仙輕率的用如此兒戲咳,公平的方法決定了夜晚活動誰帶誰的重要問題。

“哈,衛丞歸你。等我換件衣服就拎人出發。”魚腥樂呵呵去衛生間。

他們完全沒想過詢問兩個當事人的意思。兇殘血腥的夜間活動不帶上卡利也可以吧。

魚腥提著卡利的衣領在天上飛,骨音抓著衛丞的手腕借魚腥的東風跟在後面。

“結果是本君帶你們三個飛麼!”魚腥深覺吃了虧,怒。

“我不太方便。”骨音抿唇笑。

“哼,你分明是伺機報復。”魚腥可不敢再信骨音的瞎話。

“嗯?到了,快下去。”骨音低頭一看前方地面就是衛家大宅子慌忙說。

魚腥手一擺,拎著驚慌失措嘴大張像個傻瓜的卡利極直直接速下落。

失了魚腥的輔助,骨音和衛丞也隨之以自由落體的方式下落。

冷風吹在臉上,心臟仿佛要跳出胸腔,極限刺激的降落方式百分百挑戰人體神經。

“啊——!”伴隨下落,卡利嘶聲力竭的嚎叫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貓的痛嚎,落地的前一刻卻戛然而止。

“叫那麼大聲想引來人圍觀嗎。”魚腥收回封住卡利聲音的法術,笑的特別開心。

卡利委委屈屈看他不敢搭腔。

“很好玩。”隨後著陸的骨音抱著衛丞的腰淩空扭腰一踏,輕飄飄落地。

回頭看見月下骨音溫文的笑容,魚腥心中一寒。尷尬道:“啊呀,衛家房子好大,一看就是貪了不少。”

“他們家以前就來公司,很有錢。”骨音斜睨他一眼戳穿蹩腳的把式。

“那是父親的房間。母親的在旁邊。”衛丞抬頭望著不遠處的大宅二樓。

“周圍不少人,怎麼進去?”魚腥粗略估算下房子四周暗藏的人數量,少說在五個以上。

“集中在兩個地方。有兩撥人?”骨音看想衛丞,尋求解惑。

“政府和人魚協會,不過附近應該還有軍方的。可能同時監視這兩方人。”

“為什麼軍方可能監視他們?軍隊不是政府的嗎?人魚基地也有軍隊駐守吧。”魚腥腦袋有點暈,歸根究底他們都是同一利益集團啊。

“不對。軍方有衛元插手,政府和人魚協會關係從沒好過。他們用的都是各自勢力,甚至房子裡面也被安插了幾方的人。”

“越聽越暈。”魚腥黑著臉不再獻醜,“關係簡直剪不斷理還亂。鮭魚,我們怎麼辦?”

“理不清就不理。乾脆把人都殺掉,正大光明走進去。”骨音說的平淡,話音剛落三雙眼六道視線落在他身上。

“我修煉講行善積德,這麼血腥的事就交給你去做了。”魚腥抬手做出請的姿勢。

“說笑的。不過還是就這麼走進去吧,總要解決問題,不能偷偷摸摸一輩子啊。”

“隨你。”

“走吧。”骨音邁步往前,真的是大搖大擺走向衛家房子。魚腥嘴角噙了一抹笑,緊跟其後。

“老、老闆?”卡利指著一妖一仙草囂張的背影張口結舌。

衛丞在暗夜裡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看得卡利有些失神。

他們到底在陰謀什麼!

走近衛宅,夜間守門的機器傭人核對了衛丞的手紋、瞳孔和密碼,開門請少爺和少爺的朋友進去。

周圍二十四小時監視的人在他們出現於視線內的第一時間向上面報告了情況,大半夜的,一大票該沒法睡了。

機器傭人盡職盡責,給少爺和客人端茶送水順便叫醒了管家,接著是先生夫人和大少爺。

衛僚鐵青著臉氣衝衝殺出房間,貴氣的睡衣不能掩蓋他的氣憤,那表情和氣勢活像要生吞活剝了老神在在坐在沙發上的衛丞。

“衛丞!你還知道回來!為一條人魚要把衛家毀掉嗎!”

“您為了一條人魚二十多年沒和我跟母親同桌吃飯,沒對我們說過通用語。”衛丞放下茶杯,慢條斯理說。

“你要幫你媽報復?”衛僚眯起眼注視衛丞。

柯金娜和衛元走出房間正聽到這一句。

“弟弟大晚上不睡覺跑回來就是來和爸吵架的?”衛元冷笑。

“我沒想過報復。”

“哼,說的好聽。”衛元招手讓管家倒杯水給他。

“除了姓氏,我和衛家有什麼關係?”衛丞也冷笑,在這個不像家的家他戴了多久面具?終於可以露出真心實意的表情,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悅。

卡利站在他身後,骨音坐在他身邊,魚腥端坐在另一張沙發上,此刻,衛丞可以無所顧忌。

“比起你們做的,我只是讓人吞掉公司,不能算報復。母親,沒想到連你也忍不住出手。”

“你在說什麼?”柯金娜臉上閃過一絲驚慌,衛元不明所以,衛僚卻像是明白了,面露震驚。

“那一刀差點讓我死掉。”衛丞陰冷的眼神直直對上柯金娜心虛的眸子。

“虎毒不食子,真狠。”魚腥適時接上一句。

“不,不是我!我吩咐的明明是殺死那條人魚!我怎麼會對你下手呢你是我兒子啊!傷怎麼樣?要不要去請醫生來看看?”

“沒事,所以今天特意回來看你們。母親是第二次要傷害他了。”衛丞看了眼身邊喝茶的骨音,還好他沒事。“這比你要殺我更讓我難過。”

“怎麼會!你為了那條人魚,你跟你父親一樣要背叛我嗎!”

“瘋女人。”骨音啪的擱下杯子,清脆的聲音引起眾人注意。“第一,是你先背叛你兒子;二,殺他的傭兵是受凡達家雇傭,你難脫干係;三,不要再說那條人魚,看清楚,我不是人魚。”骨音站起身,走動兩步,衛僚三人眼裡圓瞪得堪比銅鈴。

“你……你是!”

“換身西裝就認不出來了?”骨音沖衛元詭笑,與那天在別墅裡衛元看到的陰森笑容如出一轍。

“你的尾巴!怎麼可能不是人魚!”衛僚不敢置信,小兒子的人魚是政府指明要的研究物件,“是因為你特殊?上面說你不是普通人魚。”

“我不是人魚,不信算了。時間差不多,結束吧。”骨音抬平手臂,沒人看得清一切是怎麼發生的,回神的時候一柄歷史和考古學者稱之為劍的東西架在衛僚脖子上,劍鋒抵著皮膚,稍用力就化出血印。

“爸!”衛元驚呼,一雙鳳目轉而怒瞪衛元。

門外機器傭人發出警告音,下一秒門被鐳射割斷,嘩啦啦進來大群人。

為首的人骨音認識,是莫瑞醫生。

“你果然沒讓我失望,太令人震撼了,居然長出了雙腿!”莫瑞進門便說。

“怎麼是你。”骨音抿唇,第一個沖進來的是科學狂人,那他手下的人質不沒有任何價值嗎。

噠噠噠又沖進來一票人,擠在客廳裡,原本寬敞的客廳變得狹窄擁擠。這群人是最早到的,也是骨音預測最先進來的。

“請放開衛僚爵士,先生。”這幫人的領頭一發話骨音就知道他們的身份,顯而易見,是政府的。

“凡達爵士,你來看望我母親?”動腦的和嘴的場面衛丞應對起來更具經驗,他一聲招呼將局面壓住。

“表弟啊,這麼巧今天在家裡?”卡瓦利微笑著接招。“這麼晚當然不可能是來拜訪柯金娜阿姨的,我聽說這裡有異動,特意來保護大家。”卡瓦利掃了眼莫瑞。

“不要礙事,我是來捉逃出基地的人魚的。”

“人魚?”卡瓦利目光掃視在場每個人,勾了勾唇角。“可是這裡我只看見了人呀。”

“怎麼,上面不打算研究這項課題了?要和人魚協會搶人魚嗎?”莫瑞嘲諷道。

“當然不會,前提是有人魚。”

“你們到底什麼意思!”莫瑞咬牙。

“我們要保證爵士的安全。先生,無論您提出什麼要求都可以商量,只要放了爵士。”卡瓦利後一句是對骨音說的。

骨音不作回應,手中劍鋒挪動半分,衛僚脖子上的血痕更深,血味飄散在空氣裡,骨音舔了舔唇。

“你們還想利用這個男人?”衛丞走到卡瓦利面前,心念電轉,已經明白政府和人魚協會各自在謀劃什麼。“有人打算獨吞成果,掌控政權。”


☆、39、37.看見留言了微博有照片夏裝不好看別看

“他都快被你們家玩死了還救他幹什麼。”骨音哪知道來的政府代表是凡達的爵位繼承人,還一臉非要救衛瞭的正直樣。根據衛丞的話,人類又在鬧什麼政鬥咯?

“表弟和這位先生在開玩笑啊。我只是來解救被挾持的衛爵士。說起來,表弟認識那位元先生?”卡瓦利不動如山,從容不迫。

不好對付的男人。

“當然認識。”

“孩子!”柯金娜大驚,卡瓦利的目的很明顯是給衛丞扣上挾持綁架公國爵士的帽子,衛丞的回答不正是自己承認了麼!“卡瓦利,今晚的事只是誤會,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誤會?可是衛爵士的脖子已經出血了,挾持他的東西,如果我沒看錯,是傳說古代人用的名為劍的武器。它可不是可以隨便出現在平民手上的。”

“他不是平民。”衛丞橫跨一步擋在骨音前方,阻擋卡瓦利探究的視線。“他是我的伴侶。”

一語出眾人色變,只是各人變臉的原因不同。

“衛丞!你要氣死我嗎!和這個東西……”衛瞭氣得忘了自己正被骨音的劍比著脖子。

“閉嘴。”骨音冷睨衛瞭,劍緊了一分。

“表弟的伴侶不是名叫波林的人魚嗎。”卡瓦利笑問。

“衛先生打算拋棄人魚?按照人魚保護法,被遺棄的人魚將由我們接收,而你可能會被判處死刑。”莫瑞趁機說。

“我的伴侶是波林沒錯。他就是波林。”到這份上,衛丞必須死咬住骨音是人類不放。幸好骨音喜歡錢,他讓卡利造了假身份給骨音。法律上人魚不能擁有自己的財產,他們本身就是人的財產一部分。骨音念念不忘的倒賣股票賺來的錢只能進入一個名字為波林的男人的戶頭裡。

把骨音接回家不久,衛丞令樊凱休查骨音來歷的同時也早做好準備,波林不是隨口說說的名字,這是一個在法律上確實存在的人。那時候衛丞只是想給這條神奇的人魚鋪條後路,某日人魚膩味了和他一起的生活可以沒有顧及的假死離開。但波林只是幌子,他名下什麼都沒有,隨時可以消失變成別的身份。直到骨音提出要錢,衛丞不得不讓波林的存在更加真實和有存在感。

“和我註冊登記的是波林,不是人魚。你們可以去查,登記名字是人名還是人魚編號。”衛丞的殺手鐧是當初登記他用了波林的假身份,對外他稱骨音波林,所有人便以為波林是人魚波林。沒人想過去查證登記資訊裡姓名是不是人魚編號。

人魚編號是人魚特有的名字,人魚的人類名字完全看飼主愛好。

衛丞用波林去登記考慮的是反正是隨時可以死亡的身份,配合一條真實存在的人魚,法律和現實的伴侶都徹底給他解決了。一舉多得。

“原來表弟的伴侶是一個男人。”卡瓦利目光掠過衛瞭和柯金娜,兩人的臉色都難看極了,衛元在邊上冷笑。

他們衛家兩個兒子都喜歡男人呐。

“那人魚呢!衛先生明明從人魚基地領回去一條人魚,幾天前我還給他抽血檢查,再不久前他親手交給我一片魚鱗。”莫瑞陰著臉質問衛丞。

“莫瑞醫生記性好差。那條人魚不是死了嗎。”骨音大概摸清了衛丞的打算,想起自己離開人魚基地前幹的好事,不由笑道:“你們說那條人魚身體有問題把他帶回基地,結果幾天前基地發生事故,他也不幸死了。最後只找到他的人魚標記。”

“呵呵,人魚標記不代表他一定死了,對於他的樣貌我記得很清楚,波林。”莫瑞不怒反笑。今天硬搶他也要把人魚帶走。

“長得像,說不定他的父母和我父母有親緣關係。指認一個沒有魚尾的人是人魚,請拿出證據來。”骨音有恃無恐,人魚基地的資料庫和研究室被他一股腦拆了,協會網路存儲的基礎身份資料不詳細,他有一百種理由否認。

“基地倖存的不少人魚見過波林,而且據我所知,來自深海的自然人魚可以將魚尾變成雙腿!”莫瑞鏡片後面的雙眼眼神透著狂熱。

“深海人魚那種傳說裡的東西是不是存在都不知道,離初代人魚產生到現在快一千年了,說不定他們因為當時人們捕撈太多滅絕了呢。”沉默半天的卡利忽然站出來,對莫瑞的所謂理據嗤之以鼻。“基地的人魚是你們養的,你們說什麼他們還敢不聽?”

“深海的人魚是不是存在,把波林帶回去研究一下就知道了。”莫瑞此時不慌不忙了,他找到很好的帶走波林的理由。投在骨音身上的眼神灼熱得骨音想挖出他的眼珠。

“人魚協會的這位。”

“莫瑞。”

“好,莫瑞醫生。”卡瓦利擺手讓自己手下包圍莫瑞帶來的人,雙方皆亮出武器對峙。“請不要再刺激凶徒,阻礙我們解救爵士。”

“我沒有阻礙你們,不過我的目標是帶走那個挾持爵士的凶徒,這樣爵士就獲救了,你的目的達成。為什麼我們不合作呢?”莫瑞智商突然上線,說出看似聰明的話。

“因為表哥最重要的目的也是帶走波林,他一直沒否認。並且他要的是波林不止是人魚。”衛丞暗暗把手放在腰上,那裡扣了一把鐳射槍。

“表弟比醫生聰明。既然談不攏,我們只能用武力解決,畢竟衛爵士的血越流越多,不能再耽誤下去。”卡瓦利說著在通訊器上按下一個鍵,屋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強光手電筒照得庭院裡亮堂堂的像白晝。

“衛元,你不叫你的人過來?你們家快被人拆了,你爸隨時會死。”骨音鎮定自若,來的人越多場面越混亂對他們越有利。

“我哪有人!”衛元臉色陣青陣白,骨音奇怪的咦了聲。

在骨音疑惑的當兒協力廠商人馬到了,刷刷刷扛槍的人把屋子外面和裡面所有帶槍的人全圍住。人家是真金白銀的荷槍實彈,標準軍隊裝備,透過窗戶數道紅光集中在卡瓦利和莫瑞身上。

以壓倒性的優勢瞬間控制住另兩方人,甚至把他們領頭的人性命握在手中。這麼快准狠的雷霆手段竟然出自一個和衛丞差不多大的青年。

“萊德少將,原來是您。”命被撰在別人手裡,卡瓦利還有心情笑。

“有人在我老同學家搗亂,我就是在地球另一邊也飛過來幫忙。”文克•萊德咧嘴笑道。

“老同學?”卡瓦利看向衛元。

“雖然沒什麼人知道,他也老不承認,有人要搶他老婆那麼大的事也不跟我講。不過我有風度,特地趕來救他。”

衛丞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疼,這小子一出場,三句話就把他的計畫全打亂了!

“萊德少將,他們要搶的是一條已經死掉的人魚,不是我的伴侶波林。不過表哥也承認他對波林有興趣。”衛丞皮笑肉不笑。

文克抓抓臉頰,問身邊的副官:“怎麼和情報說的不一樣?你們有認真幹活嗎?”

文克口中老同學就是衛丞,包括卡瓦利在內,衛家居然沒人知道衛丞有什麼做少將的同學。衛丞大學念的商科,學校不可能是軍事院校,哪來的年輕少將同學。公國的年輕軍官沒有軍事院校的文憑連軍隊門都摸不著,除非是從普通士兵一級一級立功爬上去。

可是萊德,假如不是巧合同姓,這位萊德少將是萊德家的人。家族主要勢力在國都的兩位姓凡達的已經認出文克的身份。文克是萊德將軍獨子,萊德將軍的父親是公國中央集團軍的總司令,可以說萊德代表的是中央軍隊,雖然文克的轄區不在這裡,但但凡是混軍隊的,對這位萊德少將的命令也不得違抗。

莫瑞代表人魚協會勢力,卡瓦利則代表以凡達等幾個大貴族為首的貴族勢力。兩個搞文的遇上軍痞,沒的說。

都以為軍方是衛元出手調來的,所以卡瓦利始終揪住衛瞭的安全問題不放,溫溫吞吞和骨音衛丞打太極,防著衛元急了要救衛瞭而出手。

真是讓人大跌眼鏡的發展。

“對了,之前欺負……嗯,你家死掉的人魚的那傢伙,就是被你哥勾搭上的那個,已經被我搞定啦。東八區軍防部部長的兒子很爽快的說不管你們的事。”文克笑的像是在討表揚。

聽到這裡骨音明白了為什麼衛元會是那副表情。

“他本來就和我談好不管我家的事。”衛丞沒有表揚文克,反而打擊他。

文克皺眉,煩了,好半天他什麼忙都沒幫上,老同學太不給面子了!

“不過謝謝你,從西區趕過來。”

“哈哈沒事沒事,要不是你非要跑回家管什麼公司,今天的破事還用我出手嗎。怎麼樣,要不要跟我回去?”文克稍微透露出一點資訊,驚訝得不知內情的幾個人嘴都合不攏。

“暫時不。”衛丞拒絕得斬釘截鐵。

“嘖,以前為了你們家,現在難道是為了老婆?”文克看向抿唇不語的骨音,“長得不怎麼善良嘛。殺氣倒是不錯,要不和我去軍隊?”

“我是男的。”“老婆”“漂亮”兩個詞骨音怎麼聽怎麼不順耳。

“東西到手,我們可以走了。”魚腥手腕上掛著一個包,施施然走到骨音身邊。沒人發現他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又是什麼時候離開客廳。

“你是誰?”文克驚了一跳。


☆、40、38.戰爭序曲

“可以走了。”骨音挪開抵著衛瞭脖子的劍反手背到背後,手再拿到前面來時劍沒了。

“總算能回去睡覺了。”魚腥把包扔給骨音,絲毫沒有搭理文克的意思。

“你們拿了什麼東西!”衛瞭沉聲問。

“還能是什麼,現金、值錢的小玩意。”魚腥喘了口氣,“行賄受賄勾結誰誰誰的證據。包括你大兒子的。太多了,我拿硬碟裝的。”

“你們,衛丞,你是成心要我和你大哥死?你要繼承權我可以給你,只要你把東西留下。”衛瞭施捨的語氣和沉痛的眼神刺痛了衛丞的心。

衛丞看也沒看他一眼,走向大門,圍堵在門口的人被文克的士兵驅趕到一邊,清出條道兒。

“以前不想讓母親失望,回來和衛元爭,但是我失望了,決定回國都自己來,直到超越父親的地位。小小的爵士,除了靠繼承很難做嗎?衛氏也倒了,但我的公司……”不必說更多,衛瞭已然面無血色,衛元恨得磨牙。衛丞根本就是施捨一樣回家陪他們鬥!到最後才發現他從來沒把他們看重的東西放在眼裡?

曾經的曾經,衛丞是想奪走繼承權讓衛瞭和衛元吃悶虧,給母親出氣。可是家裡每個人都要對骨音不利,他只能下決心走,用別的方法給自己和骨音出氣。

衛丞不太想回軍隊,比起殺人見血的戰場,他更喜歡沒有硝煙的商業戰場。大學悄悄去軍事院校念書的時候他或許還有份血性,當真上過戰場,不到兩年他的棱角就被磨平了。

他不偉大,沒有遠大抱負及野心,沒興趣維護公國的和平,他只要解決了衛家的事,然後離的遠遠的當個商人,賺錢養活自己和員工。

“你施捨的那些東西和他在軍隊得到過的榮譽比完全就是沙子一樣不起眼。”文克不屑地瞥衛瞭一眼。

“政治玩的再好,沒有武力就是渣。”骨音提著包走人。

魚腥揪住卡利後衣領跟上去:“愚昧的凡人,很有趣的鬧劇。”

文克眯了眯眼,打個手勢,士兵們立刻放下槍整齊有序的列隊退到門邊。藏在暗處的狙擊手也收了槍,莫瑞和卡瓦利身上的紅點消失。

“上面很快會下批文的,別再找衛丞的麻煩,誰敢動他就是挑釁軍方。上次的帳先記下,凡達最近小心啊。”留給卡瓦利一個惡意的笑容,文克帶著他的人退出擁擠的衛宅。

最大的威脅離開,目標也跑了,莫瑞空手而歸。

“卡瓦利,不說一聲就要殺死你表弟,你有把我這個阿姨放在眼裡嗎?”不相干的走了,柯金娜才想起找外甥算帳。

“別這麼說,重要決定都是凡達家族做出的。”卡瓦利咬著凡達家族一詞的重音,看到柯金娜臉色慘白,愉快的離開。

柯金娜狠狠瞪了不知道說什麼的衛瞭和衛元一眼轉身回房,默默垂淚。

“先生。”管家擦把額上的汗,上前扶險些站不穩的衛瞭。

“爸,那小子,我遲早把今天的還給他!”

“不要說了。準備好,我們去一趟國都。”

“老同學,等等我嘛。”文克追著衛丞幾人沖出來,魚腥正打算他們走到沒人的地方後拎上幾個大包袱起飛呢。

“文克,現在很晚,我們應該回去睡覺。”衛丞回頭,眼角在抽筋。

“幾年不見你都不很我好好聊天?不行,今晚通宵去喝酒,什麼時候回去我們幾個老同學聚一聚。”文克勾住衛丞肩膀往自己車上拖,他的軍隊在他指示下自行往另一個方向開走。

“我有點累。”

骨音蹙眉。

“嗨波林,你知道嗎,這傢伙是我們中央軍最年輕最厲害的顧問,戰功可讓人羡慕。你想不想知道他在學校裡幹的那些事?有很丟臉的。”文克改為引誘骨音。

“你也是最年輕最優秀的少將,那些事情同樣有你一份。”衛丞無情的把文克從自個身上撕下來。

“這位帥哥,我覺得我們肯定能談得來,要不我們一起喝酒聊天?”文克豪不氣餒,繼續找卡利下手。

“我聽老闆的!”卡利忙拒絕。

“那……對了,你還沒回答我你是誰,來我們去玩?”目光轉向魚腥,文克眼睛一亮。

“好困,我們要不把這個聒噪的凡人打暈了?”魚腥提出行之有效的解決辦法,文克完全不懂八區方言,一個字沒聽懂,睜大眼盯著衛丞尋求翻譯。

“打暈不太好,你拎著他一起走,綁起來塞衛生間就安靜了。”骨音一手掐住衛丞手腕時刻準備起飛。

“為什麼又給我拎!”魚腥鬱悶。

骨音晃晃手裡的包,他一手衛丞一手包,沒第三只手提文克。

“文克應該很忙,不用管他他會自己回去。”衛丞替自己的老同學考慮了下,骨音和魚腥絕對不是說說而已。

“老同學,你們在說什麼?”

“閉嘴,你立刻走。”衛丞為拯救文克做最後的努力。

“他不是有車嗎,五個人坐得下。”魚腥瞥見文克霸氣側漏的軍用車,果斷改變飛回去的計畫。“少將?幫個忙,開車送我們回去。”

“你會說通用語!”文克吃驚的張大嘴巴,接著喜滋滋跑去拉開車門。

“骨音,不要把他塞進衛生間,我們也要用衛生間。”衛丞反握住骨音手腕,骨音手動了動,沒掙開。

“忘了。”骨音說。

“老同學別忙著跟老婆甜蜜了,快上車啊!”

“我們不用陽臺。”骨音小聲補充。

文克渾然不知自己今晚只能和陽臺聊天了,把幾人載到酒店不知死活的跟上去,一進房間魚腥就拿出一根綠色繩子圈在他身上。

“幹什麼?”文克心裡震驚,以他的身手竟是瞬間被繩子困住,反擊的時機都沒有。

“我去給你們拿果汁。”卡利靈光閃現,文克不知道哪裡惹到兩位大爺,要倒楣了,他得趕緊撤離案發現場。

“文克,我已經勸你回去。”衛丞表示愛莫能助。

“咳,有話慢慢說,看在我跟衛丞的交情上,不用動手吧。”文克咽口口水。

“誰叫你惹某個有仇必報的傢伙。我去睡覺,天晚點亮最好。”魚腥給文克打個大大的蝴蝶結,扭頭撲上一張床睡覺。

“我哪裡惹到人了?”文克死不瞑目,他今天沒說錯半句話!

“把衛瞭一家人整得不能翻身,可以嗎?”骨音將包裡的硬碟放到文克面前。

“原來你也會說通用語,那你們說什麼方言!故意不想讓我聽懂啊!”文克怒視他老同學。

衛丞不好解釋,在他面前骨音一直是說方言。

兩個東方非人生物交談為什麼要用通用語?骨音覺得他和魚腥說話不用中文才奇怪。

“不用這些證據我也能讓他們不能翻盤。就看老同學樂不樂意我插手。”文克咧嘴笑。

“我已經動手。剩下隨意。”衛丞的計畫最後一步到位,他對衛家再沒什麼想法,幾乎殺死他的凡達他倒沒什麼感覺。他只需要坐著等人替衛家收屍。

“那就雙管齊下吧。”文克嘿嘿直笑。

骨音想他沒一刀了結那家子人果然是對的,看衛丞和文克的笑容,人類的報復方式更加折磨人。

“衛丞,你們感情很好?”骨音側著頭問衛丞,突如其來的問題叫衛丞一下子不好回答。

這是在問什麼感情?

“當然好當然好!我們是一起睡一張床的交情!”能在對方身側安眠,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從前軍官的高危職業,這份交情絕對是比親兄弟還親。文克搶著回答完,就見衛丞臉陰了。“呃,不對不對,不是那個意思!衛夫人你別介意!”

“嗯,我明白,少將不怎麼像是被壓的那個。”骨音淺笑。文克背後起了一陣陰風。

“衛丞說話啊。”文克將求救的眼神投向衛丞。

衛丞依舊愛莫能助,他那麼寵骨音,老同學犧牲了他眉毛都不會皺一下。

“要打仗了。”骨音突然丟下沒頭沒腦的一句話。

“最近很太平啊。”

“已經幾天,沒有任何地方下雨。”

“沒有任何地方……不可能吧。”文克動動身子想掏出通訊器查查全球天氣。

骨音拉開蝴蝶結讓文克活動自如。

“還真是,這幾天的天氣預報都沒有雨。全球沒一個地區有雨。太反常了。”

“全球性乾旱,還有來自海洋的威脅。”骨音把自己幹的好事和猜測透露給文克,沒想過衛丞真的有能全心交托信任的朋友,所以提醒兩句。

“唔,問題有點複雜。有點好奇你的情報來源,哈哈,要不要和衛丞一起來做顧問?夫妻雙檔肯定更厲害,還有剛才綁我的那位。”

骨音捏緊手裡繩子想為什麼魚腥不是毒草莖變的繩子沒毒呢?

“文克,你就睡沙發吧。”衛丞拉骨音起身去房間裡僅剩的床上睡覺。

方便藏匿,衛丞他們開的是標準三人間,只有三張標準單人床。骨音突然回來,衛丞讓半張床和他睡,反正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了,雖說單人床擠了點,骨音整個被摟在衛丞懷裡。

文克不想委屈自己,小心翼翼走向魚腥的床,到近前看見魚腥忽然睜開的雙眼在夜泛著幽幽綠光,腳下一頓他拐向另一邊去欺負卡利。

結果,倒楣的還是給人打工的,卡利抱著被子去睡沙發。

沒人考慮先洗澡再睡?


☆、41、39.飛機失事

天剛亮衛丞起床給樊凱休發了訊息通知他收拾行李來和他們匯合。

辦理手續買機票飛去國都不如坐文克的飛機過去來的方便快捷。假公濟私乘中央軍的軍用飛機去哪個地區都暢通無阻。正好文克死皮賴臉貼上來給他們行方便。

睡了一夜沙發打算趁等樊凱休的時間去床上補覺的卡利被衛丞指示去買早餐,酒店服務顯然不能讓骨音滿意。原本在嘲弄骨音和衛丞一起睡的魚腥立即表示同去,骨音趁機報復點了幾樣不好買的東西。

文克得寸進尺也下單點菜,可惜被魚腥無視揪住卡利頭也不回的出門。

緊張了許多天,終於能放鬆下來,衛丞和骨音一同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被兩人的溫馨畫面閃眨眼的單身漢一臉胃痛的坐在角落裡被迫看兇殘的言情劇,嘴裡念叨著為毛大清早就開始放這種片子。

真相是這是骨音通過電視網路點播的。

老同學的老婆脾氣不大好文克已深有體會,看在老同學的面子上他又不敢真發火,大方的接受欺負,可是現在的場景當真讓叱吒戰場的少將痛苦了。

早餐和樊凱休一起到了門口,文克滿懷感動奔去開門,熱淚盈眶的模樣把門外三人嚇了一跳。

英俊帥氣的少將大人眼睛濕漉漉像大型犬的樣子,有點難以想像。

出乎意料,給苦悶的文克出頭的居然是一直不怎麼搭理他的魚腥。

“鮭魚,你和你家那位的氣場太強,這只像大狗一樣的凡人快窒息了。”

“我們什麼都沒做。”骨音懶得理他,接手品種豐富的早餐品鑒起來。

“沒有水果?”骨音喜好啃水果的習性深入衛丞心,他掃視一番食物,沒發現水果,照料生活起居方面果然是凱比較上手。

要是知道老闆心裡是怎樣評價自己,樊凱休一定不會如此平靜的問卡利文克是誰。

“他是老闆的老同學。”說不清文克和衛丞是個什麼關係,卡利隨口回答。

“哦。”

“老同學怎麼多帥哥手下,嗯,就是缺點男人氣息,一看就是風能吹倒的。”文克對樊助理上下品評一頓,“我叫文克•萊德,中央軍第二部隊萊德少將。”

“你你你!”樊凱休張口結舌。

“把嘴閉上,蠢透了。”卡利拍上樊凱休腦袋。

“不許我驚訝一下啊!”

這邊兩人鬧上,骨音和魚腥也不消停,文克手臂一攬總算勾走衛丞和他好好敘舊。熱熱鬧鬧吃完早飯,文克開車載大家去找自家軍隊劫走一架小飛機。

文克的副官憂愁的目送長官把飛機開走,他們得擠擠才能全部登上剩下的飛機開回去。車?車都是長官從本地部隊裡打劫來的他會說麼。

不過,長官呐你方向反了!雖然地球是圓的可是航向不對很麻煩啊!

“文克,你一個人開飛機沒問題嗎?”衛丞突然產生了危機感,不是他不信任老同學,一個人都不帶的少將真的不會有事?

“我的駕駛水準肯定比你這個幾年沒摸過飛機的傢伙好!”軍事院校的高材生少將義正詞嚴。

“當年你這科是勉強合格。”衛丞按住太陽穴。

“這麼多年我的技術就不會進步嗎!”文克惱怒。

“軍隊有專業駕駛員。”

文克洩氣,老同學真不給面子。“在夫人和美人面前給兄弟留點面子啊,我不會把飛機開到海裡的。”

“美人是誰?”明白夫人是指自己的骨音好奇美人是指誰。

“到現在都不肯告訴我名字,只好用別的詞代稱咯。”盯著駕駛台和前方的文克抽空回答。

“美人?”魚腥陰著臉瞪向駕駛座,“我是男的。”

沒人接話,沉默一會兒,骨音用中文問:“魚腥草是雌雄異體?”

“原來鮭魚不是雌雄同體?”魚腥反唇相譏。

“難道不是常識?”骨音和魚腥互瞪,忽地他們同時大笑。

“他們在說什麼?”文克和卡利雙雙好奇。

“每個字都聽懂了,但是不懂他們的意思。”土生土長的第八區居民樊凱休壓力略大。

“等等,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魚腥頓住笑,最低也有地仙心境的仙草預感不詳,掐指算來此行吉凶難料。“吉凶皆有,算不清楚。”

魚腥神色凝重,骨音也凝起眼神望向窗外,下面是藍色汪洋,海天相接一望無際。

“有問題?”衛丞聽出他們正在擔憂,握住骨音手背問。

骨音不著痕跡抽回手,對魚腥說:“如果掉下去,你有多少把握?”

把骨音和衛丞的小動作看在眼裡,知道骨音大約在糾結什麼,魚腥旁觀者清卻不好點明,是孽是緣都不是他說了算,要說他也沒個戀愛經驗給他們參考。都鬧到天下大旱的地步了,未來會發生什麼都說不準啊。

“總會保住你性命的。”魚腥的回答是承諾他一定會救衛丞保骨音的命,他們共壽命要救可得救一雙。

其實他們並未太過擔心,一妖一仙草,帶四個凡人飛越大海不是太大問題,累點就累點,但性命無尤,他們不過是做好最好的打算,確保出事時怎麼救人。飛機裡的人,他們內心裡都不想放棄,魚腥覺得他和骨音都有心似乎不是好事。

“海?”

“嗯?”

世界地圖和地球儀從腦海裡一閃而過,兩隻非人類驀然意識到問題所在。

國都在西半球,原歐洲某片地兒,按理說從原亞洲到歐洲,向西飛從大陸上方過,一千年而已兩塊大陸之間沒有隔出那麼大的海域來吧?

前兩天才惡補過知識的魚腥篤定搖頭,一千年來大陸確實有漂移,但歐亞大陸沒到分離出大片汪洋的地步!

衛丞得到提示,世界地圖在腦子裡重現,他壓低聲音問文克:“你選的什麼航線?”

“誒?航線不就那幾條嗎,當然是選最短的。”

“我不該這樣問。你往西還是東飛的?我們現在在什麼方位?”

“肯定是西啊……啊?”文克瞥了眼駕駛台,瞬間傻眼,“怎麼辦老同學,我好像弄反了方向。”

“認錯指示圖,所以你當年勉強合格。”衛丞忍住把文克踹下去的衝動,和副駕上的卡利交換位置。“我們現在位於北緯32°西經63°,文克,你不止方向反了,而且嚴重偏離航線。”

“擺弄飛機的衛丞還挺帥。”魚腥苦中作樂感歎一聲。

骨音斜眼瞪他。

“知道嗎,再走一個多經度就是百慕大。”魚腥異常冷靜。

“什麼地方?”不愧是化形前靠根系吸收知識的仙草,打死骨音他也不可能記得百慕大的經緯度。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肯定不明白那是什麼地方。”魚腥瞥眼。

“我研究地理有什麼用,不像你得找地方紮根。”骨音忽略了他得找湖泡澡的事實。

魚腥不跟他繼續鬥嘴,“飛機一旦靠近那地方電子設備會失控,基本上有去無回。”

“文克,立刻轉向!”副駕駛的操作不多,方向主要由主駕駛控制,衛丞急切要挽救飛機的行駛方向,文克眨眨眼扭頭。

“這是軍方的新型飛機,速度超過普通飛機一倍,現在轉方向是不是晚了……”

軍方的普通飛機都是超音速的好嗎!

“文克,以後不許單獨駕駛飛機。”前軍事顧問衛丞瞪少將一眼,無情道。

“如果有命的話。”儀盤上的指示燈亂閃,各種儀器混亂報警。

“啊啊救命啊!”卡利和樊凱休在飛機打著圈高速墜落中發出驚呼,衛丞當機立斷按下副駕駛座旁的紅色按鈕。

“你怎麼知道那是逃生按鈕!”文克拽住衛丞翻過椅背撲向後面的機艙。機艙豎排兩列的座椅背後嚓升起半圓形鋼板嘭的在頭頂合攏。

“軍用飛機的緊急逃生按鈕都在那裡。”幾句對話就能聽出衛丞是優等生,此時的他最想知道的是文克究竟是怎麼坐升降梯一樣短短幾年做到了少將級別。

“一人抓兩個!”慌亂中骨音聽到魚腥的聲音,伸手就抓住衛丞和文克。被鋼板包裹的機艙倏忽彈出飛機,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彈出去的,大家只感到腦袋暈暈乎乎像是坐雲霄飛車,接著機艙猛烈震動,一沉一浮,腳下鋼板哢漸漸分開。

掉進海裡時機艙整個倒了過來,本該是頂的變成腳下,座椅反過來差點就著鋼板組成的機艙把幾個倒楣鬼壓進海裡。骨音和衛丞雙手分別拽一個人,翻出鋼鐵的盒子,看它慢慢沉下去。

“看來逃生部分的設計可以大幅改進。”文克黑著臉,被骨音一手拽住衣領少將風度盡失。

“你的駕駛水準更值得改進。”衛丞比文克待遇好,骨音是拽他的手臂。

“你不是不讓我再開飛機嗎。”文克深知這回不光丟臉更可能丟命,認錯態度空前的好。

“我覺得我現在很糟糕。”樊凱休嗆了口水,渾身發抖。就算白天,海水不那麼冰冷刺骨,細皮嫩肉的樊助理也有些扛不住。

“凱!”同樣被魚腥揪住衣領的卡利掙扎著抓住樊凱休的手,他倆抱團魚腥可就不方便再揪人衣服了,不由得撒手。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沒更是因為我被一篇文鬱悶到,於是靈感擋不住去擼了兩天浦原喜助和大蛇丸文→_→


☆、42、40.乾草和魚幹

“我不行啊,湖裡靠你還勉強,海水根本頂不住。”魚腥虛弱無力向骨音求援,別說帶人了,他現在是自顧不暇,水下暗流湧動,被捲進去根本不易脫身。何況沾上海水他急速脫水,渾身疼。

“海水我也不行。”骨音別無選擇,“那邊應該有岸,你先走。”

魚腥手拍在海面上準備一躍而起,然而風雲突變,暴風雨來臨,他們身陷的水域頃刻間形成巨大漩渦將他們全卷了進入。

丟臉啊,堂堂仙草魚腥遇到飛機失事掉進海裡,一點應對能力都沒有反而被捲進漩渦。海水淹沒頭頂失去意識前魚腥在想骨音是否和他一樣憋悶。不管怎麼說,對方是條魚,要是被淹死,一定會成為三界笑柄。

烈日照射,骨音被烤得渾身皮膚都在灼燒般的痛,勉力睜開眼,身側是魚腥的微弱的氣息。

“魚腥!起來!”骨音拽住魚腥手臂往陰涼處拖拽,沒道理仙草比他一條淡水魚死的還快。

“唔,別鬧,讓我睡。”魚腥抬手揮開他,眼皮都不帶翻一下。

“不能睡,會枯死的!”骨音繼續拖,沙灘上留下一道歪曲的拖拽痕跡。

“海裡,有人救我們……”魚腥的意識回籠,握住骨音手腕阻止他繼續拽,手快被扯斷了。“我,我先變回原形,讓我休養。”

白色光暈籠罩魚腥的身體,待光芒消散,地上只餘一株枯萎的魚腥草。骨音拾起魚腥草小心翼翼放進上衣口袋裡。要儘快找到淡水水源,把魚腥種進土壤裡。

海島深處一定會有水源,骨音拖著蹣跚的步子向島內行去,隨著他的步伐,泛著光的鱗片自他表皮脫落。

海島的另一片岸上,衛丞驀地捂緊胸口,太陽穴一突一突的泛疼。

“老闆?”卡利忙扶著他。

“老同學你心臟疼?完了完了不會是逃生艙自由落體把你嚇出心臟病了!”文克想撲上來又不敢撲,老同學無情起來很嚇人的。

“骨音……”衛丞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那是啥?”文克咬著舌頭想重複,可惜衛丞的聲音太模糊,他學不來。

“好像是鼓音?”樊凱休聽清了發音,猜錯了字。

“鼓聲?這裡沒鼓。”文克左顧右盼,除了海浪聲什麼也沒有。

“凱,你聽錯了吧,老闆肯定不是這個意思。”卡利不信任的眼神瞪著樊凱休。

“老闆真是在說這個,我用我的工資擔保!”

“凱,這個月工資沒了。”衛丞強壓□體的痛苦撐著卡利的手站直身子,“去那邊。”

老闆發話員工當然聽,樊凱休一臉憂鬱,卡利一臉幸災樂禍。前顧問的指令文克同樣是條件反射般的順從。

指揮官順從一個顧問,不太好吧萊德少將。

“老闆,為什麼往這邊走?”樊凱休和卡利一左一右扶著莫名虛弱的衛丞,完全陌生的島嶼衛丞卻仿佛篤定什麼向一個方向前行。跟隨衛丞多年貼身工作的樊助理大為疑惑。

“他在那邊。”

“誰?”樊凱休和卡利面面相覷。

“難道是夫人?”文克腦子裡靈光閃現,老同學這動真心了?衰弱成這德行還念著一個男人。就算是在國都男人和男人可以合法結婚,但是不能繁殖後代的同性結合必定會被人恥笑,貴族出身混跡過軍隊接觸了黑暗政治的老同學不可能不清楚這一切。

“嗯。”衛丞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只是有種感覺骨音就在那邊,骨音的情況很糟糕。

過去從未有過,可以感受到骨音的存在。

“前面好像有人?”卡利視力好,遠遠看見前方椰樹下躺著一個人影。

衛丞頓了下,忽然發力推開卡利和樊凱休,奔向椰樹下的人。

“骨音!”

樹下躺的確實是骨音,可他半邊身體覆蓋著鱗片,□著人類皮膚的半邊臉上白慘慘沒有半絲血色,嘴唇乾裂。後面三人追上來,見到這樣的骨音皆是嚇了一跳。

骨音是人魚是樊凱休和卡利認知裡的事實,骨音在失蹤幾天後魚尾消失變成了人腿也是不容置疑的事實。如今看到半身魚鱗的骨音,他們想起那尾*欺負人的人魚,這才真正相信,他就是骨音。

文克沒見過人魚形象的骨音,乍然見到這一幕,瞠目指著骨音說不出話。

“骨音?”衛丞的手抑制不住顫抖,心口撕裂似的疼痛,輕柔的摟住骨音,他幾次張口只能反復念著骨音的名字。

似是聽到他的呼喚,骨音撐開眼皮,耳邊又聽到熟悉的鼓動聲音,擰起眉舒展。“水……”

衛丞橫抱起骨音,環顧四周,“哪裡?”

骨音抬手要指引方向,手剛抬到一半卻再次暈了過去。

衛丞急得不斷喊他,這回骨音半點聽不見,或許看見衛丞,他緊繃的最後一絲神識也放鬆了,徹底陷入昏迷。

無論骨音是什麼,衛丞看到他半身的鱗片也知道,骨音現在迫切需要水,並且是淡水。海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他上哪裡找水?

島上不知道有沒有人居住,有人至少可以去借水。

水。

那裡!

衛丞銳利的目光驀然投向島嶼深處,這一刻他的聽覺和嗅覺無比靈敏,他能聽到那邊的水聲潺潺,能嗅到鹹濕空氣裡夾雜的清新水氣。

抱著骨音朝感受到的水源飛奔,他的員工和老同學呆愣原地。

“老闆怎麼突然……”

“剛才虛弱的是誰?”

“*情的力量。”文克搖頭晃腦鄙視沒見識的卡利和樊凱休。

是幸或巧合,衛丞那玄妙的感覺沒有出錯,海島中心有一個淡水湖泊,清澈見底的水中魚蝦遊戲水草隨波逐流。

衛丞把骨音放在地上,脫下自己和他身上的外套,再抱起他走進湖裡。

湖水浸染,骨音臉上的鱗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消退。隨後趕到的三人在湖邊看稀奇一樣眼都不眨盯著瞧。

清涼的湖水緩解了皮膚的灼痛,骨音從意識混沌裡掙扎出來,除了湖水的清涼,還有久違的溫暖。

“衛丞?”骨音意識到自己正被衛丞箍在懷裡,低下頭臉頰羞紅。低頭看見的是襯衣衣襟,骨音臉色大變。“魚腥!衣服!我的衣服在哪裡!”

“外套嗎?在岸上。”衛丞不悅皺眉,骨音醒來第一件事是找衣服?

骨音掙開衛丞遊上岸,撲到衣服邊翻找,從口袋裡翻出仙草才鬆口氣,接著徒手在地上挖出一個小坑,將魚腥草埋在坑裡鋪上土。枯萎的植株根系迅速向土壤深處伸展,莖葉吸收水分恢復飽滿和綠意。

“骨音,它是折耳?”衛丞在骨音身邊蹲下。

骨音點頭,“你們在岸上等我們,看見什麼都不要驚慌。”

“驚慌?”文克不覺得有什麼能比開飛機認錯方向掉進海裡更讓他驚慌。

然而骨音的下一個動作就讓人驚慌了,他一個猛紮一頭躍進湖裡,湖面翻起浪花,他沉進水底就不再冒頭,等了半天大家連個氣泡都沒見著。清澈的水中浮起骨音的衣物,衛丞雖然擔心,但沒有上前,其他人也沒有。

這是信任骨音不會有事。

文克戳戳衛丞胳膊:“老同學,你家夫人真是人魚啊。”

“他不是人魚。人魚尾巴不能變成腿,剛才你親眼見到,腿也不能泡海水。”衛丞拍掉他的手,眼裡寫著“你的智商在哪裡”這樣的問候,“他應該是條魚。”

文克咧嘴,不管是什麼,不是男人,他可以暫時為老同學舒口氣。

卡利久久凝視水面不語。

“對了,為什麼一直沒看見那個不肯理我的傢伙?”文克數來數去人數都不對。

“那、那那那個!”樊凱休舌頭打卷兒,驚慌的指著岸邊骨音種下的小草。

魚腥草抽長變大,頂部生出花苞,綻放。花心托著一個盤膝而坐只有巴掌大的粉衣男子,他周身縈繞白色光暈,看著便讓人覺得飄飄欲仙。

幾人還沒搞明白發生了什麼,水面突起波瀾,骨音仰頭探出水面,烏黑長髮在空中劃出一道弧,面孔仍舊是骨音的模樣,耳部是鰭狀,背生雙翼,身上是月白的長袍。

“魚腥,水底有結界。”骨音沒看眼睛瞪得大大的幾人,反是凝重地看著魚腥。

白光驟亮,花朵上的魚腥變回正常人大小,撫著額頭兩腳虛軟。粉紅長衫曳地,長長的青絲披散,論姿容,仙草魚腥當真稱得上美人,比清秀的骨音美。

“差點變乾草。”魚腥心有餘悸的歎氣。

“如果你成為三界笑柄,我絕對不會說認識你。”

“這話原封不動還給差點變魚幹的你!我暈掉前就在想這個。等下,你剛才說水底有結界?”魚腥步履不穩走到水邊將手伸下去。“相當牢固的結界,以你的水準肯定不能打破。”

“你可以?”骨音想了想撲上去咬魚腥的可行性。

“自然。”魚腥昂起頭。“這麼厲害的結界,裡面的應該不是什麼好東西,你想進去?”

“好奇。”骨音手撐在岸邊岩石上一使力上了岸,和魚腥並肩坐著。

“我也有點好奇。”魚腥拄著下巴思考要不要下去一探究竟。


☆、43、41.湖底古墓

“老同學,我看你要小心,你老婆和那個美人感覺不對啊。”文克勾住衛丞脖子在後面半點不遮掩的大聲聊天。

“他們是好友。”衛丞把文克扯下去,動作熟練。

“老闆,我們現在要不要想辦法聯繫誰來接我們離開。”樊凱休大約是幾個人裡思維稍微正常化的,至少此時此刻他想的是如何回到正確路線上。飛機失事直接損失所有行李,他身上就一個通訊器,還進水了。“或者找島上的居民?這裡總不能是無人島吧。”

“凱,我覺得現在沒人會考慮你的提議。”卡利沉痛拍他的肩。

骨音和魚腥琢磨著該不該下水看看結界保護的東西,衛丞一切以骨音為大,文克被衛丞無情推開,蹲到一邊丟石頭砸水玩。

老同學的老婆和朋友都不是人,老同學不講良心還是那麼冷淡,哦,真沒什麼能夠再打擊他了,大老遠跑來結果落得個傷心境地。唉。

骨音抬抬尾巴,金光閃爍,魚尾、翅膀和鰓隱去,身上的衣袍變成貼和身材的襯衣長褲。“我變長衫是因為尾巴,為什麼你也穿那麼古老的式樣,而且是粉紅色?”

“衣服是花瓣變的,它本來就是這個顏色。”魚腥抖動衣衫也變成現代人類的裝束,紮起長髮。

身下的地面突兀震動,魚腥神色一變,飛身揪住文克衣領另一手射出三道綠色繩索綁縛衛丞三人,衛丞心有所動,側身閃避,魚腥的一道繩索落空,帶著其餘三人躍上天空。

“衛丞!”魚腥兩手都提溜著人,沒法再出手拉衛丞,地上震顫更猛烈,衛丞站立不穩卻拼命向骨音走去。

“你先走!”骨音回身幾步跨到衛丞身邊,仰頭沖魚腥喊道。

魚腥看看右手裡提的趁機抱上他腰的文克,腳在空中虛跺,向著東方騰飛。

湖中心騰起數道水柱,骨音護在衛丞前方,兩臂平舉掌心正對湖面,祭起水幕屏障阻擋水柱。

“大膽妖物,為何擅闖仙島!”水底飛出一四手雙首,足踏青黃雙蛇的神人。他手持蛇杖,憑空橫揮,骨音的水障被劃開,屏障維繫不成變回水落進湖裡。

“我等無心冒犯。”骨音低頭躬身。

“擅入島者死!”

骨音眼神一厲,對方根本不聽他說,看來是不打不行。

“妖物受死!”神人舞著手杖攻來,骨音淩空虛握,寶劍在手中現形,手腕翻轉挽出一個劍花挺劍迎擊,與神人纏鬥一處。

“水浪滔天!”骨音拄劍沉身落上湖面,劍尖插入水中,大半個湖的水應勢而起,形成滔天水幕當頭蓋下,神人豎起手杖抵擋水幕。骨音並指遙對神人,水幕上凝出水箭,隨著骨音的指訣射向神人。

那神人足下雙蛇青蛇張口吐出火焰化去,黃蛇電射出去,穿透水幕張開血盆大口襲向骨音。

魚腥拎著人東行,不負所望,東邊數海裡外有一座島礁,島上豎著收信號的大鍋,顯是有人居住。魚腥把人扔到島上,旋即回頭,趕回島上骨音正被黃蛇纏住,天上水裡忽變魚形與蛇糾纏。骨音有副好牙口,嘴沒黃蛇大,牙齒倒多又利,張口啃下去。

“呸,什麼蛇鱗片這麼硬!”啃了兩口使盡力氣只留下幾道印子,黃蛇身子扭轉回首撲咬,神人乘青蛇揮杖破開水幕迎頭劈砍。眼看骨音避得了這頭避不開那頭,衛丞急怒可手邊無寸鐵,魚腥當即掐指訣變換手印,四道白光繞上神人雙手阻他行動,骨音尾巴猛擺滑出變回人形退到魚腥身邊。

“區區仙草膽敢阻我!”神人怒吼一聲手腕掙動,魚腥的法術立時被破。

“大神何苦為難下仙和小妖?”魚腥瞪著對方手中蓄力。

“大神言此乃仙島,不知是哪位大能的島?此地絕非蓬萊仙境,恕我愚昧無知,心生好奇。”骨音對神人無多敬意,他們井水不犯河水,八竿子打不著,面對不管他的神他半分面子都不樂意給。

“放肆!此為東荒海外水族聖地清源之墓,諒汝本是水族今次可饒你不死。仙草修行不易且不追究,那幾個凡人和異族觸犯禁忌,非吾輩神靈所轄也得死!”神人語畢手杖橫指,黃蛇游上岸朝衛丞吐出水球。

骨音掌心射出道金光打碎水球,落下地面勾手抱住衛丞躍起,魚腥則祭出乾坤四相圖,運起法訣操控法器包圍神人,四相圖本是佈陣成幻象的法器,魚腥逆改法訣讓它用以困住神人封其神力。神人一時無法掙脫,將所有力量灌注蛇杖脫手飛出,這一下此起之前的攻擊可謂迅疾如雷,速度力度全不在一個檔次,骨音護著衛丞,避之不及抬劍格擋,蛇杖柄部的蛇雕突化靈蛇咬住劍刃,杖身調轉尾端擊在骨音胸口。

“鮭魚!”

“骨音!”

骨音噴出大口鮮血灑落湖上,身體無力維繫騰空墜落下去,魚腥丟出綠繩纏住骨音和衛丞,湖水不知為誰所控升起卷住骨音衛丞連同魚腥一併拖下水。

衛丞猝不及防嗆了水,骨音急了扳住他肩膀將唇湊上去渡氣。柔軟冰涼的觸感拉回衛丞的意識,他在水底睜開眼,模模糊糊看見骨音近在咫尺的臉孔。

魚腥淡定的掏出一顆避水丹吞下。他在水底生長修煉靠的是骨音妖力庇佑,化形後抗水的能力似乎沒了,捲進水裡差點沒窒息。話說骨音是不是忘了什麼?山崖上分別時骨音給的大堆法器寶物裡有可使人在水中如在陸地呼吸、行動自如的避水丹,有一小葫蘆呢。

看骨音和衛丞越來越不像渡氣反像是熱吻,魚腥拼著被驢踢的危險拍拍骨音肩膀,他想起來了,骨音是條魚,用不著避水丹這玩意,遺忘了它的存在不是骨音的錯。

“你們夠了,再親就要擦槍走火。真忘了避水丹?”

“哪學來的話。”骨音紅了臉立馬和衛丞分開,“避水丹,我當然沒忘!”

魚腥瞥他一眼,遞上一顆小小丹丸。

骨音迅速整好表情,把避水丹塞進衛丞嘴裡。“含在舌根下麵。可以在水裡正常呼吸。”

“我們現在在湖底?”衛丞含著避水丹,果真如骨音所說,呼吸順暢毫無阻礙,與在陸上無異。

“而且是在結界內。”魚腥探手觸摸他們後面,無形的壁障生出波紋,他的手探了出去。被乾坤四相圖困住的神人此時掙開圖陣,操起手杖扔出,蛇杖撞上結界彈落開去。魚腥引訣收回四相圖。“哈!原來上古神人是守門的,結果門都進不去。”

“上古神人是山神,管一方水土,水族族長的位階還壓他一頭。”妖族尊力為上,上古神人亦是,沒有所謂的神妖階級限制,那可是生生死死憑力量說話的時代。骨音無幸得見那樣純粹優勝劣汰的時代,但聽族中長老提過遠古流傳的故事。

“所以我很討厭你們這些上古異族,一個個不是神仙但是隨手一根指頭就能捏死現在一排下仙。”結界相當牢固,外面的神人也不會刻意打破它,暫無危險魚腥便轉身不看他。

“結界是什麼?神人神仙是什麼?”衛丞一句話都沒聽懂,頗感苦惱。

“結界是一種屏障一樣的東西,其他看你家骨音願不願意說。”魚腥睇給衛丞“你看著辦”的眼神。

“以後再說,先考慮眼前的問題。”骨音抬抬下巴指著由於結界內陣法變換從湖心拔地而起巨大石門。門上左右雕刻蛟龍,雙龍首尾互銜,龍目炯炯有神似瞪著門外之人。石門兩側佇立兩米高的男性鮫人。其手執三叉戟,背脊半身覆蓋盔甲般的鱗片,背鰭堅硬豎立。

“南海之外有鮫人,水居如魚,不廢織績。其眼泣,則能出珠(《搜神記》)。這就是《山海經》裡記載的雕題國人?”魚腥握著下巴湊上去細看。

“是不是雕題國人我不知道,不過他們確實是鮫人,兇狠野蠻的男性鮫人。”骨音對作風有些野獸派的鮫人無甚好感,看也不想看。

“衛丞過來看,我們家鄉的鮫人就長這模樣,醜吧,幸好你家骨音不是人魚。”魚腥拖衛丞到門邊一起看。

“女性鮫人還是很美的。”骨音上前撫上石門。

衛丞覺得他應該找機會去研讀魚腥口中的《山海經》。

“蛟,四足似蛇,龍屬。無角曰蛟(《韻會》)。蛟龍鎮門鮫人守衛,外有神人庇護,這裡就是水族傳說裡最強的族長清源之墓。”骨音帶著敬仰的神情輕輕撫摸墓門上的蛟龍雕刻。他竟然在妖族隱世神鬼不問的末世後一千年機緣巧合進入只存在於傳說裡的聖島墓地。

“清源到底是誰?”博學廣識的魚腥對清源的名字聞所未聞,水族最強的族長那是什麼?湖海水族的老大是龍王,就算上古時期也是龍族,龍族的貌似全姓敖?清源這麼腦殘瑪麗蘇的名字是哪來的哪來的?

“我怎麼知道,說是族裡傳說了。”骨音咳了聲,咽下喉頭湧起的血腥。

“敢情你不知道,看你神情還以為你認識他。”

骨音手上用力推開石門。

“骨音!”衛丞猛地握住骨音手腕。


☆、44、42. 你們拋棄我了

“門裡危險。”衛丞攔住骨音,他自從來到海島,某些感覺變得異常敏銳。

“既然這裡的結界能放我們進來,他不會想我們死的。”骨音拂開衛丞的手,執意推開石門。

門內是狹長的墓道,兩邊牆壁上嵌著長明燈。骨音率先走進去,衛丞隨在他身後。

“好像……他們不歡迎我。”走出幾步沒見魚腥跟上來,骨音回頭就見門邊的鮫人石像活了,手中刀戟架著魚腥脖子。

骨音揮手打出金光,魚腥在金光裡變成原形,骨音手腕一轉,魚腥草飛入他手裡,門外的鮫人沒有阻攔。

“突然動手不能先說嗎?差點還手。”魚腥不滿的聲音從植株上傳出。“這裡葬的大能不喜歡異族啊,我沾染你氣息那麼多年都不給進。”

“不是讓你進結界了。”骨音把魚腥草裝進襯衣口袋,門外的鮫人聞不到魚腥的氣味退回原位再化成石像。貼著牆壁前行。

“骨音,這裡不許折耳進來,為什麼我可以?”

衛丞忽然提出的問題讓骨音腳步亂了下,魚腥窩在荷包裡裝死。衛丞作為凡人要不要這麼敏銳!

“以後再說。”

“你做過什麼?”衛丞不瞭解東方妖怪,但其中的漏洞想想就能知道。

“沒什麼。”骨音埋頭往前,逃避問題。

“骨音,謝謝。”

“謝什麼。”

“你救我,做了很多。”不懂內情不妨礙衛丞做推斷。

“你想多了,救你是報答你收留我的恩情。”骨音的話好不無情,他那股彆扭勁誰看不出來。

墓道不知有多長,走了上十分鐘不見轉折不見終點的,骨音心裡剛有了戒備腳下一陣異樣感,四周景色變換,沒有墓道只有天高海闊。想也不想拽住衛丞手腕躲進一旁的草叢裡。

他們剛藏好,頭頂一位青衫道人乘著法器飛過。骨音眼皮一跳,衛丞投去注目禮。

青衫道人身子扭轉,愣是控著法器回頭落在他們跟前。

“道友何處來啊?”道人面色紅潤鬚髮烏黑,看上去就是四十歲的男人模樣。

“子桐山。”骨音報出他的家鄉,一來試探這是個什麼年代的世界,二來應付眼前看著就麻煩的傢伙。

他們對話說的是字正腔圓的官話,過去的通用語,半白半文的打死衛丞他也聽不懂,因此骨音說話顧忌少了,態度更是和平時不同,出口不饒人。

“道友家鄉美啊!那這位,道友的半身是哪裡的?看著挺不尋常。”

半身?你才半身!

骨音臉皮向來薄,小臉粉紅,手上指甲抽出來了隨時可以摳出道人的眼睛。

“道友莫害羞嘛,都同生共……”

“大能不急著趕路嗎?我等還有事,告辭。”聽道人順口就要把實話漏出來,骨音打斷他,拱手就要拖著衛丞走。

“原來他什麼都不知道?”道人繞到他們前面擋住,上下打量衛丞。“小魚,你可是撿到好人家了,你們是幾千年的宿世姻緣,此子眉目生英氣,非池中物非池中物啊!你若以為他只是平凡人就大錯特錯了。”

骨音心中警鈴大作,青衫道人修為實力深不可測,一眼看穿他的真身,又說後面的話是為什麼?

“什麼意思?”

道人不回答骨音,大笑著禦起法器遁走。

骨音凝起兩道細眉,心中思緒亂飛。首先,看到青衫道人的瞬間他就發現這裡不是幻境,或者說不僅僅是幻境。

倘若是普通幻境,內裡之物皆是虛幻,由佈道者心生或由入陣者心生,他們遇到的青衫道人卻不像是活著幻境中的虛幻之物。幻境頂多控制五感,能操控第六感覺的幻境還未聽說過,青衫道人一身修為,法器帶給骨音震撼感,那是再完美的幻境也無法製造的。

破除普通幻境有個方法,只要堅信身處不是在幻境裡所看到的就能通過。他們感知到的一個場景,但身體始終處在墓道裡,假如只是普通的幻境,沿著牆壁向前走完墓道就行。

此處幻境卻沒有那麼簡單。比普通的幻境高級的是製造一個結界空間,入陣是在墓道,進入幻境後則進入了另一個空間,由結界封印固化。遇到這種幻境,以骨音的水準果斷只能碰運氣找陣眼了。

如果猜的沒錯,他們進入的是更加高級的幻境,不僅創造了一個空間,甚至他們是進入了原本存在的時空,意即他們沒有被拉入幻境空間,而是被陣法拉入了過去的時空。

“骨音,我們遇到麻煩了是嗎?”衛丞敏銳察覺到骨音的不安,有效資訊不多,骨音什麼都不說,他也沒法整理分析出什麼。

“沒有。既然是水族的墓,還能把水族困死在這裡麼。水……對,找水,水裡一定有線索。”

衛丞頷首,摸索著仿照先前的感受傾耳細聽,附近應該有水聲。

“那邊有水。”

骨音正尋思著怎樣低調不顯眼的接近水源就聽到衛丞的聲音,愕然抬頭順著衛丞所指方向看了一眼,露出震驚的神情。

“衛、衛丞,你怎麼知道那邊……”

“聽見的,還有水的味道。”

“什麼時候開始的!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可以感受到這些!”骨音急切起來,對衛丞做了那樣的事情後,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害怕的情緒。衛丞是人類,可是現在衛丞的五感顯然超出人類範疇。

一個人類,因為他的自私任性變得不再是人……

不對,衛丞和他同壽命,早就不是人了,和長久的壽命相比,超人一樣的知覺只是小事,總有一天衛丞會覺察,會知道真相,然後或憤怒或欣喜,而最終體驗到長生的悲哀的衛丞可能會親手解決他,同歸於盡。

“你脫水的時候,我們需要淡水,情況緊急,我突然能聽到水聲。”衛丞不知道骨音心裡的憂慮,自然而然回答問題。

“不要再聽了。”骨音捂住衛丞的耳朵,“超越常人的優勢只會帶來痛苦,不許再聽再聞,我是水裡生的,找水當然要交給我。”

“好。”衛丞溫柔微笑,笑得骨音心驚膽戰。

衛丞他,莫非猜到了!

骨音握住衛丞的手展翅飛上天空,如一道流星倏地劃破空氣,飛向遠處的瀑布水潭。

目的地近在眼前,瀑布的隆隆聲掩蓋下的打鬥聲和說話聲清晰可聞,骨音一邊懊惱自己警惕性的降低一邊收翅降落。山體遮擋使視角在空中而有些大意的他沒能儘早發現水潭邊對峙的雙方,等他看到下面的情況,那些拿著兵刃的傢伙也已發現他和衛丞的存在。

骨音相信沒有比現在更糟糕的事情,瀑布下的水潭邊站滿了握槍執戢的妖怪,另一頭是适才見到的青衫道人和一位白衣的年輕修道者。

妖怪中最突出的是一個藍衣服帥哥,以很多很多年後的人類女性眼光看絕對可以用帥形容的雄性。

抱歉骨音不是故意用雄性來代稱的,藍衣服帥哥身上的一股子大海氣息比他容貌更突出,骨音惡俗的想那位不會就是傳說中踹掉龍族當了水族老大的清源君吧?

“那邊路過的趕緊繞道,我們這兒有事呢。”青衫道人對骨音和衛丞擺擺手,下一句坐實了骨音帶著惡意的猜想。“清源君,你大張旗鼓來抓我師弟是做什麼?”

電視劇看得多果然有好處,骨音接著開始猜想清源君是否和青衫道人的師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

“哼,墨陳,你欺辱本王后以為可以輕易逃掉嗎!上窮碧落下黃泉,本王勢要將你千刀萬剮!”清源白淨的臉扭曲猙獰,顯然氣得不輕。

原來清源君是下面的那個啊。

骨音摸著下巴點頭,這樣看確實,水裡泡久了白白嫩嫩的帥也是偏向漂亮的。

等等,電視劇裡沒有這種情節,是哪本奇怪的小說亂寫的!

“清源,這是你我之事,與我師兄無干,你先放他走。”比清源君更有雄性魅力的白衣帥哥絲毫不驚慌,穩穩當當站在那裡說著求情的話。然而陷入某種羞憤情緒中的清源忘了其他,只單純為他的話愈加憤怒。

“師弟,你怎麼欺負人家了快道歉啊,水族首領不是那麼不通情理的。”青衫道人沒想到自家師弟和清源之間的私情——咳,事情,介面的話如同補刀,清源君的臉色更難看了。

骨音對衛丞打手勢,示意立刻悄悄撤退。雄性的妒火也很恐怖,清源君此刻估計已經沒有理智可言了,趕快離遠點避免殃及池魚。

骨音和衛丞剛動一步,一道水柱撞過來,骨音抬手張開水壁擋住。

低估了清源的……怒火,誤入火坑的他們實際上是撞上了火山,或許準確的形容是遇上了大海的怒濤。已經撞上了,無論是走是留都免不了被水族王者的怒火洗禮。

“陛下,鮭魚與友人路過此地,陛下開恩!”骨音當機立斷拉著衛丞跪下,脫口而出從電視劇裡學來的臺詞。

“鮭魚?”清源冷冰冰的目光從上到下逡巡,一條修為平平的小鮭魚而已,倒是旁邊默不作聲的男人更令他在意。“抓起來。”清源君手一揮,身邊兩個鮫人護衛腳下延展出兩道透明鮫綃,鮫人護衛踏著鮫綃滑到骨音和衛丞面前反剪住他們雙手押回清源身邊。


☆、45、43.絕對不能拋棄大家

被水族老大逮住,心裡沒底的骨音只能束手就擒,他往上祖宗八代都是水族良民,清源君無緣無故不能煮了他,不過衛丞的身份有點麻煩。

逃吧,不知道能跑到哪裡去,不逃,清源君說不準會把衛丞給紅燒了。

“清源君,兩位小友僅是路過,你何苦殃及他們。”出乎意料的,青衫道人明言向清源求情。

“鮭魚是我水族,本王要怎樣便怎樣,白璐你不要再管閒事!”

“真是獨斷專行的王。”青衫道人白璐抱怨道。

“本王張揚跋扈與你無干,你硬要多事就讓你躺在這兒再走不了,抓住墨陳。”清源一聲令下,列隊排滿水潭沿岸的水族護衛擺起陣勢圍住白璐和墨陳。

“清源……”墨陳張口欲言。

清源沒有狗血的打斷他,反是他自己半晌擠不出下文。

兩位深情對望久久不語,一陣風兒吹過,有點喧囂。

“清源君,我和小魚有緣,你要抓我師弟,把魚兒給我如何?”白璐出人意表地把師弟給賣了,拿他討骨音。

“本王還留不下墨陳麼!”清源深感自己被輕視,怒目瞪視白璐。

“自然自然。不過想討個人情,師弟一人不夠,加上我和那邊的小魚或要讓清源君頭疼一番了。适才小魚輕易擋下清源君一擊,我瞧著道行雖潛,實力倒不凡。”

清源冷眼掃了掃骨音,冷哼道:“哼,一條滑魚,確比嬴魚稀奇些,禍害能力在其之上。”

骨音不著痕跡的以探究的目光打量清源,這位史上功勳卓著的水族首領到底是水裡的什麼玩意?比他一族和嬴魚更兇殘的水產多的是,況且他們是帶著象徵意味的,不管大旱還是大水都不是出自他們本意。真正喜歡自己沒事找事的水族隔壁河裡就住著一大群。為什麼清源提起他們兩族口氣差得要死?

“那麼清源君意下如何?”白璐催促道。

“領走便是。”清源擺手,鮫人護衛推著骨音後背將他送去白璐跟前。

“他呢?”骨音不情不願扭頭望著衛丞,清源眉峰微挑。

“道君只要你,他本王自是留著。”

“不行!我換他!”骨音堅定地目光與白璐對撞,衛丞隻身一人陷入水族大本營裡還不被活生生解剖了!換他過去好歹有法子自保。白璐眉宇間正氣凜然,不會為難一個……人類?

“小魚,清源君不答應我也無法。畢竟他才是你們水族的王。”

骨音眼神一凜。

白璐出手迅疾,骨音只來得及看清白璐掐了個法訣就中招暈了過去。

“骨音!”鮫人護衛挾制下的衛丞頓時急了掙扎起來,清源手指動動把他也弄暈了,然後命手下把墨陳綁回去。

白璐目送水族戰士們刷拉一下全沒了影,帶著他的師弟和衛丞消失無蹤,扛起骨音禦起法器飛往師門所在的山巒。

骨音暈了幾天,醒來時身處一個山洞,山壁上貼著散發瑩瑩光亮的珠子,身下是一個平整的一米高石台。不用靠近就知道洞口布有結界,摸不准把他扔洞裡的人是什麼目的,乾脆坐在石臺上發呆。

“終於醒了。”珠子的光芒照不到的黑暗裡響起白璐的聲音,骨音瞪過去,白璐笑嘻嘻的走上前。

“目的是什麼?”

“什麼目的?”白璐裝傻。

“把你師弟賣了換我有什麼好處!”

“小魚啊,你我有緣,師弟實力高強足以應付清源君,你只剩不到半數修為,惹了清源君不高興他一隻手能捏死你。雖說我師弟挺值錢,勉強換一個人已是清源君看在我面子上。”

“不說算了,放我走。”骨音推搡著白璐就要下石台。

“哎別!你這樣去救不出那人的。”

“要不是你把我要過來,我和他早脫身了!”

“哎哎,我是好心,他和清源君有緣,你別破壞他們的……”

“什麼緣?”骨音急忙打斷,白璐話裡多次提到有緣有緣,到底是什麼緣?

“以我的道行看,是一段佳話。”

骨音皺眉,他想到的不是姻緣而是因緣,佛教說萬物有因果,因緣既定,那麼果是什麼?

“不對,你看著像道教的,說什麼緣,那是很多年後佛教的人說的玩意!”骨音氣不打一處來,大能就是大能,隨便逮著話就能忽悠他,可悲的是他差點就信了。

“什麼佛教道教?我是截教的。”

納尼?截教?傳說中的截教大能!

“那你家師弟和清源君不是人妖戀?”

骨音語出驚人,白璐一口唾沫差點嗆死自己。

“咳咳,他們沒有私情。”

骨音用“誰信”的表情眄視白璐。

“唉,日後之事誰說的清,我是幫你。這裡是我的洞府,洞外有蓮池,你在池裡修煉事半功倍,這有一套功法,照此修煉我保證七七四十九天后你身上內傷外傷痊癒,還能單挑鮫人族最強的戰士。”

“我是魚,你們的功法我能練?”又拿話忽悠他,這麼拙劣的說辭。

“這個啊……我從闡教偷的。”

“……”骨音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

“行了,我師弟傳信回來,清源君用待客之禮安排你友人住下。安心吧。”

“他叫衛丞。清源君的宮殿在海裡吧,他用什麼方法讓衛丞住在海裡?”

“我師弟手上有避水珠,清源君在時他用不上。”

還說他們倆沒什麼。

白璐心虛地避開骨音的目光,拍拍他的肩膀離開。

“我回師門一趟。你練成功法那日再來。”

白璐的氣息消失的乾乾淨淨,骨音仰頭倒在石臺上睡覺,明天開始修煉,不清楚白璐的目的,暫時只能按照對方的話做。

骨音這邊簡直是撿了大便宜,等同於掉下山崖沒有掛反而在山洞裡撿到武功秘笈或者遇到世外高人傳授一身功力。衛丞那邊則是另一番景象。以禮相待只是白璐安撫骨音的話,實際上清源君回去後直接把衛丞扔進牢房轉身和墨陳折騰來彆扭去,過了半個月才想起牢裡關了個人類。

衛丞的體內有水族的內丹清源一眼便看出來了,這種事情少見卻不稀奇,他關注衛丞的原因是衛丞身上還有一股仙氣。

一個人類身上不僅有妖怪內丹又有仙氣,怎樣離奇的經歷才能讓三個不可能和平相處的種族融合一處?

清源把衛丞從牢裡提出來,設宴款待,明裡暗裡的套話,然而對方一問三不知,問半天也答不出一句話,清源一怒乾脆敲暈他下手探他靈識。

“天庭的草?”只有九重天下的天庭能養出有仙氣的東西,衛丞的身體裡有仙草的種子,和妖丹結合,所以他不但沒被妖丹吞噬反而利用它洗髓易經。

回頭想想,這個人類身邊的魚身上也帶著仙氣,滑魚不可能修煉成仙,他們是天生妖族,出生起就會吃人,天庭不受理任何天生的妖族做仙族。那股仙氣是仙草本身的。

哦~有趣的組合,魚、人、仙草。

衛丞被清源探了番虛實後就得到了客氣的對待,清源將他囿禁在西宮外殿,除了他安排的侍衛和侍婢不讓任何水族靠近,直到十日後。

鳥族來襲。

白璐得到消息後立即離開師門趕往東海深處的宮殿。

洪荒有龍鳳二族之戰,自古這兩族就打來打去,但此次不同以往,鳳凰王指派的鳥族大軍跨越漫長大洋瞄準清源君的宮殿攻擊,不擅長空戰的水族只能借著海水掩護躲在水裡。魚不會飛,鳥兒卻會游泳,在水裡他們的靈活程度不遜於魚蝦,只是閉氣時間不能過長而已。除了唯一能借鮫綃在空中移動的鮫人戰士,水族被突如其來的攻勢打的落花流水。

從沒有哪次戰爭是直攻人家老巢的,沒人知道鳳凰王策劃了多久,出其不意的狠招得到了切實有效的效果。清源被迫安排水族分路遁逃。

至於這次突襲的幕後,清源心知肚明,恐怕和龍宮的那群腐朽的龍脫不了干係。

龍族歸順了天庭,鳳凰也早早被收服,只是龍族借著當年助戰的功勳弄到了仙籍和不俗的地位,鳳凰等吃人吃慣了的異獸被天庭當寵物養。

那麼多幫助過黃帝的種族到最後只落個寵物的地位,不少種族心裡存著怨,鳳凰王倒是樂意到不行,現在還聯合龍族來打他。

想到東海龍王割地給他修宮殿時扭曲的面容清源就一陣大笑。就算要把水族交還到龍王手上,他也要拖半個水族下水,不能降服,擺在他們前方的道路只有——毀滅。

清源君之所以成為未來水族族群裡代代相傳的傳奇,不是因為他多麼英明神武多麼強大不可侵犯,他代表的是水族的尊嚴。自遠古混沌戰亂掙扎著存活下來的種族只想求自由。

“蘇泠,鮫人戰士能護大家撤離嗎?”清源望著玉階下的年輕鮫人族長。

“我族必死戰到底!”

“無事,你帶領大家去找嬴魚,讓他們淹了人間!”

“那滑魚呢?”

“大旱不如大水,立竿見影,讓他們看清了,水族不是好欺負的。”清源瞥他一眼。

“是。”

蘇泠帶領鮫人族護衛著水族撤退,清源孤身一人擋住鳳凰王的軍隊。

死戰,戰死。清源咽下最後一口氣前看見白璐手裡拎著衛丞,滿臉震驚。他露出釋然的笑容,靈魂化成一塊晶石沉入海裡。

墨陳是……天庭的細作。


☆、46、44.我真的沒有拋棄泥們

骨音回神的時候,白璐已經把他家的衛丞給拎回石洞中,許久不見的衛丞看上去有些消瘦,清源君不會小心眼的虐待人類吧。

“發生了什麼?”

“清源死了。”白璐面色沉痛,將衛丞放到骨音盤膝打坐的石臺上便不管他,在身上摸摸索索最後掏出一株草。

“你什麼時候拿走的!?”白璐手上的正是魚腥草。

“這並非你家那株仙草。”

“嗯?”骨音顧不上查探衛丞的狀況,眼睛只瞪著白璐和他手裡的植株。

“它乃我師弟煉丹所余,仙氣縈繞,必定不是凡間之物,也不是我師門所有。那日看見你的道侶我才明白,師弟身上那違和感從何而來。”白璐略略垂著頭,表情帶著三分惆悵。

骨音想,白璐對他師弟是存了深厚同門情誼的。

“即是說……清源君也……”

“清源必定是發覺什麼才帶走了他而放下你。”

骨音低頭細看,總覺得哪裡不對。在他身邊,衛丞沉默著觀察石洞,骨音和白璐他們說的話,到現在他也懵懵懂懂,這逼得他狠下決心回去後好好學習第八區方言。

綠光閃爍間現出婀娜的身姿,魚腥鐵青著臉由骨音衣袋裡現形:“連本君的真身都能錯認,骨音你枉為妖!”

“白璐不動聲色能把一百個你盜走,一瞬間把這棵草當做你有錯?”骨音對魚腥的諷刺向來是全面回擊,毫不留情面。

“仙君莫怪小魚。”白璐不懂他們的樂趣,趕忙勸架打圓場。

“哼,哪日把你曬成鹹魚幹。道具手中的應該是我的母株。”

骨音聽聞立刻笑了,一臉“看吧其實我沒錯”的樣兒。“魚腥草的母株和子株,你們基因一個樣我怎麼認。”

魚腥嘴角直抽,妖怪不可恥,就怕妖怪學科學。

“基音是甚?”茫然的白璐緊跟著補刀。

“不是腎。”魚腥扭頭抓起疑似自己母株的植株掐在手裡,“我們分明不同,我恐怕是由它的種子萌發成長而來。它是天庭之物,我生來落了仙根,在湖底長大,仙氣未散,所以化形初就入仙籍。”

“只有一個問題。”骨音豎起食指,你是它的後代,它是墨陳從天庭帶下來的,現在你在白璐手中,那你是怎麼去湖裡的?”

“你們只此一問,我倒有許多問題。”白璐爽朗一笑,“不出所料,道友果真是數千年後遁光陰而來。”

“我們……”骨音著急辯解,白璐一擺手阻止他。

“無需多言。小魚,仙君,我那師弟于水族做下如此結怨之事,往後也討不得好。只可惜了清源君,有他在,不定水族會壯大到怎樣。”

“他只是想留存我們妖族的最後一絲尊嚴。”說到清源君,骨音也只能沉聲默歎。傳說裡的清源君對他而言就是娛樂八卦裡八卦主角一樣的存在,親眼見識過清源君,瞭解清源身死的真相,他唯有對這位千古流傳的傳說裡最強水族首領奉上誠摯敬意。

“逝者已矣,今日一戰不知清源有否做出安排。他的妖丹和魂魄結晶墜入深海,那是清源畢生功力結晶,若遇到危及的人界或妖族的事,不如去尋來。我到時未看見清源身邊的鮫人族護衛,想來……”後文白璐沒有說出,他早猜到清源肯定是獨自留下斷後的。

“人界怎樣關我們什麼事。”骨音不留餘地的拒絕,莫名其妙攬上救世主的活,當他腦殘?況且清源君是水族首領,要庇佑的也只是他們水族!人界覆滅妖界也好生生的,世界末日沒玩殘了妖怪,但他們自己湊上去攪和結局就說不準了。

“清源臨去前留了一絲魄力,藏在小友體內,妖丹和仙草種子裡,借那絲仙氣方能長存,但也不能存在太久。”

說來說去,白璐鐵了心要骨音應承下救世主的工作,不過清源死前在衛丞身體裡留了東西是事實,聽白璐這麼一說,骨音和魚腥同時向衛丞望去,一左一右拽住他手腕探查。

“清源!”骨音咬牙低罵。

“天道迴圈,此乃清源的仙緣,亦是劫。小友遇到小魚你這樣的伴侶,也是註定。但願是緣不是劫。我想此處仙緣已結,你們速速離去。”白璐袖袍揮舞,法器卷起骨音三人往洞外蓮池拋去,空中回蕩著他浩氣凜然的聲音:“既與水有緣,當水裡來去,破幻境,唯心無旁騖,物我兩忘,天法地、地法人,道法自然。”

耳邊仿佛依舊回蕩著白璐的聲音,轉眼他們人卻回到了森冷的墓道裡。

懷著和剛進入時截然不同的心情,他們繼續向前。走完長長的墓道,前方石門後就是主墓室,左右大概是耳室。石門上如同陵墓的大門,同樣栩栩如生雕刻著鮫人戰士及龍。

“龍族要殺你,墓裡還刻龍。”骨音呢喃一句,運足妖力推開石門。

清源君死了只有一道光和沉到海裡去了的晶石。墓室裡自然沒有他的屍首,出乎意料的是也沒有棺材。偌大的主墓室,正中主帝位倚牆放置著冰晶打造的王座,鋪墊有獸皮茸毛的座墊。座位上端坐的是同樣冰晶雕鑿的清源君雕像。

按照真實比例製作的雕像將清源的傲骨亦表現出來,看著它,骨音不由心神一震。

玉階之下,兩名鮫人戰士手持武器交疊於一人頸側,最為顯眼的,階下所跪罪人衣著光鮮,不是冰晶雕鑿,而是活生生被禁錮在冰晶之中!

“墨陳!”親眼見過墨陳的骨音和衛丞大驚失色。是誰給清源報仇了?

先祖的墳墓到底不是該久留之地,骨音已經知道數千年前天大的秘密是時候拜別先人離去。他當即在清源的坐像前跪下,正要磕頭衛丞也隨他跪下。骨音登時愣住。

“不太理解你們的話和發生的事,但他是你的領導者,這個動作是你們的禮節,我也應該這樣做對嗎?”

骨音扭開頭俯身下拜。衛丞學著他的模樣一板一眼伏□。

“找出路回去,不知道過了多少天,外面估計急瘋了。原路返回還是另找出路?”魚腥環顧著墓室詢問行完大禮起身的骨音。“牆壁這麼多珍珠鑲嵌的裝飾,鮫人族流幹了眼淚吧。”

“我要生在那個時代,才不就這樣善罷甘休!”就算攪得人間大亂,骨音也要讓欺侮清源君和他們水族的傢伙吃吃虧。至少、至少只是把墨陳冰封在冰晶裡數千年絕對不夠!要墨陳眼睜睜看著這個世界不是更好?

“別想了,他們把墨陳封在這裡,大概是讓他守墓的。要他千萬年跪在這裡不能直面你們清源君。其實心也夠狠。”魚腥在封著墨陳的冰晶上摸了把,神色忽然一變。

“怎麼?”

魚腥彎腰從鮫人戰士的雕像腳邊撿起一株草。

魚腥草,難道是白璐!

“侵受陵墓陰氣太久,仙氣消散,它已經死了很多年。”不過墓中沒有陽氣又是放在冰晶雕像邊,魚腥草得以保持原樣,竟然沒有脫水乾枯。

“這個是你吧。”骨音接過魚腥草,撚了撚植株頂端,葉片圍攏的地方有一顆小小的果實。

“不要一臉平靜的說出這種話。”魚腥扶著腦袋退開幾步遠,“一接近就覺得頭疼,這東西趕緊處理掉。”

骨音訝然。好歹是幼年的魚腥自己,怎麼說趕緊處理掉?

“不行,越來越難受。”

魚腥痛苦的表情不似作假,自來到島上魚腥的狀態就有些不對勁,如果他手中的種子真是魚腥,那也就是說……

“我知道了。它不能留在這個世界。”骨音話音剛落,墓室裡天頂上鑲嵌的魚目珠發出的光芒猛然大亮,晃神後他們到了新的世界。

沒有荒涼的林地野外,四周是剛勁混凝土建成的鋼鐵森林。路邊豎立的看板上貼著骨音曾經熟悉的品牌宣傳畫。

這裡是……骨音熟知的,沉睡前的那個時代。

“骨音,這裡?”由於骨音的緣故,魚腥對這個世界有種莫名的感觸。

“不會錯。去湖邊。”骨音探手便攔了輛計程車,報出湖邊高架上橋前可以停車的最近網站名字。

看骨音攔車攔得那麼痛快,魚腥暗暗問他有沒有錢付給對方。

骨音一愣,瞧了眼身邊默不作聲的衛丞。

怎麼辦?一道法術了結了司機,或者乾淨點,吃掉毀屍滅跡。只是當著衛丞的面,他不想這麼做。

手伸到衛丞口袋裡摸出一張一千年後的鈔票,骨音手掌一翻,聯合公國的通用紙幣變成粉紅粉紅的21世紀華夏百元大鈔。

他們離開後,不說法術本身的時效有限,不存在於此世的東西自然會遺失銷毀,他倒不擔心千年後的鈔票對現今的時代造成任何影響。

所幸城市本身也不大,到達目的地支付人家一百元綽綽有餘,骨音特大款的說不用找了後領著衛丞和魚腥下車,繞了大路背面上山,再飛去湖邊。

“我終於明白當年我為什麼會突然察覺有異,主動跑去湖底沉睡。”凝視碧綠的湖水,骨音緩緩道。


☆、47、45.我快編不下去了救命

“怎麼明白了,”魚腥對骨音突然抽風般的表現有不好的預感。

“種子長大後就是你,所以同一時間,這裡有兩個你。靠近覺得痛苦,不舒服。同一時間,不可能存在兩個你,遲早,其中一個會消亡。”

“那……”

“它會留在這裡。”骨音搶先回答了魚腥的猜想,“我們要等,等到這裡的‘我’去湖中,再把它種到湖心石裡。”

“一千年前你把種子種下,一千年後長出個我,我們亂七八糟的孽緣就是這麼來的,”魚腥看上去有些不快,“等等我要理一下時間線。這個時候的你一沉睡就到了一千年後,然後你從清遠君的墓裡帶走還是種子的我,回到一千年前把我種在湖心石頭裡,等一千年後魚腥草開花化形成我?”

骨音點頭,魚腥的總結完全正確。

“這不科學!”

“妖怪談什麼科學。”骨音逮到機會用魚腥他自己的話反駁他。

“如果是這樣,你在去過幾千年前之後回到你沉睡的時間,因為你的出現你跑湖裡去睡覺,於是有了後面的事也是這個你沉睡前的事。那事情不就成了個閉環嗎!在你出生那刻起未來就決定好了,而且是生生不息的死!循!環!這是悖論!”

“你怎麼改行研究哲學了。”骨音懶得理會兀自陷入思維死角的魚腥,拉著衛丞去看湖光山色。

他記得他沉睡前突兀的便有了怪異的感覺,直覺得就此陷入沉睡調息比較好,扭頭就選了本市郊區一個湖一頭紮進去一睡就千年。

和魚腥的感覺不同,魚腥僅離得近了才有反應,骨音認為大約是因為另一方目前只是一顆種子,沒通靈性。魚腥仍舊只是魚腥草的種子,但他是實實在在的骨音,一出現這會兒的自己就該察覺。

他們在湖邊等到第二天,果不其然看見“骨音”跳進湖裡。

約莫等了十分鐘,骨音也下了水,遊到湖心,施法將已經睡著的自己外形變成半人半魚,再下數道封印,把魚腥草種子深嵌進湖心石打入自己的妖力。

這顆種子種下,意味著他們千年後的複雜糾葛的開始。種下種子的一刻,骨音已經明白到魚腥的種子是怎樣跑進衛丞身體裡,他們只要離開這裡,再一次借由幻境穿越時光到達遇見衛丞前的某個時間點。衛丞普通人類的體質更易受影響,只要他們一著地,原世界的衛丞肯定會死掉。但是既然未來的衛丞會來到過去,衛丞一定會得救,解救的方法昭然若揭。

要是說給魚腥聽,他必定陷入新的閉環裡。什麼悖論什麼時間,堂堂仙妖管它作什麼,他們的存在本身就夠不科學了啊。

從上一個幻境脫離前白璐說水族應該水裡來去,骨音辦妥自己的事,腦袋鑽出水面打出兩道細細的水柱纏著衛丞和魚腥就往水裡拖。

凝神靜氣,搖曳的水波漸漸散開,睜開眼他們還在清源君的主墓室裡。

骨音回身對清源的塑像笑笑,走到牆邊摳下幾顆珍珠。

“你連祖宗的東西也挖!”魚腥為骨音的大膽妄為心驚,失聲大呼。

“把那邊的鮫綃扯一段給我。”骨音不解釋他的行為,反而指使魚腥和他一起幹盜墓的勾當。

“你瘋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清源留下的東西水族後人取走一點貢獻全族不好?墨陳也不敢反對吧,害死清源君的罪魁。”

魚腥最後乖乖去拿鮫綃,骨音說那話時臉上的表情透著狠厲。被人類文化浸潤多年的骨音表面上永遠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首次見他直白的表露異獸天性,魚腥心中也是一驚。

應該,骨音有什麼打算吧。

骨音接了鮫綃折好轉手便像系圍巾那樣系在衛丞脖子上塞進衣領裡。不細看是看不出,但識貨的一眼就能發現。

“清源認定的遺產繼承人,鮫人的鮫綃給你做圍脖是他們的殊榮。”骨音笑著拍拍衛丞領口,拽著他出墓室回墓道裡。

鮫綃輕薄,穿在身上沒有感覺,某方面來說骨音把它纏衛丞脖子上可以看作是他給自家寵物戴上項圈。

當然骨音沒有這樣想,他只是未雨綢繆。種種跡象看,當他們回去的時候面對的一定是亂成一團的世界,最令骨音在意的莫過於白璐的那番話。

到底是先人預言還是他多心杞人憂天了?

無論如何,讓一隻妖怪拯救世界也……太不靠譜了。

沿著墓道原路返回,走到一半的路程上突發一陣眩暈,場景變幻,衛丞看到了熟悉的畫面。傢俱擺設略有不同,但房子結構沒變,樓梯口上來的是衛瞭爵士的老管家。

衛丞順手打開身側房間的門鑽進去,骨音和魚腥閃身也躲了進去。

“你們是什麼人!”身後一聲驚呼,回頭一看這裡居然是人魚房,池裡是一條美麗的人魚!

衛家的人魚,只能是——衛元的母親。

“我們是爵士的朋友。”衛丞面不改色掰著謊話,“今天來拜訪他,似乎迷路走錯房間。”

骨音撥了撥頭髮,這種鬼話會有人信?

“你們要去哪裡?平時我也不太出房間,對房子不怎麼熟,可能指不上路。我讓管家過來吧?”

她信了……

“不,應該就是樓上的這個房間。”

“啊,你們是來看孩子的嗎?”人魚喜悅一笑,她知道孩子就在樓上的和她房間相同位置的房間裡。

“是的,今天爵士的孩子一歲生日,我們來祝賀他。”

聽到衛丞接下來的話,人魚眼神暗了暗。

“是嗎,那是個好孩子。”人魚笑著道。

骨音不由想笑,才一歲能看出是個好孩子?側頭瞥一眼氣定神閑和人魚繞著圈衛丞,分明長大陰險得要死。

“那麼,不打擾了。”衛丞對人魚欠身,禮數周到的青年似乎贏得了人魚的歡心,她笑著目送衛丞和骨音退出房間。

遇到衛元的母親是他們始料未及的,但收穫頗豐,進房的瞬間人魚慌亂下藏起的小瓶子衛丞認識。領回骨音時人魚基地的研究員千叮萬囑不能給人魚吃某些人類的藥,樊凱休也不時重複那些注意事項。

人魚拿著對自己可能致命的藥,為什麼?後面會發生什麼?

衛瞭和柯金娜二十多年未說話,相互怨恨,竟是衛元的母親用自身性命策劃佈局的結果。

站在走廊上,骨音低聲說:“改變過去,要做好承擔結局的準備。而且這是通過幻境回到過去,超越事實軌道的事件會讓我們永遠困在這裡。”

“她現在不死,我和母親只會更痛苦。”衛丞嘴角勾了勾,走向自己的房間。

“衛丞?”

“我房間應該只有機器傭人。”

骨音體貼的沒再說話。衛丞有自己的打算,況且那是他們的家事,他不能置喙什麼。依照先前的推論,他們來到這個時間點的同時這裡的剛滿一周歲的衛丞會由於不如成年的衛丞強大而被時空修正掉。他們得保證小衛丞在他們離開前不會出事。方法自然是用魚腥的種子,當初魚腥自己說的,衛丞身上有仙草種子。

避開機器傭人的耳目摸進小衛丞房間,在照看孩子的機器傭人反應前衛丞上前便按了暫停鍵,快速修改程式讓它陷入短暫的休眠。

現在的問題只剩種子。

“乾草,出來,小衛丞心跳快沒了。”骨音將側臉輕輕帖向小衛丞胸口,無論氣息還是心跳都非常微弱,他們動手得快。

“花期不對,我怎麼開花結果。”魚腥幻化現身,邊抱怨邊拿出一顆種子,“小衛丞長得不錯。”

“不是沒開花結果?”骨音接下種子瞪他。

魚腥彎腰戳著小衛丞肥嫩的臉頰說:“化形的時候留的。”

“別亂動。”骨音擋開魚腥的手,凝神準備施法將種子放入小衛丞身體裡。

“我來吧,好歹是我的種子,順道把仙氣渡進去。”

趁著魚腥施法,骨音在房間左右看了看,也許能從浴室的浴缸離開?

“氣息穩定了。”魚腥多補了幾道仙氣給小衛丞,保證他能順利長大變成他們身邊這個表面沉穩內裡深不可測的衛丞。“於是,從哪裡回去?”

骨音指指浴室的方向,魚腥打開門看了眼,白光一閃變回原形躲進骨音口袋裡。

“你小時候真的好可愛。”骨音回身抱起小衛丞,掐了掐他的臉,或許是魚腥草的緣故,小衛丞對骨音感到親切,沖他笑得甜甜的。

骨音扭頭看看大衛丞,再看小衛丞,頓時大受刺激,在小衛丞臉頰上親了一口把他放回床上。

“長大就不可愛了,也不會笑。”

衛丞尷尬地側身,調好機器傭人隨骨音進浴室。

水裡來去,不就是鑽浴缸麼。再回去,應當就是終結了吧。不知道墓外的世界是怎樣的天翻地覆,骨音還記得自己造成的所謂的天下大旱,以及蠢蠢欲動的人魚。


☆、48、46.終於人魚大戰了賀電

重回現實,眼前是清源的墓室,卻恍如隔世。

他昏睡的那一千年時光終究是“過去”,無論……

平平穩穩出了墓道,來到陵墓入口,骨音猛然想起湖上還有個山神等著他們。

神人就守在陵墓出口,半截身子露在水面上,手中持著蛇杖,骨音率先離開陵墓,眼見神人蹲在門口抬手便是一招偷襲過去。早有所覺的神人手杖一橫擋住,另一手拍出一掌,神力成掌風,破開水浪直直沖著骨音而去。

見勢骨音腳下踏水身子迅速躥出水面,神人抬頭瞪著他,兩手微動正要發大招卻不知道看見了什麼雙眼突地瞪成銅鈴,左右手在空中虛攏接著向後退了數十米。

魚腥拖著衛丞遊出湖面正看見骨音頭頂一道金光織就的網籠下,魚腥想要出手阻攔卻趕不上那網的速度,反應過來時骨音已經被金網束縛落回水裡,而原本保持人形的骨音變化成了半身人半身魚的模樣。

神人見他落水,手杖在空中劃出個奇怪的符形,退到湖裡化成石像,如同千百年來一直守望者陵墓而從未化身的,普普通通的一尊神像。

“怎麼變成這樣?”魚腥把衛丞扔到岸上,自己一頭紮進湖裡將突然被強制變身而不適應的骨音撈出來。

“大概……被清源君算計了。”骨音努力適應著不久前才擺脫的狀態,掙開魚腥遊到岸邊,在衛丞關切的目光下魚尾用力拍水,倏地竄上岸。斜躺在岸上,骨音只想指著清源的雕像鼻子大不敬一回。

柔柔弱弱的人魚形象他就一輩子不能擺脫嗎?之前是意外,現在是被算計,或者說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而他徹徹底底是佈局中的一枚小小棋子?

就為了復仇,為了保護全族最後的尊嚴,這樣真的值嗎?

魚腥爬上岸抖抖衣襟,身上的湖水瞬間幹透。他心裡琢磨了下骨音的話和在墓中的見聞最後得出這事兒和他半點沒關係的結論。但話說回來,他和骨音、衛丞都有莫大的淵源,叫他坐視不理這堆爛攤子也太說不過去。

“要不我去找個地方修煉吧,等消停了再回來。”魚腥徵求骨音的意見。

“隨……”骨音想說隨他,後面那個字卻被巨大的飛行器降落聲給淹沒,回頭便看見文克一步跨出機艙門飛撲向他們。

衛丞習以為常的伸平了手擋住撲上來的文克,並且用嫌棄的目光掃視這位人前人後都風光無限的少將大人。

“老同學……”

“萊德少將,我必須提醒你時刻注意軍紀軍容。”

衛丞冷冷的掃視和話語沉重打擊了文克那顆火熱的心。面對老同學的斥責,文克唯有默默順從。惹惱了老同學,萬一對方不肯答應他即將拜託的事了呢。

“老同學啊,你們和外星人打架我著急呀!你看我立馬回去調了一支海6戰隊,他們就在1o海裡外,我是先鋒過來接應你們的!”

衛丞遙遙望了眼海面,一望無際的大海上隱約能看見文克所說的軍艦。皺了皺眉,衛丞回頭凝視著官至少將的老同學。

“出事了。”骨音以妖怪的直覺下了判斷,擺擺他還沾著水珠的尾巴給自己變了件能遮住尾巴的長袍。

“文克,發生了什麼?”

“沒事沒事,沒什麼大事。”文克痞著笑容搓搓手,拽住老同學的手腕就不撒手了,像是害怕衛丞會突然跑掉。“就是……想請你回來任職指揮官……”

“你知道我早下定決心,再也不上戰場、不回軍隊。”

“可是這次沒你不行啊!西區幾個大區海線戰事吃緊,敵方主攻西區海岸線,往下西南海域沿線都受到攻擊,不僅我的轄區,甚至你的故鄉也快受到威脅了!你們失蹤的這幾個月內我一邊派人在這片海域搜索每座島嶼,一邊和敵軍主戰力硬抗,但是我只有一個人!即使我今天打退了敵軍,旁邊戰線的缺接二連三失敗,我們已經失去了幾乎所有領海,連大6架領區也開始一點點被侵佔!”

文克憤聲大呼,這段時日來戰事上遭受的挫折以及公國那群坐吃等死的腐朽貴族步步緊逼的壓力讓他相當煩悶,同時還要擔憂失蹤的老同學,這樣憂心忡忡的日子他有多久沒過過了?

“敵人是誰?”衛丞腦海裡轉了一圈可能與公國開戰的“敵人”,整個地球都受聯合公國制轄,發生戰爭是內戰,然而聯繫文克話語裡的關鍵字,似乎是對戰的外敵。

“侵佔”——有入侵者。

“我也不清楚,海上來的。突然就從西區海域突襲c3海峽,我到的時候敵人已經退走,但是海峽防線徹底毀了,我們完全佈置不了防禦。這麼久來,我也沒見過敵人的樣子,每次都是偷襲,發現的時候我們的基地已經被破壞,和敵人戰鬥過的軍隊全滅,而且沒有屍體。”

“你沒看見?”衛丞無法相信文克的話,哪有打仗打了幾個月,連敵人的樣子都沒看見的。

“打了幾次,他們攻擊前海上總是起霧,什麼都看不見。”

衛丞盯著老同學英俊的面孔,凝神細看的眼神嚇得文克後背直冒冷汗。

“不說,我不能幫你。”衛丞轉身抱起骨音走向文克身後的軍用飛機。

“那、那個……啊,嗯,老同學,別這樣啊,要不是有原因,本少將怎麼敢不告訴你,可是這種事情說出來沒人信啊,不然我就不用頂著這麼大壓力和那群老傢伙死耗了。”文克眼珠一轉瞥見魚腥美人,撲過去要搭他的肩膀。“美人你說對不對?”

“這種嘴裡沒有半句實話的人,我認為遠離比較好。”魚腥還在糾結是走是留的問題,他總覺得後面的事兒就是攤爛泥,陷進去就出不來,更重要的是那確實和他沒多大關係。

“本來就和我們無關。”骨音沒魚腥那麼猶豫,就算是他先祖給下的套,那也是妖族和天庭的問題,那種大麻煩讓他們折騰去,人類的破事兒從來就不關妖怪什麼事,那個誰太看得起他。“好餓,房子車都有嗎?”

幻境虛虛實實,墓外過去了幾個月,骨音都錯亂了自己到底多久沒吃東西,除了第一個幻境他扎扎實實修煉了幾十天,每日作息規律。

“老同學,你不能不救我!”文克恨不得拖著衛丞的袖子求他,要不是他一個人實在頂不住,深知衛丞性格的他犯不著這麼死纏爛打地請求。“等等,我記得你說過你妻子不是人魚。”

終於抓住重點或者說終於看見骨音那麼個大活……魚的文克瞪著眼威脅衛丞。

衛丞看了文克一眼,用“難道你不是一開始就知道我在說謊”的眼神鄙視他。

“我……威爾維特•衛上校!這是命令!”文克終於忍無可忍,拿出公國總統親批的檔摔到衛丞胸口,文件落到衛丞懷裡的骨音手上,骨音順手拆開來看。

“威爾維特上校,你沒忘記你並沒有脫離公**隊的事實吧?將軍從來沒有在你的離職申請上蓋章,總統先生也沒有下批文,你只是拿到了一個期限不確定的長假期而已。”文克公事公辦的口氣並不好聽,至少骨音和魚腥都有些詫異,對著衛丞總是討好臉的文克居然眯起了眼睛滿口嘲諷。

“我記得。”

“很好,這是總統令,即刻令威爾維特•衛上校結束假期,並擔任西區主要戰線的軍事指揮官,文克•萊德少將的副官。還有,我父親的意思,只要你能指揮勝利一次,馬上升你的軍銜,未來的威爾維特少將。”

連升三級?和文克平起平坐?!

衛丞不得不承認,他們給了非常大的誘餌,換個人,肯定會想都不想就答應。可是他有了牽掛,還有剛邁進一步的理想,現在回軍隊就是跳進一個深坑,或許死亡會是他的結局。

“如果你拒絕,你知道違抗命令的下場。順帶一提,軍事法庭的康泰法官已經準備好了。也許還有斯坦特大學的教授們。”

“我從來不違反軍令,和你不一樣。”衛丞冷颼颼瞟文克一眼,嚇得故作鎮定的文克立馬收了嘲諷臉,繼續討好笑。

“嘿老同學,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以前蹺課犯錯,哪次都有你頂著我才順利畢業,上戰場也是你幫我瞞著長官去……”

“儘快回去。”衛丞及時出言打斷文克就要脫口而出的黑歷史,那些糟心的年少氣盛幹的蠢事讓在場另兩位聽見非常不好。

“啊好的好的,夫人和美人坐後面,糟了我沒準備人魚座,夫人怎麼辦?”

文克一口一個夫人氣得骨音磨牙,搶在衛丞開口前他先向魚腥伸出手臂,魚腥一看心知暫時是走不了,骨音這副樣子他得照顧著,一手勾住骨音後背一手托住他尾巴就把人——不,魚——從衛丞懷裡抱出來,爬上飛機放在文克所說的後座上,跟著自己在骨音身邊坐下。

“夫人好像對你很不滿。”文克尷尬地拍拍衛丞肩膀。

衛丞乾脆果決地拍掉文克的手跨進機艙。


☆、49、47.恢復更新了你們信嗎

這回文克學乖了,帶了個專業飛行員,駕駛飛機的是他下屬的軍官,文克不擔心在自己的人面前談話有什麼忌諱,但是後座的兩位,老同學的夫人和夫人的朋友顯然不合適旁聽任何軍事秘密。

“能說了,”飛機穿越海面向東飛行,海面上的那支軍隊也正在掉頭回駐地,衛丞沒有回頭看骨音,反而一眨不眨盯著老同學問道。

“啊,我什麼都說了啊。”

文克拙劣的裝傻模樣讓衛丞不由扶額。私底下表現得這麼蠢的傢伙怎麼會是公國出名的萊德少將,無數少女夢寐以求無數年輕軍人仰慕之極的少將軍,

“是三級以上機密,”衛丞接著問。

“沒啊,在我的軍隊不是機密。”換句話說,這是只有文克的軍隊才知道的。

衛丞以眼神詢問那麼為什麼不說實話的原因。

“軍事,當然是軍隊以外……”文克選擇了比較委婉的表達方式,隱晦表達後面坐著倆外人的意思。

“海上的敵人,不是人類?”骨音梳著長髮悠然道破文克的秘密,少將大人驀地睜大眼回頭,閃亮亮的,望著骨音。

“來自深海的人魚?”骨音不知從哪裡摸出根發帶在腦後綁起馬尾。

文克沉默了,老同學的老婆……

“少將早就知道,裝傻的技術太差了。”骨音絲毫不給面子地批評著,文克非但沒生氣,反倒大笑起來。

“嘿,我說,老同學真是找了位不得了的夫人。”文克用手肘撞撞衛丞,“我和這個只會對著書本的傢伙不同,情報局很早就有消息傳給軍方,我爸也給我下了命令讓我查,關於在人魚之間隱秘流傳的,深海人魚的事情。”

不忘貶低老同學一番的文克挺起胸膛,仿佛終於等到機會在衛丞面前揚眉吐氣。

“深海人魚?”重複著這個詞的衛丞確實不明就裡,近幾年專心做商人的他在軍隊裡待的時間也不過一年多,公國的機密距離他實在太遙遠,他也沒關心過。

“人魚的祖先。也不對,他們根本就不承認給你們生孩子的‘人魚’是人魚。”骨音擺擺尾巴,完全沒意識到他此刻的身份就是一條“人魚”。

“西元2012年,世界末日,災難後倖存下來的人發現女性生育率大幅下降,原本倖存的女人就不多,生育率下降意味著整個人類最後會滅亡。所以一項代號‘末日計畫’的生物研究開始暗中進行。公國成立後這項研究雖然沒有公開也沒暫停。根據已經解封的檔記錄,末日的時候有人發現了神秘的異種族,並捕捉了一些進行繁殖實驗。”文克回憶著他看過的資料進行解釋。

“其實以當時的科技認為,不同種族存在……那個詞叫什麼?生育……什麼……”

“生殖隔離。”骨音默默鄙夷文克的不學無術,指出那個專業名詞,他可是下功夫研究過人魚的資料的。

“好像是這個詞。”文克煞有介事點點頭,繼續一本正經解說:“沒想到幾十年後研究成功了,可以為人類繁育後代的人魚被製造出來。不過這是表面的報告。作為最高機密封存的檔還不能解封,但是情報局某些擁有許可權的傢伙已經看了,並且暗地裡有行動。之後就是傳到我手上的東西。”

文克掏出一張紙攤在衛丞眼前,上面只有簡短的幾個詞彙。

深海人魚、叛亂、末日。

“情報局為什麼不直接說明。”衛丞拿起紙片正反看了看,這種玩笑一樣的小紙條,不該是由情報局傳給軍方的東西應有的形式。

“某些人的特殊愛好?”文克聳聳肩,“這次是情報局最高層親自做的,最高機密只有他們能接觸到,沒人知道那些怪胎在想什麼。”

“大概他們查到的真的只有這三個詞。”骨音猜得到為了這三個詞,死了多少人和人魚。

“在看到這張紙以前,我不相信那些童話故事。一千年,每個人都以為人魚是按照童話裡的人魚形象製造的。美麗的人魚和人類。”文克敲了敲膝蓋,說出他心中的猜測。“我猜,深海人魚就是人魚的祖先,當年的‘末日計畫’捕捉到了深海人魚,然後將它們改造成可以為人類生下人類孩子的物種。這種事情不可能做的乾乾淨淨,所以一直有人魚的先祖是深海人魚的傳聞。”

“傳言深海人魚擁有尾巴變成雙腿的能力。”衛丞緊盯著文克說出傳聞裡深海人魚的特性,就在幾十分鐘前骨音仍和人一樣有雙腿,而之前文克也見過那樣的骨音,他的少將老同學會怎麼認為?莫瑞醫生的目光衛丞記得清清楚楚。

“咳咳,老同學,我的確在你家看到夫人之後有一瞬間的懷疑。”文克越說頭越低,然後猛地抬起來,“不過後面還有兩個詞!叛亂肯定是字面意思,人魚要叛亂。世界末日我開始以為是指‘末日計畫’,戰爭開始後我覺得這個應該是人魚的目的。”

“人魚要製造世界末日?”衛丞對於這樣的目的無法做出正直的評論。

“人魚,我是說用來給人生孩子的人魚現在怎麼樣?”魚腥總算插得上話了,很顯然人魚的計畫是反攻大陸殺光人類,那麼每家每戶都可能至少存在一條的人魚完全就是一顆定時炸彈。換他是人魚的首領,肯定會安排人魚在第一次人魚軍隊進攻時殺掉他們主人全家,反正那些生育工具於正在的人魚而言是活生生恥辱柱,成功能大舉削減人類數量,失敗則清理掉恥辱。

左想右想都是個絕妙計畫。

“我會留著他們做內應,為人魚軍隊提供情報,在最後一戰的時候再同時舉刀。”從魚腥臉上的表情就猜到他怎麼想的骨音提出不同意見。

“情報局安排了監控者,要員家的人魚越來越少。”

骨音眉頭突然一跳,腦子裡閃過一個東西,他好像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什麼?

哪裡不對,一定有什麼是他忽略或是想錯了的事情。

“居然沒有讓人魚第一時間動刀,白浪費這麼多棋。”魚腥對人魚的手段嗤之以鼻,太蠢了。

“棋?”文克沒聽懂,看著老同學求解答。

“戰況有多糟?”衛丞泰然自若轉換話題,他才不會讓文克知道事實上骨音和魚腥的話他時常聽不懂。

“西區最重要的a2到c3領海被攻佔,他們總是在起霧的夜晚進攻,殺光軍隊,破壞掉駐軍基地的建築設備後消失。我的軍隊打了四次,第一次我差點再也看不見老同學你,第二次我佈置了三海裡長海岸線的炸彈,一起霧就在岸邊點起火堆,不僅沒讓他們登陸,還看見了他們的模樣。”文克巴巴望著衛丞,顯然一副求表揚的樣兒。

“沒有反擊計畫,讓敵人知道你已經他們的身份,等於提醒他們快點勝利。”

意料之中的沉重打擊令文克偏頭不看衛丞。

因為優秀的佈置作戰計畫的能力而在一年內被破格提升為上校的專業軍事顧問,對萊德少將的做法從頭到尾不贊同,可以想見第三第四次交戰文克打的有多辛苦。

“如果有你在,情況肯定不一樣。第三次和第四次他們避開我佈置了防線的區域主攻,雖然我把炸彈防線又延長了兩海裡。”

“你不可能給整個公國所有海岸線佈滿炸彈。”

“……一時的勝利至少讓我沒有被那群老傢伙給從前線總指揮官副官的位置上趕下去!我老爸那個只看重勝敗的將軍就算是對著兒子,也不會護短給我開後門!”

由窗外向遠方瞭望,骨音作為妖怪優秀的視力看見了陸地,那裡大概就是他們的目的地,衛丞就要上任成為一場戰爭軍事指揮官的地方,然後站在和萊德少將平起平坐的位置,作為公國中央軍的副官。

“大海深處的神秘種族,她們擁有美麗的外表,迷人的歌喉。當海上升起迷霧,她們就躲在石頭後用誘人的歌聲引誘迷失航道的船隻接近,然後抓住船員,以尖利的指甲抓破人的心臟,奪取人類的生命。”骨音溫和的聲線緩慢講述如此驚悚的故事,這樣的反差只讓文克感到毛骨悚然。

“夫人在說什麼?”

“有人稱她們為海妖,有人說最著名的海妖叫塞壬,也有人說,海妖的另一個名字是人魚。”

文克心中一驚。上校夫人所說的是深海人魚?

“你們還沒遇到這樣的攻擊方式?很幸運,我們至少還掌握一條情報。”骨音低頭凝視指尖,他的指甲也可以變得又長又利,可以掏出人類心臟。除了美妙的歌聲,此刻的他和西方傳說裡的人魚確實非常相似。如果他被迫變成半人半魚的模樣是清源君的陰謀,那麼為什麼會是這個形象?

是巧合還是清源沒有死?不可,清源君死的很乾淨,墨沉可是確確實實被封在冰雕裡跪了幾千年。守墓的神人啟動法陣看見他被成功封印成這個鬼樣子後就化為石像,顯然是早就設置好的命令。他們離開幻境的那個時間清源剛死,沒聽說有陵墓。所以完成這缺德計畫的是陵墓建造者的後代或者本人!

清源君的鮫人護衛!


☆、50、48.咳咳這是更新

大陸西區西南岸,陸上指揮區第二基地,萊德少將的指揮區,士兵們心情頗有點複雜。

少將大人帶回了一個男人和一個人魚,聽說男人是他們的軍事顧問。新兵們從未聽過男人的名字,可是委認書是貨真價實的,就算不是他們也不認識。追隨少將多年的老兵們則一反常態,興奮不已。顧問回來了,勝利……不不不,最重要的,被少將大人奴役和遷怒的日子到頭了。

衛丞和文克開作戰會議去了,魚腥化了原形仍在休養生息,只有骨音寂寞的窩在房間裡養膘——世人誠不欺他,宅腐基的大道真是沒有回頭路。

不過吧總有人比他還閑,帝國議會在衛丞回來的第二天就派了軍務執政官前來專門管理軍需軍備,搶了衛丞這個正指揮官的小半活,雖然衛丞本人可見其成,但麻煩也隨之而來。

他們心知肚明,軍務官就是一枚監視的棋子。

軍務的任務除了監視便是拉攏衛丞。衛丞和萊德不同,衛丞背後沒有家族,在萊德家族掌握軍事大權的時候,他能夠分兵得到一些控制權,就在萊德的眼皮底下,如若能把這枚棋子掌握手中,好處自不用說。

衛丞天天和文克同出同進部署作戰或是上防禦線親自視察,軍務官壓根找不著空隙接近他。心思一轉軍務官乾脆變換政策,從衛丞家人魚下手。反正那條人魚每天閑著和他一樣蛋疼。

於是本來就快無聊瘋了的骨音迎來了比他還無聊的軍務官。

看到軍務官那張帶著諂媚的笑臉,骨音無數次後悔為毛沒跟著樊凱修回帝都。

下飛機時樊凱修閃著淚眼撲過來迎接他們,小助理倒是死活要跟著衛丞,卻由於軍事重地閒人不能進入而被一飛機又送回國都。骨音則作為衛丞的人魚,一個附屬品,愣是給衛丞帶進了所謂的軍事重地。

早說了,人魚沒人權。

“嘿嘿。”軍務官繼續訕笑,這條人魚一定是傻的,怎麼又在發呆。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看出面前的男人在想啥,骨音暴怒。“拉特夫先生,你沒事就往我這裡跑不會耽誤先生工作嗎?”坐在人魚椅上的骨音那個暴躁喲。

“嘿嘿嘿沒事沒事,我不忙的。”軍務官仍舊笑。

骨音眉毛一跳。“既然是軍務官先生,可以麻煩給我更多水果嗎?”

“嘿嘿嘿,這種小事,我回去就給辦了。公國從來不苛待人才和他的家屬。”

臉皮真厚,看上去毫無才能,軍需調配等“正事”又不見他處理,難道這就是他被派來的原因?

“先生,我有點困。”

“嗯嗯我這就去請調水果,你休息,休息。”拉特夫一陣風走了。

骨音摸著下巴琢磨對方的計畫。

陪無聊的人魚解悶,博得其好感,然後鼓動單純的人魚在衛丞那兒吹吹枕邊風。或者從人魚這裡打探出衛丞的情報再伺機下手。畢竟所有人的認知裡,人魚都是情商不高依附於人類,而智商也不太高的樣子。

可以逗他娛樂的軍務官先生離開後骨音又進入無所事事的空虛寂寞狀態,自從得到敵人可能是深海人魚的結論,衛丞和文克可以說直接陷入進退維谷的窘境。

一方面出於對那群腐朽執政官與貴族們的瞭解,知道敵人的真相不可能給他們帶來任何的震懾,反而會令那些心懷不軌的傢伙冒出新的詭計。這種時候,並不是一味的熱血能夠解決問題了,衛丞和文克必須考慮到更多的政治因素。因此深海人魚的事情被他們按了下來,不急於報告。

考慮到這些後,情報局所給出的隱晦情報的理由他們多少也能揣摩到。

公國總統正是因為意識到這些,才頂著壓力和被其他人拉走一位軍事人才的風險,不顧一切重用衛丞。從總統的角度,無論衛丞始終站在萊德家一方還是被任何貴族拉入派系分離掉萊德家族部分兵權,當戰事平息,兩方必定會相互爭鬥起來,他只需要瞅準時機收穫利益。

衛丞的位置非常微妙。

戰爭和政治的壓力同時落到衛丞肩上,無論哪一個沒有做好,公國都會迎來更大的危機,和平會與人類徹底說再見。

知曉了敵人的身份,其實對敵也沒有那麼艱難。

“再強大,他們也是生物,面對瞬間毀滅一個城鎮的武器……”接下來的話衛丞沒有說出,他想到了文克幾次與敵人交戰的經歷。

對方顯然明白自己和現代軍事武器對上的無力,每次都趁著防軍不設防的時候突襲,就算有所準備他們也能全身而退。

“我覺得傳說不是沒有根據的。他們一定有特殊的力量,就像雖然少見,但確實有些人魚擁有不可思議的超能力。”文克說出了自己的推測,在場其他人已經得知長官們對於敵人的推測,這也是衛丞到來後的第五次作戰會議。

也如同前四次一樣,他們的討論重複著,當然也沒有絲毫進展。

“這個第一次開會就說過吧。”比較心直口快的上尉話一出口立刻遭到來自同僚的同情眼神。

“閉嘴!當然如果你有更好的想法我不介意你開口。”文克惡狠狠看著自己的下屬。

“啊唔!”立即捂住嘴巴的倒楣鬼總算想起上司在軍中的威名,嚇得身體一顫。

“看來今天也沒什麼進展。”衛丞第一次感到挫敗,曾經協助文克打過許多勝仗的他終於束手無策,對手是知之不詳的非人類,短時間內他確實沒有應對方法。

這種時候衛丞不得不承認,比起出身將軍世家的文克,他果然還是不適合戰場。

就在會議進行不下去的此刻,緊急送來的戰報和議會檔讓他們陷入更深的麻煩中。

西區,尤其是文克所轄區域,數日沒有再受到敵襲,出乎意料的,敵人繞過了半個地球,正在全力攻打東11區,隱隱有拿下整個島域作為據點的趨勢。經過公國議會緊急會議,投票結果,文克和衛丞被即刻調至東11區作為指揮和副官應對那邊的戰鬥。

除了護送二人前去的一支人數不能超過二十人的護衛隊,他們不能帶走一兵一卒。

這是明搶著要奪權了。

“少將,現在怎麼辦?”文克忠心的下屬們不由得擔憂。

“這個應該是在父親反應前就下達的指令,總統參與了會議但是不知道他的態度,這裡沒有總統令。”

剔除掉萊德將軍就召開的會議雖然有些不妥,也不能詬病什麼,一個人的缺席只是“不起眼”的小問題,在他父親反應過來前,文書已經送達自己這裡,重新召開會議也需要時間,在那之前他們已經動身前往東11區,而一旦離開基地,這裡的軍隊就會被人掌握,再回頭都晚了。

“沒有那麼糟糕。他們不是愚蠢的人,不會指望一次性拿下你親自帶出來的軍隊。”衛丞但是不同看法。“所以他們的想法是你在戰場上為國捐軀。”

“可是父親一定會讓我們調回來吧。”文克不確定的說。

“絕對不會。”衛丞斬釘截鐵的回答讓文克耷拉下腦袋。

“真是無情。”不知道是在說那些算計他們的人還是他父親。

萊德家不止是他一個兒子,這點文克始終不敢忘記。

“等等!你剛才說了‘你’對吧?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

還不算太遲鈍。衛丞笑了笑作為讚賞,可惜文克感覺不到,只覺得一陣惡寒。

“命令只允許我們兩個和二十人護衛隊離開。”

“然後呢?”

衛丞冷冷瞥文克一眼。

“啊……啊!所以夫人被留下來當人質!他們想除掉我控制你!然後等你回來我的軍隊自然就會變成你的,因為你從畢業開始就和我一起,我的軍隊一半可以說是你的,他們絕對不會反抗你作為新的長官。”想通關節的文克不禁冒出冷汗,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中的計策。“而且他們信任你的能力,不會丟失東11區。”

衛丞微微點頭。

文克手掌用力拍在桌上,憤怒的火焰在眼中燃燒。

“少將……”

“我們該怎麼辦?”

看著暴怒的文克,下屬們憤怒的同時更加擔憂長官的安危。

“什麼都不做,守好這裡,防禦線不能鬆懈。”文克是合格的軍人,此時他更在乎戰爭,在乎國家。

“我會回來的,你們只要等著。”

文克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這樣表情和氣勢,才是屬於文克•萊德少將的。

沒什麼好擔心的,東11區的兵力,這次將會收入手中。

由於即刻出發的命令,文克迅速結束會議,挑選了二十名精英士兵同衛丞乘上軍用飛行器。

他們會在最快的速度內到達東11區東南海岸的臨時戰略基地。

連駐地都是臨時的,看來上面防文克防的很深。

西區這邊倒是不用擔心,無論萊德家怎樣處心積慮塞新的將領進去都會被阻止——只要衛丞沒死。

骨音從士兵那裡得到衛丞和文克被緊急派遣離開的消息時,直接當著士兵的面拍碎了一張桌子。

在士兵驚恐的目光中,骨音把他扔出房間用力關上門,然後皺著眉苦苦思考對策。

抓只替身來然後千里尋夫——夫、呸,尋衛丞?

讓魚腥過去保護衛丞?

啊啊不親眼看著不能放心啊!

而且,他為什麼會被留下?就在軍務官跑來和他聊天的時候,衛丞坐上了離開的飛機。

政治觸覺沒有衛丞甚至沒有文克高,頂多能發現不對勁的骨音死也想不透內裡的貓膩。從沉睡裡被他拖起來的魚腥就更加一籌莫展了。


☆、51、49.窩真的在更新不騙泥們

骨音陰沉著臉和魚腥四目相對。

他們已經這麼互瞪了超過半小時。最後一隻柳丁被骨音消滅下肚的時候,他終於忍無可忍。

“不要想了,我被當做人質留在這裡,衛丞什麼都沒說就離開表明無關緊要。”

“你的語氣聽上去像是在抱怨那小子不看重你。”魚腥對骨音的急躁嗤之以鼻,嫁出去的小魚潑出去的水,這傢伙早跟吃人不吐骨頭的妖怪形象相行漸遠。

“去死。”骨音甩著尾巴向仙草示意,“是衛丞先不顧慮我的感受,帶我走。”對方的行為在骨音看來就是宣言他同樣也可以不考慮對方的立場和想法。妖怪奉行的“平等、尊重”就是這種奇異的原則。

你一意孤行,那麼我也毫無顧慮。

如此簡單的等式。

“你想好了?”然而仙草大人更偏向于骨音只是一時衝動,賭氣的行為。

“沒什麼可想的。”

淡淡的拒絕了魚腥提供的臺階,他就算真的是賭氣,話一出口那至少也要讓它實現。總之,骨音絕不承認自己的“無腦行動”。

好吧,反正是人小倆口鬧彆扭的事。

事不關己的魚腥一把撈起骨音,直接轟開了基地厚實堅固的牆壁,不管是鋼筋混凝土還是鈦合金——哦哦,鈦合金那玩意強度略恐怖,沒有實戰經驗的魚腥自認可能要在它面前跪了。

抱著這場戰爭中公國最重要的指揮官大人家愛妻,從守衛嚴密的軍事基地裡一路暴力而拉風的飛走,號稱神仙的魚腥草只有默默捂臉的想法。借著一頭黑亮秀髮的遮掩,趁著夜色,黑布隆冬的沒人看得清在天空越飛越遠幾乎化成流星的一坨飛行物真實面貌,魚腥拼了最快速度逃離基地。

說實話萬一被逮到,基地的破損賠償足夠他將罪惡的魔爪伸向人類……社會。

“你已經對這個社會犯罪了。”靠著代步工具飛行,自身悠閒啃著水果的骨音涼涼的拆穿正在推卸責任的傢伙。

說那麼多,其實還是在遷怒吧。

戴著神仙光環的仙草大人有大量,放過無禮的妖怪。

在骨音的認知裡,東11區的地盤就是曾經的霓虹國,據說是個冬無嚴寒夏無酷暑的島國。然後時不時毀滅一下。不過這回恐怕是真要毀了,骨音和魚腥僅用法術遠渡重洋趕到11區,路上花費了不少日子,他們到達時人類與人魚的戰爭已然正式打響。

端坐浮雲之上,遠觀人類軍隊恁憑再如何先進的武器也吹不散人魚製造是迷霧。數十人魚聯合吟唱,蠱惑人心的歌聲使得人類軍隊陣腳大亂。即便封閉聽覺,同樣的在迷霧中軍隊自身無法有效傳遞資訊。

而且人魚深知人類科技的厲害之處,選擇夜晚進攻,首要擊潰電力系統。沒有持續後援,魔法製造的迷霧無孔不入,再加上必須封閉聽覺,士兵們就像手持危險武器的黑猩猩。

“人魚將軍似乎很清楚現代科技啊,魔法對戰高科技,居然把人類完全壓著打。”骨音搖晃著尾巴閑說風涼話。

“你要幫忙嗎?”

骨音訝然,側頭有些不可思議的望著負手而立的魚腥:“你在想什麼?妖怪怎麼可能幫人……”

“我又沒說是幫人族。”

“……”被涮了一把。

“你現在整個心都是向著衛丞的,他是人,幫他不就是幫人族嗎。”

“道不同。”骨音默默扭頭。

“本君覺得你倆可以評模範夫妻了。”魚腥深深鄙視這只口是心非的妖怪。“敵人是人魚,神奇的西方魔法和西方種族,怎麼打?”

“神話故事裡面英雄全是單刷這種小怪的,沒理由這麼龐大的軍隊贏不了。”

“對方也有一支龐大的軍隊。”

龐大的……軍隊?魚腥的話提醒了骨音,存活於故事裡的人魚,即使是曾經世界末日過一次的現在,也不太可能建起一支能和人類軍隊匹敵的人魚大軍。否則它們也不會是稀罕的傳說。

“難道有其他種族?”

魚腥仔細想了想,既然是謀劃已久的戰爭,“盟軍也不是不可能。”

攻打佔領整個地球的人類地盤,拉一後宮的同盟換他他也這麼幹。

“那麼,破壞聯盟,讓他們不攻自破。”骨音靈光一閃,瞬間腦補了諜戰劇。

“喂,你別想太多。”猜到骨音的想法,魚腥扶著額頭坐下,身下是雲團,用了輕身的法術才能裝的酷炫狂霸拽的端坐雲端。

“有問題嗎?”

“時間。現在兩邊都打的正開心,你去臥底,臥多久呢?又得多久才能接觸他們的領導層?”

“清源君把我半封印,總是有用處的,混進去也不難,你不認為他們早就送了一堆臥底在人類社會嗎?”骨音大概是想到就做的性格,他真的正在認真思考臥底的可能性。

“你是指那些被養在家裡生孩子的人魚。”魚腥一挑眉,起了興趣。

“很可疑啊。當初我也是從他們那裡得到深海人魚的消息。他們的反應挺內涵的。”骨音對人魚的懷疑就是從這裡開始,猶記得那次衛家別墅派對上幾隻人魚洩露出來的消息。

在人魚之中,這次的戰爭似乎不是什麼秘密,萊德少將拿到的一紙情報,在骨音的猜測裡,也並非什麼情報的惡趣味,而是那張紙很可能就是從訊息源那原原本本傳遞過來的。

人魚可以安排大量眼線,但也擋不住真愛的捨命救愛人。

深入敵方做臥底,骨音現在需要的,只是一個契機,快速進入對方陣營的機會。

而這個機會,或許正在來臨。

樊凱休乘坐的飛機到達基地飛機場,帶著骨音失蹤的消息,火急火燎趕來見衛丞。

通訊站傳來消息時衛丞正苦惱怎麼突破僵局,萊德坐在他身邊雙腿不停交換著上下交疊。

軍事重地並非隨隨便便能進來,但這種時刻衛丞也不可能跑去機場見人。萊德大手一揮,放人進來,有事他擔著。

樊凱休被士兵帶到指揮室,一眼瞅見衛丞他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凱?”衛丞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

“總裁!老大!那位不見了!”

衛丞沒聽明白。

“波林呀!他不見了!”樊凱休臉都皺成一團了。

“夫人不見了?!”萊德一聲驚呼霍然跳起來。

“怎麼回事?”衛丞臉上的驚愕表情只是一瞬,緊接著他故作鎮定的問。

“據說是突然消失。監政官前一刻還有和……夫人聊天。”稍稍糾結了下,樊凱休決定沿用萊德少將對人魚的稱呼,“然後他離開,午餐時間士兵送餐去房間,敲門一直沒有回應。他們以為夫人生氣了,晚上監政官帶了很多水果再去見夫人,然後、然後發現夫人憑空消失在房間裡。”

樊凱休話畢,衛丞陷入了沉默。他思緒電轉,想到的是公國中央的決策、貴族權勢們的陰謀、他自己的考量、骨音的想法。

“我的朋友……”萊德開口想問,目光一轉看到樊凱休又把話咽回去。

“既然是人魚——魚,那就用捕魚的東西對付!”二人以為衛丞要說什麼,沒想到他開口便是與此刻話題毫不相關的東西。

“嘿老同學,你受刺激傻了嗎?”

衛丞瞪了下萊德,直接按下通訊按鈕,向操控室發佈命令。

“基地現有核潛艇a-1、a-2、h-3、h-5裝載追蹤魚雷hc3-20,立即出發。座標s7-w3……”

“老同學……你想?”聽到衛丞發佈命令的瞬間萊德就明白了他的想法,無人機的空中和水中打擊都不能突破人魚的防線,面對他們詭秘神奇的力量,那些炮彈就如同撓癢癢。而hc3-20導彈的追蹤能力、爆炸範圍、爆炸能量等都是現今海戰中威力最強大,也一直沒機會使用的。

需要用到這種級別導彈的戰爭在公國建立後就沒有發生過,那些反抗勢力根本用不上如此對待。

更重要的是,這種導彈,爆炸瞬間會產生小範圍磁暴。

“如果他們使用的是過去被稱為魔法的能力,磁暴或許能對抗他們。魔法,也是一種能量。”衛丞回想起的是在無人島所見聞的一切。

“魔法?”萊德重複著這個詞彙,不知為何,念起來真有點神秘奇特的感覺。

海上吟唱著久遠古老的魔法咒語的人魚們絲毫不知,能夠破壞他們建立起的魔力磁場的科技武器已經悄無聲息接近他們。

在大海深處的礁石上,用誘人的歌聲,美麗的外表欺騙引誘人類航船撞向礁石的人魚,做了那麼多準備,仍舊忘了,人類兵器遠比他們所知所想像的要可怕。

感應到導彈正對著他們魔法防護網的薄弱處衝擊,負責防禦的人魚立即吟唱新的咒語催動魔力,瞬間加固那一塊的防禦力。然而導彈在撞上防護網的刹那爆炸,附帶的磁暴震暈了附近海域的海洋生物,也直接震碎了防護網,磁暴擾亂了人魚的魔力輸出網路,魔法結界被這股能量衝破。

能擋住爆炸的衝擊波,卻被磁暴擾亂了魔力網,通過雷達通訊和紅外影像傳來的資訊,衛丞明白他這一把賭贏了。

“a-3、b-1、b-2、h-4出動,繼續發射hc3-20,敵人防線已經被衝破,無人機瞄準缺口,掩護母艦i-31和無人艦g-1到g-10。”

人類,或許終於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52、50.封面不是我幹的應該美工大大

多重範圍持續性磁暴加之導彈爆炸的高熱掀起的海浪,從高空望下去,海面上就是一團亂的,真正火海。

骨音當機立斷,飛身躍下雲端,魚腥悚了一驚,立即施法追上他帶他潛進海裡。

骨音和魚腥是怕海水的,不能長時浸泡海水裡,這次有備而來,骨音施了水族特有的避水之術,在海水中行走生活如同陸地上。

探手在海裡撈啊撈,骨音撈著一個人,哦是人魚,抱著人魚的腰就往遙望不著邊際的海岸遊。魚腥變回原形躲進骨音衣服口袋隱藏身份以策萬全。

不知道手裡提溜的具體是人魚大軍裡的什麼角色,在天上觀察戰場時就看見這貨站在魔法防線後面,身前還有兩三個護衛樣的人魚。

海岸不同于湖邊,骨音拖拽著人魚,借著海浪連滾帶爬沖上了沙灘。現在的問題是,他一條魚,怎麼把一條人魚給挪到安全地方?

“醒醒醒醒。”骨音用了最直接的方法,卷起尾巴糊對方一臉,裹挾著沙灘上細小的沙礫。嗯,估計有點非常痛。

“唔……嗯……”人魚發出某種經典的細碎聲音,眼皮掀了掀,沒睜開。

“人類要把大家殺光了。”骨音側著身體又一尾巴糊人魚臉上。

“啊!”連打帶嚇的,險些命喪大海的人魚就這麼一個鯉魚打挺活了過來,並且精神挺不錯的樣子。“我要吃了那些卑賤的人類!”

罵人不太好……

骨音皺了下眉,抬手糊了人魚一臉沙。“你叫什麼?”

“你是誰?”在回答之前,人魚警惕地上下打量側身臥坐沙灘上,身姿妖嬈的骨音。

“最近打仗,我是趁機從主人家裡逃出來的。”

聽了這話,人魚隱晦的朝骨音尾部掃了眼。當然,他最終看到的是骨音尾巴上反射著太陽光芒的鱗片離自己的臉越來越近。

“先找個安全的地方,你能動嗎?”在一尾巴扇死他好不容易救上來的人魚之前,骨音遏制了那股衝動。

“我是從深海來的,可以變出人的雙腿,但是……”人魚的表情看上去有著難以啟齒羞赧。

骨音默默脫□上披著的衣袍摔他臉上。

野外的妖怪原形形態一直裸奔,從未被超越。

人魚略顯羞澀的把衣服罩在身上,隱於衣擺下的尾巴漸漸化為人類雙腿。

“海的女兒的故事,你聽過嗎。”骨音有感而發,不自覺就想起曾經,不知道哪一年聽過的故事。

“沒有,那是什麼?”

“一個人類講的美麗的故事,不過是個悲劇。”骨音大方自然的伸出手,示意人魚做苦力抱他起來。“我叫波林,你叫什麼?”

“奧萊科恩。”

“奧萊科恩……好聽。”

人魚摸摸臉頰,彎腰把骨音抱起來。

雖說趁著戰亂出逃這種話連骨音自己也不行,兩條魚還是找了個三無小旅館,坑了店主一套衣服。

本想著得糾纏多久才能混去人魚軍團內部,沒想到奧萊科恩的護衛當晚就找來了小旅館。看來確實救對了人魚,奧萊科恩在這支人魚軍隊中地位顯赫。

今天一戰人類首次成功反擊,磁暴破壞魔法防禦網後的趁勝追擊更是殲滅近五分之一的人魚,人魚軍隊全線潰散,倖存的人魚也多半受了或輕或重的傷。潰不成軍的人魚軍各自逃回他們在數千海裡外一片珊瑚群島上的駐地。

奧萊科恩帶骨音去的,正是那個駐地。

當數日後他們到達駐地,人類軍方已經派出數十艘無人駕駛潛水器繞著戰場由中心到週邊方圓十海裡螺旋式搜索落單的人魚。

人魚的鱗片再堅硬,非彈藥不能穿透,也不是每條人魚都擅長魔法,單個人魚能撐起的防禦魔法不一定比他們的鱗片更堅不可破。衛丞從一開始就清楚明白,只要人魚落單了,集中火力解決他們不是難事。

最後集合在駐地的人魚,只剩下七分之五。

奧萊科恩回到駐地第一時間清點軍隊,他無暇顧及的骨音趁機在他們駐地到處晃悠。

人魚軍被打敗的消息傳回大海深處人魚的老家,據說他們的人魚將軍跨越半個地球趕來援助,不日到達。每天都閑著沒事幹的骨音興奮得不行,即使有避水之術庇護,海水仍然讓他覺得渾身不舒服。奧萊科恩又當他是客人,每日每日的閑著,他的鱗片都快長毛了。

在腦內幻想了無數個人魚將軍可能有的形象,男人形象或者女人形象、美豔或者雄偉。

沒想到,看到的是一張不陌生的臉。

“卡利瑞爾斯將軍。”奧萊科恩低頭俯首處在隊伍前列恭迎他們的將軍大人,魔法陣光芒嗖嗖閃,大片海面愣是給閃出了歌舞廳效果,閃完現身在魔法陣裡的是威風凜凜的將軍和他的軍隊——足有上百條人魚的精銳部隊。

“奧萊科恩,你慘敗?”將軍高冷的掃了眼奧萊科恩,昂首挺胸由魔法陣托著半個身體沉入水裡,刷刷遊過來。

骨音沉默、沉默、沉默……

“將軍,他們新來的指揮官很厲害!”奧萊科恩恨不得揪著自己一頭藍發扯啊扯全扯下來,新來的人類軍官不止頂住了他們的攻勢,甚至打了一個漂亮的反擊戰,令他們折損不少同族。

“區區人類……”將軍如同高嶺之花的姿態傲視卑微情態的奧萊科恩,在場所有人魚均是緘默不語等候將軍訓話。就在如此嚴肅的時刻,骨音繃不住,發出一聲嗤笑。

“卡利,是你沒錯吧。”

正準備發表一番高論的人魚將軍登時一噎,舉目四望在五顏六色的魚群裡瞅著黑長直的骨音,驚愕的表情誇張的浮現臉上。

“你、你你!”

“我是波林你忘了?”骨音歪著腦袋問候他。

“……”

卡利一副吞了肥皂被噎住的表情實在過於有趣,骨音捂著嘴努力沒笑出聲。

“將軍?”奧萊科恩覺著事情有些不對,他野獸啊呸,人魚的直覺告訴他,這是大狀況。

“奧萊,他們你來安排。”人魚將軍、衛丞的前助手,到國都後就沒了音訊的卡利以超越普通人魚的速度沖到骨音面前扯住他胳膊便遊走了。

“波林?!你為什麼會在這裡?衛先生呢?他也在這裡嗎!”提起衛丞,卡利的神色有些慌亂,臉色有些差。

“沒有,冷靜。”骨音思忖著該怎麼忽悠對方一番,卡利反倒自己送上門。

“和衛先生失散了嗎?我記得凱……我記得你們有一支軍隊去海上搜救,你們後來不是安全到達國都了嗎?”

“卡利,你是人魚?”得到關鍵字,骨音強硬的改變話題,本著自己一句話不透出去套出對方所有話的觀念開始套話。

“我……”

“你在衛丞身邊是臥底?”

“我……”

“接觸他就是刻意的?”

“沒……”

“你們撤退吧,人類永遠比你們想像中強大。”

“波林我……”卡利半天沒能說出完整一句話來。

“除非拉到同盟,傳說裡不是還有很多種族嗎,地精、精靈、獸人?”

“嗯?我說漏嘴了?”

“同盟、同盟!同盟!對,我怎麼沒想到!我要去聯繫他們,波林你去找奧萊科恩,讓他照顧你!”卡利扔下話身體化作一顆流星在水裡猛撲騰,骨音見機掏出魚腥草用力扔出去。

在空中做n周目翻滾的魚腥還沒清醒過來單是條件反射變成了人形,接著暈暈乎乎就砸在了卡利腦袋上。

“哎呦誰撞本君?”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捆住再說,魚腥搶在被海水淹死前抬手就是一段根莖捆上卡利身。“死魚!還不救我!”

“救什麼,直接飛!去找衛丞,帶上他。”

魚腥踏水而起,拎上捆成粽子的卡利,撈起骨音便飛了。

——they fly.

在趕路速度上沒有可比性,但從別的方面看,飛的滋味比魔法陣傳送舒爽多了。

去人魚軍裡臥底幾天,直接綁架他們的總指揮官,帶著戰利品像風一般飛到人類軍方駐地,從天而降在飛機坪上,那模樣,有如神臨——好吧,實話是嚇傻了一眾哨兵,衛丞和萊德恨不得長翅膀飛出來把他們拖走。

太高調,有點丟人。

骨音彆扭的被衛丞抱在懷裡帶走,魚腥跟著萊德少將悠閒的晃悠走,卡利沒有人魚權五花大綁被魚腥拖走。

幾個熟面孔在經歷世界大變故後首回重聚,包括留在會議室待命的樊凱休。

“卡利?!”見到卡利的形象,樊凱休驚得從椅子上跳起來,到國都就分手跟著沒了音訊的卡利竟然會在戰場上重逢,他萬萬沒想到,事實是這麼出乎人意料。

“卡利瑞爾斯將軍,人魚軍總指揮官,帶領人魚從大海深處來到人類世界,預期攻佔地球。”某條魚閑說風涼話,把卡利的詳細資訊一字一詞給爆了出來。

“卡利將軍。”萊德眉梢一挑,眼裡帶笑。

“突然失蹤就是查他嗎?”衛丞表示卡利不是重點,關心自家“夫人”更重要。

“你可以問萊德少將,他第一次見面就對卡利將軍另眼相看。”捧著茶杯看戲的魚腥可不想看人家秀恩愛,一秒轉移視線。在他看來,戰爭還能不能再打起來,懸。

作者有話要說:現耽新坑


☆、53、51.感覺下章就能完結的節奏

“卡利,我沒想到你竟然……”樊凱休對於卡利是一條人魚,而且是率領人魚襲擊人類的人魚將軍。曾經的他們關係說不上好,每次都互相鬥嘴,但打心眼裡,樊凱休是把他當夥伴、朋友的。

沒想到如今,他們會是這麼個局面。

“談判。”骨音一拍桌子,“你能代表人魚或者你做籌碼,你們再派代表來?”

卡利緊咬牙關沉默不語。

“不說話?”淡定掃視卡利的骨音抓起魚腥特意留的長長的繩索一端,用力拉扯,落針可聞的會議室內能清晰聽見繩索摩擦卡利的鱗片,擠壓他骨骼的聲音。

痛苦的表情躍然卡利臉上,他低著頭仍舊咬牙不吭聲。

“衛丞,我能掰斷他的手或者尾巴嗎?”骨音顯然不能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多麼悚人,在他的認知裡,他以為人魚就算整個尾巴斷了也能再長出來。

“鬆開吧。”即使卡利是敵軍主帥,他們的對立面,衛丞顧念舊情,不想看到卡利遭受此般折磨。

得到骨音的首肯,魚腥揮手間收回了根莖幻化的繩索,繼續等著看好戲,相愛相殺的戲碼總是能吸引眼球,想想還有些小激動。

“那我——把凱的手或者腳砍掉。”骨音極其、相當直接了當,當下就一記重錘砸在卡利心窩上,切入他的弱點。

可是這麼快揭露秘密後面怎麼玩?

卡利裝作高冷一笑。

“為什麼是凱?”衛丞忙按住骨音肩膀,問清楚他的用意再決定支持還是阻止。

“他不是喜歡凱嗎?”誰料骨音露出無辜臉,指著卡利和樊凱休。

兩位當事人同時愣住,文克吹起口哨。

“誰喜歡他!”卡利最終還是開了口。

“不,凱和卡利都是我的朋友,如果戰爭要他們身上結束,我可以為了公國打十年戰爭。”

骨音沉默了一陣。

聽上去很煽情的發言?

“婦人之仁!”摁下人魚車的驅動開關,骨音頭也不回離開會議室。

妖怪啊,哪有那麼多心思,骨音就是直來直去,不擇手段的傢伙。魚腥看著衛丞臉上的表情,深感無力。

妖怪與人,怎麼可能有好結局。他們會經常產生這樣的分歧,在各種問題的處理上,這些分歧也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大,直到一人一妖的分道揚鑣。

“既然來了,在這裡住幾天。你要這個樣子還是……”衛丞不會利用卡利和樊凱休,也不會立即把卡利送回去。他不想在戰場上看見對方,只有把卡利軟禁起來。

卡利低頭盯著自己的尾巴,失去海水的浸泡,鱗片早已幹硬,失去了原有的光澤,忍受著生生劈開魚尾的痛苦,如同童話故事那樣,尾巴變成了人的雙腿。

每一條人魚,魚尾變雙腿的條件都是離開海水,乾燥的尾巴自會化成腿,同時必須承受活生生劈開魚尾的痛苦。看上去只是一瞬的變化,承擔的疼痛卻是確確實實。每一次變化都是如此。

“凱,照顧他。”衛丞讓樊凱休去照顧卡利,在他眼裡這或許是他對卡利的體貼和補償。魚腥聽了,頓時扶額,不出兩天,卡利就該回大海繼續帶領人魚攻佔地球。

骨音操控著他的人魚車悶頭在基地裡到處轉悠,雖然不明白衛丞為什麼能在第一時間拿出一輛人魚車給他做代步。

融入人類社會生活數百年的魚妖怎樣思考都認為衛丞太聖母,事關他們人類存亡啊,這場戰爭能不費一兵一卒早日結束,為什麼要為了卡利和樊凱休都是朋友的理由放棄那麼好的機會?拖下去,人魚真的拉到同盟者,那麼這場戰爭真有可能一直打,也許會持續十年、數十年甚至上百年。

“我一心為他們,竟然這樣結局。”骨音氣得一刻停不下來,不知不覺把基地繞了一圈。等他回神,魚腥正攔在他跟前居高臨下俯視他——用一種他覺得不太爽的眼神。

“你是妖,他是人,註定這樣的結局。”

“我給他改命了!”骨音不服,他逆天改命,與衛丞同生死,要的怎麼可以是這樣的結局。

“蠢魚,你怎麼就綁在他身上了?”

“報恩。”面對好友尖銳的問題,骨音傲嬌扭頭。“他救過我。”

“你不是把壽命給他分享了嗎?”

“所以不能讓他早死啊,盯著他免得我不明不白就死了。”

“藉口。”魚腥彎腰挽起骨音一指黑髮,深深凝視。“你族族長為什麼趕你出來?不帶任何懲罰?你多了一顆心,缺了妖族的尊嚴。那個人類,他不明白等著你們的路是什麼,你也不知道嗎?”

“夠了。”骨音拍掉魚腥的手,“暫時沒地方去而已,要不是我身上的封印,我早回妖界了。”

“解開封印你就會離開他?”

“……”他應該立刻點頭的,但是他猶豫了。

“我該走了。”

骨音手顫了一下,故作平靜地問“為什麼?”

“我借你修為化形,是機緣。已經一千年,是時候道別。人族氣數未盡,反而你的氣數……”

“走吧,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有空來看我。”骨音沒有挽留。仙草魚腥畢竟是天上瑤池之物,位列仙班回歸本位,他該為好友感到高興。

“封印不難解,我們合力可以化解。”

骨音不答話。

“不願意?”

“你故意的。我差點就感動了。”骨音紅著眼眶抬頭。魚腥打算廢一身修為給他破封印嗎!所以要說再見?

“走啦,難為本君大發善心。”

這邊生死離別,會議室裡樊凱休把卡利帶走,衛丞低頭玩深沉。

“老同學,你就一直沒發現?那位卡利先生不簡單。”

“不簡單?”在卡利的事情上,衛丞不得不承認,他看走了眼。在他看來,卡利就是個簡單、單純的人。

“好像有句話叫英雄識英雄?你忘了我也是個將軍,一看到他就聞到了同類的味道。”

文克善意的解釋就像一把刀子,噗嗤捅進衛丞心坎裡。

“從我在衛爵士家見到你們開始,夫人和他那位美人朋友一直輪流看守卡利。”

一刀不夠,文克又補了一刀。

“看他和凱的相處,有點意思啊,我就覺得不對勁。”

第三刀。

“文克,凱和卡利都是朋友。”

文克•萊德少將抓了抓頭髮,一腳踩上椅子手臂橫在膝蓋上。他

放大音量,有些強硬的說:“你讓你的朋友給你打工替你處理那些雜事?同樣是你的朋友,我們的關係是並肩戰鬥!”

衛丞驚愕發現,他無言以對。

“哦,老同學,我的意思不是你不對。”驚覺自己語氣有些重,聽他說話的人不是軍隊裡的士兵,而是他的老同學好朋友,趕緊改了口氣:“如果是我的士兵,我的軍隊裡出了卡利那樣的事,我也不會利用他們。夫人那樣的想法只是為了我們勝利,他真的很愛你,老同學娶了一個好妻子。”

“他對我失望了。”

硬著頭皮充當情感顧問的文克繼續抓頭髮:“看到了。不過沒關係啊,夫人那樣厲害的人。”

“是我錯。”

討論誰對誰錯沒有意義,他們兩人妖殊途是命中註定。思考這些不如想想怎麼應對人魚軍的猛烈進攻。綁走人家的大將軍,可想而知接下來他們將面臨人魚怎樣激烈的報復。

海中珊瑚礁人魚軍駐地,奧萊科恩再三確認,救他一命的波林是臥底,挾持綁架了他們的主帥卡利瑞爾斯將軍。想到自己不知不覺成了幫兇,奧萊科恩惱羞成怒,集結軍隊整裝出發。

上次的失敗,他要成倍“報答”,並營救他們的將軍,奪回人魚的榮譽。

當天晚上,繁星點綴的夜空一輪彎月高懸,聲如鴛鴦的啼鳴由天邊傳至海邊,基地、海上、離著近些的居民區,許多人共睹了這神奇的一幕。

響徹雲霄的啼鳴之後,背負雙翼、鱗片有光的大魚,不知從哪裡飛上天空。那耀眼奪目的光華,絕對令人過目難忘,一見傾心。飛魚在夜空停留,仿佛嵌入了繁星皓月的畫布,痛苦壓抑的啼鳴漸轉低沉,直到一聲撕心裂肺的嘶鳴爆發,恍若悲痛萬分。同時一道柔和白光自魚身剝離,忽明忽滅飛上星空更高遠處。

五日後,同樣繁星當空的夜晚,海面異常平靜,連一絲風都沒有。海上突生迷霧,伴隨著突兀出現的誘人歌聲,仿佛穿透整片大海,每個角落都能聽見歌聲。無論怎樣捂住眼睛、堵住耳朵、封閉感知,那些歌聲仍舊在耳邊環繞,迷霧依然令人迷失方向。即使躲在密閉的空間裡也不能倖免。

這是人魚進攻的號角和旗幟,不同以往,這一次,他們的魔法似乎堅不可摧;他們的進攻極其兇猛。

“怎麼這麼厲害?!老同學!那位卡利呢!”

卡利?

貼著牆壁摸到“招待”卡利的房間,打開門,裡面果然空無一人。

“凱!”衛丞感受到了被背叛的憤怒。

作者有話要說:現耽新坑


☆、54、52.我還能再戰七章

傳說月圓之夜,狼人會變化原形,發狂一樣到處咬人、吃人。

今天夜裡跑出來的,不止狼人,還有一條會飛的魚。

“見則天下大旱。”幾個月前的全球性乾旱氣候再次來臨,數以千計的淡水河流、湖泊日漸乾涸,伴隨戰爭的天災鬧得世界人心惶惶。公國總統一邊著急戰事一邊頭疼怎樣撫慰隱隱有趨勢的民眾。議院內部又有一群不安分的大貴族,在這種時期仍然想著所謂貴族利益,公國的情報官更是遞上了一份幾大貴族家族聯手,暗中製造新“諾亞方舟”的報告。

前幾日新的戰役爆發,總統先生已經接連幾天夜不能寐,人魚軍攻勢前所未有的猛烈,而公*隊的王牌,上任不久就取得一次勝利的衛丞這次看上去也是束手無策。

虧他聽從了幾位貴族老爺的意見,握住衛丞的把柄,變相禁錮了他心愛的人魚當做人質。雖說他們的計畫在實施的同一天晚上就宣告失敗,目標物件離奇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在情報官員送來的資料中,衛丞身邊應該有一個名叫波林的重要人物,可他們翻遍整個東八區也沒找到人的一根毛發。文克•萊德不肯洩露衛丞的資訊,總統先生始終沒有想通那位波林是什麼人,直至人魚波林的消失,直至一個白衣陌生人站——飄在他的窗外,黑亮的滲人的雙眼直勾勾盯著他。

“你是誰?!”總統先生嚇得縮在床上,縮成了一個團,後背緊緊貼著床架,身體不自覺顫抖,他想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通訊器。

骨音舉起爪子,像吸血鬼的指甲一樣尖利的長長指甲噌的亮出來,抵著總統家奢華的落地窗玻璃,輕輕的一劃拉,刺耳的嘎吱聲下一整面的玻璃上被他摳下一塊等身高的長方塊。

這這這是恐嚇!

“總統先生。”隨手扔掉玻璃,骨音從小門裡跨進房間,他一手提著劍,一手的指甲還是長長的尖銳得嚇人。樓下巨大的玻璃破碎聲嚇得總統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你是誰!來找我做什麼!”總統嚇得半天才找著自己的聲音,發出兩句聽上去沒有他身體顫抖的那麼厲害的質問。

“我需要你的那群貴族們的住址。”

“你……想幹什麼?”總統先生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

“公國不需要毒瘤,人類社會需要進步,廢除貴族制度,人權平等。”

就算害怕得近在咫尺的通訊器他都不敢摸,總統先生依舊忍不住笑了,接著用嘲笑的語氣反問骨音。

“人權?平等?不要天真了,沒有貴族的支持,這個聯合公國早就四分五裂,回到末日以前那個世界。”

“有很多國家的世界不好嗎?”

“哪裡好?每天都有摩擦、戰亂,法律的不同更是造成很多矛盾,還有經濟。”

總統先生的話聽上去好像有點道理?向來不聽領導話的骨音只好下意識反駁:“我只知道一句話‘合久必分。’”

深奧的東八區方言,總統先生沒聽懂,但從骨音的眼裡讀出了不認同。和歹徒談什麼社會政治呢,總統幡然醒悟,連忙趁這個機會把床頭櫃上的通訊器搶在手裡,打開了通訊鍵。

“警衛!有人闖入我臥室!警衛警衛!”總統先生失了鎮定,智商猶如被狗啃剩下的,明目張膽就在歹徒眼皮底下求救。

骨音帥氣的一揮手一拂袖,通訊器做加速運動直接飛出了窗外,摔到一樓估計成了渣。

“早應該把手砍斷的。”他有些懊惱,不知道現在砍是否有用。

“你你想清楚!警衛馬上就進來了,傷害總統是重罪!你要是現在就走,我可以放過你!”

“你沒發燒吧。”骨音左手一甩整間臥室立馬被包裹進結界中,霎時一切聲音都聽不見了,仿佛突然與世界分隔開,總統先生呼喚和期盼的警衛永遠的留在了門外。一門之隔,卻隔了一個世界。

“把議院所有不安分的貴族名單和位址寫下來,通訊器房間裡應該不止一個,隨便你發求救信號,反正他們進不來。我只要名單和位址,給我我就不殺你。”骨音留給總統先生一個陰森森的笑容,後退著離開了結界空間,飛上屋頂看月亮。

總統先生有一個小時時間,他可以欣賞一個小時的月亮。

滿月、紅月。骨音從沒見過這麼奇葩的月亮。

——電視劇看多了,出現幻覺了嗎。

寂寥的夜晚,遙遠的地方傳來悠遠狼嚎,骨音扯了扯衣領,後背發毛。

不知道遠在十一區島嶼上的衛丞,仗打得怎樣了。卡利肯定被悄悄放走了,他回去一定會極力尋求同盟,擁有先進武器的地精、擁有高深魔法的精靈、擁有大炮都轟不爛的皮毛皮糙肉厚同坦克車的獸人。

地精和獸人都有辦法對付,高武力就行,精靈就麻煩了。人魚的魔法都難解,對上天賦專精魔法的精靈族,還是成群的精靈,總覺得直接毀滅地球更簡單。

萬里之遙,骨音心心念念的衛丞著實過的不好。他們的防線一退再退,故技重施投放導彈結果收效甚微。骨音現原形那晚後再次的失蹤更讓他憂心不已,私放卡利離開的樊凱休得知卡利的大軍打上岸來後要死要活,他頭都要疼裂了。

每件事都極度不順心,每個人都要給他找麻煩。一邊戰事緊張,一邊政治壓力,身邊的人又沒一個好好的,只剩文克和他一起煩惱怎樣打勝仗。

無人機已經報廢了一批又一批,軍工廠沒有更多補給送來,基地庫存的已然消耗殆盡,現在他們面對的是必須讓軍隊親自上戰場與兇猛的人魚正面交鋒的棘手問題。

首先,人魚的歌聲就能讓他們全軍覆沒。

“很久沒有深夜還在開作戰會議了呀,老同學,想想真有點懷念以前的日子。”文克特沒形象的靠著椅背,雙疊擱在桌上。

“我不想,不喜歡戰爭。”

“明白明白。不過,最近真的很糟糕了,那群士兵像瘋狗一樣,鎖鏈都鎖不住,就知道跟著人魚的歌聲跑,明明很難聽像殺豬叫。”

“你也聽見的是那種聲音?”經文克一提,衛丞才想起來,仔細回想他第一次聽到人魚歌聲開始,他聽見的一直是那種難聽到刺耳的聲音,但那些被迷惑的士兵們全都如癡如醉。

“這幾天聽見的都是那種難聽聲音啊,以前把耳朵塞住了聽不見。我們基地裡,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地方可以遮罩他們唱歌了吧?”

“不對。”衛丞敏銳的發覺了不對勁的地方。“聽不見人魚歌聲所以不會迷惑,但是我們聽得見聲音。什麼原因讓我們保持正常?”

“保持正常?你說,我們聽見的是人魚正在的歌聲。沒有經過神奇的魔法處理?”

沒有魔法加工,正常的人魚歌聲,不僅衛丞和文克,在他們附近的士兵們也都相當正常。

想通這節,衛丞開始在自己身上摸索,假如不是體質問題,那就是他身上存在某樣物品、某個魔法令他免遭人魚歌聲誘騙。這個關鍵一定是“他”,他和骨音是同命相連的,也許……也許契機就在……

“是他們留給我的東西。”衛丞摸了半天才從褲袋裡摸出個小口袋,布料是現金上流社會流行的一種比較稀有的奢侈布料,摸上去觸感光滑,柔軟輕便,上有奇妙複雜的圖案。

“夫人給你的?”文克收起腿,湊到衛丞跟前抻直脖子去瞧,兩隻手也挪了上去。

“讓我帶在身邊不能放下。”

“夫人給的一定是好東西,第一面看見就知道夫人相當有來頭。”文克拍著衛丞肩膀,一手勾起口袋搶到邊上便手賤的打開。“先打開看看裡面裝了什麼。”

“文克!”

“打不開?”拽住系著口袋的小黃繩拉扯好幾下一條縫兒都沒拉開,文克頓時委屈了,乖乖攤平手掌捧著口袋遞還衛丞。

“打不開嗎。”衛丞捏起輕得仿若沒有重量的口袋,眼前閃過骨音現原形、使用未知力量的一幕幕畫面。

可以打開,只要想想那種未知的力量,他和骨音同命同死,骨音的好友說這是骨音多年積蓄。留給他的東西,他當然能打開。

腦中毫無徵兆的自然浮現一個新的畫面,是衛丞未曾經歷的。畫面裡的他輕點口袋上繩子,緊閉的口袋當下便開了口,繩結自動解開,收縮向兩邊,小巧的口袋落地成了一大袋,從內飛出一個小瓶子,材料同樣是稀罕的那種,外表光滑的白色瓷瓶。

衛丞睜開眼,依照适才想到的去做,果不其然,冰涼的小瓶子此刻就站在他掌心裡。

文克瞪著這奇幻的一幕眼睛差點給瞪直了。

“老同學,夫人真的……”

“裡面的東西,就是我們需要的契機。”

青丘之山,有鳥焉,其狀如鳩,其音若呵,名曰灌灌,佩之不惑。

瓶中裝的是灌灌羽毛做成的藥粉。衛丞僅是把它帶在身邊就能令自己和附近的人不受人魚歌聲迷惑。

作者有話要說:【青丘之山,有鳥焉,其狀如鳩,其音若呵,名曰灌灌,佩之不惑。】——出自

翻譯:青丘山,有一種禽鳥,形狀像斑鳩,鳴叫的聲音如同人在互相斥駡,名稱是灌灌,把它的羽

毛插在身上使人不迷惑。——出自百度百科


☆、55、53.鮮血四濺

妖怪捕獵和野獸捕獵,在步驟上來說沒多大差別。

首先確定獵物,鎖定目標。

接著伺機而動,要麼誘敵深入、要麼強攻強上。

在捕獵的手段謀略上可能五花八門花樣百出,骨音唯獨偏愛一種最強硬的方式:悄悄接近,迅速出手,一爪子撕爛獵物然後啃乾淨。

乘著夜色,人們大多在酣睡,骨音悄無聲息潛入獵物家裡,亮出可怕的爪子,乾脆俐落一劃,好端端一個人在還沒來得及驚醒乃至發出尖叫前便活生生被抓斷了頸骨,沒了生息。

順手扯下一塊肉塞嘴裡嘗嘗,有點肥,油脂太多,說不定還高膽固醇。不過比起幾個月前在衛家殺的那人肉好吃不少。

骨音妖性暴露,兇殘起來連他自己都害怕。吃了許久素食他差點忘了自己是吃肉長大的。

扔掉手裡殘餘的肉塊,擦擦嘴角的肉末和血漬,骨音翻出窗戶繼續獵殺人類的大業。

接連三天,公國的幾大貴族一個接一個的死亡,議院上下議員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七名死者均為家世財力樣樣顯赫的名流貴族,他們的死就像一個信號,貴族們甚至能感覺到懸在自己脖頸上的利劍。

總統先生聽到消息整個人都不好了,三天前的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裡有個男人逼他寫出貴族名單。男人還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他多次呼喚警衛失敗,最後不得已按對方的要求寫下一份名單,而這三天來死去的人,全是按名單來的,連排列的順序都沒改變。

夢境很真實,他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好好睡著,雖然流了一身冷汗,他還是安慰自己那是場夢,沒想到很快他的夢就得到驗證。

死亡的貴族越來越多,無論怎樣強大的安保措施,那些人仍是在不知不覺中死去,並且死相可怖,地上永遠殘留著碎肉,就像是、就像有人撕下他們的肉放在口裡嚼了嚼再扔掉。

死亡的陰影籠罩國都,有的人夜晚不敢睡覺,瞪著佈滿血絲的眼睛坐在床上,神經兮兮盯著空氣,手裡還抱著把鐳射槍。

骨音飛躍警衛和鐳射報警器,貼著房檐竄進屋,尋著人的氣息找到主臥室,跑進來就看見屋子主人一副精神失常的模樣。屋外警報和人聲迭起,喧鬧嘈雜。

“誰!”神經過度緊張的獵物扣開保險沖著骨音的方向一通掃。

骨音一腳點地身體斜往右前方飛出,手上彈出兩道水柱一上一下捆住發狂的貴族老爺,落地旋身右手長劍脫手,直直釘進獵物心口一劍斃命,動作行雲流水不帶停滯。

住在國都的目標已經消除一半,接下來得一番奔波,繞著地球飛一圈一個個找出來再幹掉。最近吃肉他都吃的快反胃了。

太陽照常升起,世界已經大不相同。乾旱和戰爭,籠罩公國高層間的死亡陰雲,噩耗接二連三傳來,一夜過去又死了兩位貴族,包括議院的秘書長。死者的家族紛紛上書向總統施壓,新的貴族爵位繼承務必提上日程,總統明白不能再坐以待斃,他遵循記憶複製出那份名單,分別通知名單上的人警戒,尤其強調即刻離開家或者不要回家。

骨音苦逼的、缺少情報的捕獵之路開始。

比起骨音只要能找到人就能輕鬆幹掉對方但他就是找不到人的苦,衛丞那邊危急又兇險的戰鬥一場接一場。

骨音的那一瓶灌灌羽毛藥粉與數量龐大的軍隊比畢竟數量稀少,目前他只能儘量將士兵聚集在人魚歌聲無法穿透的基地設施裡,再給重要哨崗和必須有人盯守的崗位上的士兵一人發一個灑了藥粉的胸章。再用無人機暫時抵禦人魚的全線進攻,他和文克召集幾個基地原駐兵的上校、中校開會研究戰略。

衛丞的對策還沒研究出來,人魚那邊的盟軍已經聯繫上了,野心勃勃的好戰一族獸人、鍾愛人類這口食物的血族、既好戰又好人類口味的狼人皆表示有興趣談談結盟以及與人類開戰的問題。

結盟的談判預計要持續很久,他們的代表聚集到同一地方並極力控制自己不戰成一團並不容易,魔法通訊不支援多人會話,人類科技的通訊手段估計只有血族和現人魚將軍玩的來。在處理人類的問題上,血族和人魚估摸著還會產生分歧。血族一直把人當食物自然不希望食物死光光,人魚對人類恨之入骨肯定想能殺多少就殺多少。

結盟總是要磕磕絆絆一番,卡利身陷戰場沒多餘經歷親自督促結盟,明知地精和精靈以至龍族全沒有聯繫上他卻沒半點辦法,衛丞他是有點瞭解的,哪怕有一點喘息的機會,衛丞都可能找到契機來個漂亮的翻轉、大翻盤。

卡利不敢耽誤時間,只有獸人、血族、狼人沒關係,迅速聯繫三方派出代表前來洽談。那三邊的首領才不傻呢,左右拖延,磨磨蹭蹭。結盟前會談還沒個影兒,衛丞那邊已經猜到卡利始終沒親自上過戰場是為了去做更重要的事。而這個更重要的事必定是能使他們勝利的關鍵。

左思右想,文克認定,關鍵就是結盟。

與其面對可能伴隨結盟而來的各種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神奇生物,他們必須在人魚完全結盟前阻止一切。

“我想了一上午我們該從哪裡下手,但是……”

衛丞明白文克想說什麼,可他衛丞再是有手段沒良心,利用跟隨他多年的助手去對付敵人,他終究是不想。

“但是戰爭,我們必須勝利。”文克也愁,他不可能逼自己的同窗好友,他是公國委任的將軍,他是為了人民為了國家而戰的軍人。他的立場與衛丞有微妙的不同。“老同學,我和你不一樣。我是一個軍人,出生起就接受家族的教育。你討厭的戰爭是我生存的環境。我和我的士兵為了榮耀、國家與人民而戰。”

“文克,我為了結束戰爭坐在這裡。”正因為瞭解才會拒絕。衛丞起身走到老同學身邊拍著他的肩膀說:“我曾經也有夢想。”

“你是最優秀的參謀官,我相信你。”

離開會議室,衛丞去見了一直將自己反鎖在房間裡的樊凱休。

衛丞利用許可權強行打開了房門,甫一進去他便清楚明白的表態:“凱,我們不會譴責、逼迫你。戰區不安全,但是和卡利的戰爭可能在這裡結束。無論結果,你可以去找他。”

“老闆……”樊凱休無神的雙目終於有了些色彩。“是我放走他的。他喜歡我,可是我不喜歡他,我只是覺得對不起他……我做錯了,明知道他是人魚,明明知道……死了很多人嗎?”

“傷亡了一批哨兵,其餘損失是無人機。”

“但是以後會……”仿佛看到了人魚攻破這條防線,爬上陸地後的作為,樊凱休臉色愈發青白。

“凱。”衛丞在房間裡找到一張椅子坐下,放低音量的他的聲音聽上去是別樣的溫柔。“我們會勝利。但是在勝利之前你很危險,不管骨音還是文克……小心。”

將一個嶄新、小巧的通訊器放到床上,衛丞離開了這個鎖著一個人脆弱掙扎內心的房間。

獨自一人留在會議室裡的文克倒是鬱悶又糾結了,按理說,貴族們自以為握在手裡的人質——衛丞家的人魚——失蹤,上面應該要慌亂一陣,加上這邊形勢突變,借機除了衛丞都不是問題,可等了好幾天什麼消息都沒有。

相反,全球性乾旱越來越嚴重的消息傳來了,數以千計的湖泊河流乾涸引發了不小事故。例如那些僅僅一周就乾枯的綠地。

文克是不懂氣候生物,他只覺得不對勁。想想那張從情報官員那裡得到的紙條,少將大人心神難安。

始作俑者骨音還在他艱苦漫長的殺人路上,正如他曾說過的,他的法力僅能影響一時,影響一方水土。或許倒過來說更恰當。正是因為天下大旱之年,人族才得以見到滑魚真身。

乾旱,不過是氣候變化,新的末日來臨的徵兆。

研究氣候的專家們已經坐不住了,他們預測到了末日,在上個末日結束後艱難求存一千年的人類再次面臨的末日。

這一次,沒有“諾亞方舟”。乾旱,不僅人類會滅絕,地球上的絕大部分生物同樣難逃厄運。

難道這顆星球真的要失去生氣了嗎。

比起正在戰場和傳說裡的生物打仗的軍人,普通民眾依然活在安定平和的假像下的世界。及至前日,突然有流言不知道從世界哪個角落裡開始流傳,接著通過網路傳遍世界各地每個大街小巷。

“氣候改變,災難性的全球乾旱之後,地球會迎來又一個冰河時期,而人類將要面對的是世界末日。”

末日流言傳的比什麼都快,各種奇葩的人和組織迅速冒頭。短短一天,已經鬧得沸沸揚揚。

這種時候應該站出來平息謠言的總統先生卻還在忙著拯救他那些擔任要務的貴族大臣。儘管他希望貴族大老爺們遠離這個政治核心,一夜之間把毒瘤全部拔除,就在他完全沒有準備的時候,只會令國家機器癱瘓。誰知道這邊他忙著把死去大臣的職位填上新人,那邊跑出個末日流言。

總統先生辭職的心已經有了。


☆、56、54.末日預言

人魚、叛亂、末日。

遠離塵世的未知區域,無人區中心的繁茂森林深處,尖耳長髮的精靈長老撫著一隻精緻漂亮的銀匣子。他手邊擱著一封與他和環境格格不入的現代紙張書寫的信件。

“德米加長老,我們真的不考慮結盟嗎?”年輕的,幾十年前剛繼位的精靈女王疑惑不解問道。

人類霸佔世界這麼久,應該退下歷史舞臺了,這次天災*,聯合幾個種族的力量,區區人類不難解決。

“這個預言,是一千多年前就留下來的。那時候確實發生了不小的災難,但是人魚和我們一樣都呆在自己的領地,降臨的災難對我們影響不大。更沒有叛亂發生,無論精靈中還是其他種族。只有人類仍然亂七八糟的。”

“預言?”女王的視線落到長老手中的匣子上。銀制的匣子保存完好,銀亮沒有半點發黃發黑。

德米加長老打開盒蓋,裡面存放了一張紙條。他小心翼翼講敞開的匣子捧到女王眼前。

長老的小心翼翼讓女王不敢隨意的拿起匣子裡的紙條,說紙條也不對,那是一小片羊皮紙,女王抬起手中的權杖,隔空對匣子裡的紙條輕點,羊皮紙仿佛被無形的手托起,在空中展開,令女王能夠清晰看見上面的文字。

是用精靈語書寫的三個單詞。

“不僅我們,其他族的先知們也在差不多的時間做出了同樣的預言。”

女王讓記載預言的羊皮紙回到匣子裡,長老穩穩當當合了蓋子收起匣子。他知道這位涉世不深從未真正接觸人類的年輕女王有很多疑問。

誠然,女王在繼承王位時從繼承自歷代精靈王的記憶傳承中窺到了些複雜的東西,例如許多許多年前混戰到一團的各個種族,最後被天之驕子的人類得了天下,而他們逐個淡出人類視線躲在深山老林或者大海深處。

知道,卻不代表理解。

“我王,這個預言,魔法與大海息息相關的人魚,也是預言裡的主角,只有他們和人類不知道。”長老深深歎息。“您明白了嗎?”

當然不明白。

“假如在更早,那些擁有預言能力的人還存在,也不一定會這樣。不過人魚也不知道有點奇怪。他們雖然是一群兇惡殘忍的傢伙,受到海神庇佑,他們的魔法與我們精靈源于自然的魔法不同,可是魔法就是魔法。即使人類中也有預言者不斷出現。”

“德米加長老,你的意思是,這些預言,更像是告誡?來自……來自自然或是神的警告?”

“我也不知道,女王陛下。預言一向是神奇的,世界也是神奇的。然而事實是,我們可以聽說他族得到了同樣內容的預言,但這些說法始終沒有達到人魚那裡。哪怕經過了一千年。我肯定,他們不知道。”

“為什麼?”

“因為戰爭開始了。他們開始聯絡我們,尋求同盟者。”

聰慧的女王有點糊塗了。德米加長老再次歎了下,畢竟是沒出過森林的女王。

“一千年前的浩劫讓人類繁衍後代變得異常困難。任何一個種族最重要的就是繁衍,人類非常聰明,所以他們重視這個問題。那時候陸地與海洋連成一片,居住深海但是沒有放棄捕食人類的人魚行蹤終於被有心人找到。他們捕獲了幾條輕敵的人魚,開始了研究。”

女王聽的津津有味,傳承的記憶可不會這麼細緻的為她講故事。

“研究……很殘忍,連異族的都覺得膽寒。屈辱刻在了靈魂上。人類終於製造出了可以用來生育後代的,剝奪了無數人魚生命的工具,人類稱為‘人魚’。”

精靈女王眼裡燃起了怒火。

“不能原諒!自然之神會懲罰他們的!”

女王意外的正直。長老稍稍有些安慰。

“懲罰已然降臨。”抬高手裡的匣子,長老如此說道。“並且是公平的。”

女王搖搖頭,表示不太明白。

“預言是神的旨意,是警告。為了防止意外。人類和人魚沒有獲得這樣的警告,因為他們會直面災難。”

越聽越糊塗的女王聰慧的頭腦和傳承悠久的精靈族記憶都不能讓她理解一二。

“我尊敬的王啊,預言昭示了人類的末日,人魚得到這樣資訊難道不會信心大增立即開戰?得到了這些信心族群裡的智者難道不會揣度神的旨意而極力制止預言變現實?”長老顫著手把匣子交到女王手中。末日臨近,記錄預言的東西已經不再重要。“這是公平的,是否報復、什麼時候開始,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結局同樣。規則並不會偏袒受害者。”

女王抿了抿唇:“但兇手一定最慘!”

“好了,我王,擔心他們不如想想我族未來。來自神的警告是對我們的仁慈。我們必須儘早打算,躲避這場禍及萬物自然的懲罰。”

受教的女王點點頭,抱著匣子回到她的王座,然後召來侍從前去邀請所有長老以及族中年輕精靈的領頭人。空氣裡的各種魔法元素早就偏離了軌跡,變得有些混亂。

戰爭開始了,人魚最終沒有得到預言。否則先知與智者一定會阻止戰爭的發生,跟著帶領他們尋找避風港。

“我王,水元素的活力快被壓抑到極限了。”

女王端莊美麗的臉龐上露出了憂色。

長老是對的。

他們無暇顧及戰爭了。

保護族群更重要,而且掌管精靈生命輪回的生命之樹的移栽,想想就……

與無暇他顧的精靈族不同,獸人族非常的想去分一杯羹。他們沒有先知,沒有擁有遠見的阻止他們瞎攪和的聰智者。

可他們也曾被自然眷顧過,比精靈獲得的預言更早,他們野獸的直覺令他們始終與異族保持距離。過去的戰爭裡傷亡慘重的獸人在失去大陸領地後更加難以恢復元氣。因此雖然人魚的首領親自找到了他們芝麻大點的領地上,親自談結盟事宜,獸人的首領也只能不快的搖頭。

“奧萊科恩首領,我很想瓜分人類佔領的土地,可是我們的戰力太微弱,不像你們在大海深處積聚這麼多年的力量。當然我樂意提供援助,例如在你們爬上陸地的時候,借幾個年輕小夥給你們。”獸人首領笑得有些得意。

海中也許是霸主,上了岸,獸人還真不敢把人魚放在眼裡。

“你——”骨音救過一次的奧萊科恩——命令卡利帶領人魚對人類宣戰的人魚首領——迅速收斂了怒氣。他慢悠悠在獸人首領眼皮下面轉悠了一圈,微笑點頭。“感謝您的慷慨大度,那麼,請借給我們幾位年輕獸人吧。這是您剛剛應允的。”

獸人首領明顯一噎。

“不需要太強壯的,能夠驅使陸地上的動物進攻我們的敵人的,足夠了。”

自己給自己下了套兒。

獸人首領想要翻臉不認人,下面一干憤怒的同族又讓他一邊惱怒一邊壓制著撲下去撕碎那條相貌清秀好看的人魚的衝動,他重重、重重地點了頭。

送走人魚首領和年輕的獸人勇士後,這位脾氣不好智商不高卻有著精准到恐怖的野獸直覺的獸人首領帶領整個族群連夜離開了祖先尋覓的最後樂土。

獸人遠去的隊伍裡,隱隱傳出勇士的妻子和幼子們發出的哭泣,嗚咽的獸鳴。

吩咐手下把八名年輕獸人送回卡利那兒,面對骨音時不時露出羞怯神態的人魚毅然踏入了通往精靈森林的傳送魔法。奧萊科恩臉上哪裡見得到往日的神情?他的嘴角是堅毅的弧度,他的雙眼閃耀著堅定的光彩。

他是擁有海妖血脈人魚之王,海妖身上流著被人遺忘的諸神時代神祇的血液。被骨音從海裡撈起的瞬間,奧萊科恩就覺察了不對。

骨音不是同族,也沒有人造人魚來自他們的血脈。除了相似的尾巴,骨音完完全全就是異族。在抱著骨音尋找落腳點的時候,他看見了藏在骨音長髮下鰭狀的耳。

他們沒有……

那一刻奧萊科恩覺得,他懷裡抱的就是一條魚。東方人的容貌、似人魚的外形、神秘力量充斥的血脈,是一條不簡單的魚。

奧萊科恩首次想到了同樣只在傳說裡出現的異族,精靈、獸人、地精、暗黑種族……結盟!

從未交付所有信任的奧萊科恩在看到被骨音抓走又被人類悄悄放回來的卡利時,他終於失去了對這位他親手推上將軍寶座的優秀人魚的最後信任,帶著幾個護衛便踏上了尋求同盟的路。

然而,他被精靈的魔法攔住了去路,精靈森林不歡迎他。

奧萊科恩以為這個向來討厭戰爭和殺戮的種族這回依然排斥這些,並不失望的離開了。順便帶走了入口處一棵大樹的一段枝葉。


☆、57、55.我

人魚和人類的戰事在海上膠著了一月有餘,無人機的庫存早就告罄,衛丞向上面要資源補給沒藥著,提議疏散海濱居民沒回應。

骨音留下的瓶子大小有限,總共那麼點藥粉,衛丞把藥粉全部用光也只能確保三百人可以直面人魚的歌聲。

這頭衛丞和文克在計畫怎樣欺上瞞下把周邊民眾疏散。戰爭打響後軍方只是隨便編造理由封鎖了海岸線並嚴格控制其海濱城區,與公國安全局聯手封鎖任何戰爭相關的消息,敵人不是人的消息在軍方都被列為高級機密,大部分人全然不知情。

東十一區的軍隊不屬於萊德家管轄,可以說他們在衛丞和文克帶領下打了半個月仗,但敵人是什麼東西都沒摸清過。

和文克帶出來的士兵不同,這些士兵都沒有面對過人魚的經歷,對於挑出三百人和他們一起上前線面對面跟人魚幹架一事,衛丞心中無故有些不安。

樁樁件件令人頭疼的事情糾結在一起,一團亂麻。衛丞試圖找出源頭抽絲剝繭一件件解決,然而在那之前,山洪雪崩淹沒了麻團,一夜之間,整個世界仿佛亂了套。

夜空無月,浩淼繁星點綴夜幕,一反常態,被污濁的空氣遮掩了光輝的星空猝不及防的就赤-裸裸展現在人們面前。只要抬頭仰望,亙古不變的銀河橫跨天空,美的讓人心醉。

人魚的歌聲停歇了,寂靜的夜晚唯有海浪拍打的嘩啦聲。在突如其來的沉寂過後,一聲似狼嚎的獸鳴擊碎了夜晚的安寧。

然後是……

那是噩夢,對這片海岸上人類來說。

毫無防備的居民在人魚美妙的歌聲裡不由自主走出家門,此起彼伏的野獸咆哮著穿梭人群中間,一爪或一口,沉浸在魔法裡的人帶著身上可怖的傷口紛紛倒下。

不受人魚歌聲迷惑的哨兵首先發現了異狀,他們從來不知道世界上有這麼多野獸,除了動物園和雜技團裡見過的,大部分他們聞所未聞。

人太多了,整個海濱區的居民都被人魚引誘了出來,街道上人影幢幢,路面被鮮血浸染,黏黏膩膩。

衛丞和文克帶著二百名士兵沖出基地,可是面對如同被喪屍圍城的城區,他們無不放下了手中的槍械。野獸的速度太快,人群太密集。

“歌聲就在附近,找到唱歌的人魚!”衛丞冷靜地下達命令,士兵們迅速分成二十個小隊以衛丞為中心輻射狀搜索人魚藏身的位置。

“老同學,記住你是指揮官,留在這裡,活著。”文克留下了一個小隊,他自己則跟隨一個隊伍潛進了夜色中。

衛丞垂在身側是手緊緊握成拳頭,轉眼看著在野獸的湧流裡越來越多的人倒下,他端起手裡的鐳射槍。

儘管他知道行之有效的方法是捨棄這片區域,盡可能的留下敵人的性命。

“聯絡十一區區長,再通知附近區域的治安官,遠離海岸疏散居民,封鎖通往這裡的道路。告訴他們這是軍方的指令。”

“封鎖區域,啟用b組合c組十架飛行器……帶上導彈。”

一條又一條的指令有條不紊下達,衛丞手裡的槍械依依瞄準正在人群中肆虐的野獸,紅色光電每瞄中一隻野獸立即射擊,聽到獸類倒下時的哀鳴,他心中愈加不安。

人魚拉到了盟軍。

分心思考對策的衛丞全然不知他的背後危險在靠近。通訊器裡傳出文克的驚呼。

“老同學小心!有人偷襲我!”文克氣息不穩,字句裡夾雜粗重的喘息,以及士兵的呼喊和槍彈的聲音。

“文克?”

“卡利!”文克驚呼一聲,接著斷了通訊。

泛著幽藍微光的水球自衛丞後方飛射而來,球體接觸到他背後停靠的全副武裝的軍用車瞬間爆炸,堅固的車碎成了渣渣,衛丞和身邊的士兵被爆炸的衝擊力沖得四散飛出老遠。

全身都要散架一樣,有的士兵直接被震暈,趴在地上生死不明。衛丞忍受著身上的疼痛和耳鳴努力睜開眼,漫長的暈眩期過去,總算不再是兩眼一抹黑。撐起手臂翻身仰躺地面,他看見幽藍光團飛向自己。

在大腦反應前,衛丞的身體先動了,往側連滾幾圈,藍幽幽的光球砸在地上沒有爆炸而是變成一灘水,三個光團接踵而至,衛丞每寸骨頭都在痛的身體這下避無可避,翻滾兩圈撞進了一個幽藍光團裡,冰冷的海水立時纏上他手腳,衛丞整個人被禁錮在發光的海水團子中回卷飛向施術者。

海水冷冰冰的卻柔和,至少衛丞覺得身體的疼痛不那麼明顯了,他感到自己和水團子短暫停歇了幾秒,耳邊開始縈繞他無法理解含義的語調優美的吟唱。再然後,持續強烈的眩暈,等他回神,人已在不知方位的海中礁石上。

“初次見面,卡利瑞爾斯將軍的人類朋友?”

乾淨柔和的嗓音,和唱歌的人魚那難聽的聲音截然不同。衛丞坐在礁石上抬頭,金色的光芒差點晃花他的眼。

一個金髮的男性的人魚,臉很陌生。

“你是他們的首領?”說不上是直覺還是別的什麼,總之衛丞這麼問了。

“哈哈哈哈,你比卡利瑞爾斯聰明多了。”奧萊科恩手裡把玩著一支權杖,這是他帶走的精靈森林的木材請地精製作的。使用這支權杖的魔法增幅力,他輕鬆抓來了人類軍的長官。

“為什麼抓我?”對方口裡的卡利瑞爾斯應該就是卡利,衛丞禁不住皺眉,聽上去卡利在人魚裡的處境很微妙。

“因為你們很煩,攻了幾個月還沒上岸。”奧萊科恩一臉不爽,尾巴在海水裡攪騰掀起海浪,“卡利瑞爾斯說另一個人在人類裡挺有地位,按照你們請人做客的方法,我們用同樣的方法請你們來深海玩玩。”

這是脅迫。

“你的目的?”衛丞仍舊抓著重點問,簡單粗暴。

“大海多美,藍色的就像我的眼睛,深邃幽藍。”奧萊科恩沒有回答衛丞,他自說自話起來。“海神波塞冬庇佑海洋中的子民,賜予我們神祇的力量。我們可以掀起風浪,可以引誘迷航的船隻,我們世世代代生活在這片大海裡。但是……”

奧萊科恩溫和的眸子驟然變深,內裡聚集了狂風驟雨,只等暴風雨前的寧靜結束,它就要卷起滔天巨浪。

“卑賤的人類!被眾神拋棄的低賤物種竟然膽敢捕殺我的同族!無可原諒!”人魚之王的盛怒下,平靜無波的海面掀起兩米高巨濤,奧萊科恩握緊手中的權杖,用憤怒下的理智控制他背後的海浪定格在將要卷下的時候。

“奧萊科恩!”卡利和他的親軍被傳送魔法送到這裡,他及時的出現制止了奧萊科恩的怒火——至少表明上是這樣,驚濤平息,風平浪靜。

卡利沒有抓到文克,他的計畫失敗了,他帶著親衛軍連續不斷使用傳送魔法趕到計畫中關押俘虜的地點。

“卡利瑞爾斯將軍,您抓捕的那個人呢?”奧萊科恩刹那間恢復平靜,低眉順眼恭迎他的將軍。

“他逃了。”

衛丞注視著卡利,安心之後心又提了起來。他想他已經知道人魚首領的目的是什麼。

“我親愛的將軍心軟了?”奧萊科恩在尊貴的將軍面前緩緩抬起頭,恭順之下的真實面孔首次展露,不過他沒有嘲諷或是不屑,他確實很平靜。“卡利瑞爾斯私通人類,洩露人魚的秘密,放走敵人。他背叛了我們,把他抓起來,以王的名義。”

卡利驚愕地說不出話來,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四周湧現的人魚扣住雙手,被塞進一個鐵制的牢籠裡並封上禁錮魔法。

奧萊科恩的話語裡帶上了血脈的力量,王族的命令不容置疑,他沖卡利笑笑,說:“你沒有你朋友聰明,所以他們很早就發現你的身份監視你。那個時候開始我就對你不抱任何期望了卡利瑞爾斯。大海是人魚的地盤,魚群告訴我在東邊的海裡,你和你朋友的冒險故事,雖然故事只有開頭和結尾。”

只有文克•萊德因為卡利極力掩藏的將軍的氣質而關注他,進而發現骨音和魚腥由始至終都緊盯著卡利,在意外發生前從來不讓他離開他們的視線範圍內。

當然現在多了一條人魚,多疑的奧萊科恩非常敏感。

“如果你再笨一點,對我們足夠忠心也不用變成現在這樣。”奧萊科恩舉起權杖,在海灘上被骨音拍醒的那刻他就確定了心中的計畫,對方利用他的同時,他利用了所有人。“只為了將你入罪。我們向人類復仇,不需要你這麼心軟的傢伙。軍隊必須掌握在我或者我信任的臣子手裡。”

衛丞坐不住了,他硬撐著在礁石上站起來。奧萊科恩可能會殺了卡利。

“卡利沒有錯。”

“這是我們的事,人類先生。”奧萊科恩握權杖的手緊了又緊,嘴唇翕動,音調優美的吟唱在他唇邊溢出。

“卡利!”衛丞想要跳到海裡阻止念咒的人魚,但是他錯了。

撕心裂肺的疼痛落在衛丞身上,宛如萬蟻噬心,接著肝腸寸斷,整個人被撕裂成碎片。

剛挖出變︶態人魚研究員莫瑞心臟幾口吃掉的骨音正站在再次被他夷為平地的研究所廢墟上,望著遠方天空思考要不要順路去吃了衛丞父兄和他後媽。踩著廢磚爛瓦和肉塊骨頭走出去,他善意釋放的人魚們在研究所外的河流裡擠成一團瑟瑟發抖。

骨音想要說什麼,卻被突然而至的直接作用於魂魄上的疼痛逼得半跪在地上。


☆、58、56.要

骨音有個大計畫。

他要吃很多很多人來發洩這些日子以來被各種封印各種限制的憋屈。於是他上路了,他找地球最高領導人索要一份名單,效仿幾千年前的大俠,專殺貪官污吏。反正據說一直在動他歪腦筋的傢伙是一群腐朽的眼裡只有權勢的老傢伙。

殺一路啃一路,名單跑到一半,骨音忽然發現按照上面的地址他找不著人了。對公國總統的做法嗤之以鼻,他摸摸索索開始找人魚基地,摸到一個踏平一個,直到弄死了曾經抓他做研究的變︶態,他忽然就覺得不想再吃人了。

還沒等他想好要不要去找衛家的人報仇,來勢洶湧的疼痛先讓他跪了。

衛丞危險!

四個字釘在腦海裡,他咬破舌尖保持靈台清明,循著衛丞的氣息飛,歪歪扭扭幾次差點掉到地上,高空的冷風吹得他翅膀上羽毛撲簌簌直掉。

他現在只恨自己為什麼不會縮地成寸的法術。

骨音的計畫徹底泡湯了。他顧不上這些,一心只想更快的到達衛丞身邊,在他被衛丞連累死之前。

一邊吐血一邊亂撲騰著飛,就是有孫悟空的筋斗雲也得飛會兒呢,他吐血吐得腦子不清醒了,跌跌撞撞往地上落。衛丞受了奧萊科恩經過增幅的一擊,死亡攫住他心身,骨音逆天改命硬是把二人的命運相連,這傷和痛自然傳遞到骨音身上,他分神抵禦魔法傷害,催生一口口精血不斷從嘴裡湧出。

骨音已經精神恍惚了,他預感到他和衛丞正在走向結局。胸口驀地亮起瑩白柔光,骨音捂住胸口匆匆看了一眼地面,下方是一個湖泊,他模模糊糊的想這裡好像是他選擇沉睡的地方。白光逐漸變亮,亮到極致時骨音的身體被狠狠拉扯。

衛丞痛得軟在地上,卡利抓著牢籠欄杆用力搖晃拼命想要衝破桎梏,可惜他不會魔法。他們的狼狽姿態讓奧萊科恩頗為滿意,臉上的笑容與以往全然不同,海妖的血脈後代毫無顧忌展現了他的本性。

“卡利瑞爾斯,我不會殺你,人魚不會死在人魚手上。”

“不要啊!不要殺他!”卡利只知道用肩膀去撞籠子。

“一個魔法好像不夠,他沒有立即死掉?”奧萊科恩心中升起疑惑和不安,他的攻擊應該是一擊必殺的,衛丞卻還能倒在地上掙扎。

眼前白光一閃,普通半空落下一個人形物體,在場的人魚都瞪大了眼。

“衛丞!”被白光帶到衛丞身邊,看到倒在地上呼吸不暢的男人他心神一凜,撲到衛丞身上展開背後的翅膀撐開一道結界。

“波林?!”奧萊科恩舉起權杖戒備著骨音,他對這個救了他又綁走卡利的人魚深以為恥,但此刻看來這位並不是他所以為的被人類研究出來的擁有特殊力量的“人魚”。

沒聽說人類研究出了擁有鳥類翅膀的人魚。

“波林快帶他走!”卡利對於骨音的出現相當震驚,他被綁架以及更早以前在孤島上都是被拎著直接飛的,沒見過骨音的翅膀。

骨音理都沒理他們,衛丞情況危急,他不擅長治療,這回他甚至不能去下面勾生死簿。

先前風平浪靜的海面起了波紋,奧萊科恩似有所覺,命令手下的人魚把關著卡利的籠子扔到礁石上,他認為海底的動靜是骨音帶來的救兵。

小小的波紋震盪幾下,海面頓時如同沸騰,汩汩冒著泡泡,四周卷起海浪,礁石隨之震動,人魚們臉色大變。

“神怒!”

驚慌後是驚喜,奧萊科恩顫抖道:“神回歸了!”

抱著衛丞繼續吐血的骨音一聽被他們蠢笑了,這是海底火山噴發吧哪來的神怒,明明他們自己說過諸神拋棄了地球。

沸騰的海面中心嘩啦飛出個亮晶晶的東西,嗖的穿破骨音的結界躥進衛丞胸口。

什麼玩意?!

骨音驚得連忙把手貼在衛丞胸口,運力要吸,手剛碰到衛丞便被一股力量彈開。

那力量很強勢,骨音在其中隱隱感覺到了威壓。

衛丞胸口透出光芒,從胸口移動到腹部,再籠罩全身。骨音怔了怔身上不痛了,也不吐血了,他咧嘴陰森森笑起來,轉身對著奧萊科恩抬手。

“好久不見奧萊科恩。”骨音高高揚起的手揮下,數道水柱激射而出,直直沖著奧萊科恩去,眨眼間就纏住了對方。

奧萊科恩一直在戒備他,看到水柱射來他反射性把權杖擋在自己面前,吟唱最簡短的防禦咒語,嘴裡才唱出半個音節渾身就動不了了。中斷吟唱他改而吟唱攻擊的魔法。

骨音沒想到捆住人魚人家還能繼續施魔法,暗暗詆毀魔法令人討厭。心裡不爽,他乾脆提起劍沖人魚們飛了過去,施法趕在人魚們的魔法打在他身上之前封住了他們的嘴,接著劍光閃爍,任人魚的鱗片再堅硬,衛丞的劍更利。

短短半分鐘,硬吃了幾個水球衣服被炸破了的骨音把劍架在了奧萊科恩脖頸上,左手呈爪刺進奧萊科恩胸口摸著人魚的跳動的心臟。邊上的人魚士兵全部沉到海裡,鮮血染紅了這片海水。

“奧萊科恩,投降怎麼樣?”

奧萊科恩偏頭,直視嘴角掛著血跡的骨音的陰森笑容不為所動。

“你不是人魚,你是什麼?”奧萊科恩不答反問。

“魚。有翅膀的魚。”骨音扇動翅膀,又掉落幾根羽毛。

“從沒見過。你能變出人腿?”

“有人幫我把尾巴剁了。”說著一聽就是胡扯的話,骨音插在奧萊科恩心臟上的手指再刺進幾分,劃破了心包膜。

“我死了人魚會繼續進攻。就算只剩最後一條人魚,我們也要殺光人類。”

“……”骨音默默抽出手,順便解開法術讓奧萊科恩可以按住傷口阻止血液噴湧。

“你幹什麼……”奧萊科恩不懂了。

“我不太喜歡人。除了拿他們當食物的時候。”骨音見衛丞穩定下來,安安靜靜躺在礁石上,怒氣就消了。相比起來,他更無法忍受被誤會成保護人類的救世主。“海裡的就好好呆在海裡。要不是被人威脅……不對,要不是受了他們恩惠,才懶得管凡人死活。”骨音嘀嘀咕咕抓起衛丞,振翅飛遠。


☆、59、57.日

“灌灌?”文克學著骨音的發音重複陌生的詞彙,他不知道自己學的是另一種語言。

“一種鳥,喜歡唱歌,比人魚好聽。相同的是他們的歌也能迷惑人。把他們的羽毛插在身上可以不受迷惑。”骨音點著下巴思索現在去逮一隻灌灌扒光人家毛的可行性。低頭時餘光瞥見自己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不爽了。

他這是受的什麼罪!

“給我一個房間,洗澡。”

“老同學房間在那邊,走廊最裡面第二間。”

骨音奇怪的瞟文克一眼沒說話,依言去找衛丞的房間。

衛丞的房間整潔如新,連絲人氣都感覺不到。在浴室舒舒服服泡澡後撲到柔軟的單人床上,骨音自蘇醒就沒正兒八經在床上睡個好覺,趴在床上打上幾個滾才心滿意足停下四肢大張慢悠悠歎息。抻直手臂又劃動兩下感受床墊的柔軟中不失彈性,不明材質的床單柔滑冰涼,渾身都叫囂著舒暢。

磨蹭著手指觸碰到一個物件,骨音好奇的拿小指把它從枕頭底下勾出來,看到物件從枕頭下露出一角便瞪大了眼。

這不是他留給魚腥仙草照拂衛丞用的嗎,小小一個乾坤袋,裡面裝的是他全部家當。

轉念又想文克給他看的瓷瓶,不得了,衛丞無師自通了開啟乾坤袋的方法,摸出了灌灌羽毛藥粉。

本來骨音是把這些送給魚腥,他積攢的家當裡沒極品的好貨,有些寶貝還是可以賣點錢的。除去可以用在衛丞身上的,剩下的給魚腥當照顧衛丞的報酬也好,沒想到一端架子就滿口本君的傲嬌仙草原樣塞給了衛丞。

經過魚腥草和骨音接連改造身體的衛丞突然開竅取出藥後明白了他們心意,心心念念著骨音的男人把這個小口袋當情人替身,珍之重之擱在枕頭下面,完全忘了魚腥的叮囑。

乾坤袋裡裝有好幾個月護身法寶,如果衛丞聽話貼身攜帶,萬一再開個竅,說不定就免了遭清源君跑出來瞎鬧一番的罪。

心念一動,骨音手邊多了一架古琴,翻身側躺,就著這麼不雅的姿勢隨手撥弄琴弦,琴音比普通古琴低啞艱澀。

當年入世跟隨凡人夫子學習,禮、樂、射、禦、書、數君子六藝他樣樣認真學,閑著沒事跑去少室山取帝休木做琴身,斬了一隻愛吃人不過消化不良攢了許多凡人怨氣的蛟龍取筋做琴弦。

蛟龍筋骨沒有金屬的清脆金石聲,百股蛟筋絞成一線才達到琴弦的堅硬度,請樂師調校許久正了音準,挑撥彈奏靡靡之音不太悅耳,但挑動人欲念、執念、妄念、惡念。惡蛟橫死,戾氣不消,帝休溫和使人平心靜氣,更是忘了浮世種種只讓心中陰暗的念頭愈見放大。

聽的根本停不下來。

跟風裝腔作勢附庸風雅的時候骨音給它取名誅心,回頭想想這個堪稱魔琴的玩意還真是誅心,抱著誅心美美入睡,他一點不擔心被琴上邪氣入侵——又不是那群修道的,上古異獸都是依本性生存,沒有正邪區分邪氣無從依託。

骨音想的不錯,奧萊科恩受的傷看著可怕,但以人魚的皮糙肉厚加上海妖血脈和魔法完全不是問題,死的幾個人魚護衛與浩蕩大軍比無足輕重。他釋放卡利親自押回駐地,隱瞞罷免卡利軍銜的事,以人魚之王的名義命令他的將軍重整旗鼓。晨曦第一縷光輝是戰爭的序曲,人魚大軍傾巢出動,

昨天潛上岸的人魚軍和獸人如法炮製,借用獸人的力量調動野獸攻擊,與海上而來的大軍聯合同時進攻把戰線推向海岸壓,壓縮聚攏。

戰鬥的號角吵醒酣睡的骨音,他不慌不忙穿衣洗臉,摸去廚房揣了幾個水果在懷裡邊走邊啃。會議室門前文克愁眉不展來回踱步,看他眼下青黑,該不會一晚上沒睡吧。

“衛丞醒沒?”

“夫人!老同學到底怎麼樣啊都打起來了!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手下沒一個心腹軍備不足,只能面對面硬上嗎?還有上面到底怎麼回事!難道流言是真的馬上就要世界末日地球毀滅嗎?那還打什麼回家收拾收拾逃亡!”

骨音按住晃來晃去的文克,異常堅定地注視他雙眼,冰涼的手壓在文克肩膀上,即使隔著肩章和軍裝文克也能感受到那雙手涼涼的,不像活人。

“你不是少將嗎?該做什麼做什麼,不用擔心人魚唱歌,給我弄套功放音響,一套不夠儘量多點佈置在海岸上。湊不出也行,至少保證每個人都開著通訊器,讓他們聽到我的聲音。”

“啊?”文克的目光經歷焦慮到呆滯到狂熱的轉變,最後他哈哈大笑,重重拍骨音的肩膀,“老同學真的娶了一位好夫人!”

骨音擰眉撣灰塵一樣拂掉文克的爪子。

人魚的歌聲伴著迷霧籠罩了整個海岸,文克指揮佩戴徽章的兩百多名士兵聽從骨音的吩咐去海邊架設設備,基地本身就有廣播系統,給中央機器下個指令開啟系統就行了。骨音則帶上通訊器抱琴一步一步走出基地。

迷人心智的歌聲恍若未聞,遮蔽視線迷霧不能阻擋他的腳步,只穿著簡單襯衣長褲的長髮男人就這麼緩步走出迷霧無視講基地團團包圍的人魚,自顧自走上海邊一處高聳的礁石。

海中領兵站在卡利身邊的是奧萊科恩,透過迷霧的視線阻隔看到骨音那瞬他就下令全力攻擊骨音,自己也舉起權杖挑威力最強的咒語吟唱起來。奇怪的是那些攻擊全然沒中的樣子,骨音安然無恙走上礁石,抱琴盤腿坐下。

骨音面朝奧萊科恩和卡利,微微一笑。

“文克,準備。”

十指芊芊,稍微抽長的指甲堅硬卻不會劃斷蛟龍筋骨做的琴弦。勾指輕撥,挑動琴音。“錚——”不大的琴發出的聲音響徹海岸,強烈的震盪直撲海上布排開的人魚軍,海面泛起巨大的波紋,廣闊無垠的大海上琴音回蕩不絕於耳。人魚們被這一聲震動幾乎摔進海裡。

這一聲仿佛只是試音,骨音壓了壓琴弦再一輕撫,接著是十指撥弄真真正正彈起琴來,曲調細長清脆時緩時急,如同流水淙淙。流水聲漸大漸強正到湍急處,曲調一揚轉而巍峨雄渾如同高山巍巍。隨著這曲奏鳴,每一個音節都能驅散一點迷霧,每一個音符,都蓋過人魚的歌聲。

骨音勾動內心惡念的琴奏曲,恰好對抗人魚引誘人心的歌聲。一個是邪?惡的意志,一個是美好的幻想,正相對立,不消片刻,組團唱歌的人魚們吃不消了,硬逼著自己再放大了聲音。

奏完一曲骨音沒停歇,兩個音節的過場後另起調子彈奏起。明快的曲調清新流暢,原本是琵琶曲愣被改成古琴彈奏,曲子不太全,但意境在。萬物復蘇的由骨音奏出來愣是讓人感到春寒料峭,更是冷得直哆嗦。海面隱約有結冰之勢。不知冷暖的人魚驚奇的發現海水莫名變得有點冷。

曲調再轉,接連奏響,人魚的歌聲基本上被掩蓋住了,即使仍然聽得見,和著古琴聲音,人再也生不出半分旖旎幻想,不但神智清醒更是精神百倍。士兵們聽了少將的命令,扛著武器開著戰車沖出基地,一該往日對人魚的畏懼和縮頭縮尾,機槍炮彈猛開火,勢如破竹往海上沖。

水下艦艇再無顧忌開出來,天上飛機黑壓壓飛了滿天,文克分兵一小路士兵乘裝甲車向城區碾壓,無論怎樣兇悍的野獸都要在履帶下被碾壓丞肉餅。

獸人見自己驅使的野獸紛紛成了肉醬肉餅,甩下人魚吼叫著擇路逃亡。陸地上的人魚除了唱歌的基本都是戰士,皮糙肉厚厚不過裝甲車,指甲鋒利劃不破裝甲車,沒有迷霧掩護沒有歌聲控場,一大片鐳射掃射下去,地上只剩人魚的殘肢破體。

海上導彈亂飛,轟隆隆炸了一片又一片,白白的浪花不斷撲騰,人魚布起的防禦障壁一邊受炮彈攻擊一邊受骨音琴音撞擊,勾起幾個重音眨眼就給震碎了。

魔法很神奇,但魔法源於自然力量,蛟弦上的戾氣侵襲,純潔的自然瞬間就跪了。用通俗點的話來講,就人魚混的那個模樣,魔防物防雙高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奧萊科恩不停揮舞權杖,他已經兩眼泛紅,卡利舉著三叉魚戟不顧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和四處炸開浪花的炮彈極力往衛丞所坐的礁石遊去。

卡利不忍心殺衛丞,不願意傷害樊凱休,對骨音,他咬咬牙砍就砍了。

捕殺人魚,*實驗,馴化奴隸,一樁一件都是人類對人魚做的,當初欠下的債,積累千年的仇恨不是簡單一個“朋友”或者“愛情”可以抵消抹滅。卡利瑞爾斯始終是一條人魚。來自大海深處,用歌聲迷惑過往船隻,誘捕人類。

人魚每一次將魚尾變成人腿必需經歷生生劈開尾巴的痛苦。卡利沒有太多時間,他等不了晾乾尾巴變化雙腿,緊了又緊攥在手裡的魚戟,弓起尾巴,緊盯泰然自若撫琴的骨音蓄勢待發。

魚尾收縮,蓄滿力量猛地放鬆,尾鰭拍打海水,反作用力使他從水中一躍而起如一道標槍,挺直魚戟射向骨音。

作者有話要說::少室之山,百草木成囷。其上有木焉,其名帝休,葉狀如楊,其枝五衢,黃華黑實,服者不怒。

度娘百科說帝休又叫不愁木

兒子彈的曲子是古代十大名曲裡挑的,主要是古琴曲。可惜他沒啥天分,樂只學了古琴。不然拉一曲,妥妥的人魚集體吐血沉海水面就冒幾個泡泡【摳鼻


☆、60、不要買,這裡收集前文小劇場

劇場一:穿越了

從床上醒來,骨音的第一反應是:我穿越了?

第二反應:我存在電腦裡的東西怎麼辦!

第□□應:趴在我身上的口糧是怎麼回事。

然後,骨因終於反應過來,啊原來是睡太久世界末日直接睡過去了。

劇場二:喪心病狂

衛丞把骨音給做了——ox那個做,骨音惱羞成怒,一尾巴抽上去。

“賞你的不用謝。”

接著骨音邪魅一笑,亮出爪子刷拉,可憐的小攻被活活撕成兩半,骨音正好肚子餓了,尖銳的鋸齒般的牙齒紮入皮肉,一口一口給吃掉了。

全文完。

劇場三:爺會飛

有人找骨音麻煩,對方比較兇殘,掏出刀子往他身上戳。眼看避無可避就要被刺中,骨音刷的展開翅膀飛上天空。

傻了吧,爺會飛!

兇殘的行兇者傻了。

劇場四:日常

早上骨音早起給衛丞做早餐,衛丞去上班樊保姆來報導,接受骨音各種欺負壓榨。午飯和晚飯樊保姆搞定,晚上衛丞下班樊保姆也下班。

日常生活很無聊?不,每天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兒童節目狗血電視劇——的妖怪表示日子很舒心,比起他過去在人類社會混,要防著有點能耐的道士和尚那類人發現他身份,又要打工掙錢老辛苦了。再過個幾年換個地方換個身份,根本不能安定下來,辛辛苦苦買的房子住不上幾年就得搬,最後他乾脆用租的。

日常生活骨音最常幹的事除了看電視就是欺壓樊保姆,通常是以如此的對話形式。

骨音:凱,幫我倒茶。

樊保姆:……

骨音:太甜了,換少糖的。

樊保姆:……

骨音:太淡了放點糖會死。

樊保姆:我根本就沒換……

***

骨音:去做飯,我要吃蒸肉蒸菜蒸魚。

樊保姆:……

骨音:菜一定要剁碎。

樊保姆:……

骨音:這麼大片怎麼蒸的爛,下次切更碎點。

樊保姆:上次您嫌太碎了……

每當樊凱休提出異議,骨音只會用一句話堵他。

骨音:衛丞說給你漲工資。

樊保姆:……

以衛丞縱容人魚的程度,只需要一句話,辛酸的樊保姆加薪無望年終獎無望→_→

劇場五:見家長

骨音隨衛丞回去見家長,媽媽大人一見准兒媳就拉著他的手感歎兒子終於大了可以成家立室云云。女士的眼神卻寫著明晃晃的嫉妒。

骨音內心:活該,叫你教出這種兒子,莫名其妙被就被吃幹抹淨不報此仇誓不為魚!

骨音:其實您兒子非常優秀,他的身體特別迷人,上了一次就停不下來。

柯金娜暫態暈厥過去,衛瞭從房間門後面直接跌出來。衛丞在一旁默默笑。

劇場六:同床共枕

骨音喜歡睡床,霸佔了衛丞的大床,衛丞只好把他抱在懷裡一起睡。骨音心情那叫一個微妙。想想食物和自己睡在同張床上,總有種半夜餓了隨時可以吃掉填肚子的趕腳。

衛丞也心情複雜,他沒和人一起睡過,他就睡過骨音……

兩隻睡著睡著,睡了一晚上都沒睡著。一個怕半夜不小心把對方吃了,一個怕半夜不小心把對方吃了。

劇場七:520

今天是2013520…哦,應該和骨音衛丞的時間同步,那就今天的一千零一年後吧。骨音聽說今天是表白的好日子,特地叫樊保姆擼了塊巧克力親手送給衛丞。

衛丞可高興了,哪知道骨音接著就說……

骨音:上次從蛋糕上摳下來的巧克力不知道放壞沒有,把它融了重新塑形,你嘗嘗味道對不對。

衛丞:……

骨音:盯著我幹嘛?

衛丞:巧克力不好吃,我想吃你。

骨音:……信不信我先把你扒皮拆骨吃掉!

衛丞:乖,我愛你。

骨音:你……我……我……╭(╯^╰)╮!

小劇場八:吃人

憋了好久終於嘗到肉味,骨音心情頗好撕下一條肉放嘴裡嚼巴嚼巴。

骨音:雞肉味,嘎嘣脆!

小劇場九:吃人之後

很久沒吃人肉的骨音很不爽,他啃的這只人類的肉一點也不好吃,脂肪太多瘦肉又不夠鮮嫩,說好的五花肉呢?骨音怒將屍體扔出窗外。

肉嘗了,屍體丟了,輕輕鬆松去找飼主,嘴都沒擦乾淨,壞心的沖敵人邪魅一笑。據說邪魅一笑是非常厲害的技能,反派用可以秒掉對手一半血,主角用可以勾走一半人的魂。骨音對衛元笑,內心os:什麼時候洗乾淨烤來吃?

衛丞發現骨音專注的眼神:我們回家。

衛丞內心os:看衛元那麼深情幹什麼,回去慢慢收拾你。

小劇場十:見鬼

某天骨音發現自己見鬼了,他很激動,這意味著世界上不是只剩他一隻妖怪。於是他決定上去打招呼。

骨音:小白。

白無常:= =

黑無常:→ →

骨音:難道是小黑?

白無常:= =?

黑無常:= =?

骨音:……事後穿錯對方衣服。

白無常:= =#臥槽

黑無常:= =#臥槽

本教主:兒子你節操撿一撿!

劇場十一:畫畫

近日閑來無事,骨音用坑爹的筆墨紙寫字寫累了,信手畫起畫兒來。山水花鳥魚蟲沒那心境,轉念一想他倆月來見的最多的就是衛丞,於是潑墨揮毫,下筆如有神呐~

艾瑪,紙上的小哥長得好像火星人怎麼破。

骨音左顧右盼,衛丞在埋頭工作,樊凱休在打掃衛生,竊笑一下趕緊把紙燒了。

半夜裡衛丞和骨音都睡了,兩隻白花花和黑乎乎的東西從地板上冒出頭來。骨音猛然睜眼。

骨音:樓下是11樓,你們大半夜卡在人家天花板上*?

黑白無常:= =+

骨音:小黑小白,說吧有什麼事兒。

白無常:你白天燒的什麼東西嚇死鬼啊!= =#

骨音:( ⊙ o ⊙)我忘了那不是燒給你們的,習慣性就給……

黑無常:判官大人看見了。

骨音:( ⊙o⊙)

黑無常:大人問……能否出本,畫個陰曹觀記。

骨音:呵呵。

黑無常:大人還問,隔壁五殿的閻羅王和陰司主簿間不得不說的事兒……

骨音:等等等等,五殿閻羅是誰?

白無常:人間稱其包青天。

骨音:……他家主簿公孫先生?

黑白無常齊點頭。

骨音:判官節操何在!

白無常:哼,得意什麼,判官大人又沒要你畫出來,他說你的畫太有地府味道,不過字能見人,五殿閻羅王和陰司主簿長的好,他畫出來配你的字。

骨音:……

第二日衛丞和樊凱休奇異的發現骨音一直埋頭奮筆疾書,手邊還有一摞泛黃的紙張,上面有些奇怪的畫。

小劇場十二:月湖一日遊

衛丞兌現承諾帶骨音去湖邊,骨音跐溜一下撲進湖裡,在水底游啊遊,撿到一棵草。

骨音:妖怪還是仙草?

……

骨音:水底怎麼光合作用的?

……

骨音:活的吱個聲。

……

骨音:哦,晚上回去煮碗湯,雞蛋番茄水草湯。

水草:勞資就是棵普通的可以煉丹可以補紅補藍還沒有修煉出靈識的草草草草草草!

骨音:衛丞,今天有雞蛋番茄水草湯,滋陰補陽益氣活血,今天喝明天傷口就好了。

水草:草!

其實……水草真的是棵草,它沒有靈識不會說話,於是只有……乖乖變成湯裡的配菜吧!

小劇場2.0。一:系統道具

骨音拿到水草時其實耳邊響起了這麼一句話。

恭喜系統道具【仙草】入手,觸發開啟主線任務之一:拯救與輪回。

哦哦,以上都是骨音編的高能劇透有問題請找他。

小劇場2.0。二:變︶態研究狂

銀絲眼鏡、精英臉、白大褂,搭配起來十足十一變︶態研究狂魔。骨音趕忙捂緊身上衛丞給他買的人魚內袍衣襟。

骨音:變︶態不要過來!

莫瑞:……抽血。

骨音;救命變︶態要喝血!

莫瑞:抽血化驗。

骨音:你、你……

莫瑞:什麼?

骨音:你中午吃了大蒜,不要靠近我,好臭。

莫瑞:閉嘴!乖乖給我抽血!


☆、61、58.更

戰事正激烈,骨音不可能停下彈奏去擋卡利的攻擊,但是呢不知道是有意或無意,大家總會忘了一件事。

——傻了吧,爺會飛!

骨音是一條會飛的魚。不在乎新換的衣服後背被戳出兩道口子,展開鷹翼般的巨大翅膀,單手抱琴單手撫琴,挑動三節單音騰空而起,卡利蓄積全力的一擊自然落空。

驟然失去攻擊目標的人魚曲線玲瓏有致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手中三叉魚戟直愣愣插進礁石裡卡著不能動彈,岩石阻擋反彈的力量倒沿著魚戟經過卡利的手傳導全身。震得渾身發麻腦袋暈眩,身體直落下來尾巴重重摔在礁石上,痛得他兩眼發黑趴在石頭上動也不能動。

骨音單手撫琴曲調已轉,間歇狠狠撫動幾根琴弦奏出一個重重的疊音,同時得空振袖揮手,襯衫袖管裡飛出他的長劍其劍尖直指趴在礁石上的卡利。

“不要!”

骨音靈敏的聽覺捕捉到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他回過頭,樊凱休隻身一人狂奔出基地大門,掛在胸口的通訊器傳出文克頗為無奈的聲音。

“不知道他怎麼知道的外面狀況,守衛都在老同學那裡,沒注意他就跑出來了。”

礁石上卡利已經被利劍從後背貫穿,劍尖插進岩石裡足有三寸。

骨音沒說話,振翅飛高一些,揮袖招來一片雲彩乾脆端坐其上繼續撫琴。他漠然注視下方樊凱休冒著槍林彈雨奔向卡利的屍體,好在人魚們自顧不暇都在海上被琴音和炮火死死攔在了海灘前,樊凱休也不是傻的,知道躲避流彈,一路有驚無險跑到礁石邊爬了上去。

琴聲激蕩風風火火,如萬馬奔騰風馳電掣。

骨音學藝不精,許許多多的古琴曲子他只會彈那麼幾支名曲,輪完一遍不想回頭重複再輪一遍,不知所云的音調過場拖拉了半晌,陡然想起自己還記得一首不那麼有名的。緊湊的節奏中裡裡外外透著股快意恩仇,歪打正著,現在文克的軍隊勢如破竹一頓狂轟亂炸打得人魚軍潰敗不堪,這首曲子做背景樂,有些激勵士兵乘勝追擊的意味。

海上早亂成了一鍋粥。

卡利瑞爾斯將軍命隕海邊,許多親眼看著卡利攻擊到死亡的全過程,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他們如同軍神一般的將軍大人就那麼輕輕鬆松被釘死在石頭上。更加讓他們感到屈辱的是,他們不僅不能沖上岸去搶回將軍的屍體,還要眼睜睜看著人類在將軍的屍體上貓哭耗子。卡利瑞爾斯將軍死的毫無尊嚴。

人魚們一個個眼睛都紅了,銳利的爪子在空中亂無章法揮舞,發瘋一樣摳劃,可是全副武裝的艦艇不是輕易就能被劃破的,失去魔法掩護的人魚就像刀俎上的魚肉。

越來越多的人魚沉入海裡,鮮血染紅了大海。

骨音有點疑惑,眼見將領死在敵人手下,人魚們不說到處竄逃至少要更亂吧。下面的場面雖然混亂,但他在雲頭俯瞰,人魚無論怎樣掙扎,始終保持一個核心,圍繞著核心結成一陣。

凝神望向人魚的中心,奧萊科恩?

也是,大將軍死了,這裡還有一個將軍。

直到現在骨音依舊不知道奧萊科恩的真正身份。

殺死卡利不是骨音蓄謀的,看在衛丞的份上他不會算計卡利什麼,但是當對方送上門來甚至是卯足勁打算殺死自己時再不下手那對骨音來說是種屈辱。

每個人都有尊嚴,每個人都可能為了家國利益奮戰,哪怕是送死。

人也好,人魚也罷。

奧萊科恩碧藍的眼眸此刻是深紅色的,他扔掉了手裡的權杖,抬頭望著藍天白雲和白雲上端坐的敵人。

在他眼中,卡利是棋子。這枚棋子對人魚的忠誠出現動搖的時候他毅然決定拔除隱患。是骨音的出現打亂了他的計畫,不得不下決心孤注一擲發動最大規模的進攻前他終究把廢棄的棋子放回棋盤。

這種時刻一兵一卒都必須珍惜。他天真的以為卡利這麼念舊情,偽善的人類會更心軟。沒想到、沒想到這場戰爭,骨音代人類應戰,以一己之力對抗他人魚的千萬大軍。

骨音的琴聲壓制覆蓋住人魚歌聲那刻奧萊科恩心知要輸了,骨音毫不留情的殺死卡利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怎麼忘了呢,人類很可怕的,殘忍捕殺所有異族生靈,千萬年下來多少次有人類參與的戰爭無不在重複這個道理。人魚的屈辱和仇恨,曾經的曾經同樣在其他種族身上上演。

“不愧是諸神的寵兒。”奧萊科恩終於承認,人類的創造力和天賦是他們無法比擬的,連地精也比不上吧大概。“是啊,他們都飛到月亮上去了。”

骨音不是勝利的那方,奧萊科恩非常清楚,那條有翅膀的魚比他們更吸引人類。

“不管怎麼說,沒有波林你幫他們,我們好歹能得到更多人類的鮮血。只有他們的血液能安撫大海的憤怒。”說著奧萊科恩深深閉起眼,半身浸在海裡,雙手擁抱天空,以這樣的姿勢緩緩開口歌唱。

不明所以的骨音瞪著奧萊科恩對自己說那些莫名的話,不等他細想奧萊科恩又自顧自閉上眼睛開始唱歌。

骨音記得在細砂柔軟的沙灘上,這條人魚因為沒衣服穿而羞澀,在大海深處的人魚駐地這條人魚抽出時間帶他轉悠。

曼妙的歌聲是從未聽過的迷人婉轉,每一個音符都恍若海水的溫柔撫摸。

大海是孕育生命的搖籃,生命是在這裡起源。

人魚的歌聲帶有無法言說的魔力,人魚和人類不約而同安靜下來,船艦停擺,飛機尋地著陸,前一秒還喧囂不已的戰場此刻靜得只能聽到海浪聲中奇妙的歌曲。

骨音停下手,他的琴在奧萊科恩唱歌的瞬間就不能奏出聲音,又或許他彈出聲了,可是沒用人聽得見。

不止這裡,世界各地,每一條人魚都聽見了來自大海的歌聲。

響在耳畔。

奧萊科恩嘴角滑下一道血痕。

海妖塞壬的後裔,人魚的王正在用他最後的力量吟唱他在世上第一首亦是最後一首歌曲。

血脈在沸騰,他的生命在消逝。漸漸地他聽見了不同的嗓音附和著他的歌聲,他們一同歌唱。

骨音的眉毛越皺越緊。他縱身一躍輕飄飄落在礁石上,卡利的屍體和樊凱休的身邊。樊凱休停止了哭泣,雙目無神跪在卡利邊上。骨音伸手握住劍柄,手臂用力後撤,拔-出劍身帶起幾點鮮血飛濺到他潔白的襯衣上。

人魚的血是冷的。

骨音的血也是冷的。

他不是人,是一條魚。

沒錯,他不是人!骨音駭然瞠目,如醍醐灌頂。

所以族長將他驅逐出來,族長說他多了不該有的東西,他出生成長的家鄉不再容納他生活。

地府閻羅說他作孽。

白璐說能幫就幫。

仙草魚腥說他愛衛丞。

骨音猛然大笑。

人魚歌聲依舊縈繞耳邊,他們的身體裡飛出藍色光點,然後像冰雕融化一樣,在光點中化成海水。人造的人魚也不例外,無論正在床上的、水池裡的、廳堂中吃著飯的,他們身邊的人目瞪口呆之下不躲不閃,然而那看似漂亮的光點和液體但凡沾到立刻被腐蝕成一灘血水。

人魚的絕唱,奧萊科恩用無數人魚的生命換取無數人的死亡,歌曲到達尾聲,最末一個音節裡他自身也在死亡。身體消融,融入大海,平靜的大海慢悠悠卷起浪花,咕嚕嚕翻起泡沫。

骨音想到結局,人魚公主變成了泡沫。

低下頭,卡利的屍體已經消失,礁石上徒留一灘血水,上面浮著幾個泡沫。

血水淌到骨音腳邊,與他的鞋子僅有一線之差。

生不能在一起,死後血水交融。

樊凱休也死了,衛丞會恨他嗎?

“喂!夫人?你還在嗎!人魚都死了嗎?”通訊器裡是文克遲疑的聲音,他驚疑不定一連追問了幾遍,沒得到任何回應。

“我們贏了?”

這句話不僅骨音的通訊器裡聽得到,一直保持聯結的所有倖存士兵也都聽見了。大家這才如夢初醒,不知誰帶的頭,緊接著是一陣高過一陣的歡呼聲。

骨音挪開幾步,在並不平坦的礁石上屈膝跪下,面朝大海深深伏拜。

“咦?老同學你醒了?我們贏了你知道嗎!你……啊!”文克帶著痛苦和驚惶的驚呼穿透通訊器刺進骨音心裡,他心中一緊。

大海上突生波瀾,拍打礁石的海浪由一米漸次到三米高,魚群在高-潮迭起的海浪裡興奮跳躍,骨音霍然起身,手持利劍扭身躍起,翅膀在背後展開,挺劍迎擊攜帶無比威勢疾射向他的一道水槍。

蘇醒的清源君。

“清源!你奪凡人身體,不怕天譴嗎!”骨音憤怒的一劍斬斷了水槍,同是水族他並不懼怕看似柔弱卻無法摧斷的水。

“我就是要和天作對!”成功在衛丞身體裡復蘇的清源狂喜不已,“滑魚,你本是水族,本王問你,是否追隨於我?”

披著衛丞皮的清源君飛到另一塊礁石上與落在沙灘上的骨音遙遙對立,水裡地上一群士兵盡皆看傻了眼。

雖然聽不懂他們說的語言,但是長官的樣子好厲害!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更番外後天完結,大概

寫著寫著就往be走這是病麼_(:3∠)_完結前大便當


☆、全文完
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生子 | 13:05:50 | 引用(0) | 留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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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2-12 金 09:58:19 | |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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