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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900297
Author:緋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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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頻怪物×小W】相思局

原曲:《青花瓷》 填詞:顧盼依然 五子 演唱:音頻怪物 小W 和聲/後期:HITA

人生如棋,難守平常。 曾道攜手結伴猶言在耳,轉眼只得當湖相對。 此生欠我一枰虧成, 只願,來世再執兩奩黑白, 局上竹蔭若夢,下子之聲時聞。 人生如棋,落子不悔。 棋終,葉落。 相思,成局。

■音頻怪物-盜墓筆記˙無邪

作曲編曲:墨香隨意【中國風家族】 詞作:顏澈【中國風家族】 後期:Gentle

■音頻怪物 & 小W - 對不起,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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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曲:徐誉滕《做我老婆好不好》 词:西陵招娣(原唱) 唱: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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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墓筆記-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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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笔记】解语花

解语花 原曲;牛奶@咖啡《蝶恋花》 作词;喜戏西席 歌;妖言君

■《仙四.玄霄.一生寂》音頻怪物

原曲:霹靂布袋戲‧七巧神駝 填詞:Finale 演唱:音頻怪物 ]混音:HI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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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异界好种田》作者:金玉在右
晉江VIP2014-08-11完結
非V章節總點擊數:388396   總書評數:677 當前被收藏數:2767 文章積分:24,621,406
文案

禍從天降,雅南被當空一個花盆砸死,卻重生到異界年僅十一歲的張小柳身上。不僅父母雙亡、身無長物、家徒四壁,還有兩個半大的弟弟。作為現代四好青年,既然接收了人家的身體,當然也要肩負起教養弟弟們的責任,只能義無反顧的……種田去。
但是這裡沒有女人就算了,過世的“爹爹”竟然還早早給他配了一個飽受虐待的“夫郎”?

注①背景為沒有女性的異界,有生子
注②比較純粹的種田文,因為作者不思上進,不喜歡官場化的種田文,所以本文主角們也是小富即安
注③ 其實就是個半大孩子帶著兩個弟弟和呆呆萌萌的忠犬小夫郎種田養家的瑣事
老實忠犬攻X重生淡定受


內容標籤:

搜索關鍵字:主角:張小柳;趙正則 ┃ 配角:張小麥;張小松;許多村裡人 ┃ 其它:重生;穿越;種田;忠犬



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第1章 重生

雅南覺得自己長長睡了一覺,是那種完全沒有夢境、沒有意識的深度沉睡,就像世界還混沌未開,萬物未生,周圍是全然的黑暗。沉睡過後就像春天的花木,蟄伏了一整個長冬之後終於蘇醒過來。只是突然之間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就像你走路時一腳踏空,或者課堂上偷偷打瞌睡偏偏被講臺的老師發現一聲粗暴的喝喊,慌得立刻睜開了眼睛。他呆呆地看著面前灰黃的牆壁,雙目無神,還沒有回過神來。

身邊有細碎的哽咽聲,好像剛生下來的小奶貓細微難聞。遠處好像有父親斥駡孩子的不耐聲,可是這世間的所有喧囂似乎只是從他耳邊滑過,又遠離,只有他的靈魂依然佇立原地,不知所措。

又過了半刻鐘,終於不再是那種虛無縹緲的空蕩蕩的樣子,眼耳鼻舌身意六感回到身上,瞬間又讓他疑惑無比:這是什麼地方,這麼髒暗?空氣中一陣難以描述的腥臭味,還有低低的哭泣聲,身下的床硌得後背難受……

剛開始還以為自己睡多了的雅南終於覺得有些不妥。腦海中想起來最近的記憶,他也不是在睡覺。星期六的早上,他按慣例騎著自行車去給一個長期輔導的小孩做家教。可是這次運氣實在不怎麼樣,明明那學生家裡住的是還挺高檔的社區,好好走到樓下竟然有花盆砸下來。一群小孩正好騎著自行車熱熱鬧鬧的過去,他為了躲開他們本來就停住在原地等他們過去。於是直到花盆落到頭頂上方,他才覺察到不對勁,直到一陣劇痛襲來,眼前只看到一眼青花瓷一樣的碎片,然後就意識全無了。

這是……被救回來了?可是不應該在醫院嗎?雅南滿心存疑。可是沒容得他想太多,身邊一個細碎驚喜的聲音就奪去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哥,哥,你醒了?肚子還餓嗎?”那是一個年約六七歲的小男孩,乍一看很是邋遢不堪。頭上的頭髮太長,歪歪扭扭地紮在頭頂。臉上灰黑灰黑的,像蒙了一層髒東西。身上的衣服更是既破又髒,完全看不出原形……

雅南驀然發覺不對勁來。

現在還有人穿這樣的短衣?他怯生生的話又再次傳入腦海,哥?因為某些zheng策原因,他們這一代可是實打實的獨生子女,唯一親近些,能叫他哥的也是個表妹,早已經讀高中了。

“哥,你怎麼了?還頭暈嗎?”見他不出聲,那個小男孩慌了,滿眼都是悲傷,整個人撲在他身上,雖是小胳膊小腿,卻也硌得他生疼。而這時候他也發現另一個更讓他難以想像的事實——自己的身體怎麼那麼小?身上的衣服一樣的破破爛爛的,全身還隱隱酸疼。

“我……不是。”還未弄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對著這麼小一個情真意切的小孩,他也沒辦法說出我不是你哥這樣的話來,只搖頭表示自己不暈了。

“哥下次別再一個人餓肚子了嗚嗚嗚……”聽他這麼說,那個小男孩更是忍不住哭了起來。

餓肚子……

突然之間腦中似乎有一團團的東西散開,那是不屬於他過去二十年的。破爛漏風的房屋、爹爹麼麼、趙家村、照顧兩個弟弟……

小男孩只撲在他懷裡盡情的哭,也許是方才唯一年紀比他大的哥哥昏睡把他嚇壞了,現下終於發洩了出來。

雅南雖還是一頭霧水,卻又似乎有些明白過來,心內不禁駭然。穿越,重生,作為與時俱進的大學生,雅南自然也瞭解當下電視小說熱詞。通過剛才那一陣突如其來的記憶,他終於明白自己是被花盆砸了,然後不知道怎麼的到了這個叫張小柳的人身上。而眼前這個丁點大的孩子就是他的弟弟張小麥,印象中還有個更小的,嗷嗷待哺的小弟弟。

想明白這些,雅南沉默了一陣,才伸出手輕輕地在張小麥的背上拍了拍。而這時,另一道細碎的哭聲也斷斷續續傳來。

雅南身子僵了僵,這具身體的主人,張小柳是父母雙亡的,這意味著……他成了這個家中的大哥,如果他在這裡繼續生活下去,還要照顧一個八歲的小屁孩和一個才三歲的小奶娃。

“小麥,先把弟弟抱過來,不要哭了,哥哥沒事。”雅南能理解他的恐慌,因為即使他實質上已經是個二十一歲的成年人,現在也是茫然不知所措。只是聽到那哭聲實在太淒厲,才下意識地吩咐道。

小麥這才想起來自己只顧著緊張昏過去的大哥,竟然把小弟忘記了。慌忙擦乾淚水,有些羞靦地朝哥哥笑了笑,然後走了出去。

雅南也趁機坐起來。隨著他意識越來越清明,更多的訊息湧入腦海中。這裡是個靠山的小村莊,張小柳幾乎沒有走出去過,自然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怎樣。但這裡無疑是極窮的,一年到頭辛苦勞作,繳稅過後往往連一家大小溫飽都不能。此外,這裡還有很多事情讓他頗為不解。比如說他現在看起來明明是男兒身,卻是被稱作哥兒的那一類,像現代女人一樣出嫁、肩負傳宗接代的責任。

來不及想到更多,張小麥已經抱著一個小小的娃娃走了進來,手上還拿著一隻豁了口的大大碗公。

“哥哥,吃早飯。”房子太小,他三兩步就走到了床前,把大碗公放在床沿。雅南定睛看去,只見裡面放著兩個掌心大小的黃色饅頭,還有一個灰色的窩窩頭。

床沿不高,只有半米左右。張小麥抱著個孩子要坐上來卻有些吃力,雅南伸手拉了他一把,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力氣有多單薄。張小麥卻很高興,伸手拿了一個黃色饅頭遞給他,又拿起一個,卻是放到懷裡的小孩嘴邊。

雅南這才看清他懷裡的孩子,從記憶來看明明已經三歲了,現在看起來卻像只有兩歲的孩子。面黃肌瘦,弱得像只小貓,完全沒有一個健康孩子的光彩。饅頭放在他嘴邊卻不嫌棄,吃了兩口,就自己伸手拿了過來。張小麥見他如此胃口也很高興,伸手拿起碗裡最後一個窩窩頭。

雅南這才發覺不對勁:“小麥,你怎麼一個人吃那個?”

小麥手一驚,有些啜啜的:“哥哥生病了,吃個饅頭沒關係的,我早上怎麼叫哥哥也叫不醒……”

雅南想起來,小麥和他一樣是個“哥兒”,而他懷裡的小松才是這裡最受重視的“小子”。加上小松從小身體也不好,家裡僅有不多的精糧都是他的口糧。看來這個“饅頭”和小麥手中那個窩窩頭肯定也有分別的。多半是小麥見自己“生病”了,才特意給他拿了麵粉做的饅頭。

他暗歎一聲,把手中的饅頭遞過去,拿過他手中的粗糧窩窩頭。

“沒事,哥哥早就已經好了,饅頭你吃。”

小麥看著手中的饅頭卻猶豫了:“那我再去蒸個窩窩頭就行了,這個饅頭留給小松吃。”

“不用了,再蒸還要費柴火,你吃一個不打緊。”雅南說完,咬了一口手中的窩窩頭,頓時眼睛都直了。

這個哪是什麼窩窩頭,簡直就是用稻殼麥殼和糠蒸出來的。入口就刮著口腔,他嚼了又嚼,就是不想吞下去。

好不容易用完早飯,雅南心思複雜的走出門,打算好好看看這個地方能不能呆下去。

只看了一眼,雅南就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心中的感受了。兩間泥胚房,沒錯,除了他住的那一間,還有以前張家父母帶著小松住的一間,灶間也在那裡,外頭一截還堆著四五個滿是灰塵的大小罎子和幾個滿是洞洞的麻袋。他仔細的清點了一遍,只有袋角處十來斤的摻雜著糠的糙米,幾條已經乾癟堅硬的玉米,一袋子認不出是什麼東西的粗糧。

他到處視察這些的時候小麥就抱著孩子沉默的跟著他,把雅南那點要不要離開的念頭也打散了。他既然占了人家的身子,也許該當就要代替那個張小柳的責任把這兩個小孩帶大。再想想早上小麥要獨自吃那無法下嚥的窩窩頭,他就覺得不忍。這麼懂事的孩子,才八歲,自個兒走了他帶著個三歲的孩子也不知道是什麼命運。

他深呼一口氣,把所有知道的事情理順。

他現在這具身體大概是十一歲的樣子,因為出生在柳樹剛冒芽的春天,就被隨口取了個名字叫小柳。小麥卻是生在夏末秋初,正是小麥成熟的季節。張家爹爹本來就是個窮漢子,沒錢沒家當,一直拖到二十多才娶了病殃殃的張麼麼。

張麼麼身子本來就不好,生了兩個孩子以後更是大虧,時不時就臥床靜養,做不得重活。偏偏連生兩個都是哥兒,非得拼著再生下小松。雖說如願生了個頂家的小子,身子卻也徹底掏空了。

張爹爹和麼麼感情卻是不錯的,到處想法子給他買藥,原本稍有起色的家就再次被拖累了。後來想法子在臨村一家鐵鋪幫工,卻不慎弄傷了手,原本沒有放在心上,半個月後卻開始高熱不斷,沒拖過十天就去了。

張麼麼又傷又痛,竟一時撐不過去,也跟著走了。村裡人總算看不過去幫著料理了後事,但這個家也已經是真正的家徒四壁。年僅十一歲的張小柳不得已撐起這個家,照顧弟弟們。只是畢竟年幼,只怕什麼時候家裡剩的那點東西吃完了,兄弟三個都要餓死,便一日只吃一個窩窩頭。昨晚睡覺時正是又累又餓,不知怎麼的醒來內裡就換了個人。

“從此以後,我就是張小柳了。”雅南給自己打氣,低聲說。

“哥哥,你說什麼?”張小麥望著一臉堅毅表情的哥哥,不解地問。

“沒什麼,哥哥是說,以後一定會努力照顧好你們的。”雅南當然不敢再把那話說一遍,只是低下頭寬慰這個年紀小小,卻已經為生計發愁的弟弟。

“嗯!”張小麥重重地點了點頭,滿眼都是對哥哥的信任。

第2章 鄉村

氣勢十足的大話才說完,就要為午飯發愁。雅南,不,現在他只能稱之為張小柳了,站在破敗的屋門前,開始想著家裡還有什麼可以填肚子。一天只吃一個窩窩頭肯定是不行的,不說他能不能忍得住饑餓感,只怕最後餓下去一個栽頭這具身體又不知要被什麼人占去了。

“小麥,我們上次在大順麼麼家要來的菜籽還有嗎?”大順麼麼就是他們相鄰人家的當家麼麼,農村地方多,村裡人雖然都是聚居,但是相互之間也有一定的距離。

現在正是三月陽春,前幾天張小柳厚著臉皮像鄰居大順麼麼要了點菜籽,正是準備過幾天撒在菜地裡的。只是張小柳雖然腦海中記得這事兒,卻不知道種子被順手放在哪裡了。

“在的,我去給哥哥拿開。”張小柳雖說是哥哥,畢竟也才十一歲,平時張小麥也是在一旁給他打下手。

張小麥很快拿著一小塊巴掌大的包著的碎布奔出來,把東西交到張小柳手裡。

“好,小麥,你先帶小松去床上玩,哥哥去種菜。”三歲的孩子若是在現代,早就能到處跑跑跳跳了,小松卻走路都還不穩重。身子又差,大多數時候都是只能躺在床上,或者小麥抱在手中。

小麥略猶豫了一下,就說:“我去幫哥哥。”

“不用了,沒多少種子。”張小柳搖了搖頭,從門背裡找出一把已經坑窪不平的鋤頭,獨自往門前的菜地走去。

張麼麼常年臥床,張爹爹是個粗漢子,又要顧著田地又要找活計換藥錢,自然不太顧不上菜地。雖是春天,但是張小柳走近時,就發現除了旁邊的雜草,菜地裡是一片光溜溜的。

張小柳看到後,只定了定神就舉起鋤頭清理起菜地來。畢竟雅南也是實打實的農村孩子出身,自小家貧跟著父母下地種花生插秧種番薯樣樣都能幹,小小的一個菜地自然不放在眼裡。也幸好現在的身體也有十一歲了,要是小麥那個年紀,恐怕舉起鋤頭都要吃力。

菜地橫豎被分成七八壟,張小柳估摸著種子的數量,只整理了兩壟。先是把地翻松,然後粗粗撒上菜籽,從旁邊拿了些曬乾的禾杆薄薄鋪上一些。這些禾杆大概也是冬天時張爹爹收回來準備漚肥用的,但是張小柳現在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

要是順利,這些菜也要二十多天才能吃到。張小柳抹了抹頭上的汗水,沒什麼太陽,決定下午熟悉一下環境再澆水。

這一忙活就是一個多時辰,期間小麥背著小松來回走了幾趟,發現實在幫不上忙,就沒有再來了。小柳看了看四周,開始想中午究竟有什麼能吃的?

他的目光落在菜地邊上的幾株青色疏葉植物上,那該是小苦菜吧?他小時候也吃過,可以用來小炒或者滾湯。

也只能逮到什麼是什麼了。想起早上吃的那個窩窩頭的滋味,張小柳堅定地走過去。幸好一眼看過去發現這種野菜長得並不少,他乾脆一邊清理雜草,一邊把小苦菜都挑了出來。

“哥哥,不是說等這些野菜大些才吃嗎?”正埋頭苦幹間,張小麥走了出來,疑惑的問。

長大些?張小柳一愣,然後又明白過來。現代生活好了起來,有人吃野菜也是掐得最嫩的那一段,青菜很多時候也是水嫩的青菜苗。可是對於農家來說,小小的菜整棵拔了就沒有了,所以一般都是等長大了摘葉吃。

“沒關係,到時候我們的菜就長大了。小松呢?”張小柳看他眼神裡滿是擔憂,想來也是跟他解釋過的。

“小松睡著了,我來幫哥哥吧。”小麥蹲下身子,手腳俐落的除雜草,拔野菜。

兩人默默地幹了一陣子,張小柳看著野菜堆越來越高,又想起小松瘦弱的身子,直起了身子。

“小麥,哥哥去一下大順麼麼家,你慢慢弄,這裡的野菜差不多了。”

在張小柳的印象中,大順麼麼應該是個挺厚道的人。日子過得也不太好,但是比他們這樣三餐不繼的又好多了。大順麼麼心地還不錯,也曾拿幾個窩窩頭什麼的來接濟一下張小柳兄弟,但畢竟力量微薄,也對於他們家沒有什麼實質的改變。

張小柳先去了屋裡,根據記憶從以前的床下摸出一個灰撲撲的小瓦罐,倒出裡面的東西數了數。

還好,還有兩百多文錢。張小柳苦笑一下,說起來自己已經好幾年沒有這種手頭如此拮据的感覺了。

沒時間多想,他數了五個銅板在手心,出了屋門看一眼拔野菜的小麥,轉身往大順麼麼家裡走去。

古代的房子果然隔得遠,雖說是鄰居,張小柳邁著不大習慣的小短腿也走了好一會兒。他打量一下眼前的屋舍,果然比張家好些,至少泥磚周正,頂上有灰瓦,房屋也足有四間多。

“大順麼麼,在家嗎?”他不敢直接走進去,只在門口揚聲喊道。聽著自己發出這樣稚氣的聲音,還是覺得有些不自在。

虛掩著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穿著青灰色的中年男子探出頭來:“柳哥兒來了?快進來說話。”

張小柳略略打量一下,雖以他的目光看來對方是男子,但看他稍顯纖細的身姿,想必就是大順麼麼無疑了,於是快步走進去。

“柳哥兒找我有什麼事?”大順麼麼知道面前的孩子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後面還拔拉著兩個更小的,向來沒什麼時間閑耍,這時候來找自己必定是有事,因此直接問道。

“大順麼麼,我想問你買幾隻雞蛋……”雖然已經打定了主意,但是說出來還是有些難為情。不過幸好大順麼麼平日也是有攢下雞蛋到集上賣的習慣,想來也是願意的。他低著頭,把手心的銅板遞過去。

“正巧我這裡還有些雞蛋,麼麼給你拿幾個,這幾個錢你還是留著給小麥他們買東西吧……”大順麼麼推了推他的手,自家也不太捨得吃雞蛋,但是這孩子跑來肯定不是為了自己嘴饞要吃。怎麼的也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孩子餓死了,就當是積德行善吧,希望這幾個小傢伙能熬過去……

大順麼麼麻利地包了十個雞蛋放到他手裡,再三叮囑:“回去把它們解開放在床下,不要放壞了。小松一天吃一個也盡夠了,你們哥兒兩個也不要餓著。”

“謝謝大順麼麼。”張小柳十分感激他願意援助,但是也知道這裡每家一個雞蛋也不容易,都是十分寶貴的,只捨得給孩子或者生病的人吃。因此一手接過雞蛋,迅速地把銅板塞到他手裡,跑出幾步遠才回頭說:“麼麼留幾個雞蛋也不容易,大順麼麼要是不拿錢,小柳下次就不敢上門了。”

“你個小哥兒……”大順麼麼望著手心裡的錢,歎息著搖了搖頭。娃兒性情是極好的,只是不知道現在這樣過不過得下去了。

集市裡賣的雞蛋也差不多是一文錢兩個,所以張小柳給的錢倒也剛好。張小柳一邊想著以後要怎麼改善一下家裡的條件,一邊往家裡走去。

小麥還在拔野菜,聽到哥哥回來的聲音就抬起頭要叫他,卻一眼看到了他手裡的雞蛋,眼睛都移不開了。

張小柳見到他那樣子,自然也知道這個弟弟幾乎是沒吃過雞蛋這種對他們而言算得上奢侈的東西的。當下也是心裡發酸,伸出一隻手揉了揉他的頭。

“哥哥去做飯,小麥幫我把把小苦菜拿進來吧!”

“可是哥哥,我們沒有什麼糧食了。”春天的種子還沒有種下去呢,家裡那些糧食要支撐到夏收時候,小麥儘管年幼,也是一臉黯然。他不知道為什麼今天中午哥哥會說要做飯,他們平日裡都是只吃一頓的。

“小麥不用擔心,哥哥會想辦法的。”張小柳這個弟弟真是太惹人憐惜了,想想家教遇見的那些每次教書都像打仗一樣的調皮孩子,真是懂事得讓人心酸。這也讓他更死心塌地的留在這個家,畢竟現在自己還有兩個親人。

“好吧。”小麥確實是全心信賴著這個大哥,聽了他的話沒有再說什麼,抱著小苦菜跟他走進去。

屋內的光線不太好,張小柳還不習慣在這樣昏暗的環境幹活,摸索了許久才在灶台找到一口鍋。他松了口氣,總算沒有把這個鐵鍋也拿去賣了。

費了好大功夫刷乾淨鍋,從早上找出來的米袋子裡有些肉痛地倒了約摸半斤米出來。三個人做成米飯的話肯定是不夠吃的,只好又抓了一把粗糧加進去,放了水做粥。

灶台裡的火不好生,張小柳搗鼓了半天都沒有成功,最後還是小麥跑過來幫他點了起來。廚房裡的柴倒還有一些,他也就放心的用上了劈好的大柴。等爐裡的火燒旺了,張小柳便拿著小苦菜在水缸裡舀了些水開始洗起來。

明天開始擔水也要自己來了。他看了一眼,水缸裡的水已經快要見底了。隔壁小松又哭了起來,小麥輕聲哄他。

這樣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柴火燒起來了就不慢,大概只過了小半個時辰,米就已經煮開了。張小柳拿了兩個剛買來的雞蛋,磕開一條縫倒入粥裡,然後用湯勺攪拌,直到雞蛋變成了蛋花。又從灶台角落裡找出鹽和豬油放下去調味,一鍋香噴噴的蛋花粥就煮好了。

等找來三個碗分別盛出讓他們晾涼,他又用旁邊的炒鍋把小苦菜焯水,再稍微炒一下就起鍋了。

“小麥,吃飯了。”

房屋小唯一的好處就是叫人時聲音大些就能聽到了。他話音剛落,小麥就牽著小松走了過來。

“哥哥?”小麥看著灶台放著的三碗粥,疑惑地看向張小柳。雞蛋粥,他幾乎是有記憶以來也是沒吃過的。

“吃吧,已經涼一些了。鍋裡還有粥,慢慢吃。”

這天中午,張小柳只吃了一碗半就擱下了碗。反而是小麥和小松,似乎從來沒吃過這樣的美味,兩人把鍋裡剩下的粥一粒不剩的刮得乾乾淨淨。

第3章 上山

第二天天才濛濛亮,小柳就起了床。昨天中午一頓蛋花粥,兩個弟弟吃得很滿足,他看得卻頗為心酸。想起來好歹他也是個二十一歲的成年人了,即使是靠著力氣,難道還喂不飽兩張嘴?下定了決心,他下午便出了家門打探消息。

他走了半個時辰就把村裡的地勢看清楚了,卻也讓他內心更焦躁。根據他自己的觀察和從小麥那裡聽來的消息,這個村約摸有七八十戶人家,算起來也好幾百人。村裡的大多數人也只勉強夠個溫飽,還有少數家庭因為孩子多或者生病等原因,便過得更困難些。而像張家這樣的,也算是最困難的一類了。畢竟沒有了作為主要勞動力的爹爹麼麼,最大的孩子是個只有十一歲的哥兒,意味著幾乎沒有了任何收入來源。

這個村叫下壩村,就是因為他們村在一處水庫的下游,有一條一米多寬的小河從村頭流過。村裡有趙李兩個大姓,也有其他姓氏人家遷入。總的來說,下壩村兩面被山包圍,是個山旮旯的小村莊,難怪這裡的人都窮。

路上也遇見幾個熱心的村民與他打招呼,但張小柳怕說多了露餡,便只是草草應了幾句,心中倒是下了決心明天要去山裡轉悠轉悠了。因為除了往山裡走,他也沒其它地方可以探看了。

想到這裡,張小柳輕巧的下了床,走進灶間拿了涼水和麵。這是他昨夜苦思許久才想出來的吃法,麵粉里加點鹽攤薄煎好,就像沒加料的面餅,應該比蒸熟好入口些。也幸虧他也是農村的孩子,自小就能照顧好自己。做飯什麼的,雖不能說技術怎麼樣,但至少餓不死。

他這邊剛煎好,小麥也走了進來。

“怎麼起得這麼早?”七八歲的孩子正是嗜睡的時候,他以為兩個小的怎麼也得睡到天大亮。

“哥哥起來就醒了。今天要幹什麼?我和哥哥一起去。”小麥更分不清季節種植之類的事,但也知道只有幹活才能種出糧食不餓肚子,因此問道。

“我去一趟山裡,你就在家裡看著小松吧。”

“小松在家裡就行,我陪著哥哥去。”小麥知道哥哥是不想自己累著,搖頭拒絕了。一個人去山裡一定很害怕,他要陪著哥哥,還可以幫幫忙。

張小柳這才想起,記憶裡以前如果要幹活,有時是會讓小松一個人在家裡的。反正村裡也沒什麼危險,至於是不是哭鬧就沒有時間關注了。但是作為一個受過現代教育的人,張小柳現在是肯定做不出這樣的事的。何況他也不知道山裡有沒有危險,肯定不能帶上小麥。

“小麥乖,聽哥哥的話。哥哥會早些回來,你中午就熱那些餅子和小松一起吃,好嗎?”對著這樣年幼懂事的孩子,他覺得心都軟了不少,柔聲說。

小麥極聽他的話,輕易就答應了。小柳草草吃了早飯,用以前張爹爹去田裡帶水的壺灌了一壺水,挑著家裡僅有的一擔簸箕,就往山裡去了。

上山這事自然是無師自通的,因為站在家門口就能遙遙望見山上的樹木,半點也不用尋。他家的房子離出村的大路遠,上山卻方便些。饒是如此,小柳還是走了半個時辰才到山腳下。

“累死了。”他把鐮刀別在腰後,找了個石塊坐下來,打算歇會兒再一口氣爬上去。

山路比他想像中的更難走。這裡的山並不高,只是起起伏伏連成一片。山路未經過修整,完全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的樣子,大部分地方只容一人通過,要挑著擔子走過去更不容易。

近一點的地方肯定什麼也找不到了,連用來燒火的棘草都被人割得一乾二淨。幸好張小柳膽子也不小,循著走出來的路,從山腳下往上又走了半個時辰,看見一棵枝頭滿掛的桑樹才停下來。

這桑樹就生在路邊,長得也不高,張小柳站在高些的石塊上就可以盡數摘到了。要是長在村裡,怕早就被孩子搶分完了。只是這裡畢竟離得遠,上得這裡來的大人反而沒有空理會這種屬於孩子的小野果。張小柳卻不管這些,他上來也沒什麼特別的目的,自然是撈著什麼算什麼,就當是拿回去給兩個小的當零嘴也好。

把黑色的成熟桑子都摘下來放在簸箕底部,張小柳沒有再往上走,開始在周圍尋找山珍。春天山裡該是野菜什麼十分豐富的時候,隨便找些什麼能吃的也好在家裡發愁。

果然天無絕人之路,這時候正是野山筍長得最厲害的時候,張小柳在上來的大路左邊轉了沒多久,就在斜坡處看到一叢密密麻麻的拇指粗細的野山筍。靠山的人家都喜歡在這時候采筍,不但是當下的主要菜色,還可以曬乾或者醃成酸筍儲存。山腳下也見到有一處竹林,但是能吃的竹筍早就被挖完了。這時候能見到這麼大一叢,確實是驚喜。

張小柳把簸箕在旁邊放下,手里拉著地上的灌木叢小心探過去。這一叢野筍確實長得好,可是這裡地勢也不平坦,大概這也是少有人到這裡的原因。人家寧願走遠些,也不願意到這斜坡裡來。

張小柳也不敢大意,踮著腳尖想拉住身邊一棵樹,卻沒料到腳下穿的可不是以前的運動鞋,而是僅縫了兩層布的薄布鞋。身高差了一點沒有勾住樹枝,腳底又滑,就這麼一骨碌地往下倒去。

先是飛來橫禍來到這個不知道什麼地方,現在不過是上山挖個山筍也要摔下去,真不知道最近是得罪哪尊大神了,張小柳心想。幸好因為這裡的山不高,斜坡下的山谷也不深。只是這裡滿山長著的棘草非常滑腳,讓他直滾了好幾米才拉住一株灌木停下來。

“真是倒楣!”他先穩住身子,慢慢上臂撐著站起來。很好,至少沒有傷到骨頭,否則,他大概就要交代在這裡了。手掌因為慌張中想拉住東西被刮出不少血痕,但都還可以忍受。而左手手肘處就嚴重些,被磨掉了硬幣大小的一塊皮,滲出血水。

沒有人能給你提供幫助時,自然就會讓人變得堅強起來。張小柳情緒有些低落,在原地站了會兒,才在心底給自己打打氣,忽略身體的疼痛,開始往上走。他的眼光一掃,忽然發現身側有一棵大樹,看起來頗有些年頭了,樹身足有他的腰身粗。

想著靠著大樹好走些,他便走過去。這才發現那大樹雖然看起來還枝繁葉茂,其實已經有些地方枯死了,露出地面的樹根底部都開始腐爛了。沒什麼可以利用的,他有些失望,當垂下頭時,目光忽然被接近地面的樹洞裡的東西吸引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不由自主地湊近些去看,才發現那果然是一株年代頗久的黑靈芝。張小柳自小與父母住在農村,也是南方一個靠山的地方。他也見過不少上山的人采來的靈芝,大部分是只有掌心大小的赤靈芝,只有少數有經驗的人會特意去找,也有人找到過十多斤重的大靈芝,著實賣了不低的價錢。

他仔細看了看,那靈芝表面呈黑褐色,具有漆一樣的光澤。菌蓋背面有點類白色,有許多細小管狀菌管,邊緣向內卷。這樣詳細地想一通,他十分確定這就是黑靈芝了。

他的爺爺還曾算是鄉下半個中醫,不但認得藥材多,還能開出不少藥方。再加上從小就沒少交過靈芝,因此張小柳並無不確定。但若是在現代,這足有四五十釐米寬的靈芝一定能賣個好價錢,因為野生靈芝已經越發少見了。但是在古代倒是未必,一來這時候的靈芝都是野生的,二來其實靈芝雖是個好東西,卻不像人參什麼的是救命的東西,在這小鎮上有沒有買家都難說。他左右思考一番,還是決定先不采下來。這靈芝也不能當飯吃,對他們現在並沒有多大幫助。

既然暫時放棄了,他只得又從頭往上爬。幸好這次有了準備,每一次都踏穩了才敢繼續往上,倒也很快爬了上去。

再看到那些山筍,張小柳心裡就有些不是滋味了。就為了這些個東西,可把他折騰得不輕。心中發了狠,把那山筍從頭到尾弄得乾乾淨淨。筍不比其它東西,長不了幾天老了就不能吃了,所以他一丁點兒也不放過,最後堆在一起約摸有二十來斤。

釆筍這活不但累人,也費時間。張小柳把野山筍分放在兩邊,就揉著手繼續視察附近的植物。他有些心急,雖說交待了小麥可能不回去吃午飯,但總歸不怎麼放心。開始只是擔心什麼也找不到,肯定會多花時間。現在簸箕裡有了東西,雖只是最常見的山筍,他也很高興了。

或許老天憐惜他辛辛苦苦來到這裡不容易,接下來的時間裡還真有收穫。他先是在一處灌木叢裡淘了一個窩,裡面有六個蛋。看個頭不是鳥類,應該是野雞蛋。接著又在不遠處看到了幾種常見的野菜,也挑了些挖了回去。

最後張小柳看看簸箕裡的東西,手肘還隱隱作痛,便挑著東西回去了。

莫言下嶺便無難,尤其是肩膀上還挑著東西,張小柳畢竟身子太矮,走起來特別費勁,花的時間一點也不比上山少。

遠遠看到那兩間房子,張小柳心裡松了一口氣。這時太陽已經西斜,換算成他習慣的現代時間,大概也有四點左右了。等走近些,他才看到屋門前圍著幾個人,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第4章 夫郎

“小麥啊,不管怎麼說他也是你爹爹給你小柳哥哥定下的夫郎,你怎麼的不讓他進去?”一個年約四十多的麼麼扯出一個笑臉,有些不耐地對擋在前面的小麥說。

張小柳慌慌張張地跑回來,聽到的便是這麼一句話。那位元他不認識的麼麼明顯想進去,被小麥一夫當關的架勢擋住了。大順麼麼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小麥身邊。而那位麼麼身後也站著一個小男孩,只看得到黑乎乎的後脖和頭上枯黃的頭髮。

小麥抿緊了嘴巴,不敢與年長的人還嘴,卻是半步都不讓。他年紀雖小,卻深知餓肚子的滋味。現在家裡根本沒有糧食,他們兄弟三個都是不夠吃的,怎麼再養得起一張嘴?他看了一眼劉麼麼身前的那個小子,又瘦又小,若是如他們所說讓這人住到家裡來,也只是大家一起餓死。

“劉麼麼可不能這麼說,小柳他爹雖然說定下了這門親事,但怎麼也得等柳哥兒長到十四五歲,趙家的人上門提親才行。現在把夫郎往哥兒家裡送,是什麼意思?”大順麼麼在一旁幫腔,他的嗓門也不小。不然,憑小麥那樣的小身板早就被人推開了。

“這不是沒辦法嗎?再等柳哥兒的孝期過去,還要五年,到時候就耽擱了。”劉麼麼梗著脖子說。

“殺千刀的,人家爹嬤在的時候什麼便宜都占盡,現在留下個孩子卻是容不下了。也不怕老天有眼,天打雷劈……”

“小麥,什麼事?”張小柳聽了一會兒,不甚明白。方才他遠遠的看到有人圍在這裡,只怕兩個孩子有什麼事,撂了擔子在路邊趕緊跑回來。

小麥聽到他的聲音,眼睛一亮,像是終於找到了依靠。但是這一場混亂也不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能夠解釋清楚的,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剛才一直維護著他們的大順麼麼。

“小柳回來得正好,麼麼記得你今年也十一歲了吧?現在成親雖說早了點,但總比遲了找不到好人家強吧?你看村頭的蘭哥兒,可不就是不湊巧遇上親孝,這一來一去耽擱了,到現在也沒找到夫郎……”劉麼麼一見他,也是眼前一亮,拉著他的手親熱地說。

“蘭哥兒的年紀和小柳能比嗎?柳哥兒再過五年也才十五六歲,那時侯成家一點也不遲。你們現在讓四個半大的孩子自己過日子,不是要活活逼死他們?”

“大順麼麼可不能把人都想得這麼惡毒,阿正他伯麼可正是想著小柳他們年紀小,特意讓他過來照顧的嗎?阿正現在可也算半個勞動力了……”

“勞動力?以前被使喚得倒也像個勞動力,但是看看他現在病殃殃的樣子,難怪要著急著推出門了……”

“大順麼麼怎麼能這麼說?這也是他伯麼一片好心,讓他自個兒出來自立門戶,怎麼的到了你嘴裡就成了壞事?”

大家一條村子裡,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雖說這個孩子在他家不受待見是事實,但一般人家也犯不著為了別人惹事。大順麼麼的話卻委實不客氣,暗指那孩子在他伯麼家裡做壞了,才被急著掃地出門,傳出去肯定對他伯伯一家名聲不大好。大順麼麼也想到了這一點,終究不想把人得罪狠了,悻悻住了口。

聽了這些話,張小柳已經有點明白了,心內不禁啞然。他知道古代的人成婚早,但這才十一歲,也太匪夷所思了吧?他看向一直低頭站著的男孩,年紀大約也和自己差不多,身體看起來還更差些。皮膚黝黑,衣衫也不太合體,上面不是補丁就是破洞,看起來日子過得比張家還不如。

“大順麼麼,這是怎麼一回事?”雖然心中大抵知道,但張小柳還是把大順麼麼讓了進來,用半舊的瓷碗給他倒了一杯水,佯裝不解地問。知道得多些,才好決定一會兒怎麼表態。

“唉,說來話長,你們都是苦命的孩子啊!”大順麼麼搖了搖頭,雖然方才態度很強硬,這會兒口氣卻軟了下來。也知道那一大一小還在外面等著,盤算著該怎麼說。

張小柳看出他的為難,笑了笑:“剛才那位麼麼說的事兒我真的不知道,大順麼麼知道什麼,如實說給我聽就是。”

“事兒還得從你七歲的時候說起。門口的小子,大名叫趙正則。他爹爹和你爹爹那時候感情好得很,一日一起從山裡回來不知道怎麼就說了結成親家。你和阿正年紀相仿,那時候他爹爹麼麼都在,日子過得也還不錯。結親這事也是真,趙家爹爹還親自拿了半頭豬上你家,村裡許多人家都看見了。”大順麼麼細細說起當年的事,也有些惋惜。要是雙方有長輩在,日子不那麼難過,倒也是一門不錯的親事。

“但是兩年前趙爹爹走了,阿正就跟著他大伯和伯麼過日子。可憐孩子年紀小小,卻是家裡地裡什麼活兒都被指使著幹,這兩年只怕是累壞了。以前只覺得老實憨厚,現在越長大卻越不機靈,似乎腦子有些遲鈍。”大順麼麼說得還是含蓄些,其實村裡不少孩子背地裡叫他呆子、木頭。

“你爹爹也想過要把那孩子帶來家裡養,但人家的親大伯還在,就怕這樣做打了別人的臉。而且你家的日子也過得緊巴巴的,這事也就不了了之。偏偏前段時間,那孩子可能累得太過了,幾次暈倒在田裡。前幾天去割豬草,又把手傷得狠了,幹不了重活。他伯麼就橫豎看不順眼,藉口要讓他自己定居,要讓他與你趕在百日之內成親……”

張小柳默然聽著,年幼的孩子沒有了父母的庇佑,未免處境生活艱難。他不知道這具身體本尊會做出怎樣的選擇,但他此刻確實心有不忍。

“孩子,你也別為難。這件事怎麼說都是趙家不占理,即使鬧到村長那裡,也沒什麼好說的。你就讓劉麼麼把他領回去,以後帶著你弟弟好好過……”

大順麼麼歎息著跟他說。

“謝謝大順麼麼。”張小柳想起進來時那孩子偶然抬起頭膽怯望著他的樣子,心中有了決定。也不知道他那所謂的大伯得狠心到什麼程度,才能讓一個小孩長成這個模樣。若張小柳真是個十一歲的孩子也沒辦法,但現在他卻有一定的信心能讓弟弟們吃飽穿暖。罷了,就當多養個孩子,至少他年紀大些,春耕秋收裡也能幫持一二。

“但正如麼麼所說,我爹爹在世時也曾想過把他接過來照顧,只是那時候不方便做這事。既然現在有人把他推往這裡,只怕確實難過。我想爹爹如果在,也不會棄之不顧的。”

他搬出過世的張爹爹,儘量說得自然些。

大順麼麼吃了一驚:“你真的要現在與他成婚?”

張小柳覺得額頭一黑,好像有一群烏鴉在頭頂飛過。

“我覺得不一定要成婚,畢竟我們年紀還小了些。既然他伯麼容不下他,就當他與我們兄弟們一起過日子了。我看他也不像個懶人,應該能掙到自己一口飯。”

大順麼麼使勁搖搖頭:“真是年紀小口齒輕輕,你們若不成婚住在一起,只怕過不了兩天方圓十裡都要傳遍了。到時候大家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張小柳一愣,倒是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在他心中,還是“大家都是男子,住一起也沒什麼不方便”的念頭。一時不禁有些猶豫了,成婚畢竟是件大事,這樣決定好像是草率了點。

見他這樣,大順麼麼反而更動了惻隱之心。

“說起來他也是個半大小子了,你們又的確有長輩之命,過幾年成親也是理所當然。你要想讓他從火坑裡出來,就必須把這件事提前了。”

趙正則的慘狀他也看在眼裡,也只能一聲歎息。

張小柳想了想,他自己是不懼這樣的婚約的,只是不知道對方怎麼想。

“既然這樣,還是問問他的意思吧。他如果願意,就留下來。不願意,再讓那劉麼麼送他回去吧。”

左右思索片刻,他這樣對大順麼麼說。這世上的事皆是有因之果,如果能合得眼緣,他又不願回去,便留下來算了。就當是哪輩子欠了他的,這輩子還給他,把他當成自己的弟弟養大了。

“這樣也好。”大順麼麼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解決,那孩子比小柳還要大一歲,若是能勤快些,總也不至於餓死。

兩人在屋內說得小聲,小麥又在一旁虎視眈眈盯著劉麼麼,到底商量了些什麼卻是沒人聽見。見得大順麼麼和張小柳出來,劉麼麼忙迎了上去。

“柳哥兒說了,既然是他爹當年有話,他也不會違背他父親的意思。”搶在劉麼麼開口前,大順麼麼先把話說清楚:“但是究竟要不要留下來,還得問問那孩子的意思。”

劉麼麼一聽松了口氣,一把抓住呐呐跟在他身後的趙正則,語氣有些急切:“阿正肯定是同意的,對不對?你看,那是你的哥兒,多俊俏。以後你們就可以自己過日子了……”

張小柳看到那孩子被揪住手臂時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忙上前一步:“願不願意,還得他自己說了算。劉麼麼莫要太心急了。”

劉麼麼聞言訕訕一笑:“我這不是看天快黑了呢?這孩子木,平時半天也不說一個字。阿正,你是願意留下來跟你的哥兒過的,對不對?”

在四雙眼睛的注目下,趙正則微微抬起頭,又很快低下去,只輕輕地點了點頭。

張小柳對這樣的問法不是很滿意,再看劉麼麼一臉急切的要走,孩子又一聲不吭,心中更是生出幾分憤怒來。當下他也沒有反駁,只是淡淡地說:“既然如此,他就留下來吧。但我聽大順麼麼說,他伯麼是要讓他出來定居的,恐怕還要費些時間,勞煩你們把他的戶籍證明送過來,與他一起去村長那裡做個見證才好。”

“小孩子家家,整這麼多事……”劉麼麼有些不耐煩,他不過拿了趙家伯麼的些許好處,只負責把人送來這裡,現在卻已經耽擱了一個下午的功夫。

“柳哥兒說得不錯,這些事兒得先說好。阿正可不是要做上門夫郎的,怎麼可以不明不白住在張家?你只管回去把這話告訴他大伯,明天拿好東西一起去村長那裡,否則柳哥兒可不敢留下他。”大順麼麼一聽小柳的話,可不是要出來就得清清楚楚的,連忙幫他說話。

“好,好,我會告訴他們的,這孩子今晚就留在這裡了。天色不早了,我菜地裡頭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好像後頭有狗攆他一樣飛快地跑了。

“唉,這都什麼事兒……”大順麼麼看著三個半大的孩子,為他們發愁。可是再怎麼愁,也只能心頭為他們擔心,他自家的孩子也是半飽不餓。

“今天的事真是謝謝大順麼麼了,不然我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張小柳聽到了他的話,也是滿心煩惱。

“你想得很周全了……明兒去村長那裡叫上我吧,省得他們欺負了你們去。我也得回去了,你快讓阿正進去洗洗乾淨吧!”

張小柳看著他離去,才轉身細細打量趙正則。劉麼麼走了他也沒有任何反應,一直垂著腦袋站在那裡,沒有挪半步。

“你叫趙正則是吧?”他只能走前去,用儘量親近的語氣與他說話。

趙正則身子極輕地顫抖了一下,又是微微點了點頭。

“那我們先進去吧。”張小柳本來想讓他要說話回答自己,但一想才第一次見面,也不能操之過急了。便拉著他的手,往屋裡走去。

趙正則表現得十分乖順,任他牽著手跟著他走。

張小柳自己只有三套洗得發白,也打了不少補丁的衣服,此時也只得拿了一套出來。

“來,那裡有水,你舀些出來擦洗一下,把這衣服換上。”張小柳扔給他一條破布充作毛巾,指了指水缸,讓他自己去清理乾淨。

趙正則依舊一言不發,接過他手裡的東西就往那裡走去。張小柳走了出去,他要先去把扔在路邊的簸箕挑回來。

第5章 戶籍

等他再回來時,趙正則已經穿好了。他整個人瘦得剩個骨架子,衣服穿在身上倒也不覺得小很多。皮膚黑沉,面上蠟黃,一看就是個嚴重營養不良的孩子。但更讓張小柳心驚的,是因為衣袖短了些而露出來的手臂,裡面佈滿青紫。再仔細看去,左手更是有個橫貫整個手背、幾乎可以見到白骨的傷口。

“這是怎麼回事?”他抓起他的手,倒抽一口涼氣。這樣的傷口,只看一眼都覺得自己手背也疼起來。他掀起衣擺,果然發現他身上和後背也佈滿各種淤青,一看就是外力毆打致傷的。

趙正則用力抽出手,緊張地拉下衣服,搖了搖頭。

“你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趙正則只是把手背到身後,抿緊了嘴,一聲不吭。

張小柳想起大順麼麼剛剛說過,他前兩天去割豬草,把手弄傷了。再看那傷口,確實是鐮刀這樣的利器才能傷成這樣。但那身上的傷痕卻沒可能是自己弄的,唯一的懷疑就是在那個家裡有人打他。

可是這個苦主不說話,他也沒辦法。

“他們就沒給你上點藥?”張小柳剛說完,就知道自己說得不現實。要是有人會為他上藥,又怎麼會眼睜睜看著他被打成那樣子?實在是不知道他那個大伯是不是親的,這樣的傷口要是發炎,能要人命吧?他回想起張爹爹去世的事,就覺得應該是傷口感染破傷風才致命的。

偏偏這個家裡一窮二白,現成的藥自然是找不出來的。張小柳只得燒開水放涼,勾兌了些鹽做成鹽水給他清洗傷口,然後小心擦乾。幸好剛才因為他在山上擦傷,所以采了些刺兒菜的葉子回來。這種葉子是上好的化瘀止血藥,只要把葉子揉出汁,一起敷在傷口上就行。當下便幫他手上的傷口敷了藥,只是身上的青紫卻是沒辦法了,只能讓它慢慢消退。

當天夜裡,張小柳就用粗糧和大米一起做了一鍋雜燴飯,又切了足有三四斤的山筍,焯水以後用小蒜爆香炒好。沒辦法,飯不管飽只能用野菜充饑。想到幾個人小的小弱的弱,又拿出兩隻雞蛋加水打散做成了水蒸蛋。即便這樣,依然是僧多粥少的局面,最後連一片菜葉也沒有剩下。

只一個晚上,張小柳就對趙正則以前的處境有了更多瞭解。這孩子被虐待得委實不輕,眼看著叫吃飯了也只敢坐在灶間看顧燒水洗澡的火。把他拉過來坐下,裝了飯放在他手裡才敢張口,也只是扒著碗裡的東西,害得張小柳不但要看著兩個小的,還要不斷幫他夾菜。

農家裡吃完飯沒什麼事做,便熄了油燈睡覺。趙正則聽他這麼說,竟然直接蜷著身子往地上一躺,大有睡在灶膛下的打算。張小柳哭笑不得,把他拉到床上,又翻開被子示意他蓋上,才帶著小麥和小松去了另一間房。

不知道其他人睡得怎麼樣,張小柳自己久久難以入眠。家裡的糧食最多還能頂用兩天,然後就真的沒有一粒餘量了。現在是春天,雖然山上路邊都能挖些野菜,但也不能盡吃這些。現在已經個個都是營養不良的樣子,再這樣吃下去就真的要出事了。另外據他觀察,這裡的春耕也快要開始了,他不知道家裡究竟有多少田,在哪裡。如果這一次春耕弄不好,意味著他們更要餓上大半年的日子……

東想西想,最後這累了一天的小身板受不住,就睡了過去。再睜開眼,天已經亮了。一張床睡了三個人,因為都還是孩子,所以並不覺得擠。張小柳睡在最外側,起了床幫兩個弟弟掇好被角,輕悄悄地走路。

他還保持著現代的習慣,每天醒來首先就是要去洗漱。誰知剛推開門,就看到趙正則直挺挺的站在門外。

“你在這裡幹什麼?”張小柳被嚇了一跳。

“幹什麼活?”也許是原本沒人,趙正則是抬起頭正望著房門方向的。這時一見他出來,頭又低了下去。但至少也說了幾個字,讓張小柳不至於一頭霧水。

“怎麼起得這麼早?現在也沒什麼活兒幹,你可以到處看看,等你伯麼來了,再一起去村長那裡。”

趙正則聽了,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等等,阿正。”張小柳見他那樣子,叫住他。也許因為他讀的是師範,特別容易注意到一個孩子的精神氣。雖說改造一個人要徐徐圖之,但他剛到一個新環境正是改變的好時機,要是與他們相處也養成這樣不說話的習慣就不好了。

趙正則停下腳步,對著這個身高與他差不多,年紀比他還小一歲的哥兒,竟然沒有半分反抗,完全是一個指令一個動作。

“阿正既然和我們一起生活,以後就跟我們一起吃飯一起幹活了。你願意嗎?”

趙正則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昨天劉麼麼扔下他的時候就知道以後要留在這裡幹活。本來心裡有些害怕,但是這裡沒有人打他,昨天還吃了一頓摻著大米的飯,睡在有被子的床上,他又沒那麼害怕了。此時見這個小哥兒與他說話,便點了點頭。

“阿正,以後有什麼話要說出來才行,不能光是點頭。”想起大順麼麼說他有些木訥,張小柳嘗試著從讓他多表達自己的意見開始。

趙正則只望著自己的腳尖,不出聲。

“怎麼不說話?”

等了許久,就在張小柳以為他不會回答自己的時候,才聽到極輕地一聲。

“好。”

“這就對了。”張小柳露出一個笑容,“你知道我的名字嗎?我是小柳,兩個弟弟大的叫小麥,小的是小松。以後你要幫我照顧著他們。”

於是,趙正則內心覺得他在這裡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照顧好兩個弟弟。

趙伯麼來得比張小柳預想的還要晚。

早上他先去挑了水,那水井倒也離得不遠,有七八戶人家一起用,大概是以前合打的。然後給菜地澆水的工作就被趙正則搶了去,很快把地澆遍了,又開始整理剩下的菜壟,除草。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確實比八歲的小麥能幹的多,就是在現代,農村裡十二歲的孩子也是下田整地插秧割稻樣樣能做了。這樣一想,張小柳也就放手讓他去幹。這麼多張嘴吃飯,他一個人肯定是做不過來的。

趙伯麼來的時候,張小柳已經整理著昨天挖回來的野菜,準備做午飯了。那是一個生的十分高大的男人,比張小柳這幾天在村裡見到的哥兒都要壯碩些,眼神很是嚴厲。不過張小柳內裡也是見過世面的,自然不會怕他。招呼上大順麼麼,一行人就往村長家裡去。

張小柳腦海裡雖然知道些村裡的人家,但是畢竟不是自己的記憶,也不甚清楚,這次也就趁機認認村裡的人家和路。

下壩村的村長姓李,叫李學水。他們家的日子過得明顯比其他人家好,住的房子也是整潔明亮的青瓦大房。屋前用籬笆圍成一個小院,裡面養著一群數量可觀的雞鴨家禽。

“村長,村長。”隔得遠遠的,趙伯麼就叫了起來,聲音中氣十足。

“大田家的來了?進來吧。”李學水家的聽到聲音打開門,隔著院子招呼幾人。趙正則的大伯正是叫趙大田。

進了屋,就看到村長正坐在堂屋的小矮凳裡抽大煙。兩個大人都沒有了在路上的不耐神情,笑著與村長打招呼。趙正則和張小柳跟在身後,沒有出聲。

“什麼事?”李學水的煙杆在牆上磕了磕,問道。其實下壩村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村裡真有什麼大事,一天也能傳遍了。看起來村長也聽了些消息,只是現在還要他們主動說。

大順麼麼當然不願開這個口,只望著趙伯麼看他怎麼說。

“村長,這時候還來麻煩你真是不好意思。但是前兩年大田他弟弟留下石柱這個小子,以前因為年紀小都是當自己的孩子養著。現在孩子大了,他爹爹在的時候又留下有婚約,這不趕著熱孝期,他伯伯想著就讓孩子趕著日子成婚,獨自定居出去,也不耽擱他們。”

自從劉麼麼昨日回來遞了話,趙伯麼就想著來不來,怎麼說的問題。在來的一路上更是想了好幾遍要怎麼說,這一開口就把話漂漂亮亮的說了出來,一點事兒也不往身上攬。反正老人也說了,這小子動不動就暈,怕是有什麼問題。早些讓他定居出去,沒人說他們什麼不是,以後出什麼事也與他們無關。

這話說得太過冠冕堂皇,大順麼麼都聽不下去的要開口,被張小柳輕輕拉住了衣袖。

“哦?”李學水聞言抬頭望了趙正則一眼,“這麼大的孩子就要出去定居?”

“不小了,按虛歲就十三歲了。”趙伯麼陪著笑說。

“你是正則?”李學水沒有理他的話,沖著趙正則問道。

趙正則點了點頭。

“你伯麼說讓你定居出去,你願意嗎?”

趙正則又想點頭,被張小柳捏了下,才說:“願意。”

李學水聞言,又磕了磕煙杆,吐出一圈煙霧。似是思考了許久,才點點頭。

“既然大小都同意,就把戶書拿來吧。”

趙大田以前與弟弟並沒有分家,戶書都是在一起的。定居也簡單,只要在村長這裡登記清楚,等村長統一再去鄉鎮裡上報,就可以了。分了家,以後田地宅屋、繳稅抓丁都是分開算。

趙伯麼連忙拿出戶書文件,遞給他。李學水這才直起身,眯著眼看了會兒。

“既然是定居出來,家裡的田地物什可有分清楚?”

趙伯麼就防著他這麼一問,有些不太情願:“家裡公公麼麼在的時候就把他們兩兄弟的田分好了,本家老人都知道。後來他弟弟和弟麼病重,又先後賣了幾畝地給我們,他爹爹早就沒了田地留下。只是他大伯說了,既然柳哥兒家裡也不好過,便送他一畝旱田,也做他定居的根本。”

“既然如此,你尋個老人過來與我說。這定居之事,也要有你本家的人見證。”李學水看起來做什麼都慢悠悠的,事情卻做得不含糊。三兩下把情況都問清楚,做了決定。

趙伯麼見他沒有與自己清算家裡的田地問題,心中高興,忙一迭聲答應了。張小柳心知所謂的分田地只聽他一面之詞肯定有貓膩,但是家裡沒有大人出頭,也只能這樣不明不白了。一畝旱地什麼的,真是少的不能再少了。只是這樣的形勢,也唯有苦笑了。

“那就這樣吧,我先把定居的文書給你們,明天之前你把正則該分的地契送過來。還有你們說的成婚,什麼時候辦事?”

張小柳暗自叫糟,還真沒想好該怎麼說。幸好這時大順麼麼替他說了話:“兩個孩子年紀也還小,家裡什麼也沒有,就先不辦事了。等他們長大些,再補過吧!”

辦事就是做酒席宴請親朋好友,兩個孩子肯定沒那個能力。再說村裡窮人家也有不少是說好了嫁到人家去成了,也不辦酒席。

“這樣也行。”李學水點了點頭,這事就算定了。

第6章 趕集

許是擔心中途再生什麼對自己不利的變故,趙伯麼這次的動作非常迅速,當天下午就把那一畝旱地的地契送了過來。在村長那裡做了見證和登記,就送到了趙正則手中。張小柳趁機讓趙正則和小麥帶自己去田裡看了一遍,這裡的田地都不算肥沃,有些雖說是水田,也是墾荒出來的。只是有河裡的水能引來灌溉,也能種水稻等喜水的作物。

趙正則沒有水田只有一畝旱田,張家有三畝水田,要養著家裡四口人,除非要伺弄得極好,繳稅之後才夠口糧。張小柳尋思著,讓大順麼麼幫忙育了三畝地的秧。這裡育秧還是把種子發芽以後直接撒在整好的秧田裡,三畝田的秧並不費什麼勁,也說好等收了穀,把雙倍的種子還給他。至於另一畝地,則打算種些玉米等粗糧。

在村長那裡過完文書的第二天便是七天一次的鄉鎮大集,大順麼麼約了張小柳一起去。張小柳想著家裡什麼都沒有了,便點頭答應了。

這裡的集都趕得早,天還未亮就起了床,張小柳把瓦罐裡的錢一股腦都包在懷裡,跑到村頭的大榕樹下隨眾人上了牛車。趕牛車的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叫張樹,因為同姓一家親,他在家裡又排行第五,張小柳都叫他五叔。平日裡侍弄土地,閑些的時候就拉牛車趕集,一人收一兩個銅板。

張小柳來到的時候車裡已經坐了四個人,大順麼麼也在其中。他叫了一聲五叔,那漢子便笑了笑,沒有收他遞過去的銅板。沒多久又來了一人,牛車裡就坐滿了。張五叔“嘿”的一聲揚起牛鞭,趕著牛車走起來。

張小柳看了一眼,剛趕上來的是個五十多歲的麼麼,左手手裡挎著一個籃子,右手還拿著草繩綁好的青菜。他仔細想想,本尊似乎對這個人也是有印象的。

“春生麼麼,您也這麼早?”他揚著笑容主動與他搭話。雖然現在是個孩子的模樣,但有禮貌些總是討人喜歡。

果然,春生麼麼摸摸他的頭,從腰間掛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窩窩頭塞在他手心。

“春生麼麼,我已經吃過早飯了,這個窩窩頭還是您吃吧,我不餓。”張小柳搖了搖頭沒有收下,他帶在身上肯定是充當早飯或者午飯的。莊戶人家趕個集,又怎麼捨得花銅板買吃食。

春生麼麼笑眯著眼:“沒事,麼麼這裡還有呢,餓不著。”他拍了拍那個口袋,果然還是鼓起的。

大順麼麼見狀說:“春生麼麼疼你,就收下吧。小孩子長身體,餓得快。”

張小柳這才把窩窩頭拿在手裡。

車上另外坐著的三個都是年輕新婚不久的哥兒,此時也不停地討論著要添些什麼,什麼菜賣怎樣的價錢。張小柳這才發現,幾個人當中只有他自己是兩手空空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帶了菜和蛋去賣。

一路上有人說話倒也不會太無聊,興許是張小柳身世實在太惹人憐,大家都對他表現得很友好。牛車走得不快,過了差不多一個時辰,才到鎮上,而這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幾人與五叔說好中午巳時還在這裡集合坐牛車回去,五叔就趕著牛車走了。因為其它四人都要賣菜,張小柳便與他們分開走。大順麼麼雖然有些不放心他,看他信心十足地說不會迷路,沒辦法也只能由得他。畢竟賣菜這事要看運氣,收攤時早時晚,張小柳雖然年紀小卻也是要當家的人了,萬一耽擱了時間沒空去買要置辦的東西反而不好。

張小柳打量了一下這個地方,他們下牛車的地方是從村裡一直走來的方向,其實是個十字路口。聽剛才大順麼麼特意與他介紹,這路口往下,也就是大順麼麼他們去賣菜的地方就是個擺攤的大集市,各種肉類菜類,零食小吃,日用百貨都在那裡擺攤。往上走則是店鋪林立,自然也是賣什麼的都有,但不再是隨意的擺攤,都是常年開著的商鋪。而左右兩條路則通向其它村,當然在這鎮集的範圍,也盡有商鋪和攤販,只是相對沒那麼集中。

張小柳盤算著要給小松買些大米,就是他自己,光吃雜糧也受不了。趙正則來到他們家一身衣服都沒有,要給他弄一兩身,大概只能買粗布了。這也是幸虧現在不冷,接著就入夏了。至於其他的,他要打探打探物價,好好計畫計畫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他邊走邊看,偶爾還停下來觀察買貨物的人。雖然現在時間還早,集市上的人卻不少了。張小柳知道每逢鎮上的大集,周圍五六個村的人都會來買賣東西。畢竟七天才一次,架不住人口多啊!他往前面走了沒多久,就看到幾家賣布的店鋪。春天空氣潮濕,布匹保存不好容易發黴,有存貨的店家都會適當降價削減庫存。因此張小柳看到店家都在店門口支起了貨攤,五顏六色的布匹吸引了不少路人駐足。

“小夥子,這個紫色的怎麼賣?”張小柳跟在人群後,聽得前面一個麼麼拿起一匹紫色的布問。

“這位麼麼好眼光,紫色可夠精神,又不易髒哩!而且這個布便宜,十二文錢算您一米。若是您要得多,一整匹買還便宜十文錢呢!”現在門口的小二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子,顯得十分機靈,說話也是一溜兒的。

看了一下那匹布的質地,一聽這個價錢張小柳就知道確實不算貴。

“這是做給我家小子上書塾用的,哪個要一匹那麼多!”那個麼麼摸了幾下,嘀咕著說。然後比劃了一下,“給我裁一丈吧!”

雖然實惠,張小柳也買不起那個。等前面的人走了,他指著最邊上的灰色粗麻布問:“不知道這個多少錢?”

店小二一邊收著旁人的錢,一邊飛快的瞥了一眼他指著的布。

“這是最粗的麻布,還染有青色、黃色,都是八文錢一米。若小哥兒要灰色的,每米再便宜你半文錢。”

張小柳大喜,這樣的話還是能裁點回去的。

“那要是整匹買呢?還能再便宜點不?”

他算了算,三米能做一套短衫加褲,讓人裁衣大概也要花上幾個銅板。這裡一匹布是四丈,也就是十二米。如果七個半銅板一米,一匹布夠他們四人一人裁一身了,也才九十個銅板。他剛剛看過,要是在成衣店,只比這個稍強些的料子也要四十文一套。

“這個布已經是十分實惠的了,小哥兒真是要,一匹布再給你減五個銅板算了。”小二猶豫了下,這個布賣得真是便宜了,他自己都拿了一匹送麼麼。要是在旺季,也得九文錢一米呢!但看他是個半高的孩子,挑的又是最不好賣的灰色,還是讓了步。

這樣算下來也只七文錢一米,八十五個銅板就能拿下一匹了。張小柳沒有再猶豫,從懷裡摸出銅板數給他,要了一匹灰色粗麻布。儘管可能不太舒適,但現在也不能有這麼多要求了。

雙手抱著布,張小柳又在附近走了兩圈,大致估摸清楚了這裡的東西和價錢。當然,他也不敢買什麼,到糧店裡才發現自己連最下等的大米也買不起,只能退而求其次買了點細面,家裡的糙米倒還有些,不急著買。

一路上東看西看,張小柳才發現自己走得很遠了。眼看太陽升高,他雖然還估摸不准這裡的時辰,也不敢再往前,匆匆掉頭往來時的路口走去。

“大夫,你這裡真的沒有百年以上的靈芝了?我上次明明還聽小二哥說有的……”路過一個藥店,他被一個響亮的聲音吸引了,耳朵敏感的捕捉到“靈芝”兩個字。

“要是有,我能不賣給你?上次你來的時候是有,但那已經是一個月前了,靈芝也早就賣了出去……”張小柳站在門口,看到裡面一個中年大夫無奈的說。

“可是你說我爹爹需要靈芝浸酒才能改善狀況……”大嗓門男子明顯還是不甘心。

“莫說是靈芝,現在就是其它草藥也缺得很多啊!你爹爹也不是什麼急症,慢慢養著吧!要不就過些日子再看看。”

張小柳想起自己上山摔落時發現的那株靈芝,心中一亮。那時只想著家中連個存放的地方都沒有,也不捨得采下來浪費了。但若是有人要買,多少也能換點錢。

沒多久,果然見到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垂頭喪氣的從裡面走出來。他身著靛藍色長衫,很是整潔,看起來倒不像村裡的莊稼漢。

他個子高,步子也邁得大。張小柳才略一猶豫,他就走出了幾米遠。張小柳回過神來,連忙追上去。

“這位先生……”他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只得胡亂叫著,也不知道人家能不能明白。

“你叫我?”那人卻真的停了下來,蹙眉看著他。

“是的,先生能不能留步說幾句話?”張小柳氣喘吁吁地拍了拍胸脯。

“我不是教書先生,你有什麼話要說?”

張小柳看出他耐心不太好,大概也疑惑一個陌生的孩子有什麼與他說的,忙直奔主題。

“我當才從藥房門前過,聽到您要買靈芝?”

男子臉色稍有緩和:“我要百年以上的,你家裡有?”靈芝對生長條件並不苛刻,看這孩子的衣著就知道是哪個村的人家。這裡到處有山,村民采到靈芝倒不奇怪。只是這裡的山不高,百年以上的畢竟少有留得下來。

“是的,我家裡就有一株。”張小柳點點頭,雖然還沒采下來,但是那地方沒事也沒人會溜下去,靈芝肯定還在那裡。

“真的?你家大人呢?”男子臉上顯出幾分驚喜,隨即四處去看,卻沒看到他身邊有年紀大的長輩。

“呃,我家裡沒有大人了,就我做主。你要的話我賣給你。”

“你一個孩子,懂什麼?”對方明顯不相信他。

“你若是要,我明天就給你送來。”

“我怎麼知道你帶來的靈芝是不是真的有百年以上?”他這麼一說,對方倒是心動了。反正自己只是明天來這裡看看他說的是否屬實,也不必擔心被騙。

“你可以拿去大夫那裡問問,如果不是百年以上的,你就別要了。”張小柳給他出主意,他對自己的眼力很有信心。

“這樣倒也可以,你明日什麼時候送來?”

“明日不是趕集,村裡也沒有牛車來,我走路要費不少時間。如果大叔真的要的話,我巳時就可以來到。”張小柳知道他動了心,事情也就成了一半,算了算路上要耗費的時間說。

“你這孩子心思倒是厲害。”對方想了想,同意了:“那就這麼說好,明天巳時在這裡見。我拿去問過李大夫,若真是百年以上的,就按藥房的價錢給你,一斤五兩銀子。”

“好,一言為定。”張小柳喜出望外,這個價錢比他想的高多了。畢竟在這個小鎮,也不期望能出到多高的價錢。

兩人如此說成,張小柳便匆匆趕到早上說好集合的地方。牛車旁已經站著幾個人,五叔和大順麼麼都已經到了,看到他似乎松了一口氣。

張小柳與他們打了招呼,發現自己也沒有晚到,還要等另一個哥兒才能回去。

第7章 靈芝

牛車走回來花的時間與去時差不多,一路上張小柳還看到許多走路回來的人。他約摸估計了下,從村裡到鎮上的路程少說也有二三十裡路,明天要走出去也累得夠嗆。

等到了村口,牛車就停下了。大家都下了車,各自趕回去做午飯。張小柳一手挾拿著那匹布,右手提著買來的各樣東西,剛與大順麼麼道別,就看見小麥帶著小松眼巴巴地望著他回來的路。這時看見他的身影,兩人都露出高興的神色。

“哥哥,你回來了。”小麥跑著來到他身邊,接過他手裡提著的東西。張小柳覺得他一直表現得很乖巧,也許壓根沒覺察自己的哥哥有什麼不一樣。

“哥,哥,哥哥哥哥……”小松也跟著叫起來,但是顯然說話還不利索,嘴巴一直“哥”個不停,搖搖晃晃地也朝他撲過來。

張小柳看得心頭一跳,這樣未經過修整的天然泥土路,到處是露出邊邊角角的石塊,他要是撲到地上可就不得了了。只得蹲下0身子抱起他,輕輕地碰了碰他的額頭,引得他咯咯發笑。

“小松也想哥哥了?”他這幾天從未受到過小松這麼熱情的迎接,此時笑著說。手習慣性地摸了摸腰間的口袋,才發現裡面只剩下幾個銅板了,他竟然什麼也沒給兩個小孩子帶回來。

雖說最主要是因為囊中羞澀,但是孩子本來就不是那麼講理的生物。記得他小時候家裡也窮得響叮噹,但是每次父母上街時他都哭鬧著要跟去。就算最後被狠狠收拾了一頓,沒辦法跟著上街,也一定要他們買了東西回來哄著才行。直到上了學,才算改了這個壞習慣。所以他習慣性覺得,小孩子都是要拿小玩意來哄的。但這次只顧著到處在集市上觀察,竟然完全忘記了兩個小的。

“小麥,對不起,哥哥這次沒有給你買東西……”他說得有些羞愧,哪怕買根冰糖葫蘆給他們也好啊,他明明看到有人舉著冰糖葫蘆賣。

“沒關係,小麥不用的。”他不知道,在小麥的腦子裡,根本就沒有什麼趕集以後有好東西帶回來的念頭。以前張爹爹每次趕集都要給張麼麼買藥,沒了錢總是愁眉苦臉的。再說,土裡刨食的人半文錢也要拿拿地裡的莊稼才能換來,怎麼捨得買小零嘴?

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這話果然不假。張小柳覺得自己也算是不用父母操心的娃了,但是一樣的年紀比起來小麥顯然更早熟些。至少他八歲的時候還不會為家裡的生計發愁。

“真乖,等哥哥下次去了集上,一定給你買好吃的回來。”他揉揉小麥的頭,想到山上的靈芝,隱隱有些激動。

三人慢慢走著,很快到了屋前。張小柳一眼看到菜地裡濕漉漉的,顯然已經澆過水了。看來趙正則真是個勤快的,他也沒有囑咐,就把事情做好了。土裡已經能看到一層白白的細芽,看來這些菜也開始生長了。而菜地另一邊,趙正則手裡拿著柴刀,吃力地劈著柴。

“阿正,過來。”看他那麼瘦弱的手臂揮動著柴刀,拿柴的那只手明明還有傷,也不知道注意些。

趙正則仿佛這時才看見他,放下柴刀抹了抹臉上的汗水,走了過來。

“你早上澆了地就夠了,怎麼還不歇一下?這些柴也不急著用,過幾天再劈吧。”張小柳輕聲責備他,勤快是好事,可是他現在身體狀況明明不好,還是等養些精神才能好好幹活。

“做事才吃飯。”這幾天趙正則也慢慢明白,這個哥兒是極好的,不會像自家伯麼那般拿著棍子抽他,也不會罵他多話,問話的時候還要他把話都說出來。

“我們家裡哪兒有那麼多活幹呢!你這幾天還是少一點動手,把傷養好了,春耕的時候才能幫我插秧呀!”

“好。”趙正則點了點頭。

“現在就歇歇吧,你幫小麥把東西搬到你屋裡去。這布不能放在地上,我要請人幫你們做新衣的。放到你床上去,我一會兒就拿給家同麼麼那裡裁衣服。”回來的路上張小柳已經向同車的人打聽清楚了,村裡有個叫趙家同的麼麼常替人做衣服,賺些手工錢。像這樣半大的孩子衣服他做得最快,一天的功夫就能裁好幾套。

小麥和趙正則聞言都睜大了眼睛。村裡老人常說,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他們自然知道新衣服是好東西,但以往連過年,也只能看著別家孩子的新衣心裡羡慕。

這時聽起來竟都有些不敢置信。趙正則以前跟著自己親爹爹麼麼的時候一年也是有一身的,這兩年在大伯家,說起做新衣服那肯定是沒有他的份的。

只有小松,似乎還不太明白新衣服的意思,吮著手指含糊不清地說:“新新,新衣服……”

“哥哥,錢要留來買吃的。”半晌,看張小柳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小麥才輕聲說。

“沒事,這個布是便宜買的。這時候不買,以後就更貴了。哥哥也買了糧食,以後不會餓著你的。”張小柳指著他方才提的黃豆和大米,安慰他。人生在世,最基本的不過是衣食住行。現在食勉強能裹腹,當然不能衣不蔽體。要是知道能賣靈芝,他一開始就要先去買頓肉了。

午飯依然吃得很隨便,但餓過肚子的幾人誰也沒有說什麼。把碗筷收拾到灶間,張小柳就趕著小麥帶小松去睡覺。

因為上山要花費不少時間,張小柳不敢耽擱,挑起簸箕就和石柱一道出了門。要是晚了,別說山中潛伏的數不清的危險,光是看不見山路就是個大麻煩。

這一次他知道路,兩人是直奔而去。山上途中歇了一回,倒是發現趙正則的體力比他還好些,連肩上的擔子也被他主動接了過去。

張小柳探頭看了看那天摔落的山谷,約莫四五米深,其實還未到穀底,大概在斜坡的三分之二處,只要小心些不滑下去,應該沒有什麼危險。

“阿正,一會兒我下去采個東西,你在這上面等我。不要跑到別處去,好不好?”

張小柳知道地上棘草滑,爬上來不容易,所以一開始讓趙正則陪他來一是擔心太晚了一個人害怕,二來也是防著像上次那樣有什麼意外,有個人在這裡好歹能幫把手,沒想到他的話卻被一直表現得言聽計從的趙正則拒絕了。

“不好,一起去。”趙正則往下看了一眼,在孩子眼中這個山谷還是頗深的,令人心生恐懼。

“這裡沒有路下去,不好走。你就留在上面等我,也是幫我的忙呀!”兩個人爬下去只怕還要讓他瞻前顧後,張小柳想要勸住他。

“我爬山很厲害,這裡危險,一起去。”趙正則沉默了會兒,依然固執地說。這是張小柳遇見他以來,聽他說出的最堅決的一句話。

“好吧,那你得聽我的話。”張小柳聽出他話裡的不放心,心想這孩子倒也知道擔心別人,不管怎麼說也是值得欣慰的。看來他並不像大順麼麼說的呆笨,只是沉默寡言了點。

這處地方屬於背陽面,其實還長著不少低矮的灌木叢。張小柳滑下去的時候是事出突然,後來也是靠著這些灌木叢的支撐才爬上來的。現在便也是這樣,張小柳走在前面,示意趙正則學著他那樣小心拉著堅韌的灌木枝,一步一停慢慢地往下探去。雖然慢了些,但半個時辰之後也順利地抵達了他那日看到的那棵大樹旁。

歇了會兒,張小柳一腳抵在那大樹根下,站直身子,果然看到那株大靈芝還穩穩的生長在那個樹洞裡。這樣年代久遠,生得極大的靈芝是不可能像以前采小靈芝那樣連根拔起的。他取出插在腰後的鐮刀,轉身囑咐趙正則:“你站穩些,等我把這東西弄下來,你再幫我搬一搬。”

趙正則點了點頭,張小柳便動起手來。他先俐落地把靈芝周圍的枯枝敗葉清理走,然後仔細觀察了一圈,選定了菌柄底部最狹窄的地方,一手扶住靈芝菌蓋的邊緣,一邊用鋒利的鐮刀去勾它的菌柄,直到它完整的脫落。但顯然這個工作也不輕鬆,他的小胳膊已經累得快要抬不起,那菌柄才終於斷開了。而這時候他手臂上脖子上已經麻癢難耐,不知道被多少蚊蟲叮咬了去。

但此時也顧不上這些,他把鐮刀插回後腰,雙手捧起靈芝遞給站在上面的趙正則:“看看這東西,個頭夠大吧?有了它,我們總算能好好過這個春天了。”

趙正則眨眨眼,不太懂這個黑不溜秋的東西怎麼會跟他們能不能過好有關?不過他早已經把張小柳放在極重要的位置,聽他這麼說,也更加慎重地接過那株靈芝。

手上的紅印越來越多,既然采下了靈芝,張小柳也不留戀,馬上和趙正則離開大樹周圍,開始往上爬去。這樣上去卻比下來時更容易些,等兩人回到放著簸箕的路旁時,張小柳才真正松了一口氣。

“咬了,這麼多地方。”張小柳只顧把靈芝放入簸箕,又四處找了些枯草覆蓋在上面,在簸箕另一頭也隨便放了些東西以讓兩頭重量相稱。趙正則卻一眼就看到了他手背和手臂上不少鼓起的小包,像是夏日裡被蚊子咬出來的痕跡,卻更嚴重些,急得抓住他的手說。

張小柳看一眼明白他說的是什麼,但這時候也顧不上這些。再看看天色,太陽半個臉已經落到山那邊的。

“沒事,就是被蟲子咬了下,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回去吧!”

“好。”趙正則抿抿嘴,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只是輕輕應了一聲。雖然看到他的手變成那樣十分不舒服,但是也被他明顯輕鬆的心情感染了,露出一個極輕的笑容。

第8章 換錢

早上趙正則來叫他起床時,張小柳還睡得昏天暗地。好不容易拿出當年高考時早起複習的決心起了床,看見外面一片漆黑時又想倒頭呻0吟。

磨磨蹭蹭了一刻鐘,等他終於起床時,趙正則已經把昨天的剩飯倒在開水裡泡好,就等著他了。他不敢再拖延,兩人湊合著吃了早飯,又用油紙包了兩張烙餅,就挑著簸箕悄悄出了門。張小柳昨天已經仔細地交代了小麥,也給他烙好了五六張餅子,讓他熱了和小松一起吃。若是有人來家裡,只說他們出門不知去了哪裡,晚些就回來。

抬頭看了看頭頂的月亮,現在大概是寅時末。他們兩人的腳程肯定不快,到鎮上少說也要一個半時辰,那離約定的時間也還寬裕。當然,他趕著大早出門可不單是為了趕上時間,更重要的是擔心晚些出門村裡走動的人多,難免就有人好奇兩個孩子趕路的目的。要是讓人發現了靈芝,怕又要無辜生出事端。

幸好路並不難認,出了村口,就只有一條約丈來寬的大路通往城鎮。沿途也有不少的村莊,都是從這條路往鎮上去的,相當於現代的縣道或者鄉道了。

張小柳和趙正則出了門就埋頭趕路,初時還能聽見狗吠雞鳴聲,漸漸越走越遠,到了偏僻的地段,周圍就一片靜悄悄了。但因為兩個人不時說些話,心中倒也不怎麼害怕了。

隨著天氣轉暖,這裡的白天越來越長,天亮的時間也越來越早了。等張小柳和趙正則約莫趕了一半的路,天就已經濛濛亮了起來。這裡的村莊離城鎮已經算比較近了,可以見到不少哥兒麼麼挑著菜趕路,也有屠夫把殺好的豬放在獨輪車上推到鎮上去賣。他們摻雜在趕路的人群裡,雖然年紀小了點,也不十分打眼。

張小柳算得時間充裕也不急著趕路,在途中一共歇了四趟。饒是如此,他也覺得雙腿已經麻木起來。以前夏收過後他也曾幫父親推著稻穀或其他東西到街上去賣,但那也不過走半個時辰就到了,是這裡的距離遠不能比擬的。看來只靠雙腿,要進出下壩村真是極不方便。

但不管怎麼說,這麼遠的路靠著雙腿一步步走過來終究也是走到了。張小柳遠遠看到昨日集合的那個路口,簡直要喜極而泣了。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張小柳還沒學會看光影和憑經驗估算時辰,只得向趙正則求助。

“大概是辰時中吧。”趙正則隨著他停下來,把擔子換了邊肩膀。

“走了這麼久?我們不是寅時就出發了嗎?”張小柳吃了一驚,這個走路的時間比他估計的還要久了。

“沒有那麼早,我們耽擱了些時間,出門的時候已經是卯時了。”趙正則老實地說。

“算了,反正還有時間。走吧,我們先把東西賣了。”昨天剛過了趕集日,今天街上的人明顯少了許多,張小柳帶著他往藥房的方向走去。

趙正則顧著兩邊的簸箕,沉默地跟在他身後。他從未見過像他這般年紀,卻什麼都能拿主意的哥兒。竟敢一個人帶著他上山,又敢大清早地走路來趕集,還把所有的事兒都處理得井井有條。這讓他心底隱隱有些欣喜,似乎這一次被大伯所嫌棄,來到他身邊也是極好的事兒了。

張小柳自然不知道這時候這個沉默的孩子內心是怎樣仰望他,只是一邊走一邊把自己昨日觀察來的東西告訴他,包括大致的商鋪位置,哪裡能買菜買糧,哪裡有種類齊全的雜貨鋪,十分詳細。沒有代步工具的話,他自己倒不想常到集上來。如果阿正機靈些,以後也能幫他不少忙。畢竟就現在的年齡來說,趙正則比他還大些,讓他出頭做一些事情也非常正常。

這麼一來走得就慢了,原本一刻鐘能走道的路程,兩人足足花了三刻鐘。更讓張小柳吃驚的是,他遠遠就看到了昨日那男子竟然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大叔,你來的這麼早?”張小柳跑上去招呼他。

男子看到他,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來。難怪家裡的哥兒催著他早些出門,只說莊稼人家上路早,肯定會比他們說好的時間早到的。

“我家就在這附近,擔心小哥兒來得早了,就出來看看。”男子稍稍解釋,探頭看了一眼兩手空空的張小柳:“靈芝呢?”

張小柳拉過趙正則示意了一眼,見這街上不時還是有人經過,擔心拿出來的靈芝太打眼,四周張望了一遍才低聲說:“在這裡,到那裡給你看行不?”他指的是街邊一戶人家的屋後,那是一個十分安靜的小巷子。

男子見狀,點頭答應了。

三人來到那巷子裡,張小柳小心翼翼拿開簸箕裡的遮蓋物,露出鋪滿整個簸箕的靈芝時,男子顯然大吃一驚。

“這麼大的靈芝,你從哪裡挖來的?”

張小柳不語,男子似乎也覺察到自己這樣問不太妥當,忙說:“我只是一時嘴快,並不是要打聽。我看小哥兒這株靈芝色澤極好,太過高興了。我們現在就去大夫問問,要真有百年以上,我一定按價算給你。即使不足百年,我也要買下來,只是價錢可能會有些許不同。”

他也是見獵心喜,看到靈芝之後態度變得更和緩了。大夫說過百年以上的靈芝藥性最佳,黑靈芝又是其中的上上品。這株靈芝無論年份夠不夠百年,品相都是十分好的了。

“既然大叔這麼說,您就先去問問吧,我們在這裡等您。”張小柳見他是真心需要靈芝,看起來為人也厚道,而且藥方離這裡不過幾米,便豁然道。

“你們不與我一起去?”男子反而詫異道。

“大叔既然早早就在這裡等著,我自然相信大叔要買靈芝的誠意。您先去問清楚,若年份不錯,我們再說銀子不遲。”若是被人看到兩個孩子抱著這大靈芝,總會引來有心人的主意。張小柳可不想前還未到手,反而惹來麻煩。

男子略想一想,似乎也明白了他的顧忌,笑道:“你這個小哥兒心思真是玲瓏,也罷,我先去請大夫看一看,一會兒來這裡找你們。”說著,他彎腰一隻手輕鬆撈起靈芝,大步往外走去。

巷子裡,兩個人四隻眼睛緊緊盯著他的身影。

過了約一刻鐘,果然見他又空著手出來。

“怎麼樣,大叔,那靈芝年份該足吧?“雖說頗有信心,但這樣的等待張小柳還是略有些著急了。

“小哥兒說得對,李大夫說這株靈芝確實是有一百多年了,還想從我這裡買半株放在藥房裡賣呢!“男子神情十分高興,喜露於色。

“那就好,既然靈芝不錯,想必對大叔也是極有用的。”

“嗯,我按說好的藥房的價錢與你買,五兩銀子一斤。方才我見你們也沒有准稱等物,就在藥房裡稱了一下,足有五斤八兩。你在家裡稱過嗎?”

“沒有,既然大叔稱了,那就是了。”

“我自然不會詐你的,李大夫說那靈芝長得極好,我也不虧了你,把價錢給你補足到三十兩,怎麼樣?”說著,他從懷裡摸出一個紙包,裡面是整整齊齊的三錠元寶,每個足有十兩的分量。

“這樣的話真是太謝謝大叔了!”張小柳忙接過,口中道謝。這明碼實價的交易,對方能加些銀錢固然是看在靈芝的份上,但至少說明他也不是那種一毛不拔的人。

“哈哈,以後要是還有這樣的好東西你也可以賣給我,你在藥房裡可賣不出這樣的好價錢。我姓齊,前面那家‘齊家茶鋪’就是我開的,你可以去那兒找我。”男子朗聲道。

“行,以後再碰上有,一定找你。”張小柳也笑著說。他知道靈芝送到藥房裡賣一定會被壓價,但這個齊老闆要是從藥房裡買到成色這麼好的,恐怕也不止這個價錢。而且靈芝通常年份每增五年、十年都加一次價,這個靈芝肯定也遠超出之前說的一百年了,所以才這般爽快。

但他這時候可沒辦法計較許多,至少他有了這三十兩銀子,已經是從絕對貧民躍升為暴發戶了。

兩人當下告了別,張小柳盯著他又進了藥房,才興奮地轉身與趙正則擁抱在一起。他這只是表達一下激動的心情,卻把趙正則鬧了個大紅臉也沒發現。

等平靜下來,張小柳把三錠銀子拿出來,一錠放到趙正則身上,一錠塞入自己懷裡,另一錠則放在腰間的口袋,準備一會兒買點東西。

“這是……銀子?”趙正則長到這麼大也沒摸過幾個銅板,更不要說銀光閃閃、價真貨實的銀錠子,當下結巴地問。

“先把它收好,不要讓人看到了。我們現在先去買東西,然後再回去。”張小柳“噓”了一聲,低聲叮囑他。雖然他也沒有見過這裡的銀子,但看它的色澤和重量,應該是沒有錯的。而錢財不可露白的道理,不管走到哪兒都是正確的。

第9章 花錢

手中有錢,張小柳買起東西來也手腳俐落。他想得更長遠,這樣兩間穿風漏雨的屋子當然是無法長住的。但若是現在得了這筆錢馬上就修新房子,一來改善不了生活又得“一夕回到解/放前”,二來起房子這樣的大動作也未免引人猜疑。因此他的計畫是現在天氣好先住段時間,得空了要趕緊修一修,至於重新蓋房子,至少也得明年再做打算了。現在家裡幾乎什麼都缺,卻是必須先補上的。

雖只是第二回來鎮上,張小柳卻似老馬識途,看得趙正則驚奇不已。他先去了糧店,在店小二滿臉的笑容中要了十斤細白面,五鬥下等白米。這些東西都不便宜,張小柳買的時候一邊換算著這裡的物價,真真是肉痛得緊。白麵十二文錢一斤,下等白米也要九文錢一斤,這樣就把一錠十兩的銀子破開了。捨得來糧店買米買面的都是經濟相對寬鬆的人家,拿銀子出來花也不引人注目。

把裝著米、面的布袋子分放進簸箕裡,張小柳又馬不停蹄地去了旁邊的雜貨店買了一斤鹽和三斤白糖。他這才發現,在這時候鹽和糖可真是奢侈品。可是沒辦法,趙正則那種動不動虛弱得要暈倒的症狀,一看就像是長期低血糖的人。就是小麥和小松也是長期營養不良,能喝上糖水補一補也大有裨益。眼尖的看見店裡還有賣冰糖葫蘆,他想起家裡的兩個弟弟,忙要了兩串。然後回頭看見趙正則,付錢的動作緩了緩,又多要了一串。

見他花錢,趙正則倒是沒說什麼,只緊跟在他身後。但看見他買的這些東西,不免睜大眼睛。

走出店門張小柳尋思一下,其他的東西倒是都可以緩一緩。現在日頭還早,要是能找個牛車回去,說不定還能趕上午飯時間呢!於是循著昨天的印象,先去了大順麼麼他們擺攤的地方,果然看見許多賣蔬菜、禽蛋類和肉類的攤販。他在一個肉鋪裡買了五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三根大骨頭和大半個沒賣出去的豬肝。豬肝是補血的東西,正適合孩子吃。現在家裡四個都是孩子,吃起來真是如虎似狼。而平時村裡少有人殺豬來賣,只能從這裡買回去。

等他準備走時,又看見一個年輕哥兒蹲在一個雞籠子前,裡面有數十隻雞仔。張小柳感興趣地上前一問,竟然只賣五文錢三隻,便出手買了十五隻。反正現在是春天,正適合放養。小麥在家裡也能幫忙照看一下,不費工夫。

終於要回家時,趙正則挑著的擔子已經不輕了。

“你能挑得了嗎?”張小柳有些擔心,雖然現在自己身形比他還要矮上一些,但看著他幹活總有欺負小孩的感覺。

“不用。”趙正則臉紅了紅,怎麼說也不能讓小哥兒幹這活。

張小柳也只好隨他,兩人回到那個十字路口上,果然見到仍有幾輛牛車停在那裡,幾個大漢靠在一起說話。

兩人走過去時,有人抬頭看了一眼發現是兩個小孩子後又低下頭,也有幾個人開口招呼。張小柳在招呼他們的人中挑了一個有些瘸腿,看起來面色蠟黃的漢子。倒不是他挑眼,只是覺得這人看起來沒有那麼身強體壯,對兩個孩子來說相對安全些。過去問了價錢,這樣送他們回下壩村,因為返程未必能遇上客人,所以要收五文錢。

牛車走得很穩,趕得也比五叔的牛車要快些。張小柳想起方才買的冰糖葫蘆,取出一串給趙正則。

“我不要。”趙正則看了一眼,並沒有像其他孩子那般欣喜,很堅定地搖了搖頭。

他清楚的看到張小柳只買了三串,在他心中原本是沒想過吃這種奢侈的東西的。此時張小柳把誘人的冰糖葫蘆遞給了他,固然讓他又驚又喜,讓他感覺到與這三兄弟在一起生活,他不再是完全被漠視的那個。但隨即他又想到,張小柳只買了三份,肯定是他自己捨不得吃,於是堅定地拒絕了。

張小柳看看他的表情,略一想就明白了:“我這幾天牙疼,不能吃這種甜的東西。你先吃了吧,不然要化掉了。”

趙正則有些懷疑地盯著他看了許久,見他一臉堅決且毫無勉強的意思,才伸手接過,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看著車上的東西心情愉悅,竟然覺得時間也過得快了,一個時辰也沒怎麼覺得無聊。快到村口時張小柳就讓那人把牛車停了下來,兩人下車付了錢,才挑著簸箕往家裡走去。這時候正是午時,在外頭的人不多。張小柳依然用雜物掩住了下面的米麵,兩人匆匆走過竟也沒有當面碰上村裡人。

回到家時,小麥正在灶間熱了烙餅哄小松吃。只是大概這個烙餅太幹,小松吃得很慢,剛啃了個口子。

“小麥,你們都先別吃了,哥哥給你們做好吃的。”張小柳滿臉掩不住的喜氣,從趙正則放下的擔子裡拿出買來的東西,讓趙正則把關著小雞仔的籠子拿到門外,把兩根冰糖葫蘆分別遞給了小麥和小松,自己則提著大米和豬肉等物進了灶間。

“哥哥,怎麼買了這麼多東西?”小麥只知道哥哥對他說今日去趕集,看見帶回來這麼多的東西還有大米和豬肉,眼睛都直了。

“呵呵,哥哥賣東西換了些錢,今天中午讓你們吃一頓管飽的白米飯!”張小柳笑眯眯地說,這是他在此地醒來之後第一次不再感覺憂心忡忡。雖然必須要有長期奮戰的準備,但是這筆意外之財也能讓他喘口氣了。

他用個豁了口的大碗量了約莫兩斤米,大鍋先燒水蒸飯。這是他在這裡的第一頓白米飯,自己也十分期待。以前做飯都是用糙米夾雜著他說不清名字的雜糧,在張小柳眼裡是算不上真正米飯的。

把飯蒸上之後他就開始倒騰豬肉。雖是買來了肉,但是家裡又沒有其它可用的配菜。他想了想,先切了大概半斤豬肉剁成肉蓉,然後放上鹽和一湯勺水攪拌好放在一旁,等蒸飯的米開了再放入鍋裡蒸成肉餅。

家裡的野筍還沒吃完,他又洗了一部分切長段,在旁邊的小鍋生起火煮水。等水煮開時,他又切好了一盤肉片。把野筍焯水、瀝幹,燒鍋放入肉片翻炒,等半熟時倒入野筍,然後加水燜煮。他心思轉得快,做起事來也井井有條,又快又好。

見菜已經燜上,他把剩下的約三斤豬肉切成三條,和豬肝一起洗乾淨之後抹上鹽,用草繩穿起來準備晾乾。春季天氣濕潤,是做不成臘肉的。不過他也不是要做成臘肉,只是希望能多保存幾天,每天能割點用來炒菜、燜飯。

柴火燒得很旺,他也不用盯著。走了出去就看到小松拿著一串冰糖葫蘆笑得極甜,吃了許久也只舔著表面裹的那層冰糖。而小麥則蹲在門邊看著籠子裡的小雞仔,手裡也舉著原封未動的冰糖葫蘆。

“好吃嗎?”張小柳走過去,捏了捏小松的臉。一點肉感都沒有,要努力把他養好才行。

“好!”小松知道是這個哥哥回來了才有這甜甜的東西,眯著眼用臉蛋蹭著張小柳的腰,想把冰糖葫蘆往他嘴裡塞。

“哥哥不要。”張小柳可不喜歡吃他的口水,忙推了回去。

“小麥,你怎麼不吃?”張小柳又走過去,拍了拍小麥的肩膀。

“等哥哥一起吃。”張小麥回頭靦腆的笑了笑,他年紀大些,也更知道這個家面臨的困境。冰糖葫蘆毫無疑問是十分難得的零食,他見只有自己和小弟有,當然不捨得獨食。以往他出去玩,也曾見過有小夥伴舉著這樣的東西出來吃,是極讓人得意的。

“哥哥在集市上已經吃過了。”張小柳暗歎一聲,孩子太懂事,聽起來也讓人心酸。

等飯蒸熟了,菜也早已經燜好了。飯菜一出鍋,就已經滿室飄香。在張小柳一聲令下,白花花的米飯配著分量十足的肉餅和野筍燜肉,直吃得大家滿嘴流油。連小松也不讓哥哥餵飯了,自己抓著湯勺往嘴巴裡塞飯。

吃完飯,趙正則就悄悄把那錠銀子塞回到張小柳手中。張小柳沒有推拒,心想這麼大的孩子,拿著這麼多錢確實不好保管。

“我先把家裡的錢存起來,等以後給你蓋房子和娶哥兒。”他笑著說。

趙正則聽了,卻愣了愣,許久才漲紅著臉,低頭呐呐地說:“我的哥兒就是你。”然後跑開了。

張小柳也愣了下,雖說那時是說好了兩人要成婚才能住在一個屋簷下,但他一直把這當成權宜之策,一個藉口而已。只想著趙正則以後長大了,兩人當這事不存在就是了。沒料到突然聽他這麼說,不由感歎,才多大的孩子呀,竟然也知道娶哥兒是什麼意思了。

不得不說,這筆錢讓張小柳心裡有了極大的安全感。這次買東西就花了一兩多,他把剩下的二十五兩封存起來,那三兩多的散錢則做平日花用。

第10章 準備

田裡的秧苗還不夠時候,張小柳屋前屋後走了兩圈,覺得可以先修整修整一下周圍的環境。春天野草長得快,加上已經很久沒有拔除,這時候的野草已經長到小腿肚那麼高。習慣了整潔的鋼筋水泥的張小柳看不慣它們很久了,就怕裡面藏著什麼蛇蟲之類的爬行物體,夏天還特別愛招蚊子。

前些日子拿去給家同麼麼做的衣服也已經裁好了,原來一匹布比他想的十二米還多些,大概是尺寸稍有不同的關係。家同麼麼當時與他比劃之後便說,他們這樣的身形做現在的短衣,尤其小松還是個爬地的孩子,一身衣服也用不了三米布,至少能多裁出兩身衣服來。張小柳想了想,讓他給張正則和小松一人多做一身。

家同麼麼當時頗恨其不爭氣地點了點他的額頭,大概是說他年紀小小只顧著疼夫郎,看起來以後就是要被吃得死死的。張小柳聽得荒誕,對於他種種說法,也只是裝不懂點頭說是就算了。他卻沒想過偏頗誰的問題,小松年紀最小,身上穿的還是大人改小的不合體的衣服,當然先要緊著他一份。趙正則當時卻是兩手空空地來家裡,穿的衣服還是自己的,已經許多天沒得替換了,也不得不為他裁兩身能用來替換。至於自己和小麥的,只能往後壓一壓了。

早上起來之後張小柳依然先去做早飯,先前賣了靈芝回來財大氣粗的吃了一頓白米飯,現在卻不敢再這樣的吃法了。他量了小半碗的白米,和同樣分量的糙米、粗糧一起做成稀飯,放上鹽和油就能吃得很高興了。

其實這裡一般人家的早飯時間比他們晚得多,大部分是起床之後先下田或者上山幹活,快到巳時的時候才陸續回來吃早飯。但張家現在沒有大人管這些,張小柳就按著自己的習慣來了。但他也覺得遲早要把這個習慣和這裡的人步調一致,不然的話到中午的那段時間太長了,肚子餓得慌。

用完早飯之後趙正則先去把水缸裡的水挑滿,然後還要挑水澆菜。小麥帶著小松在房間裡或者屋前玩,偶爾還幫忙找些野菜。張小柳則有些期待地往家同麼麼家走去,今天衣服該做好了。

拿到衣服的時候倒不激動了,張小柳連看都沒有仔細看,付了錢又謝過人家,卷著東西就往家裡走。家同麼麼看他咧開的嘴,心想柳哥兒看到新衣服總算露出些孩子樣了,總是那般老氣沉沉的還真讓人放心不下。

回到家裡趙正則和小麥看到他手裡的衣服都十分高興,張小柳給他們比劃了一下,穿起來應該輕鬆些,小孩子身量拔得快,不做大些很快就不能穿了。可是當他把兩套衣服塞入趙正則懷中,他整個人都慌張了。

“不要,柳哥兒,新的給你,我穿舊的就好。”他鼻尖都冒出一層細汗,退了一步躲過他的手。

這是趙正則第一次喚他,張小柳感覺有些怪怪的。以前兩人說話都是直接說,也不用加上稱呼。

“舊的都要穿沒了,你先拿著,過段日子趕集我再去裁些布回來,我和小麥的自然也不會少。”張小柳說得毫不誇張,自己穿的衣服本來就是麼麼的衣物改小的,磨了這麼多年再給他穿,總是怕他力氣用大些就要豁開口子了。

“我,我不要。”趙正則總是不知該如何反駁他的話,但是看看小麥手上也只有一套,低下了頭。

誰說他是呆子呢,明明就是個心思玲瓏的孩子。張小柳揉揉額頭:“你不要衣裳,難道以後都不用穿了?小麥還有幾身舊衣,過些時候再裁也不要緊。我還指望你出力氣種田養活他們呢!”

趙正則最後也沒有表示,張小柳只得幫小松先換了新衣,看起來倒也精神了許多,不像初見到時那副面色青黃的模樣。

農家活雖說只有收、種的時候最忙碌,但是平日也有不少事兒。砍柴割草漚肥整田,一樣也耽擱不得。不過這時候張小柳還沒有這些煩惱,張爹爹是個勤快的,屋後簷下堆的柴足夠燒半年了。春季的漚肥整田已經來不及,也就不用急著做了。

午飯時候,張小柳慎重地說了要清理門前草地和弄籬笆的事。趙正則和小麥都不是活潑外向的性子,而且唯他馬首是瞻,聽得他有安排,都是二話不說的點頭。

於是半個時辰後,幾個人就熱火朝天的幹開了。張小柳負責把劈開的竹篾削尖一頭,再用繩子把幾根架在一起紮成菱形格子狀,小松就坐在他旁邊玩耍。趙正則帶著小麥在屋外拔除雜草,等小柳紮好一段籬笆,就喚一聲讓他過來幫忙,把竹子尖的一頭深深紮入泥土裡,讓它穩穩當當地豎立在那裡。

這樣的工作讓張小柳感覺自己又回到了童年時代,只是那時候坐著玩耍的是他,在一旁織籬笆的是父母。

雖說現在還是人小力薄,但他早就想好了要把這個家也好好打理一番。前面的空地可以先圍起來,籬笆下以後就種些藤蔓植物,讓它們攀爬。等下過雨再去山上看看能不能挖些樹苗回來,讓這片地不那麼荒涼。當然最主要的作用還是種菜,那些菜壟是一點也不能少的。現在還小看不出來,等長大些四個男人的食量可不得了。右邊還要圍個雞圈,現在的小雞仔破壞力不強,等長大了可不好追趕,要讓它們習慣一個地方才行。至於現在的房子連著屋後一大塊地方則是準備留著蓋房子的,雖然現在未必用得上,但也是遲早的問題……

張小柳想著有些出神,直到外面的叫喚聲傳入耳中。

“柳哥兒,柳哥兒,在家裡嗎?”那聲音從屋後傳來,聽起來有點氣喘吁吁。

“哎,在呢!”張小柳慌忙放下手中的竹篾,一邊應著一邊往外走去。循著聲音他看到一個身形偏高卻十分瘦弱的中年男子正往這邊走來。

男子的步伐顯然比孩子快得多,很快來到他面前,細細打量一遍他的臉蛋,才一把將他摟入懷中。

“可憐的柳哥兒,你爹爹麼麼真是狠心,就這麼扔下你們兄弟三個!看看你身上,已經只剩一把骨頭了……”他隨即大聲嚎叫起來。

“麼麼……”張小柳有些尷尬地任他摟著,竟一時想不起來這人該叫什麼,出口的兩字也就頓在那裡。

男子抹了會兒眼淚,看他這副迷糊的樣子,又是傷心:“柳哥兒,才一年沒見連草兒麼麼都不認識了嗎?是草兒麼麼不好,這身子總是個拖累,連你麼麼走了也不能送送他……”

草兒麼麼……

張小柳靈光一閃,記憶中驀然出現一個人影,雖然顯然不似面前這人弱不經風,但是面容輪廓卻是非常相似的。這人該是與麼麼相處極好的朋友,姓林,名字就叫做草兒,成親前兩家離得近玩在一起,成親後也常常來往。

說來這一家也奇怪,孩子生個不停,還每胎都是小子。雖然說起來多子多福能得不少人家羡慕,但實際上自身卻很煩惱。畢竟他家的田地擺在那裡,以前在村裡過得勉強還可以,現在一口氣生了五個小子,生活難免窘迫些。

這些自然都是以前的張小柳無意中聽到他與自家麼麼閒聊時知道的。只是以前年紀小懵懵懂懂,現在想一想卻能明白了。至於他的身體,卻也是這不久之前最後一次生產才瘦下來的。

一年前是他最後一次上門來找張麼麼,當時剛發現又懷了身孕,煩惱之下與自家夫郎商量著家裡養不起,把孩子落了算了。誰知說完沒兩天,還沒來得及找大夫開藥呢,原本沒有反應的肚子就被鬧得翻天覆地。吃什麼都吐,整天頭暈腦痛病殃殃的起不了身,當時他夫郎嚇得不輕,只怕連人都沒了,哪裡還敢說什麼打胎的話。後來請了大夫過來,果然也說這樣的身子不能打胎,否則可要傷了根本。又開了保胎藥,對他的那些症狀卻不甚明白病因,也沒有另外開藥。

這事也還真是神奇,大夫走了之後草兒麼麼又好像什麼病都好了,只是孕期症狀特別明顯,依然是吃什麼吐什麼,人也迅速消瘦下去變得虛弱起來。過得個來月,更是幾乎起不了床,每日只能在家裡收拾,也下不了田。

回想起來,他剛生下來的小子也才幾個月。難怪他會說連麼麼最後一面也沒有見到,算起來那時候孩子還沒滿月吧。就連病重的時候,也因為有孕在身不敢上門。

“草兒麼麼小柳怎麼會不記得?”張小柳忙把人往裡面讓,趁機掙脫他摟著自己的手:“只是沒想到草兒麼麼這時候有空來家裡呢!”

林草兒看到小松,一把抱了起來。

“小松也長大了,幸好現在也三歲了,不然可怎麼辦好!”

“讓草兒麼麼惦記了,小松現在可聽話呢,喂什麼都能吃。”張小柳輕聲解釋,又招呼趙正則和小麥過來認人。

林草兒見到趙正則,又不免要歎息兩聲,但終究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帶來的籃子遞過來。

張小柳接過來一看,裡面有二十來個雞蛋,草繩綁著的好大一捆韭菜,還有四五個饅頭。

“草兒麼麼,這些雞蛋都是您和小弟弟要吃的,怎麼能拿給我們?”張小柳吃了一驚,忙把籃子又推回他手中。林草兒的夫家姓李,與村長是同一宗的,雖然以前有點家底,但是連續的生養小孩,日子明顯也過得差多了。韭菜倒是不值什麼錢,但雞蛋正是幾個月的孩子和生產後的麼麼最需要的東西。

“麼麼家裡也沒什麼東西能拿來了,你就收下吧!你麼麼要是還在,看到你們不知有多心疼呢!”林草兒雙手別在身後,不肯再接過來。

第11章 春耕

林草兒還要照顧家裡的孩子,心頭記掛著張小柳一家送了東西過來,但也不敢久留,說了些話就走了。只是這些話不免勾起張小柳以前生活的一些回憶,又想起無緣的張家爹爹麼麼,心情也覺得低落起來。

不過這種低落很快被忙碌的生活打斷。過了七八天,秧苗就長成了,他們也開始忙活起來。四個人一共只有四畝田地,這在村裡一般人家來說都是極少的了。但因為勞動力只有兩個半大的孩子,便也不覺得少。

張小柳也是這時候才知道,很多勞動力充足或是日子比較過得去的人家,田地裡都是不用哥兒去做的。他當然沒有這樣的思想,也不放心趙正則自己去幹田裡的活,每天都是兩人一起出門的。

春季這時候只要把作物種下去就成,時間相對也沒有那麼緊張。不過因為大順麼麼家幫他們育了秧,雖說種子要雙倍還回去,但張小柳心中還是覺得占了便宜。於是在他們自己還沒插秧之前,先幫大順麼麼家分秧、插秧。

看這裡的氣候,跟他小時候生活的家長差不多,連作物也有許多相同。只是這時候既沒有雜交水稻也沒有現代化肥,稻穀的產量是極低的,所以人們不得不種些產量高的粗糧,否則口糧就不夠了。

分秧、插秧這樣的活兒張小柳都幹過許多年,只是後來離家讀高中大學才手疏了。這時候只看著大順麼麼他們幹活,就能學個九成像了。所謂分秧就是把育在秧田裡的稻苗秧連根拔起來,然後按照一定的距離把它一棵棵插入平整好的水田裡。“插”字用的是十分貼切的,因為要一手拿著秧,把秧苗一棵棵插入水深齊腳踝處的水田裡。這個活兒可算是農忙時最輕快的活了,只是腰彎得累些,不算太辛苦。

大順麼麼家的田不少,能幹活的人也多。趙大叔和大順麼麼幹活是把好手,他們最大的孩子是個十六歲的小子,叫富來,幹活已經頂得上成人了。第二個孩子也有十四歲,叫貴來,跟在父兄後頭也做得有模有樣。家中還有個小哥兒負責做飯,一點也不浪費人力。

這是張小柳第一次見到趙家的孩子,富來和貴來都與他打了招呼,看起來還挺熱絡。想來兩家住得近,以前肯定也是一起玩的。他怕被人看出不妥,也不敢多說話,挨著趙正則就開始分秧。

“你這孩子總是這麼客氣,不過是多育些秧苗,還得要來幹活。就三畝地,我常常剩得都有那麼多。”大順麼麼見他們來幹活,有點過意不去嘮嘮叨叨地說。這裡的人用的稻種都是自留的,加上這樣分秧是可以每一株秧苗都不浪費,所以一般會多出許多秧苗。

“大順麼麼幫了我們這麼多,我現在有空也不過是幫點小忙。再說我們的地不多,每天上午分秧下午去插上,也用不了幾天。”張小柳笑著說。

其實分秧算不上幫了什麼忙,最多就是讓人家趕點早回家的時間。但對於大順麼麼,他是從心底感激。從來都是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少。大順麼麼雖沒給他什麼物質的資助,畢竟他家也快要揭不開鍋了,但是還是盡他所能的幫助了他。

一個下午幹下來,張小柳發現他的活是做得最慢的。別人都把一壟的秧苗分完了,他這裡才做了三分之二左右。倒是趙正則雙手竟然能一起分秧,實在讓人刮目相看,速度快要趕上張大叔了。

在田裡忙活一日也過得極快,等晚上張小柳躺在床上時,已經累得直不起腰了。偏偏插秧又要趕早,只覺得剛躺下去眯上一會兒,又不得不起來了。幸好這段時間的忙碌是短暫的,到第四天時,兩人已經把三畝水田的秧都插下去了。

秧插下去,前面十來天的看顧是極重要的。因為是連根拔起的秧苗才能種活,要是分秧時不小心把根系拉斷了的插下去也會枯死,這時候就要趁早補上。田裡的水也要維持在合適的程度,多了容易泡爛秧苗,少了又擔心被曬壞。

但這些事畢竟不像插秧那麼搶緊,田地少每天半個時辰也夠看完了。趙正則便攔住不讓張小柳再下田,每日早上挑完水以後就扛著鋤頭去田裡,看得張小柳哭笑不得。他自己卻不是很擔心,現代早已經用上了拋秧,只七歪八扭的散在田裡也能長好,這樣細緻的活更沒什麼問題。即使偶有一些死掉的,三畝地多也不過幾十株。

又過了兩天,村裡田地多的人也插完秧了,這時候旱地便熱鬧起來,大家齊齊開始種黃豆、花生、玉米、紅薯等其他作物。張小柳粗略觀察了下,這裡的人還是種玉米和紅薯最多,這兩樣也是當做主要糧食的東西,很得重視。他自己卻不很喜歡這些東西,只把那剩下的一畝旱田大致均分了,一半種上紅薯和玉米,另一半卻種上了黃豆。

在他看來,黃豆的營養對孩子更好些。而且村裡有個大石磨,平日裡誰家要做豆腐都可以去磨豆子。這樣一來黃豆不僅可以煲湯、發豆芽,還可以磨豆漿做豆腐。不過黃豆的產量並不高,如此種種吃法也未必用得上。

村裡的田是成片連在一起的,一家挨著一家。因為各家的速度都差不離,最後種旱地時大家都是田挨著田,倒是好不熱鬧。這些日子每天從田邊經過,見到各戶人家都不免要打招呼,張小柳倒也趁此機會把村裡兩百來號人認得臉熟了。只有些常在家裡的哥兒或者跟小松這樣大小的孩子因為見得少,還認不清。

總的說來,這村裡的人都還算和善,大概也是彼此沒什麼利益衝突。當然也有那些性子小氣的,常能聽到不知為了什麼與別人爭得面紅耳赤,或者總愛挑別人家過不去的事兒說。對著這樣兩個小孩卻是沒什麼能為難的,只偶爾會有愛鬧的麼麼提起他們兩人的婚事,或是問他們什麼時候辦酒席。

這種明顯的調侃張小柳一般只作聽不懂,或者岔開話題就算了,只有趙正則那個老實孩子常常會鬧得大臉紅還任人打趣。

旱田的作物種起來辛苦些,因為都要彎著腰用鋤頭整土平地,放上種子和謳好的肥料,最後還要覆上一層土。當然也有好處,旱田是幹的,不像水田泡著水,容易弄髒衣服還多蟲子咬人。

張小柳和趙正則的田地實在太少,像村裡其他過得去的人家若有三四個孩子,即使水田不多也要開荒開上十來畝的旱地,否則現在糧食不夠吃不說,到時候分家就沒田地可分,家境不好的小子也說不上好哥兒。也就是這樣少,他們種的也是黃豆和玉米,相對輕鬆不少。只有紅薯因為要堆土費事些,兩人合作弄了兩天才完成。

晚上,張小柳坐在床沿就著豆大的油燈看著手心的水泡,苦著臉。使鋤頭可不是個輕鬆活,尤其是這具身體又小又矮,幹起活來真是有心無力。白天裡他只覺得掌心的水泡被磨得隱隱生痛,原以為忍忍就過去了。沒想到剛沐浴時才發現水泡不知什麼時候被戳破了,整個手掌四五個水泡現在看起來有些慘不忍睹。

“哥哥,吹吹。”張小松嘴裡吐著口水泡泡,湊上前來。種田時小麥也想去幫忙,被小柳強行按住了。只讓他在家裡看著小松,多與他說話,還要把小雞仔放到屋前的草地上啄食。

小松的進步是非常明顯的,也許只是因為以前沒有人刻意引導他說話方式,所以覺得學得慢。經過這十來天的教導,他已經知道怎麼完整的表達自己的意思,張小柳看得心裡頭也高興。

“不行,你吐的這是口水。”張小柳忙假裝嫌棄地把手藏在背後,皺著眉頭逗他玩。

張小松“噓”的一聲把口水吸了回去,可是剛才吐出來的泡泡還在,就要從張小柳腿上爬過去找他藏起來的手。看得張小柳哭笑不得,又不好推開他,只得叫來小麥與他玩。

“阿正,這幾天辛苦你了。”他走出門外,方才那一點豆油燈火早就隱在黑暗中了。幸好這幾天天氣晴朗,頭頂月色明亮,也將門前照亮了。趙正則坐在一塊大石上,沉思的樣子頗有幾分少年老成的味道。

其實這些時間他的進步也是顯而易見的。剛來時做什麼都有點畏畏縮縮,好像隨時在等著張小柳叫停和使喚,吃飯時從不會去添飯夾菜,每日只想埋頭幹活的模樣。現在還是說不上開朗,但是在張小柳的刻意培養下,他也不再只用點頭和“嗯”來表達意見了。

“田少,不辛苦。”張小柳的眼神太亮,趙正則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頭,輕聲說。

“哦?你的活幹的很好,以前也做過不少吧?”張小柳十分佩服這裡人的強悍勞動能力,他小時候家裡也就四畝多田,每到農忙都覺得喘不過氣來,那還是在有許多現代工具的幫助下。可是這裡平平常常一家人就有七八畝田,就是家裡田地不夠的,還要搶著在農忙時去別人家做短工。

“大伯家地多,中午不回來吃飯也要五六天才能插完秧。”趙正則其實不太習慣這樣輕鬆的日子,現在家裡分工非常明確,張小柳包攬了做飯的工作,還與他一起下田。小麥帶著小松在家裡也不會閑著,天天看菜地喂雞仔,這些也不用他幹。他只偶爾挑水,跟著張小柳下田。而這裡吃的東西都特別香,張小柳做飯時總用很多的大米和一點點粗糧,菜裡每天或多或少都有整塊的肉片,也沒有人會打他的筷子罵他吃得多,害得他最近飯量都大了不少。

“以後不用這麼辛苦啦,大不了多幹幾天,我可不會這樣壓迫你。”張小柳想起他來時滿身的傷痕,心裡也柔軟下來。雖然這年齡小小的身子確實做什麼都不方便,但是管著這些孩子的時候他又沒辦法把自己也當成稚兒。

想來也確實撞巧,如果不是那株靈芝幫了大忙,他也完全沒辦法解決這種生活的困境。不過現在只等著把這一季的作物管好,大概也夠他們四人的口糧了,他根本不敢指望還能有剩餘變賣的。等把空下來的菜地都種上菜,再養些雞鴨家禽,也能自給自足了。

第12章 欺負

作物種了下去,張小柳又把織籬笆這事加緊了進程。不過趙正則或許是第一次享受自己作為“當家主人”耕作自家田地的樂趣,早晚都要往田裡走一趟。張小柳看他緊張的樣子心中好笑,勸了兩回不管用也就由他去了,自己留在家中與兩個弟弟一邊織籬笆一邊聊天交流感情。

小麥手腳十分勤快,若不是平日都讓他負責看著小松,只要一得空就要到處收拾打掃。這時候他也在一旁負責遞竹篾,張小柳就把竹篾按著格子紮緊,合作得好不默契。

不過這樣的悠閒很快被貴來緊張的喊叫聲打斷。

“柳哥兒,柳哥兒……”貴來遠遠的還在他家門口就叫開了,語氣裡的急促催得張小柳心慌得差點把削尖的竹篾往自己手裡紮去。

“貴來哥,什麼事兒?”張小柳定了定神,走出去問道。

“你快去你家水田裡,阿正他,他與人打起來了哩!”貴來見他聽見了,喘一口氣把話說完。他可是從田裡直接跑回來的,總算把麼麼交代的任務完成了。

張小柳一聽,趙正則這樣的呆子也能與人打起來?平日裡見了人都是極禮貌的,可別是被欺負了去,心裡便有幾分擔心。

“小麥,你看著小松在家裡玩會兒,這些竹篾先別理會了,小心紮了手。”他匆匆交待一下,撒開腳丫子就往田裡跑去。

下壩村還是挺大的,也不是所有人家都整齊的住在一個地方,而是三五戶人家聚在一塊散落各處。為了方便區分,村裡人平日稱呼也習慣劃分了地界。比如說在靠山的張小柳家這一帶,因為不遠處有一塊硬竹林,被稱作“竹樹下”,其他的比如靠池塘的則是“塘頭”,還有按姓氏集居的如趙屋,李屋等等。

張小柳要往水田裡去,就要經過竹林下的小溪,再爬個坡,就是比較集中的水田了。這裡的田地全是墾荒出來的,最遠處人家的田梗邊上還挨著原汁原味的山林。

這條小溪也給村民帶來不少便利,平日附近的人家都是提著衣物來這裡捶洗的,當然免不了也在這裡風傳些八卦。

“阿正現在可不容易,自家裡沒有田,還不是給張家白幹活?以後張家的田地可都是小松的……”

“阿正他爹爹也有七八畝田,還不是都折賣給親兄弟了。若不是他爹趁早說下的親事,以後肯定是個光棍的命……”

“你知道什麼?誰知道那折賣的錢到底有多少,有沒有花完?現在村裡願意賣地的人可不多,價錢在那裡呢!”

張小柳一直跑到竹林路邊才稍稍慢下來歇一下,未料到在這裡聽見有人議論了。

他假裝清了清嗓子,才走過去與那三個麼麼打了招呼。那三人見了他也沒有不好意思,大概是覺著他年紀小聽不懂,其中一個還笑嘻嘻地問:“柳哥兒,田裡的活兒還沒幹完?”

“早幹完了。”張小柳無心與他搭腔,回答得倒似聽不出他話中的諷意。腳下加快腳步,往那邊走去。

上了坡,遠遠望去只見到兩個年輕男子與趙正則一起在田邊站著,雖然聽不見說了些什麼,心倒是略略放了下來。

“阿正,怎麼還不回家呢?”田地裡的人還真不少,張小柳知道他們雖然沒有跑過來圍觀,但是一定已經豎起了耳朵。農村生活的娛樂真的太少了,天黑回了家就不免要說些東家長短西家是非。他也不敢跑過去就問為什麼打架,只當做什麼也不知道。

“喲,你家哥兒也來了?問你怎麼還不回家呢!還不放手回家去?”張小柳方才只是遠遠看著,這會兒卻蹙起了眉頭。趙正則是光著膀子的,手上則與其中年紀小些的男子拉扯著一件衣服。

再走前幾步,更是倒抽了幾口冷氣。趙正則雖然微微低著頭,但還是明顯看到他右邊高鼓起的臉頰。

“怎麼回事?”他的聲音不自覺就冷了下來,說出來的話一點也不像個十一歲的孩子。他心理年紀大,向來都是以趙正則的監護人自居的。此刻看到孩子被打了,心裡自然就憤怒起來。

“呵,窮鬼,還敢說新衣服是他的。”與趙正則拉扯在一塊的男子上下打量了張小柳一眼,眼裡的不屑溢於言表,輕蔑的說。

雖說大家都窮,一件衣服要穿許久,但單看衣服上的補丁多少,也能大概知道家裡的狀況。張小柳現在穿的衣服便是以前張麼麼就給他打過許多補丁的,這段時間忙進忙出,尤其是沾上的泥土印子不容易洗掉,看起來更破爛了。張小柳想著先把籬笆修好,得了空再去集上裁布做衣,便沒有放在心上。這會兒看在趙正清的眼裡,卻真是暢快。

張小柳一眼看出那件衣服正是他買來的布請家同麼麼裁的,前些日子春耕趙正則還不捨得穿呢,這會兒卻有人爭搶了。他明白這人大概是想要這衣服,可是明明阿正是穿在身上出門的,怎麼也有人敢說不是他的?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阿正,你說說,怎麼了?”

“我下田看禾苗,把衣服弄髒了,就在小溪裡洗了晾在樹上,他就把衣服拿走了。”趙正則仿佛生怕他的責怪,躲避著他的眼睛小聲說。

“堂弟怎麼會有新衣?前些日子麼麼倒是給我和弟弟裁了兩件,可是弟弟的剛穿了一次晾衣服時就不見了,分明就是這件。”抱手站在一旁的男子也開了口,只是語氣中的理所當然讓張小柳想揮手對著他鼻樑來一拳。

那新衣還是因為麼麼請了人給他說哥兒才捨得做的,弟弟的丟了以後麼麼也是生了好久的氣,在門口罵了好幾天。

“哦?可是這件衣服明明是我趕集才裁的布,又是請家同麼麼做的,難道與堂兄的一樣?”張小柳這才知道這兩個男子便是趙正則大伯家的兒子,單看行事方式就是一家人。

趙正廣語塞,其實他麼麼裁的是深色的布,說那樣喜氣些。

“誰知你們是不是偷了我的衣服亂說?你不放手,我可就要再打了!”趙正清卻不管這些,語氣兇狠的說。這是他在樹上撿來的衣服,若是別人說也就罷了,這個木頭堂弟他是絕不會鬆口的。

張小柳算是明白了,有些人根本就沒有禮義廉恥之心。之前知道趙正則在趙大田家受了虐待,分家竟是連一瓢一碗、半個家當半件衣物都沒有時就知道對方秉性絕對好不了,現在卻是真真厭惡起來。

想佔便宜,也要看看是誰罩的人。看來方才兩人哪是打架,分明是趙正則被打了吧。

“偷盜可是不小的罪,表哥還是不要血口噴人的好。既然你說這衣服是你的,可有什麼證據?”

趙正廣和趙正清都說不出話來。

“那你們可得記住了,這衣服的布料是我親自去鎮上買的,五叔和那天坐牛車的麼麼們都可以作證。做衣服的手藝是家同麼麼的,你可以讓人看看你麼麼的手藝是不是也一樣。你要是再不放手,我可就要喊人了。”

被他這麼條理清晰的說一通,趙正清不知怎麼地就有些心虛了。又聽到他說要喊人,不知不覺就放了手。

趙正則忙把衣服收起來。

張小柳更清楚的看到他腫起來的臉,不能揍回來也真想再嚇嚇這兩個人,但一想到自己現在的年紀,到底是忍住了。

聖人有雲,小不忍則亂大謀。

回家的路上兩人都很沉默,張小柳鼓著氣在前面走,趙正則看著他不太好的臉色,也不敢出聲。

回到家裡小麥也被趙正則臉上傷嚇了一跳,看著兩人進了屋不敢跟進去。

“坐下。”張小柳把他帶回他自己平日睡的房間,舀出一盆水擱在身前,擰了濕毛巾給他敷上。

趙正則心裡偷偷松了一口氣,幸好不是像麼麼以前見自己打架回來都要教訓一頓。當即乖乖的坐下,揚起頭方便他的動作。

“你多大了?”張小柳神色依然不太好。雖然孩子太調皮了煩惱,可是也沒有這麼這樣子任人欺負的。

“十三。”

“他打你,你就讓他打?”

“他是堂哥,麼麼說不可以動手。”趙正則低聲說。以前爹爹麼麼在的時候,他跟堂兄們在家也會挨打,可是麼麼都是讓他不要動手。

“謙讓是美德,可是不包括在你被人揍成豬頭的時候,明白嗎?你年紀比他們還小,人家罵也罵不到你頭上。以後要記得了,再有人這樣欺負你就打回去,打得過就狠揍一頓,打不過就跑。”看來趙正則麼麼以前的教育還是很成功的,但是這樣一味的忍讓只會讓那些沒臉沒皮的人得寸進尺。張小柳決心要扭轉他這種包子的性格,絕不能被人欺負到頭上來。

“嗯。”趙正則點點頭,他說的跟麼麼說的不一樣,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直覺他說的是對的。

“當然,平日裡也不能隨便打架,只是說有人欺負你的時候不要客氣。”張小柳看他重重點頭的樣子,又不放心的補充道。不過想來趙正則也沒有滋事欺人的天賦,他可以把心放在肚子裡了。

第13章 生活

畢竟是趙正則吃了虧,張小柳也不好在他傷口上撒鹽,說一頓讓他以後機靈些也就罷了。再說趙家兄弟等他們走了以後,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明明比他長了幾歲,卻被人家三言兩語嚇住,忒沒有面子了。又恨恨地在趙正則剛扶起的禾苗裡踩了幾下,呸了幾聲也回去了。

附近農田的人看到了,都是好笑。也是隨了他們麼麼的性子,總愛佔便宜,都要說親的小子了,竟然跟個半大的孩子搶東西,也不怕被人嫌棄手腳不乾淨說不上好哥兒。他們卻不知道,趙正清剛拿那衣服時只心理安慰說是別人扔下不要的,若是有人敢罵上來也只用這個做藉口。待得知那是趙正則的衣服,因為搶慣了他的東西,才會那般理所當然。兩家隔得遠,他們原以為趙正則離了他家一定餓著肚子過得可憐兮兮,卻沒想到連新衣都有人給他做,心裡更是不舒服。而且他投靠的那個小哥兒這麼能說,生生讓他們沒了顏面。

他們也是氣呼呼地回了家,趙伯麼正送走了做媒的麼麼,看到這時候回來也不太高興。

“不是說去田裡扶苗嗎?怎麼地這麼早回來了?”趙伯麼身形不容小覷,平日裡雖然疼他們兄弟倆,在家裡卻也是說一不二的。

“趙正則都回去了,這時候還在田裡,熱死不成?”趙正清覺得剛剛受了氣,也回了一句。何況連著幾日的天晴,太陽的確有些開始*了。

“哦?他不用吃飯,你也不吃麽?”趙伯麼眉頭一豎,大聲道。

“麼麼,你不是說張家的房子破得都住不了人嗎?我看趙正則還穿新衣哩!”趙正清不太舒坦地說。

“新衣?”趙伯麼也有些意外,但轉念一想壓箱底的一百幾十文錢誰家沒有?可見張家的人也不是會過日子的。若是張家真有積蓄,那時候張爹爹也不至於為了積錢買藥去鐵鋪做小工了。

“你倒是想新衣!給你剛裁的怎麼不看好?”

“麼麼,你非得要讓他走,現在田裡的活兒都沒人幹了。”趙正清最不耐煩田裡的活,夏天太陽熱得要死,冬天水又冷,從出門到回家沒有一刻舒坦的。以前趙正則在的時候,他時不時就要歇一歇,現在慢了些都要被爹罵一頓。而且少了個人,每個人要幹的活兒就更多了。

“呵,讓你長這麼大還不長腦子,你哥不用討哥兒了?要是對方知道家裡還有這麼個拖累的小子,誰願意?以後還要給你們蓋新房,難道還得備著他的份?”趙伯麼怒其不爭的在他額頭狠狠點了點,“都給我老老實實幹活去。”

這時候趙伯麼還不知道自家兒子大庭廣眾之下丟了面子,只是把利害關係擺出來。以前因為他常日打罵,兩個孩子對趙正則也覺得礙眼,說把他分出去時都求之不得。這時候幹活倒是想起些用處來,有些不願意了。

張小柳回了家,當然也不知道這些是非。因為趙正則的臉被打成這樣實在有些難看,他便讓他在家裡幫忙,又弄了兩天,總算把圈著菜地的籬笆弄好了。

小雞仔也長大了些,白天裡放出來啄食,加喂一些糠和稻稈切碎的混合物,晚上還是關回那個小籠裡。張小柳看了下,這半個月養得還是挺成功的,個頭長了快有以前的一倍了。

“阿正,你看雞仔是不是長大了些?過兩天趕集再去一趟吧,再去買些小雞仔和雞籠子。”張小柳仔細計算了下,這樣買來的雞仔還是十分便宜的,最多半年就能長大生蛋或者殺來吃了。如果家裡有雞時不時殺一隻,也不用為了買點肉跑到鎮上去。像現在,他們已經七八天沒有吃上肉了。

“是長大了。”趙正則和他一起站在菜園裡隔著籬笆看外面覓食的小雞,看到他歡欣的樣子也笑了笑:“不過雞籠子不用買,我會編呢!”

“真的?好厲害!”張小柳上次看過村裡有人會編這個拿到集上去賣,看起來挺難的,沒想到趙正則也會。

“嗯,我還會紮掃帚。下午我再去砍些竹子回來,這幾天先把籠子編好了,等小雞仔買回來就有地方關它們了。”張小柳腦海裡不時想著要怎麼改善家裡的東西,要做什麼都會提前說出來。趙正則跟著他的思維,不知不覺的也會事先“計畫”好要做的事。

“好,做兩三個就行,買不了多少雞仔的。下午我去草兒麼麼家挖點韭菜根,你自己小心些。”要是家裡有長輩,林草兒提了東西過來看望肯定是要拿些東西做回禮去探望一下他的孩子的,不過現在家裡都是小孩,雖然沒人會挑這種錯處,但張小柳一直記在心上。那籃子東西自然都是留了下來,雞蛋都快被他們吃完了。

當時看到韭菜,張小柳就有些心動,跟林草兒說了過些時候去挖點韭菜根。韭菜在蔬菜裡面是挺神奇的,其實就是多年生,把韭菜根種在地裡撒些灶間燒的草木灰就長得極快,齊根割掉之後不久又能長出來,春夏秋冬都有得吃。以前奶奶常稱它為“懶人菜”,還嫌菜地裡半壟的韭菜長得太快了。

吃過午飯兩人便分開行動,張小柳翻找了半天也沒什麼能送人的,只得在放糧食那裡倒了剩下的半斤白糖,又裝了兩斤細麵粉,提著出門了。

他憑著記憶來到林草兒家,隔得遠遠的就聽到了幾乎震天的打鬧聲和大人的呵斥聲,不禁有些後悔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門是關著的,他敲了敲,在門口等了一會兒。

“你是柳哥兒?”來開門的是個頗上了年紀的麼麼,看起來該是林草兒夫郎的麼麼了。他打開門看了一眼乖巧站著的孩子,吃驚地問。

“嗯,阿嬤好,我是小柳。”張小柳略彎了彎腰,喊道。記憶中這個阿嬤是很厲害的人,幹活快又耐勞累,絲毫不輸給一般夫郎。而且性格也強勢,爭水賣菜樣樣不吃虧。

“柳哥兒怎麼這會兒來了?吃過飯了沒有?快進來。”趙阿嬤挺熱情地把他拉了進去。這也是張小柳並不反感他的原因,雖然厲害,卻從不欺人,只要別人求上門,都很樂意幫別人。

“阿嬤,我吃過了。就走一會兒路,不熱的。”張小柳隨著他走進去,不由得感歎雖然都在農村,但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還是很大的。看村長家的,青磚灰瓦大屋,亮亮堂堂,他家的房子要是有那麼好,他就只當來這兒度假了。再看趙阿嬤家的,雖然沒有用上青磚,可是大石塊鋪地加上整齊的泥磚看起來也舒舒服服。雖然因為時間久了有些陳舊,可是也收拾得整整有條。只是現在這麼多個小孩,房子也不夠用了吧……

張小柳一邊想著,一邊把手上的東西遞出去。

“上回小弟弟滿月,家裡有事都沒能來看望一下,今日才抽了個空過來,阿嬤不要介意。”這些地方,區分關係生疏遠近最重要的就是有紅白事時對方來的速度和禮重。按張麼麼與林草兒的關係,本來是一生下來就該來過禮的,只是那時候家裡剛沒了大人,也不敢來往。

趙阿嬤打開看了一眼,咋呼道:“柳哥兒過來坐坐就好,怎麼地帶這些東西過來?你一會兒快帶回去,每天給你小弟沖些開水喝了。”白糖是挺貴重的東西了,張小柳也是知道這個才帶過來的,倒把趙阿嬤驚了一下。他們家的情況,村裡人都是知道的。這些白糖,說不定還是以前張爹爹買給小兒子的呢……

“這是我上次與大順麼麼趕集的時候特意買的,小松的已經留開了,只這些也可以給小弟弟沖米糊吃,阿嬤千萬別推辭。”張小柳解釋了一下,在他說話前又趕緊說:“阿嬤,我能進去與草兒麼麼說話嗎?”

趙阿嬤指著左手邊的房子點了點頭,張小柳就快步走了進去。

“柳哥兒來了?”他們在外面說話,林草兒就聽見了。

張小柳叫了他一聲,看見房裡有三個小孩,林草兒旁邊還躺著一個。三個小孩大概七□□歲,看來那個比他大些的應該不在家裡了。

“草兒麼麼好些沒有?”林草兒臉色當真不太好,下巴整個是削尖的,眼睛也幾乎陷進去,整個臉部看不到一絲肉。

“好些了,過兩天該能好了。”林草兒笑著說。雖然身體還是老樣子,可是精神好了不少,他覺得自己應該能幹活了,只是夫郎死活不同意。

“小弟弟真乖,一點兒也不吵鬧。”張小柳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四處找話題。

“他可真是乖呢,作息都跟個大人似的,吃東西也不挑,是個聽話的孩子。”林草兒看著孩子,眉間雖然有一抹輕愁,可也是充滿喜愛之情。

張小柳也不甚懂,與他東拉西扯聊了好一會兒家常,才知道這裡的上祭節快到了,還要提前準備才行。所謂上祭節,類似于以前的清明,主要是掃墓祭祖的節日,但是這裡還更隆重些。

除了要拜祭張家祖先,趙正則還得回去他大伯家一趟。

第14章 風俗

張小柳聽得林草兒一個勁誇他聽話,說他每年都會隨麼麼到竹林裡撿硬竹殼子蒸糕粄,又是尋柏樹根掛門上驅邪。張小柳自己沒有做過這些,聽得十分心虛,又怕問什麼漏了餡,只得含含糊糊謙虛了幾句,只說過些時候不會做再來討教,就急急忙忙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他越想越不對,關於上祭他還瞭解的太少,要做的吃食什麼不會的話對付一下就算了,左右沒有人知道。可是出去參加公祭和拿出去拜祭爹爹麼麼,包括趙正則要帶回他大伯家的東西卻輕忽不得。

心念一轉,他就往旁邊大順麼麼家走去。

“喲,柳哥兒怎麼有空過來?剛還看見阿正往山上去了呢!”大順麼麼正在收拾屋子,有些用得少的農具這時候就要收起來,免得受了潮生銹或者到時候手忙腳亂找不上。

“大順麼麼,我聽說上祭節快到了,來向你討教一些事。”張小柳見他在忙,直接說出來意:“要是大順麼麼不得閒,我晚上再過來。”

看起來他們不僅僅是在收拾農具,因為家裡最小的哥兒福來也在拿著抹布幫忙裡外擦洗。

“不急這會兒,柳哥兒還能想起上祭節,真是當家哥兒的模樣了。”大順麼麼看著他只到自己胸口的身高,很是感慨。人家成親的哥兒都要當家麼麼手把手教幾年才能學好,難為他一個孩子了。

“都是幸虧有大順麼麼提點,不然也沒辦法照顧好弟弟們。”張小柳知道自己雖然儘量藏拙,但是畢竟也比真正的小孩子打眼些。不過他能做的事情實在太少,人家最多也只想到他心思早熟,做事乖巧吧。這時候再把弟弟們提起來,盡讓人覺得雖小,卻也是家裡的大哥了,不得不成長起來。

“哎,你這孩子說話就是好聽。上祭的時候要公祭,就是掃祖墓,算好日子以後村長會讓人各家通知的。不過你爹爹麼麼那裡是未過三年的新墓,要記得抬著東西在上祭那天去說一聲,也讓你爹爹麼麼在地下放心。還有阿正那裡,他大伯麼可不是好相與的,如果不拿東西回去掃祭祖輩,恐怕要得他一輩子嘮叨。他的爹爹麼麼也在那邊……”

大順麼麼數著,自己都覺得頭疼了。這些日子就得個忙亂和花錢,幸好家裡的公雞年前就養著了,到時候再去鎮上買多些香燭,也就差不多了。

“原來是這樣,謝謝大順麼麼了。”張小柳一邊仔細記著一邊點頭,足足說了一柱香工夫才說完。

原來草兒麼麼方才說的公祭並不是全村一起去的,只是村裡的後輩去掃祭共同的祖先。這部分通常是當初遷移到村裡的第一輩人,所以幾乎同姓氏的人都出自同一脈,每家都要派代表參加。此外每家每年還要出十文錢,用作修繕祖墳用。這個公祭算是一件大事,通常都要村長請人選個好日子,然後會通知各家。除了出錢和跟著上山,其他倒是沒什麼煩惱的。

至於自家近代長輩,都是叔伯兄弟之間有共同親屬的商量好了,關係近的都會選個日子湊一起去,時間只要在上祭前後的五天內都行。但是也有個規矩,凡是山上沒過三年的新墳,必須在上祭節當天掃祭,而且三年之內一年掃祭兩次。張家爹麼的就是新墳,必須要依著這個風俗來。

“要是置辦不了那麼齊全的,也可以簡略些……”大順麼麼想了想,還是說道。他是知道張小柳家的,除了灶間的些許糧食和新買來的一籠小雞,那是什麼也沒有的。

“我知道了。大順麼麼可真勤快,這房子收拾得亮堂又整齊。”張小柳準備離開了,看到整齊了許多的屋子又忍不住說。

“呵呵,富來說的哥兒過了夏天就要進門了,我得趕緊把他們的新房收拾出來,再去打點傢俱,不然哥兒進了門都沒一樣新東西呢!”聽他說起自己正在準備的事,大順麼麼馬上又笑得咧開了嘴。

富來的哥兒是三年前就說好了的,還是本村的人家。雖然家裡條件也一般,但是知道那哥兒長得周正,又手腳勤快,大順麼麼還算滿意。新房子暫時是沒余錢蓋了,幸好對方也沒提這個要求。為了迎新人,他是卯足了勁的把屋子收拾好。

“富來哥要成親了?恭喜恭喜。”富來的年紀在這個地方確實是適合成親的了,除非品行不端說不上哥兒,或者家裡出不起禮金,沒辦法才要往後拖。

“哎,等富來的哥兒進了門,就要找人給貴來說一個了。他們都成了親,也就不用我天天看著了。”大順麼麼嘴上說著煩惱,臉上的笑容卻半分不少。

張小柳歎了口氣,在人們還在為生存而忙碌的時候,其他的一切都是浮雲。

他回到家裡,趙正則已經把竹子拉了回來,正在劈開成細竹篾。這個事兒他幫不上忙,便從屋裡提了些水出來,把一壟空菜地澆濕,然後一行一行地用鋤頭挖出淺淺的溝,把韭菜根放進去,再覆上土。

做完了這些,他就蹲在一旁看趙正則手上的動作。沒一會兒就覺得這種彎彎繞繞太難了,自己壓根學不來。

“阿正,你知道上祭節快到了麽?”過幾天他也要回去掃祭,張小柳隨口問道。畢竟又不是中秋過年什麼有好吃好玩的節日,還真不指望一個孩子能記住。

出乎意料的是趙正則也嗯了一聲。

“你記得也不提醒我,我都給忘了。要不是草兒麼麼提起,到時候什麼都沒準備可就丟臉了。”張小柳半抱怨道。

“對不起。”趙正則的頭更低了。

“沒事,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張小柳還在心裡合計著一次趕集怎麼把東西買齊,看到他的頭快彎成九十度了,有些無奈:“以前上祭節的時候,你們家都是怎麼弄的?”

參照慣例最重要了。

“以前我爹都是給大伯家兩百文錢,大伯麼負責買東西。後來只有我一個人,就是跟著他們去的。”

他大伯既是長子,主持這事也在理。要用的種種物件,兩百文錢也差不多了,他家倒不用添多少進去。

“那今年還一樣,給他們兩百文錢,再買些香燭鞭炮過去吧!”關於掃祭的種種事兒他們肯定不如他大伯熟悉,而且血緣關係這樣親近,分開倒不太好看。至於帶上香燭等物,一來是讓趙正則對他爹爹麼麼盡盡心意,二來也是怕他大伯麼置辦得太小氣了。

“我是不是花太多錢了?”趙正則有些不安。他來這裡還沒幹什麼活,吃得多又是裁新衣,現在要去掃祭爹爹麼麼也要花掉不少錢。若是別的地方給自己用錢,他肯定回絕了。但是爹爹麼麼呀,想起往年大伯麼去到爹爹麼麼的墳上就匆匆要走就傷心,他們墳頭的雜草都只有他一個人清理。他年紀雖不大,也知道如果沒有那方圓的銅板給出去,大伯麼的臉色會更難看。

張小柳還在合計著這次得花掉多少錢,看到他忐忑不安的神情,又不得不先勸這個固執的孩子。

“阿正,我說過多少遍,自從你來了,我們就是一家人了。現在雖然花些錢,但是才剛開始對不對?你也沒計較只有你幹的活兒多。你總是把自己當成一個人,莫非是想長大些就要拋下我們不成?”

趙正則忙搖頭。

“這就對了。你多吃多做,因為你要照看我們啊!現在花的錢都是必要支出,等我們每季都有糧食收,才不用花錢去買。何況,我們不是得了好大一筆錢嗎?”最後一句話,他是湊前趙正則耳朵邊說的。

趙正則覺得耳朵癢癢的,不自覺瑟縮了一下。張小柳沒有發覺他的異樣,他的目標之一是把趙正則的觀念導正,讓他能夠機靈、自信些。若是他畏畏縮縮像個包子,只靠自己怎麼把兩個弟弟拉扯大?在他心中,年紀稍大些的趙正則還是個盟友,現在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當趙正則把兩個籠子編好時,趕集的日子也到了。考慮到要買的東西太多,張小柳還是帶著趙正則一起趕集了。

到了集市上,張小柳先去布店買了一匹布,才轉戰雜貨店買了上祭節要用的燒酒、糯米麵粉,又捎上香燭、冥紙等物,一一檢查確認無誤,才放下心來。

這次還有一個重要任務便是買小雞,兩人又直奔市場。集市上出售小雞的攤位可不多見,畢竟雞仔的價錢只比雞蛋貴一點點,卻要花上許多時間,一般農家孵了小雞也是留著自養的。

不過少雖少,到底還是有的。張小柳細心找了許久,終於在最裡面的一個角落裡看到一個挺大的攤位,攤主是個中年麼麼,公雞小雞都盡有賣。

因為臨近上祭節,公雞的價錢不出意料地比張小柳事先打聽的貴了五六文錢。但這是拜祭時要用的,他也只能二話不說的買了,又另外抓了十五隻小雞仔。

這麼一算,帶來的一兩銀子又只剩一百多文錢了。這裡許多人家公雞自己早早養著備用,燒酒也是自家冬天裡釀的,花的錢倒不像他們厲害。張小柳不由得磨拳擦掌,立志要在一年內把這些都跟上來。都說普通鄉下人家一年的花銷只二兩銀子就夠了,那肯定是家裡自供自足,只在年節時候才買些東西才能夠用。

第15章 上祭

趕集日兩天以後就是上祭節,路上已經到處可以看到人家提著柏樹根回家,井邊也壓著不少泡著井水的糯米,這些都是上祭節必備的。

上祭節前一天傍晚,張小柳也帶著小麥來到山腳下,找到幾棵柏樹剪了些根須,帶回家裡用紅線紮起來,掛在門簷下。又把第二天要用的東西再找出來看了一遍,才放心地去睡覺。

這裡的習慣是上山燒紙要趁早,越早說明對這件事越重視,陰世等著後人來拜祭的人也越高興。但是卻不能是清早上山,必須是在吃完早飯到吃午飯前這個時間段。

雖然如此,這天張小柳還是比平日更早起了床,給自己和兩個弟弟拿好替換的衣服,然後燒水殺雞。

時間上要趕早,可是要做的事情一點也不能少,尤其是他年紀小身薄力弱,做什麼都更費勁些。公雞要宰殺乾淨以後煮熟,還要煮一整塊一斤多的豬肉,最好還有魚鴨等物。因為今天買不了新鮮的魚,只能都省略了。

張小柳以為自己過往二十多年的男子漢生涯已經把他內心鍛煉得很強大了,誰知抓了雞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好像要親手殺了放血還是有點心理障礙。

最後還是趙正則剛挑滿水過來,看到他猶豫的樣子很快接過他手中的刀,一手捏著雞脖子,手起刀落就有血噴了出來。張小柳這會兒可真是對他刮目相看了,這個心理素質絕對杠杠的。

掃祭要用的冥紙也有講究,必須要當天取出來鋪在地上,沾上一些現殺的公雞血才可以用。張小柳看到公雞不再撲楞著翅膀了,就接過來在鋪好的冥紙上甩了甩,把雞血染上。還有一些沒有濺到的,就得趁著雞血沒有凝固補上。

弄完了這些兩人才舀出熱水燙雞拔毛,見趙正則做得十分熟練,張小柳就轉身去熱早飯了。

早飯是昨日就做好的糯米糕,做法十分簡單。把糯米粉加點涼開水和成麵糊,撒上白糖調味,然後隔水蒸熟。這個蒸的器皿還是小麥提醒他才知道的,是一個他一直不知道什麼用處的木質圓形盆子,淺而大,約摸只有兩三釐米深,直徑卻足有三十釐米,最適合用來蒸糕粄之類的東西了。

雖然這樣的糯米糕做起來花樣少味道也非常單調,但因為是加入了糖的甜糕,還是挺受歡迎的。昨天剛做出來已經吃掉了差不多一半,剩下的張小柳就熱了早上吃。

等他添了把柴火,小麥也已經起來了。看到正在忙活的兩人,他自覺去洗漱以後把小松也叫醒了。

張小柳把平日少用的大籃子取出來,把燒酒、香燭、冥紙等物收進去,中間留了個空擺放公雞豬肉。這個裝東西的籃子一般都是一家之主提著領在前面帶上去的,他們家現在也沒有這個講究,他試了試,決定如果上山時提不動的話就只能抬上去了。

等趙正則殺好雞,糯米糕也蒸熱了。把它端起來,下面還翻滾著的開水正好用來煮雞,既省了時間也節約了柴火。

等最後能出門時,已經過了辰時。

這一天幾乎整個村子都能聞到彌漫的煙火味,零落的鞭炮聲此起彼伏,似乎十分熱鬧,卻又透著沉穆的安靜。張小柳傷感中也夾雜著許多複雜難以說清的情緒,帶著趙正則和弟弟們一步一步走上山,沉默地完成了半天的掃祭工作。

趙大伯家把日子定在了上祭節後的第四天,比公祭還要晚一天。這天張小柳也早早讓他吃過早飯去了大伯家,自己帶著兩個弟弟在菜地裡捉蟲子。

來到這裡轉眼也已經一個多月了,當初撒下的種子已經長成了手掌高的菜苗。因為每天都有人勤快澆水,這些菜的長勢十分喜人,望過去就是一片清綠。只是讓人不勝其煩的青菜蟲竟然也來湊熱鬧,許多還未長大的葉子就被吃光了。張小柳一發狠,決心要把它們全部清剿乾淨,趕盡殺絕,所以一得空就來捉蟲子。

“哎,小松,別把菜都拔了啊!”張小柳發現小松也很有成為熊孩子的潛質,一不小心看住就搞破壞了。他討厭綠油油軟趴趴的菜蟲,也不願意用手去捉,都是用樹枝挑下來,有時候看到被吃得嚴重的就把菜葉子一起摘下來了。誰知小松看到了也有樣學樣,伸著小短手胡扯一通,拔出不少菜苗來。張小柳看得可心疼了,好不容易才長大一點,他們都還沒捨得摘來吃。

小麥趕緊過去抓住他的手,又在掌心輕輕打了兩下,將他放到一旁的空地上,才再次專心地尋起蟲子來。他倒是不怕蟲子,眼神又尖,一捉一個准,看得張小柳都驚歎不已。可以想像,這個弟弟以後做事肯定是一把好手。

蟲子都被扔在簸箕裡,等它們快要爬出來了才拿去喂小雞。現在家裡的小雞有三十多隻,想想以後它們長大的光景確實很誘人,可是現在的餵食就讓人煩惱了。

小麥對家裡的小雞一直保持著高度的興致,每天都主動找東西喂它們。早上趁著太陽沒出來就去挖蚯蚓,下午則去遠些的地方割小雞愛吃的一種麥草。只是小雞盡吃青草個頭長得慢,所以他這幾天熱衷於找蟲子,據說吃蟲子的雞生蛋特別大。

“小麥,家裡不是還有一袋穀殼子嗎?你剁麥草的時候混點在裡面,小雞吃了也長得快。”穀殼子是稻穀收回來曬乾後用風車篩出來的第一道雜物,正如其名,是當初在田裡就沒有長出穗的空殼子,芯裡面沒有米,風一揚就能飛起來。基本上沒有什麼用處,除了喂雞,就只能用來燒火了。

“等過些時候沒有麥草了,再喂那個。”小麥輕快地應道。麥草也只有上祭前後最鮮美,小雞也願意吃,等再長幾天長得老了,就沒有人去割了。而且現在小雞放出去附近還能啄食小蟲,過段時間也少了。

張小柳只以為他不知道,沒想到早就計畫好了。看看日頭差不多了,就拍拍手進去做午飯了,讓小麥也別再曬著,等下午再捉便是。

他原以為趙正則送了錢過去湊分子,現在又沒在他大伯家吃喝,總該沒什麼能挑刺兒的地方了。說不定拿了錢心情好,還會留他吃個午飯。沒想到剛進了屋裡,就聽見小麥喊“阿正哥”的聲音。

這麼早?張小柳有些疑惑,片刻後聽到他在外面應了一聲小麥,然後走了進來。

“阿正,回來了?剛好趕上午飯。”他回過頭招呼道。家裡的兩間屋子,為了避嫌是他帶著小麥小松一間,趙正則自己睡一間。他們那間除了一張床和一個破爛的衣箱,外面都是堆放著糧食等雜物。趙正則這間卻是在門口擺床,裡面是砌的灶,水缸等東西,所以每天要做飯都是在他的房子裡做。因為煙囪特別大,倒也不至於薰著人,但是做起來肯定不方便。

“嗯。”趙正則把鋤頭放到門後,低著頭應了他一聲。

張小柳覺得不對勁,平日裡只要看到自己幹活他都會搶過來幫忙,就算自己要做菜他也會主動燒火。

“怎麼,你大伯家又有什麼事了?”他隨口問道。

“你怎麼知道?”趙正則吃驚地看著他。那件事他是決計不會答應大伯麼的,但是他也還沒有決定要不要跟柳哥兒說,因為知道他聽了一定會生氣。

張小柳沒想到隨便說說都中了,手上的動作一頓,道:“什麼事讓你這麼生氣?說說看。”

“大伯麼想要他們家附近的那塊地兒,那是我爹爹留給我建房子的。”趙正則見瞞不住,悶悶地說。

他爹和大伯也是爹爹麼麼去得早,後來陸續娶了哥兒,因為沒有錢起新房子也沒有分家,只想緩一緩,掙下些家底,等孩子大一些再說。

趙大田一家現在的房子雖然不怎麼新了,地方卻也不小。他是長子自然得了老屋,便商量好把東邊的地兒劃了一塊給弟弟一家以後建房子用。雖然挨得近,但是畢竟是兄弟嘛,近一點更好。

沒想到房子還沒建,弟弟就先去了,只留下個半大小子。趙伯麼心中怎麼能夠不惦記?他只是一個孩子,現在又住在別人家,自己可還有兩個要說親的小子呢!難道他們成了親,還要兩家擠在這舊房子裡?

趙伯麼心中計畫,如果建了新房子,哪個分了老屋都會忿氣,而且現在的屋子已經住了三輩人,他看到心中都不喜歡。他想再攢些錢,等兩個兒子都說上親了,就每家建兩間新屋。他們家正當有四個勞動力,再加上到時候進門的兩個哥兒,再請自己哥哥來幫幫忙,只花些瓦當錢,聽起來口氣大了些,卻也能謀劃謀劃。

只是這樣一來,這塊地只住一家人是十分有餘,建了兩家的房子也不顯得狹窄,要住三家人卻十分勉強了。何況到時候建房子老屋也不能拆,兩家都要圍菜地*圈,哪裡還有空地?

趙伯麼思來想去,如果能把以前劃出去的地兒要回來,以後哥兒嫁出去,這塊地也只得正廣正清兄弟兩家,老屋還能用來儲物*圈,卻是綽綽有餘的。

既然想到了,他就揣不住主意了,思量再三當晚就趁睡覺時跟趙大田提起,讓他與自己的侄兒說。誰知趙大田也不知是睡得迷糊了還是不願意去說,只虛應了兩聲就睡過去了。

這樣捱了兩天,等趙正則過來掃祭的時候趙伯麼就忍不住了,一下山就拉著他說了這件事。

第16章 屋漏

張小柳不知道他還有什麼地,但用腳趾想也明白這是他那個大伯麼又想占一個孩子的便宜了。

“什麼地?你大伯怎麼跟你說的?”他一邊淘米做飯,一邊問。

“大伯沒說什麼,是大伯麼拉著我到一邊說的。他說兩個哥哥很快就要成親了,建房子的地方不夠,反正我也沒那麼快起房子,就先讓給他們起房子……”趙正則儘量說得和緩些,其實他大伯麼說的話遠沒有這麼客氣,聽他一口回絕,差點就要拉著他耳朵壓著他說好了。

張小柳聽得心頭怒火騰騰直冒,什麼叫讓他們先起?按他大伯麼的性子,只怕等他們把房子建好,連渣兒也不會剩一點給他。到時候房子建在那裡,答應什麼好處卻是口說無憑,還指望他們認帳?

“那你怎麼回答他的?你願意把地方給他們不?”

趙正則搖搖頭:“我沒答應他,那是爹爹給我留的地兒,他說等我娶哥兒了要用來建房子的。老房子是大伯家的,不然我家都沒有其他地方能蓋房子了。”爹爹麼麼摟著他說過的許多話他都還記得,只是現在家裡連田地都沒有了,他也煩惱該怎麼掙錢蓋房子?

“你大伯麼就沒想到你以後沒有地方可以用了?他把你以後要蓋房子的地方用了,你以後怎麼辦?”見他沒有傻傻被人家幾句話哄騙了去,張小柳略略放心。他引導著趙正則好好思考別人的想法,別分不清好歹。他大伯麼這樣算計一個孩子,也不心虛嗎?

“大伯麼說你們家地方大,讓我跟你說小松也用不了這麼大地方,可以留出一半自己建房子。他還問我那兩百文錢是哪兒來的,如果我答應去村長那裡把地劃回他們名下,他就把那兩百文錢退回給我……”眼見張小柳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趙正則的聲音也低了下去。

張小柳真是要被這樣的人氣笑了,自己要貪了侄子的東西,還敢鼓吹他哄另一個孩子。在張家的地方建房子?雖然在他的想法裡並沒什麼不可以,這裡地方也確實夠大,但他作為長輩就不怕侄子被人戳脊樑骨嗎?真是恨不得弟弟留下的是哥兒,就可以名正言順的送走了。

“你覺得你大伯麼對你怎麼樣?”

趙正則面色黯然地搖搖頭。

“既然你心中明白,我也不多說了。當時你隻身一人被送過來,沒有半文錢傍身。雖然我家只得兩間破屋,卻也沒有虧待你半分,吃住你都與我們兄弟一樣。我也不指望你日後怎麼報答,只是希望你千萬別隨便輕信你大伯麼的話,隨便被哄了去。以後你若是想出去自己過,掙下來的錢我也會分你一份。”

張小柳憋著一口氣,只想說自己圖不了他什麼,讓他以後別被大伯麼挑撥了,不然非得氣死他。誰知趙正則只是睜著大眼望著他,聽了他激動得前言不搭後語的話,輕輕點了點頭說:“嗯,我當然跟你一起啊,不要自己過。我會努力掙錢把房子建起來的。”

張小柳望天,想起上次賣完靈芝回來以後也說過類似的話,不禁想這孩子真是老實得讓人頭疼,人家說這是他的哥兒,他就認住不放了。也不知道當初如果不是來了他們家,會是怎麼樣的光景?不過他現在聽自己的話,倒也不會被趙伯麼教壞了去。那塊地既然在村長那裡有證明,趙正則不鬆口他大伯麼也不能用了去。

這樣他又放下心來,阿正現在平時也不會去他大伯家,趙伯麼再想找他談就得到家裡來,到時候再計較罷。

自從水田插完秧,時間又過了□□日。張小柳看著每日都是陽光燦爛,開始擔心禾苗會不會被燒壞了,提議要不要去引些水過去,卻被趙正則攔住了,只說等兩天再說。

第二天天氣依然晴朗,張小柳卻驚訝地發現空氣開始沉悶起來,連樹葉都一動不動,很像要下雨的樣子。到了傍晚,風突然大了起來,還有隱隱約約的雷鳴聲。他心中大喜,心想這場雨來得真及時,連忙把晾在外面的衣物收好,小雞也趕入籠子裡提到屋簷下。最後在風雨欲來的氣勢中做好晚飯,各自回房歇息。

不過心中的歡喜在半夜醒來時就消失無蹤了。

第一滴雨落在額頭上時,他還有些迷糊,甚至覺得那種清涼的感覺十分舒服。但當後來的雨打在脖子上時,他瞬間驚醒了。

這是……房子漏雨了?他望望房頂,一片漆黑中什麼也看不見,但外面的雨聲非常清晰。

又是連續幾滴雨沿著方才的位置落下來,這回張小柳終於確定了,趕緊掀開身上的被子,摸索著下了床。桌子上還放著睡前用過的油燈,但今晚沒有月光,他只能憑著平時的記憶和有些刺鼻的油燈味找過去。

等他終於摸索著點亮油燈時,借著微弱的光線四處看了看,頓時鬱悶了。這間屋子裡,至少有四五處漏雨的地方,而且很不湊巧,有兩處在他方才睡的床上,一處在他們存放東西的角落。

他趕緊跑過去先把東西搬到旁邊,這個地方明顯漏雨更厲害些,布袋子已經被打濕了,裡面的大米也不能倖免,只能等天亮了以後看看能不能晾開了。床上兩處地方都是雨水匯成一滴滴落下來,一處在他方才睡的地方,另一邊小麥卻睡得沉實,連頭髮半濕了都不知道。他只能把燈擱著,仔細把他挪到一旁被褥乾爽的地方。

漏雨的地方也不能任由它這樣,否則這個床鋪很快就要全部被浸透了。他側耳聽了聽不見轉小的雨勢,只得咬牙往隔壁走去。

原本便只有黃豆大小的火焰被夜風一吹,更加搖晃不定,好像隨時都要被吹滅。張小柳趕緊三兩步走過去,一手護著燈,一手敲了敲門。

剛才沒有聽見裡面有聲響,他原以為趙正則也睡得沉了。沒想到剛敲了兩聲,門就被打開了。

“柳哥兒,你們屋裡也漏水嗎?”趙正則手中已經拿著兩隻木桶,聲音清晰沒有半分睡意,看樣子還像等在這裡準備跟他過去幫忙。

張小柳一聽就知道他肯定也是因為漏雨了才醒來的,忙探頭進去拿著油燈晃了晃,一看之下才愣住了。他這間屋子的情況看起來比自己那邊還糟糕,中間有一處漏水嚴重的是匯成股的水往下流,床上也放著幾個接水的碗,被褥已經疊在一個角落裡,看來是他怕打濕了。

“快把桶放到那兒接水啊!”張小柳看見這麼大的雨水下來就急了,推了旁邊的趙正則一把。

“只有兩個桶,你們那裡……”

“我們那裡雨小,你快把桶放過去。”張小柳截過他的話,指了指雨勢最大的兩個地方。

確定他這裡再沒有疏漏的地方,兩人才回到張小柳的屋子裡把漏雨的地方也放了東西盛住。這麼一通忙活下來人都精神了許多,床上又擱著盆碗,張小柳根本無法入睡。

到了早上,雨終於停了,可是屋內的還斷斷續續落下來。而下了一夜的雨,天空竟然絲毫沒有放晴的樣子,反而一片烏雲沉沉。

趙正則一早起床就去了看莊稼,一旦田裡積得水多了,就要及時挖個缺口讓它們排出去,如果讓禾苗泡在水裡久了可不是什麼好事情。

因為屋裡屋外到處潮濕,小麥和小松也沒地方去了,只能坐在床上玩耍。張小柳把昨夜被淋濕的大米倒了些出來煮粥,其它的則放在灶邊烘乾,然後思考著該怎麼修房子。他醒來之後就很懊惱,明明之前還記得這房子要修繕一番才能放心些住,可是春耕之後因為住得漸漸習慣了,竟然完全忘記了這件事。

這兩間屋子最先蓋起來的時候還用上了灰瓦,可是也不知道張爹爹後來修繕的時候是怎麼弄的,竟然不是用新瓦補上,而是覆了兩層茅草就算了。所以昨天才下了一夜的雨,半夜就漏起雨來。

早上吃的是菜地裡現摘的青菜煮粥,因為是自己種出來的菜,雖然有漏雨這個意外,大家也吃得十分高興。張小柳還額外沖了雞蛋糖水一人一碗,這是特意補他們營養不良和低血糖用的。等做完這些,他就讓趙正則在家裡陪著兩個弟弟,匆匆往大順麼麼家走去。

修房頂這種事鄉下人家一般都是自己幹,但現在他們家實在沒有人能勝任,只能請人做這事了。

第17章 修繕

“哎,阿正,接一下瓦片。”

天空依舊陰沉沉的,張家屋前搭了個竹梯,一個精瘦的中年男子在屋頂上低頭收拾瓦片,不時站起來走動,或者把手中的東西遞給一旁幫忙的趙正則。

張小柳就在地上心驚膽戰地望著他們,兩米多高的屋頂沒有任何安全保障地走來走去,要是摔下來可就不得了。他去大順麼麼家時,只有福來一個哥兒在家。聽他說他家的水田大部分都在河邊下方,旱年的時候得了不少好處,但遇上多雨的月份也不輕鬆。而看這天色,可能接著又有大雨了,一家人趕緊拿著鋤頭都去田裡挖水溝了。

見他家這麼忙,張小柳也不好意思開口了。但是想想昨夜無處可睡的情景,只得咬牙又往林草兒家去。雖然他現在已經認得不少村裡人,但只有這兩家給過他最善意的幫助,無形中讓他也覺得更親近熟稔些,自然被他列為首選。

幸運的是林草兒的夫郎李聲因為剛下過雨也沒有出門,林草兒聽了他的話就滿口應承下來,推著自己夫郎來幫忙。至於張小柳說的工錢,則是被他自動忽略了。

其實剛下過雨,並不是修屋頂的好時候。但是林草兒也剛剛說過,這個時候的雨水特別多,斷斷續續下一個月也不奇怪。只一個晚上他們屋裡就漏雨了,不修補好肯定沒辦法好好過的。只怪前幾天他們都沒有想起來,現在只好先收拾收拾了。

修房頂雖不算什麼技術活,但是做出來也分好壞。李聲顯然是個中高手,不到一個時辰就把一間屋頂收拾好了。

“咦,怎麼反而多了瓦片?”張小柳看著他們從竹梯上下來,腳邊放著方才陸續傳下來的瓦片,大部分是破損的,還有幾塊是完整的。

“撿疏些就不費那麼多瓦,你爹爹那時候沒找我,不然也不用蓋茅草。來,把另一間也收拾了吧。”李聲說話十分豪爽,看起來就是個性開朗的人。

“李聲叔,不先歇歇?”張小柳見他剛下來又要上屋頂去,連忙招呼他。

“歇什麼,不趕緊些雨又要下了。”李聲望了眼灰沉沉的天,這樣子隨時都有可能下雨。

張小柳看不准,便由得他們了。再過半個多時辰,還沒到午飯時候,李聲和趙正則就笑眯眯地下來了。

“柳哥兒,都弄好了。你們房裡該不太漏雨了,阿正那裡還缺些瓦片,我也收拾整齊在一個角落裡,你們只在那裡放個水桶接水就行。”

張小柳忙掏出早準備好的十五個銅板遞過去,口中道:“辛苦李聲叔了,要不然接下來我們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李聲得了林草兒的話來幫忙,又哪裡敢收一個孩子的錢,看了他一眼,頗有些怪罪的味道:“柳哥兒這樣做,以後我可不敢來幫忙了。你有幾個錢,就該好好收著,小麥和小松都還小,以後用錢的地方還多哩!若是田裡收成好,過幾年有餘錢了再把這兩間屋子整治整治,也不能總這樣吹風灌雨的。”

張小柳口中應是,手上的錢推讓了幾回也沒有給出去。他以前也在鄉下見過母親這樣強塞著給上門的人回禮,當時只覺得好笑,現在才覺得這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了,下雨天你草兒麼麼可看不住那幾個孩子,個個皮得要出來玩水,我得快些回去了。”李聲常年勞作,手上的力道豈是一個孩子能比得過的,推開他的手架著梯子就要走了。

“哎,李聲叔,錢你可以不收,但是過兩個月我家裡的雞仔養大了送兩個過去給草兒麼麼補身子,到時候你可不能推辭。”張小柳怎麼敢讓別人白幹活,這種事一次兩次也罷,但是他們現在還有許多事做不來,到時候免不了也得開口求人。若是次次讓人家幹完活就空著手走,時間長了一定也會厭煩。忽然聽到屋簷下的小雞還擠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叫,他急中生智說。

李聲也看到了他們養的兩籠小雞,其中有些看起來還像是剛破殼沒多久的樣子。聽了小柳的話,他也只當成是孩子話,心想這些小雞仔可得什麼時候才能呢養大。但是他也不想打擊孩子的信心,就點了點頭說:“好呀,你們養了這麼多雞仔,到時候長大了可以讓你草兒麼麼也嘗嘗味道。”

農家雖然養雞的人多,可也不見得都捨得殺來吃。母雞要留著下雞蛋,公雞也要掃祭、過年祭神時用,偶爾殺雞不是有什麼大喜事肯定是家裡來了貴客。就像李聲家裡,自家麼麼和哥兒都算十分會過日子的了,菜地一年四季不留空,雞蛋除了拿去賣就是給么兒補身子了,至於雞肉,那是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回的。所以他聽到張小柳口氣頗大的說“送兩隻雞”才笑著說是嘗嘗味道。

張小柳去檢視了一圈,屋內還偶爾能看到有水滴滲進來的地方,但是與昨夜那種到處漏水的情況相比就是小巫見大巫了。就是李聲說的那個角落足有巴掌大的位置沒有瓦片遮擋,屬於重點防範區域了。遇上大雨的時候,大概得把兩隻水桶都放在那裡待命。但不管怎麼說,今天的亡羊補牢也算十分有效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果不其然又下起了雨。除了趙正則每天會趁著雨停的時候去田裡看看,其他人都呆在屋內。

張小柳透過雨幕看到遠處的草木經過這幾天雨的潑洗變得更加青翠,腦海裡突然閃過什麼,轉頭問:“阿正,現在山上能找到小樹秧嗎?”

他記得以前鄉下的房子,因為種的樹多,夏天裡屋前屋後都是一片陰涼。那些樹苗最初都是父親從山裡挖回來的,後來鎮上為了推廣果樹種植也發放過免費的樹苗,可惜成活率都沒有自己挖回來的高。尤其有一種叫做樸樹的,幾乎家家戶戶都種有幾棵。

“應該有啊,很多人都挖回來種。”趙正則想了想,肯定地說。有些人會從山上挖回樹苗沿著自家的地方種一圈,省得被旁邊的人家多占了地去。過幾年樹苗長大了,還能砍了做房子用。

張小柳眼前一亮:“那等雨停了,我們也去挖一些回來。現在這時候種下去,也不用澆水,容易種活。”

“我知道哪兒有,去年河邊那棵苦楝樹又掉了許多籽,現在都長得挺高了。”靠著哥哥和小松玩猜手指遊戲的小麥聽到了,插口道。

“苦楝樹?”張小柳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樹,有些疑惑地問。

“就是大順麼麼家門前那種樹,長得很快,夏天還能捉天牛玩。”小麥解釋道。

張小柳仔細一想,好像在這裡確實到處可見小麥口中的苦楝樹。這種樹長得極快,兩三年就能長到兩三米高,但是他不太喜歡,因為秋天時苦楝樹會結出許多指尖大小的青色果子,不能吃,而且聞起來就很苦。如果種得多了,走近就能聞到苦味。

他方才一閃而過的念頭,其實是想看看能不能找些果樹種上。

誰知趙正則一聽小麥的話也十分感興趣:“真的?這場雨可能下午就要停了,我去挖些回來。”

積極性真是太高了,張小柳默默地想。不過這幾天被雨困住什麼也做不了,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習慣起來。

“苦楝樹不結果子……”他狀似猶豫地說。不過他倒是想起了第一次上山時采過的桑梓,桑樹是插枝就能活的,也可以弄點樹枝回來試試。

“你想種果樹?山上也有許多果樹,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樹秧。村裡只有張五叔每年能挖些果樹苗回來,只是我認不出來……”在趙正則心中柳哥兒是極有主意的,既然他說種果樹,他只負責照顧好就是。但是想到自己完全認不出那些果樹長什麼樣,又有些不好意思。

“五叔?他家裡有很多果樹嗎?”張小柳想了一遍,這個張五叔大概就是趕牛車的那個五叔,平日裡要說事趙正則也會跟著他的稱呼喊人。

“他們家屋後就是個小果園子,有十幾棵果樹呢,他的牛車最初也是因為要拉果子去鎮上賣才有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不好上門去要果樹苗或者讓他幫忙認果樹了,畢竟人家也是因為獨有這個本事才能種出果子賣。

“要不等雨停了,我們也去山上看看?看到什麼樹苗就挖什麼,也不用認出是什麼東西來,總比苦楝樹強。”他建議道。能結果子的自然好,不能的話就種著也不礙事,至少不會有苦楝樹那種討厭的味道。

“山上路滑,下過雨更不好走……”趙正則聽他的意思是等雨一停就要上山去,有些擔心。

“嗯,但是等過了這段時間,別說能不能種活,就是找到了也挖不出來。我們小心些,也不走遠,可以先去試試看。”

張小柳倒是躍躍欲試,以前這屋門前一片地空空如也,長年雜草叢生。現在他們雖然清理得差不多了,但是不理它的話肯定很快又要長出來。種上些樹,顯得附近更有生氣,夏天可以乘涼,養的雞禽也可以放在樹下,他以前見過許多人家都是這麼養的。

第18章 雨過

又過了半個時辰,雨果然漸漸停了。當還飄著毛毛雨時,張小柳當即在屋簷下找了兩頂破爛的草帽出門了。

與屋內的潮濕感不同,雨後的天空和山林都讓人眼前一亮。遠處山邊還飄來一朵巨大的烏雲,另一側卻像被挖開了一道口子,流泄出最純粹的藍。趙正則似乎習慣了這樣雨後的天空,並沒什麼訝異的表情,張小柳卻驚喜地深吸了幾口氣。空氣中帶著泥土的清新,也摻雜著地底生物的腥氣,說不上多好聞,卻讓人神清氣爽。

一人寬的上山路泥濘不堪,不過兩人腳上的布鞋早已磨出了趾洞,髒了也不十分心痛。算起來他們大概是兩點出門,到天黑還有兩個多時辰,在時間短,兩人只能一心一意往上爬。

“阿正,這裡又有一棵,快拿鋤頭過來!”張小剛把挖出來的一棵樹苗連著根底的一小團泥放入簸箕,眼角又掃到一棵半米多高的苗子。說起來他們運氣還真不錯,才走沒多遠就在路邊看到了樹苗,他也不管是什麼樹,先挖下來再說。然後一路邊走邊找,還沒到上次他摘桑梓的半山腰,簸箕兩邊已經各放了三棵樹秧。

趙正則聞言提著鋤頭過來,與他一起先把樹秧旁邊的雜草清理了,然後沿著樹根附近用力鋤下去。因為連著下了幾天的雨,泥土已經鬆軟了,加上小樹的根系不深,也不算太難挖。兩三鋤頭下去,再用手把根部的泥裹上壓結實,然後放進簸箕裡。

“差不多了,一會兒就要走遠了。我剛才看到的那棵桑樹,下去的時候折些樹枝下來就是。”

張小柳對於短時間內能找到這麼多已經非常滿意了,他也不貪多,當下決定打道回府,趁著天未黑,先把這些樹種上再說。

來回不過一個多時辰,兩人就把樹苗帶回了家。也顧不上休息,兩人意見一致要先把樹秧種下去。屋前的泥土不像種田的地兒經過長期修整,這些地底下可能到處都是大小石塊,趙正則擔心傷到鋤頭刃兒,便換了鐵鍬來挖。

挖樹坑可不是個簡單活兒,要讓根系紮得深就必須把坑挖深些,以後才能長得好而且根深葉茂。張小柳屬意的位子是在剛圍起來的菜地外緣,趙正則便照著他指的地方先做上記好,然後兩人一起開挖。

挖好樹坑,餘下的工作便輕鬆許多。張小柳把樹秧小心拿出來,連泥放入樹坑,然後雙手扶著,直到趙正則把坑裡的泥土覆上,與周圍的土地齊平。六棵樹,剛好沿著菜園占了兩條邊。當把最後一棵樹種好,又把所有挖松新蓋的泥土踩了踩結實,這事總算大功告成了。

“好了,先種著試試。”張小柳拍拍手,欣喜地看著剛種上去的六棵小樹秧。因為下著雨,又是剛挖出來就種上了,樹苗還保持著原有的青綠。他之所以不把樹種在門前的空地上,也是怕過幾年它們長大以後太占地方。以後若要起房子,他當然不再想建這種並排孤零零的兩間,至少也要像林草兒家或者村長家那樣圍起來一個院子。

小麥和小松看到家門口又添了新東西,也跑出來看。小松邁著小短腿在新覆上的泥土上踩踩跳跳,小麥則仔細地一棵棵看過去,看到最後兩棵時在葉子上摸了又摸,十分興奮:“哥哥,你們挖回來兩棵桃樹呢!”

“桃樹?”張小柳前身雖然也與農田打過許多年的交道,但是對於如何分辨果樹種類可真是一問三不知。所以小麥看著那兩棵樹跟他說桃樹時,他也不知真假。但方才他也發現挖回來的那兩棵樹是長得一樣的,所以才特意栽種在一起。

“是啊,我在大牛家看到過,他家的桃樹葉子就是長成這樣,長圓形,邊上像是鋸子一樣。這肯定是桃樹。”小麥摸著一片葉子細細端詳,比劃了一會兒,又肯定地強調說。

“要真像你說的就好了,等明年我們也能吃上桃子。”雖然認不出桃樹長得怎麼樣,但是桃可是十分普通的一種水果,也非常容易栽種,生長快,種下第二年就能開花結果。小時候他連蘋果都沒怎麼見過,吃得最多的就是桃子和李子這兩樣。

“好像還真是呢,我看過張五叔摘桃子去賣,有些上面還帶著葉子,就像小麥說的,它的葉子邊像鋸子一樣。”趙正則也走過來,興致勃勃地說。

“都已經栽上了,也別管是什麼樹了,好好照料著就是。”張小柳下了結語,抱著小松率先走回屋子裡。

屋裡地面是沒有鋪石的硬泥地,平日裡晴天還沒什麼,下過雨之後又是漏雨又是在外面滿腿泥水的進來,很快就踏出一片爛泥,看得張小柳頭皮發麻。只得早早就去做晚飯吃了睡下,眼不見為淨。但是布袋裡已經快要見底的大米,和只出不進的錢罐子,都壓在他心頭。

幾家歡樂幾家愁,張家破屋子裡,幾人懷著迥異的心情入睡。而在村東頭,趙正則曾經住過十三年的地方,趙大田一家同樣劍拔弩張。

“你說什麼?我貪心?我這麼辛辛苦苦難道不是為了你趙家的兩個兒子?自從與你結親,我連娘家一年也呆不了兩天。兒子都快要成親你可曾為他們操過什麼心?不起新房子,難道以後要他們兩家人都與我們擠在這漏水的屋子裡?你能摸著良心說嗎?”

趙伯麼高亢的嗓音在雨夜裡更加刺耳,幸好這裡左臨右舍離得遠,趙家兄弟也早早在隔壁入睡了,只有趙大田皺著眉頭想要他低聲些。

“沒有地方還可以再想辦法,反正阿清還要過兩年才說哥兒進門,等他們生了孩兒再打算不遲……”

“呵,他與阿清只差一年,等阿清說上哥兒,他不是也要成親了?那時候他怎麼捨得把地兒還回來?”趙伯麼壓根不聽他的,對他而言,揣在兜裡的才是自己的。

“你既然知道他也要成親,怎麼地不想想他也要起房子?他沒地兒落腳,哥兒又怎麼願意跟著他?”

“你看,說到底你就是不願意為兒子打算。你弟不是早就為他說了親?他現在住在張家,那兒多大的地方,他怎麼還看得上這個小角落?”

趙大田還是搖頭,趙伯麼火了:“你看看他現在,過得好了還會記得你這個大伯?我跟他說話都愛理不理的!天天穿著新衣,張家的哥兒對他可好著呢!上祭都能拿出兩百文錢,可一點也不像過得不好的樣子!”

“可是總依靠著哥兒,讓他以後怎麼抬得起頭來?”趙大田有些艱難地辯駁他。

“我不管別的,總之呢我也白養了他這麼幾年。你要是心裡還有兒子,就快些與他說。”到最後,趙伯麼氣呼呼的說完,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睡了。

雨水天氣持續了整整八天,這段時間的村莊是安靜的。清晨沒有人呼朋引伴去山上砍柴割草,傍晚也少了成群結隊歸家的身影。只偶爾能看到雨中披著蓑衣看田回來的人,和氣急敗壞喊玩水的孩子回家的聲音。

等到天徹底放晴,張小柳又覺得一切都那麼快。明明前一天傍晚還看到烏雲壓山的樣子,憂心忡忡不知道雨還要下多久,第二天醒來就發現外面一片光亮,太陽從山那邊冉冉升起,朝陽照在山崗上,把昨夜的雨水都蒸發了。

他還有些不相信的揉揉眼睛,門外依然一片光亮,他驚喜地要跳起來。剛從床頭拿了衣服穿上,就聽到有人在門上敲了幾聲。

“等會兒,馬上就來。”他嘴上說著,很快整理好衣服跑過去開門。

“柳哥兒,我要上山去撿蘑菇,你們不要等我吃飯了。”趙正則站在門外,手邊還放著兩隻簸箕,見他出來了解釋說。他只是敲門試試他有沒有醒來,沒想到他也起了床。

“蘑菇?現在能找到嗎?”

“下了這麼多天的雨,早就長出來了,現在不趕緊撿些,等太陽出來就沒有了。”而且等雨一停就去撿蘑菇的人很多,去得晚了就只能撿別人挑剩的了。

“那你能不能等會兒?我跟你一起去。”

撿蘑菇這事張小柳也是有經驗的。以前在鄉下,每到清明前後也會有陰雨綿綿的天氣,等天晴了高溫曬一天,第二天清晨村裡的孩子就背著簍子去山上,一準能裝得滿滿當當地回來。

第19章 事起

張小柳興致勃勃地跟著上山采蘑菇,只是現實有點打擊人。他采蘑菇的這個技能大概是被自動隱藏了,壓根發現不了蘑菇,偶爾看到的也是被人採摘過的。到最後只能與趙正則一起行動,看他發現了蘑菇就搶前去摘。

開始他還擔心會不會摘到有毒的蘑菇,看了之後才發現完全是白擔心了。這裡現在大家采的蘑菇只有一種,白色的傘葉稍微有點淺灰色的菌柄,一般有成人掌心大小,與他在現代吃過的平菇很有相似之處,但卻不是同一種。難怪家家戶戶都只放孩子出來,根本不會采錯,山上人多也不會害怕。

他們家裡沒有簍子,只好挑了兩隻簸箕來。等裝得差不多時,張小柳看著至少有五十多斤了,便沒有再采下去。

回到屋門前,趙正則放下擔子瀟灑的把兩隻簸箕倒扣過來,把蘑菇都倒在地上,嚇了張小柳一跳。

“你幹什麼呢?”

“倒出來,把他們都挑乾淨啊!”趙正則不太明白他指責的眼神,呐呐地說。

小麥放出小雞看著他們找食,這時候便很快走過來與他們打了招呼,蹲下身子俐落地把蘑菇一朵朵挑起來,收拾乾淨蘑菇沾上的草屑,變色或者有腐爛的扔掉,然後才再次放入簸箕裡。

張小柳方才明白大概他們習慣了這樣的收拾方式。

“我忘了還要先挑一遍了,不好意思。”他撓撓頭,朝趙正則說。以前他們都是直接把蘑菇挑到河邊或者井旁用水沖洗乾淨就行,看到他倒在地上有些著急了。

趙正則朝他笑了笑,也收拾起來。

兩人挑那堆蘑菇也用不了多久,張小柳想了想就進去灶間煮粥了。這次他只用了平日三分之二的米,剩下的都用蘑菇來湊數了。

蘑菇雖然不少,但真禁不住放。早上喝了蘑菇粥,中午又吃炒蘑菇,到了下午張小柳無意中就發現那些蘑菇表現開始有些滑膩,顏色也變了。

“蘑菇放不久的,第二天早上就得扔掉了。”趙正則也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釋說。

“可惜了。”家裡正缺糧食呢,這麼多蘑菇要白白倒掉真是讓人心疼。張小柳想了會兒,指揮趙正則又把蘑菇清洗了一遍,自己去煮了一鍋水,加了一大勺鹽,把蘑菇焯熟瀝幹水,然後平攤在通風的屋簷下。

“我以前也見過有人家能保存得久些,柳哥兒也會這個,真厲害。”趙正則全程跟著他,十分欽佩。

“也不知道能不能放住呢,我只聽別人說過。”張小柳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轉開話題問他:“這麼久我都沒有到田裡去看,禾苗長得怎麼樣了?”

“挺好的,不比別人家的差。還有你種的黃豆,都很高了。”

沒有什麼比田裡的莊稼可能會帶來的豐收更讓人高興,張小柳一整天都笑眯眯的,尤其是看到種下去的樹秧長出新的綠芽時,心中終於有一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覺。最多再過一年,他一定會讓家裡的生活有個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一次雨水過後,要做的事又多起來。豆角、茄子、苦瓜是夏日餐桌三寶,雨水前種擔心泡壞種子或秧苗,這時候就要趕緊了。還有其他說不上名字的瓜類,反正當初大順麼麼指點過的,張小柳都種下了。幸好他們的菜園夠大,瓜類又是種在籬笆周圍省了以後搭架子的工夫,總算把別家有的菜都模仿著種夠了。

雖然還未有收成,但是他們的日子也漸見著好起來。小雞仔給屋前增添了熱鬧,菜地裡最早種下的青菜已經上了餐桌,下過雨後韭菜也以讓人驚訝的速度生長。自從每隔三天沖一次雞蛋糖水後,大家的面色也日漸紅潤起來。

家裡沒有什麼事,張小柳便讓小麥帶著小松出去與村裡的孩子玩。以前小麥不是成天在家裡給哥哥幫忙就是背著弟弟,自己身體也弱,出去玩的時間少,性子十分沉靜。張小柳愛極了他懂事又堅強的模樣,現在怎麼也不捨得仍舊讓他關在屋裡。

他自己對與這樣年紀的孩子嬉戲沒有什麼興趣,趙正則也是老成持重閑不下來,兩人當真是像成人一樣撐起這個家。張小柳開始學著納鞋底、做衣服,趙正則幾乎每天都要上山,割棘草或者拾些樹枝木柴回家裡備用。說起來,兩人的性子又都有未雨綢繆的一面,只要用得著的東西都要先儲備起來,絕不會等自己陷入困境才去做。

如果不趕著春種秋收,這樣的鄉村生活偶爾也能讓張小柳想起“悠閒”兩個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曾經聽起來很不可思議的生活方式,真到了這個境地也只能適應了。他希望這樣舒服的日子能多幾天,可惜天從來不如人願。

在他們忙著種瓜種豆的那兩日,趙伯麼也是為了兒子的親事上跳下竄。今年裡下壩村年紀正處十五六適婚的人不少,卻是小子多哥兒少,僅有的幾個各樣條件稍微過得去的,都已經定了親。這麼一來,趙伯麼要找人為他家小子說親,也只得挑到外村去了。

若說本村結親也不一定更好,最大的好處便是相互之間知根知底,無論是家底身世,還是相貌人品,成親前都能做到心中有數。如果找了外村的親家,少不得還要花心思打探一番。說媒人自然能夠把雙方說得天花亂墜,人家也不一定全信。多半還要讓值得信賴的近親假借名義到村裡去轉轉,打聽打聽情況。

說媒人年前就接了趙家的活兒,但是因為種種條件,適合的物件不多。趙伯麼挑來挑去,選了羅徑村一戶高姓人家。那家人的哥兒才剛過十五歲,比趙正廣小了差不多兩年,聽了媒人的說法也有點意思。通過說媒人傳了幾次話,今年總算是說定了,只等著下六禮合生辰八字。

趙伯麼急著讓對方進門來,還能趕得上秋季幫忙做農活。要是年底才進門,光等著過年了,所以便催媒人催得有些急。

對方的爹麼被這麼一趕,反而有些猶豫了,一再推了幾次來相看的時間。推到後來實在抵不過說媒人的口若燦蓮,終於帶著哥兒的兄伯一家來了。

相看看什麼也很有講究。一要看說親對象的品相能力,二要看房前屋後,三要看長輩平輩的親戚。哥兒過來之後爹麼照看不了,當然要找個好人家。甭管彩禮聘禮多少,看看屋子就知道家裡的狀況。若是家裡長輩人多雜亂,免不得要多受管教,要是平輩兄弟多,既要考慮以後要周濟的多又怕相處不好。

高家人看了一遍,總體來說都還算滿意。雖然住的是老屋子,但當家麼麼也暗示了,等成親後生了娃兒就建新屋子。只是家裡人口單薄些,叫來陪的親戚都隔著輩兒了。

等他們回去以後再細細一打聽,原來這趙家還替過世的弟弟養著一個小子!這小子只得一畝地,既無房屋又無積蓄,只得趙大田一個血緣最近的大伯,以後建房子娶哥兒可不都得盡份心力?說親的是長子,以後不就得負起這個擔子?

在這時候,娶哥兒建房子可都是人生大事,許多人家爹麼辛苦一輩子也就掙個聘禮錢,能建個新房子就了不起了。若是那麼容易,怎麼會有人因為家貧說不上哥兒?到時候這個擔子要壓下來可不輕。

高家麼麼一聽就猶豫了,聽說兩個月前那小子就被送別人家去了,可不會是趙家為了騙他們才做出來的吧?這麼一嘀咕,又拖了幾天。悄悄托了人來打聽,也不知道怎麼地一來二去就傳到了趙伯麼耳中。

第20章 是非

其實這事人家只是打聽打聽,未必就與兩家的親事有礙了。但趙伯麼從來不是一個心懷豁達的人,又與趙大田有了爭執,怨他遲遲不找趙正則說那塊地的事此刻再聽到傳聞的風言風語又與趙正則有關,不免又怪上了。還沒等到高家傳來什麼消息表個態,就朝趙大田發火了。

“都是你的好侄子!白養了幾年不算,走了也要拖累咱們家。要是這回因為他再把事情攪黃了,你看我饒不饒他!”趙伯麼站在門口,惡狠狠地朝正在劈柴的趙大田說。

趙大田依舊沉默不語,趙伯麼看得更為光火:“你啞巴了嗎?不行,現在就去與他說,讓他以後都別再來咱們家了!反正他也沒把你放在眼裡。阿廣的事兒不知道高家會怎麼說呢,阿清又還沒有托人說哥兒,到時候要是把兩個孩子全耽擱了,你做爹爹的對得起他們?”

趙大田扔了斧子,終於下了決定。

一村之內,張小柳和趙正則對這些事情毫無所知,正忙著在水田裡踩秧草。禾苗已經在田裡長了一個月,抽高了許多,這段時間也是田裡野草瘋長的時候。踩禾草就是要走到水田裡去,把禾苗空隙之間長出來的青草拔掉或者直接踩到田底。這個活兒說不上多辛苦,不過禾苗葉子十分鋒利,總能在挽起褲子的小腿上劃出許多傷痕,又癢又痛。

張小柳捨不得小麥受這份罪,也不放心把小松一個人扔在家裡,和趙正則一起花了兩天才終於把三畝水田的秧草踩完,緊接著又換上鋤頭給紅薯和玉米鬆土。黃豆是不太需要打理的,即使有些許雜草也不要緊,它長得比草快,就影響不了它。但是紅薯的果實在地下,如果覆的土堆不厚,紅薯的個兒就長不大,只得表面茂盛的空藤,所以在種下去之後要松一次土,還要覆一次泥。

鬆土要小心長出來的作物,覆泥需要大力氣,這兩件事都不輕鬆。不過張家一共也只得半畝地種這兩樣,早起做了一天就差不多了。因為過兩天又是趕集日了,張小柳不想明天還跑一趟這裡,便想趕晚些把它做完。趙正則自然沒有異議,於是直到天黑了下來才忙完,只能借著星光回家。

起早貪黑忙了一天,兩人都很疲憊了。但想到農事告一段落,明天也不用跑遠路過來了,又覺得心情輕鬆起來。張小柳惦記著這麼黑的天兩個弟弟會害怕,連忙加緊腳步回家。

剛到家門前,就發現有人來了家裡。張小柳住的屋裡傳出微弱的光,那是家裡唯一一盞油燈,小麥平時是不捨得輕易點上的,而且還有一個明顯不屬於孩子的聲音。只是他們方才走路聲音大,又離得遠,沒有分辨出說了些什麼。

把鋤頭靠放在屋簷下,小松就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哥哥哥哥”地叫個不停。張小柳大跨步走過去,才發現屋裡的來客並不是他以為的熟人。

“趙大伯,這麼晚您怎麼過來了?”他一把抱過小松撲出來的身子,客氣地問。

小麥見到他和趙正則走進來,警惕的眼神放鬆了些。方才他摟著小松坐在床沿,趙大田就靠在唯一的破桌上,大概覺得與這麼小的孩子也沒什麼好說的,三個人沉默著大眼瞪小眼。

趙正則隨後也走了進來,看到自家大伯在這裡也吃了一驚。

“大伯。”

趙大田“嗯”了一聲,也來回打量著他們。都在一個村裡,他與張家爹麼也算熟悉的,只是張小柳和兩個弟弟年紀都不太,他也甚少見過。

“哥哥,阿正哥。”小麥站起身,心中也隱隱知道趙大田肯定是找哥哥他們,便要哄著小松跟他出去。怎奈小松不顧張小柳滿身的泥汙和汗酸味,也要抱著脖子不肯放手。

“沒事,我抱他一會兒。”張小柳點點頭示意他放心,把弟弟圈在自己懷裡,朝趙正則道:“難得大伯過來找你,讓大伯留下來吃飯吧。我去做飯,你們慢聊。”他自己與趙大田並無交集,只在田地裡遠遠見過幾回,因此十分肯定趙大田這個時候跑過來當然不會是為了他。

他說完就去了隔壁灶間,爐灶旁砌起來堆放柴火的地方有長條石塊砌起的邊,小麥就坐在那裡發呆,張小柳抱著小松也擠了過去。

“咦,你把飯都燒好了?”灶膛裡的火已經熄滅了,但是坐近了還是能感覺到一陣熱氣,還有破布圍起來把鍋遮得嚴嚴實實,這都是他們平日蒸飯時為了防止熱氣散開做的。

“嗯,你們回來得這麼晚,都該餓了。”小麥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棘草,毫無章法的在地上劃著。

“真厲害,你還沒有這個灶台高呢,也能給哥哥幫忙了。”張小柳想起他來到這裡的第一天,也是這個孩子墊著石塊站在灶間給他和小松熱早飯。正是這樣讓他見之心酸的情景,使他幾乎沒有猶豫就決定留下來。雖然現在想想,他也實在沒有別的地方能投奔了。

“哥哥要下田,還要做飯太辛苦了。”每次被誇,小麥都會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抬起頭來。”張小柳拍拍他的手,似乎在這裡這樣的靦腆內向也沒什麼不好,但在他看來小麥是十分勇敢又有主見的人,與這樣的表情實在不太匹配。一個人單單手腳勤快是不夠的,必須有堅強的性格。趙正則和小麥都太溫順了,他努力地在改變他們,否則以後只能被人捏成包子。

“那塊地兒也不大,你兩個哥哥都要在那裡起房子,到時候就算你要建房子也太狹窄了些。你伯麼答應了,等你建房子時給你換塊大的地兒……”隔壁原本細碎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張小柳能清楚地聽到趙大田說的話。

“換到哪裡?”他正在擔心趙正則會不知道怎麼答話時,忽然聽見他說。

趙大田也愣了下,這個孩子向來是不愛開口的,甚至跟他說話都有種反應遲鈍的感覺,不是搖頭就是點頭,一段時間不見卻感覺他變了許多。其實趙伯麼只是隨口說以後給他換個地方,怎麼會這麼快想好?而且趙家除了現在住的周邊那片地,其他的都是種莊稼的,哪裡捨得用來做房子,趙大田自然更不會知道。

“如果換的地方夠大,我也願意換。大伯可以問問伯麼,打算把哪兒換給我呢?”趙正則又說。

“現在哪裡知道,只要你願意,這件事等你建房子的時候再討論啊!”趙大田皺起眉頭,剛在趙伯麼那裡受了氣,聽起他的話來也覺得咄咄逼人,十分不悅。

趙正則不語,趙大田又說:“你看看你,現在都是給張家白幹活,你把地兒種得再好,以後還不是張家那個小子的?不如趁現在跟你哥兒說說,把這裡劃個地方給你以後建房子,也算有個根基。這裡可比我那邊大多了,也不用跟你哥哥擠。”

“我沒田,吃穿住都用的是他們的。田裡也沒什麼活兒,他們的地比起大伯家來少得多了。”趙正則沒有再問要換的地方到底在哪裡的問題,隨著他轉了話題。似是不經意地提醒他,當初在他們家也是一樣幹活,而且還幹更多田地裡的活。說到底,他沒有屬於自己的東西,走到哪裡都是一個人。有人給他吃住,還是他占了便宜。

“他們能跟我比嗎?我怎麼說也是你大伯,難道會害了你?你如果堅持要那塊地,到時候大家都建不了房子!”趙大田覺得這個侄子被教唆了,要是以往哪裡敢這麼跟他說話!

“對不起,大伯,但是那是我唯一的地方了,爹爹說過讓我在那裡建房子的。你如果想換,告訴我拿哪裡來換,只要夠建房子,我就與你們換。”趙正則的態度是前所未有的明確和強硬,趙大田聞言瞪了他許久,才憤然離開。

張小柳也暗暗詫異趙正則如此大的變化,他原以為即使他堅持不給出那塊地,也只有站著被訓的份。過了一會兒就又聽到趙大田離開的聲音,他心想事情可算完了,果然俗話說得好,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如果不是他放縱,阿正在他家怎麼會過得這麼艱難?現在又來說這些似乎很有理,卻處處說不通的話。

他心中想著,把小松放到地上,站起來打開鍋蓋,把蒸好的飯和放在上面保溫的菜端起來。他們大多數時候都是這樣,把菜放在灶台邊,捧著飯碗圍著吃飯就是了。

“吃飯了。”等趙正則走進來,他喊了一聲,先把飯都盛上。

“小麥做了飯?”趙正則走近,也有些意外。蒸飯很費時間,肯定不是他們回來後才做的。而放著的兩盤青菜已經有些變色,顯然也不是現做的。

“是啊,小麥現在可能幹了。先吃飯吧,餓壞了。”已經是晚春時候了,白天漸長,天黑得晚。像他們這樣等完全天黑了走回來,恐怕已經戌時了,肚子早就餓得呱呱叫。

小麥做飯顯然要比哥哥節省得多,煮出來的飯粒都能數得清,其餘用的全是雜糧。張小柳也沒有說什麼,照樣吃得狼吞虎嚥。吃了這麼久,他也漸漸習慣吃這樣混合的米飯了。

第21章 善惡

趙大田毫無所獲地走了,張小柳心裡卻舒坦不起來。人真是奇怪的生物,因為有了思想,即使相同的血緣、環境,也能孕育出完全不一樣的個體。有人天性善良,更多的中庸者即使做不到雪中送炭,也絕不會落井下石。

可是無論走到哪裡,也能碰到另一類人,心思不正又好佔便宜,得了好處還想維持清高的臉面。就像趙大田,說得合情合理的樣子,其實半點也沒有考慮別人的難處。明明一家子已經占盡便宜,還想把人家擁有的最後一點也拿走。他之所以再三叮囑趙正則不可以輕易把那塊地拱手送出去,也是不想看到他們得意洋洋的嘴臉。有些人無論你怎麼善待,也不會得到一星半點的回應。再者,趙正則雖然住在家裡,但是如果以後存得有銀錢能自己建了屋子,怎麼說也是臉上有光,而不會被人指指點點是依附著張家生活。

趕集前一天下午,福來就跑來問他明天去不去趕集。福來是大順麼麼的哥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名字中帶了個福字,長得特別有福相,尤其是笑起來十分讓人舒服。因為上頭有兩個哥哥,他平日裡也不用怎麼下田,只在家裡澆澆菜劈柴做飯,算是十分受優待的生活了。

“柳哥兒,明天趕集你還去嗎?”張小柳正在菜地裡摘菜,福來站在路邊遠遠地沖著他問道。

“去呢,家裡油鹽都要用完了,我要去打些回來。”

“張五叔的牛車明天也走,我麼麼讓你趕早些,一起坐牛車去。”

“好哩,我知道了,不會晚的。”張小柳從菜地裡出來,手裡拿著一把捆紮整齊的青菜。他走過去遞給福來,笑著說:“拿回去,讓你麼麼也嘗嘗我種的菜。”

“柳哥兒,不用了。我家裡菜地還有菜呢!”福來知道他家過得不易,麼麼以前整日都嘮叨著不知道他們能不能過下去,哪裡敢拿他的菜回去。

“拿著吧,告訴你麼麼,我家的菜園大著呢!現在只得這種菜能吃,以後全都長出來了能嚇著他。”張小柳看他一眼就知道福來心中在想什麼,自信地說。他踩秧草那天從大順麼麼家的菜地路邊過,就發現裡面的菜也不多了。大概是前段時間要把菜地都空出來換種上茄子和夏天的瓜類,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

福來微微一猶豫,這才接了過來。

“看你這麼高興,該不會是你哥麼麼要過門了吧?”

“哪有那麼快,日子還沒有挑好,聽說他麼麼也不捨得他,日子可能要挑在年底呢!”福來果然一直笑眯眯地,走之前小聲說:“明天我也和麼麼去趕集呢!”

張小柳恍然大悟般朝他揮揮手,心想福來也十二歲了,比自己現在這樣子還大一歲呢!只是聽到去趕集,也能這麼開心。

他想了想,走進菜地理又摘了一把菜,朝著屋裡喊:“小麥,出來幫幫忙。”

小麥在屋裡聽到了,很快背著小松走出來。其實他比小松都重不了多少,背著弟弟顯然也很吃力,彎著腰在走路。

“小松,這麼大了還要哥哥背著,你羞不羞呀?”張小柳一抬頭就看到小松又趴在小麥的背上,沒好氣地說。剛來時只覺得小松身體底子太差,小麥也帶慣了,他是比較縱容的。但是這段時間隨著營養的提高,小孩子的臉色越來越好看,身體也壯實起來。

“哥哥,你找我什麼事?”小麥對哥哥言聽計從,對弟弟也是寵愛有加。此時一見小松被訓了,連忙打圓場。

“你也別太隨著他,小心以後把你的腰壓彎就不長個子了。”張小柳嚇唬他,看他連連點頭,才說:“你去一趟草兒麼麼家,看他有沒有好些。明天我帶你去趕集,順便問問他們家裡有沒有什麼要帶回來的。把這把菜帶過去,就說是我們家菜地裡種的。”

“趕集?”小麥聽到他的話吃了一驚,歡喜之情隨即溢於言表。

“是啊,還沒有帶過你去集上看看呢。你也不要太期待了,路遠又辛苦,到時候可別哭出來。”看到他歡喜的樣子,張小柳頓時覺得這個決定沒有錯。

“我,我也是去看。”小松聽明白了他們的話,對於那個哥哥每次去了之後就能帶回許多好東西的地方也充滿興趣,在一旁不甘被忽略地說。

他這麼一說,小麥眼中的欣喜就淡了幾分,摸了摸他的頭說:“哥哥,小松也沒有去過呢,明天你還是帶他去吧。”

“他那麼小,哪裡走得了遠路?我去集上還有事情要做,難不成一路背著他?我可沒那個力氣。”張小柳也沒法,他自己不稀罕趕集又累又熱,但是對於鮮少見到熱鬧的孩子來說集市的吸引力可不小。但是小松去的話只能抱著,抱這麼半天他可折騰不起。

小麥為難的看著弟弟。

怎麼看都是個弟奴的樣子……

“小麥哥以前也沒有去過對不對?哥哥可沒力氣抱你,到時候你要是走到路上累了,就回不了家了。你還要去嗎?”張小柳恐嚇道。

小松咬著手指想了一會兒,果斷地搖了搖頭。

“乖,等你長到八歲的時候就可以去了。”張小柳滿意地拍了拍他的屁股,把他的手指從嘴巴裡撬了下來。

小麥見狀也放下心來,拿著菜往草兒麼麼家走去。張小柳牽著小松的手進屋去,既然明天趕集,他準備再去買點肉回來開開葷,接著的幾天就不用頓頓青菜了。現在地裡的兩壟地,是完全夠他們吃的。這把菜也許他們不缺,也是他的一種表態,說明他一直感激著對方的幫助。

村裡村外就這麼大的地方,哪家夫夫吵了架,哪兩家有了矛盾,村裡人湊一起嘴巴動一圈就全知道了。趙大田家給大兒說哥兒的事自然早就傳開了,至於高家擔心以後他們家要給侄子建房子娶哥兒的事,大部分都當個笑話聽。若是這個大伯對弟弟的孩子真的如此上心,沒屋沒地沒家當的,又怎麼會讓他小小年紀出門定居?

張家兩間破屋裡住著四個孩子,同情的人自然不少,但是各家自掃門前雪,如果要救濟,要麼真金實銀的銅板給出去,要麼是自家的糧食送上去,又有幾個人會捨得?也只是茶餘飯後歎息一聲罷。

不過也有人發現,張家的日子可以預見的逐漸好了起來。屋子還是那兩間,但是屋前圍起了菜地,還放養著小雞。田裡的作物長勢喜人,種的菜也有模有樣,只要撐過這一年半載,總不缺吃的那口了。

張家還沒人打入村裡的八卦圈,自然也不知道這些微妙的話。張小柳依然在為兄弟幾個能吃上米飯奮鬥,趙正則也在他的指揮下努力幹活。帶著小麥趕集是十分省心的,緊緊拉著他的衣角不用擔心走丟,一條街走完也沒開口要過東西,連張小柳額外獎勵給他的冰糖葫蘆也要帶回去與弟弟分吃。

這會趕集沒什麼重要的事,除了做飯缺的油鹽,張小柳照例買了幾斤肉。雖然還守著小瓦罐有點余錢,但是他也被這樣的花錢速度嚇了一跳,大米也不敢再買了,就買了一鬥糙米。即便這樣,回來的時候還是被一起坐牛車的一位老嬤嬤說了半天,一邊念叨他爹麼竟然連吃的口食都沒有留下,一邊又說小柳年紀小不會打算云云。

等牛車一停,張小柳趕緊拉著小麥走了。他挺怕別人這樣的嘮叨,礙於輩分和別人善意的出發點不好說什麼,可是在許多人的注視下聽訓又實在尷尬。

“哥哥,其實嬤嬤說得對,吃糙米太花錢了,還不如買點麥黍之類的和大豆……”小麥顯然也是累了,跟著他走出一段路才喘著氣說。

“你呀,可比大哥會掌家。等過兩年我也不用擔心了,什麼事兒都讓去辦就好。”張小柳點了點他的額頭,這個弟弟還真是勤儉的典範,每次看到家裡要吃吃大米飯都是一副擔憂的樣子。

“不過現在你和小松都還在長身體,我們也不能光吃那些東西。你出去玩的時候別跟人家說就成,咱家的情況我知道呢!”

回到家裡,張小柳再次被趙正則編織的手藝嚇了一跳。昨天才聽他提起要編個竹籃子方便以後挎著去趕集,回來就看到一大一小兩個籃子用草繩掛在屋簷下,顏色青翠。

“早上沒什麼事情就編了,還要等過幾天晾乾些才能用。”趙正則抱著小松走出來,小松馬上跳下來撲到小麥的身上,腦袋到處蹭來蹭去不知道聞什麼。

“嗯,你的手藝真好。”張小柳贊了一聲,把草兒麼麼家托他買的糖拿出來,小麥就接過來去送了。

“很久沒編了,不算漂亮。”趙正則笑了笑,他原本是想先試試的,後來發現沒有出錯就都留起來了。

“你再陪會兒小松,我去做飯。”張小柳揚了揚手上提著的東西,示意今天又可以加菜了。

第22章 混打

竹樹下的小溪水流最平緩的一處被人挖了個一丈見方的坑,然後在底部填上鵝卵石,兩邊是四五塊平整的大石,圍成了個不小的水池子。除非連著下大雨,這裡的水輕易不會變得渾濁,附近的人家都愛在這裡洗衣裳。或者夏日裡從田裡忙完了回家,經過這裡也會停下來洗洗身上的泥垢,去去暑氣。

張家離這裡近,平日裡只要不忙,張小柳早飯後都會準時到這裡洗衣裳,有時候還會帶上小松在一旁玩水。這裡也是流言集散地,無論好話壞話或者有憑有據的還是空穴來風的,只要有消息漏出來,幾個人湊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就能說上半天。

往常聽見別人說什麼,張小柳大部分時候都裝聽不懂,只是這天來到剛好聽見幾個麼麼長籲短歎的討論村西有戶人家要起新房子了,才刻意放慢了手上的動作豎著耳朵聽。他們果然也不負所望,從那家人劃了多大的地方要建幾間房子,到要用多少材料多長時間都一一細數出來,然後意猶未盡地計算人家家裡可至少有多少銀子,才捨得下血本建房子。最後毫不例外地抱怨一下自家田地不夠多,或者夫郎小子不爭氣,恐怕一輩子也沒住新房子的運氣云云。

隨著天氣轉熱,張小柳越來越無法忍受現在住的不透風的屋子。木床雖然夠大,但是睡了三個人就無法自由翻身了。夜裡睡得久了,背上一片滾燙,還要防著擠壓到兩個小的。他留著賣靈芝剩下的那筆錢,主要就是想建個寬敞舒適的房子。雖然一時半會不適宜行動,但是也想先打探行情。等他終於慢吞吞地洗完衣服,那些人也剛好說完了,換了個話題。張小柳不再感興趣,便打了個招呼提著衣服走了。

往竹林裡是條小路,他穿出來之後沿著大路走約莫二十丈,再往左邊斜拐進去便回到家。至於這條大路,是祖祖輩輩不知道多少代努力下來的成果,橫穿整個村子,從山腳下一直延伸到出了村往鎮上的大路。他平日裡走慣了,又正在合計方才那些麼麼們討論的建房子的各種支出,連前面有人奔過來朝他招手都沒有發現。

“小柳哥,快點兒去救救小麥,他被打得流血了……”正要拐彎回家時,張小柳無意抬頭看了一眼,才看到一個□□歲的小男孩越跑越近,嘴裡還在喊著什麼。

張小柳開始沒反應過來,待他的話腦子過了一遍才明白他在說什麼。

“流血了?小麥他們在哪裡?”他把木桶放下來,下意識地問。他還沒有把事情想得很嚴重,只以為孩子們推推搡搡或者玩的時候跑起來摔了,擦破皮流點血也沒什麼。

“在大榕樹下,是別人先動手的!小松也在哭個不停,不知道怎麼樣了……”趕來報信的是大牛,小麥帶著小松出去玩時常常與他一起,這時候還怕小麥挨駡,連忙解釋清楚。

“謝謝你了,我先過去看看。”沿著大路往下,還有一條岔路和從竹林那邊穿過去一樣可以到水田那邊,住在村口的人家都不會特意繞上來,直接從這裡過去。岔路邊上就有一棵兩人合抱粗的大榕樹,很多小孩喜歡在那裡玩。既可以等下田的大人回家,又不用擔心有外面的拐子,畢竟那裡離村口還遠。

從他們家走到那個地方卻比較遠,張小柳一路小跑過去,無奈人小腿短,還是花了半刻鐘才趕到。大牛事情又說不清楚,說了半天隻知道趙家兩兄弟從田裡回來經過大榕樹,不知怎麼地與小麥起了爭執,四個人就混打起來。

等張小柳去到一看,場面更混亂了。小松坐在地上哇哇地哭得震天響,小麥和趙正則卻與那兩兄弟扭打在一塊。兩個人年紀都不及對方大,小麥還沒到人家肩膀高,哪裡打得贏?他遠遠就看到小麥被人照著肚子打了好幾拳。

“小麥!”他沒去想下了田的趙正則怎麼也會在這裡,想要先把小麥叫住。既然只有挨打的份,還不如先叫停再說。

誰知一向聽他話的小麥卻沒有停下來,像只憤怒的豹子緊緊扯著趙正清的一隻手,好像要把他的手擰下來。張小柳走前一步,看到他的側臉時頓時抽了口冷氣,正要衝上去發飆,另一邊的趙伯麼也來到了,比他更誇張地大叫起來。

“要死啦,一家人欺負你們兩兄弟!果然是養了個白眼狼,連著哥兒一家來打自己哥哥,也不怕天打雷劈!”

張小柳看到小麥臉上的血痕,又聽到他吊高的聲音,心裡憤怒得憋著一口氣,見他離得還有兩三個人的距離,手邊又沒有武器,從地上搬了半塊磚頭大小的石頭沖上去就砸在趙正清的頭上。

轉瞬之間,趙正清傻豬般的慘叫聲和著小松不曾停過的哭聲好像二重奏,把打架的幾個和圍觀的人都鎮住了。

“啊,你竟然敢砸我兒子……”剛停下來,趙伯麼就沖了上去。張小柳看得清楚,一把將小麥拉到自己身邊。

趙伯麼先是緊張的摟過兒子檢查了一番,雖然沒有流血,但是已經鼓起了一個包,立即張牙舞爪地要過來撕打。

“來啊,我正好把他抓小麥那一下還回來。”張小柳揚了揚手裡還沒扔的石頭,冷笑著說。

“還有沒有天理了,這麼小個孩子不懂尊敬長輩,還敢拿著石頭動手,這是想要人命啊……”趙伯麼被他一喝冷靜下來,也知道不能與個小孩子動手,乾脆在原地幹嚎起來,引得越來越多人圍觀。

張小柳理都不理他,拉著小麥往小松那裡走去。

小松還哭個不停,張小柳伸手要抱起他,才動了動他又更加大聲的哭起來,連表情也是痛苦得扭曲。

“哥哥,小松的手斷了!”小麥的右臉被劃出了兩道血痕,一道從臉頰劃到耳後,另一道斜著直到下巴。張小柳第一次看到他哭了起來,蹲在小松身邊想抱又不敢。

張小柳聽他說還有點不敢置信,看到小松左手手腕果然有些不自然的垂落,碰了碰果然聽到他的哭聲又淒厲起來。

他不敢再動手,沖停手以後站在一旁的趙正則喊道:“快去問問五叔能不能趕牛車去鎮上!小松的手斷了,要快些去看大夫!”

此時圍觀的人已經不少,有七八個孩子,還有三四家大人。聽見他的話,都是一陣譁然。

趙正則也慌了,連忙跑向張五叔家喊人。趙伯麼發現沒有吸引到注意力,嚎叫聲也歇了歇。

“柳哥兒,小麥臉上的傷也要快些敷藥,不然吹了風,就容易留疤了。”骨折的人不能隨意移動,張小柳也不敢去抱小松,連想拍拍他的背都擔心牽扯到傷口。旁邊的人本來還心悚他心狠手辣的樣子,此時又覺得這兩個孩子可憐,一個中年麼麼不忍地提醒道。

不管孩子怎麼打起來,這樣下手也太狠了些,還在人家臉上留下傷口!這一看就知道是用路邊的荊棘劃出來的。

小麥聽到了,下意識地抬起袖子想要擦擦臉,被張小柳攔住了。

他看了一眼哥哥平靜的臉,不知道怎麼就感覺其實現在哥哥是非常憤怒的。

“我沒關係的,哥哥,對不起。”如果他帶著小松在家裡玩,就不會碰上那兩個人,更不會把小松傷著了。

“我們家裡也沒有藥,只能等到了鎮上大夫看了以後再敷藥了。”張小柳深吸了一口氣,把胸口盤著的戾氣壓下去。無論前世今生,他都不是個崇尚暴力的人,但是看到趙家兄弟這般無恥地以大欺小,還弄得兩個弟弟一個手腕骨折,一個幾乎毀容,真的讓人難以忍耐。

幸虧五叔家就在這附近,趙正則跑著去很快就趕到了,回來時身後跟著一個看起來已經七十多歲的老人。

“五叔在套牛車,阿強叔公懂些醫術,先來看看。”看到張小柳著急的眼神,趙正則輕聲解釋。

阿強叔公便是五叔的爹爹,因為年紀大身體硬朗,在村裡也算小有威望,小輩見了都會乖乖打招呼。張小柳也見過他幾次,多數是看到他撐著拐杖坐在院門口的板凳上,腰身挺直不知道在想什麼。

“麻煩阿強叔公了,小松他這只手一動就疼,好像是骨折了。”雖然阿強叔公看起來走路還很穩當,張小柳還是上前扶了一把,把小松旁邊的位置讓開給他。

阿強叔公“嗯”了一聲,眯起眼睛打量了小松許久,然後伸出滿是皺紋的手在小松左手手腕往上一拳頭的地方摸,一直到手背。

小松哇哇大叫著,連張小柳都不忍心聽了。

阿強叔公卻點點頭,把拐杖夾在腋下,左手平托著小松的手,右手趁其不備一拉一送,只聽得哢嚓一聲,方才軟垂的手腕已經接好了,小松高昂的哭聲也緩了緩。

“好了,小子,別哭了。這麼多人看你的哭戲,臊不臊啊?”阿強叔公把拐杖拿在手上,握著下半截,平伸出去用拐杖頭碰了碰小松的手。

拐杖頭是一個有圓弧的握手,上面雕著一個像似龜又似蛇的圖案,小松看到了,十分感興趣地伸手去抓。

“好了,他不是骨折,是手腕脫臼了,不用去鎮上,接下來小心點就行,不要經常拉他這只手。”

張小柳一直專心地看著,聽到他的話大喜過望:“原來是脫臼了,謝謝阿強叔公了。”

也是他太著急,壓根沒有細想。

見這邊沒有大事,趙伯麼又不服氣地大聲嚷嚷起來:“就知道是裝的,明明什麼事兒都沒有,還一副了不得的模樣!我家正清被你砸了這麼一下,還不知道腦子有什麼問題,我這回一定要讓大叔公評評理!”

大叔公自然是他們趙姓一家如今在村裡最有威望的老人。平日裡除了非要村長做見證辦手續的事情,他們都不樂意找村長。

第23章 舌戰

張小柳氣得一肚子火,差點就嗆他一句讓他把人叫來。後來想起自己畢竟姓張,趙家的長輩即使公正,也不會為了他為難趙家人,才咬著牙把話咽了下去。

“那就把禾水大哥找來說說,怎麼地趙家兩個大人了,還要欺負沒到自己肩膀高的小孩子?”阿強叔公哼了一聲,掰開小松的手拿回拐杖,在地下敲了敲,不緊不慢地說。

張小柳聽到阿強叔公的話,心頭略松了松。以他現在的身份,如果強硬地說話就算事情占理,也會被人非議,有人能為他說話是最好不過。

“阿強叔公說得哪兒話?阿廣阿清可都是與他們平輩的孩子,肯定這兩個小的仗著沒人管教過在這裡惹事生非……”

“你也方才剛到這裡,憑什麼就認為是我弟弟的錯?小松走路都不穩當,小麥也從不惹事,他們做了什麼讓你兒子非得下這麼重的手?”張小柳冷笑,打死他也不相信會是小麥和小松先去招惹那兩個瘟神。

“好了,是非對錯不能光憑一張嘴。阿忠,你去喊禾水大哥來,大牛,你們幾個孩子也別走,一會兒好好說說是怎麼回事。別以為我們張家沒人了,連還穿開襠褲的孩子也能欺負。”阿強叔公掃了周圍的人一圈,逕自吩咐道。

被叫做阿忠的男人大概三十多歲,剛從田裡回來看到自家哥兒在這裡看熱鬧,正想拉著他走,就被阿強叔公使喚了。不過他是村長的侄子,平日裡也是村裡的熱心人,既然點名讓他去叫人,便點了點頭走了。

聽到還要叫人來評理,幾個圍觀的人更是被挑起了好奇心,只是有威嚴的長輩在在,又不好意思明目張膽地看下去,都裝作散開三三兩兩坐在不遠處的樹下假裝乘涼,一邊靜待事情發展。

那頭張五叔已經套好牛車趕過來,遠遠看到就明白了,跳下來問道:“怎麼樣,還要到鎮上去嗎?喲,小麥臉上還在流血呢,快用這個藥膏抹一抹,留下傷疤可就不好了。”

去鎮上畢竟山長路遠又花錢,如果不是病情嚴重且情況緊迫,村裡的人輕易不會到鎮上去。若真是傷勢嚴重,要撐過一個多時辰也不容易,所以張五叔來的時候就做足了準備,身上帶著家裡能搜羅出來的各種止血止癢止痛的藥膏。

“小松是脫臼了,阿強叔公幫他接了回去,不好意思,還麻煩五叔跑過來。”張小柳眼睛澀澀地,他一點都不想再聽到趙伯麼再說出什麼話來。尤其是看到小麥臉上的傷他就暴躁,以他多年見識,小麥簡直乖巧得是所有同齡孩子的典範,此刻受了這種無妄之災,他簡直想往趙家兄弟頭上再砸兩板磚。

“脫臼也夠他受的了,可憐他這麼小的年紀。”張五叔憐惜地看了小松一眼,又瞥了兩眼站在趙伯麼身後的兩兄弟,轉身跟自家爹爹打招呼。

阿強叔公雖然拄著拐杖,站著時卻依舊身體筆直,“嗯”了一聲說:“你回去幹活吧,我在這裡等等把事情問清楚自己回去。當年柳哥兒出生,我還抱過不少呢!現在他們爹麼不在了,這事兒也得有人為他們理一理。”

牛車就停在不遠處,平日裡張五叔除了趕集,都不太捨得把自家耕地的牛套上板車,這時也只好把手中一個瓷瓶塞給張小柳,先去把牛車趕回家。雖然也只是自家磨的藥粉,但用了總比不用強。

趙伯麼口中的大叔公大名叫趙禾水,除了個別已經常年臥床需要兒孫伺候的老人家,他也算是趙家現今輩分裡最高的了,甚至村裡一半以上的趙家人都是他五服以內的後輩。說起來五六十年前趙姓在下壩村也算不上大姓,對於為趙家開枝散葉,趙禾水的麼麼也做出了不小的貢獻——他連生了十二個兒子。除了中間不幸夭折的兩個,當他十個兒子長大再娶親生子,單他們一家已經有將近一百口人。

趙大田便是他六弟的孫子,他自己的重孫子都娶親生子了,平日裡也只在門外曬曬太陽,連飯菜都有獨一份送入他屋裡。只是他底下的幾個兄弟卻沒他好福氣,早幾年就陸續離世。他一輩子在兄弟間發號施令做慣了大哥,平日裡家族中有什麼不能定奪的糾紛都會讓他決斷,所以方才趙伯麼才會脫口說出讓他來評理。

也許他只是想借著長輩的威嚴嚇嚇趙正則,卻沒想到阿強叔公會為了張家幾個孩子留下來,還憑著他一句話就讓人把大叔公叫來。

阿忠的速度很快,一會兒就扶著趙禾水來了。張小柳是第一次近看他,年紀顯然很大了,精神也看得出比較虛弱,但是行動還算能夠自理,旁邊扶著他的人也只是盡晚輩的本分做做樣子。

“禾水大哥,麻煩你過來了。”阿強叔公往前兩步,趙禾水也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們是平輩,雖說趙禾水要年長將近十歲,但小時候常常因為幾個弟弟到處追跑,相互之間也可說是一起長大的了。

“麻煩什麼,就是出來走走。以前你可從來不愛管這些雜事,現在一把年紀了倒是不嫌煩,讓他們爹麼帶回去管教就行了。”趙禾水在路上大概聽阿忠說了幾句,對於這種小事早就沒什麼心力理會,還是聽人家說阿強叔公請他過去才來的。

“是打架,不過可是大田家的先說要讓你來評評理。他家兩個小子管教不管教我不知道,張家這幾個孩子沒有爹麼為他們出頭,這回我既然來了,就當是像老哥說的管管閒事吧。”

他指了指小松:“我原本不是為他們打架來的,這孩子原本以為被打得骨折了要送到鎮上去,我才過來看看。”

“骨折?”趙禾水眯著眼睛看向小松,不哭不鬧,不太像的樣子。

“已經接上了。小孩子嚇壞了,也分辨不出,幸好只是脫臼了。”

“怎麼回事?”趙禾水知道既然特意把自己叫了過來,又把這孩子的傷勢說得這麼嚴重,肯定不會只為了說幾句話。

“我也不清楚,來到的時候就見到一個孩子手腕脫臼了在這裡哇哇大哭,另一個滿臉血。趙大田家的既然說要讓大哥你做主,還是你問清楚吧。只是這麼大的兩個小子和兩個孩子打做一團,還說是自己被欺負了,我也想聽聽是怎麼一回事。”

“剛才就沒有人在這裡?出來說說。”趙禾水年紀畢竟大了,也已經很少出來行走,這樣久站也覺得沒意思,沉聲問。

“我,我們和小麥小松兩兄弟在這裡玩,是他們先過來惹事的。”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孩子被大牛推了出來,交握的雙手還沾著泥汙,神情有些緊張地說。

“胡說!他們明明才從田裡回來,鬼才閑得理你們!”趙伯麼一聽就不服氣了,用手指著他大聲說。

“別吵,既然你沒有看到,就讓別人說。”趙禾水眉頭一動掃過去,已經不耐煩了。他早已經不是那個到處操心著自己弟弟的大哥,對於處理這種事沒什麼耐心了。

趙伯麼悻悻收了口,瞪了那孩子一眼。

“他們怎麼招惹你們?”

“我們在捉迷藏,小麥和小松在樹下等我們藏好,他們兩個人就把小麥他們圍著大聲罵,我們覺得不對就都跑出來了。”

“小麥,他們罵你什麼了?”張小柳一直認真聽著,這時候才出聲問道。

小麥低著頭不做聲。

“他們說你們要阿正哥的地兒,不讓他跟自家大伯好,讓他幫你們幹活,讓他們兄弟要建新房子的地都沒有了……”

高瘦的孩子見趙伯麼被勒令住了口,膽子大了些,搶著說出來。

“小麥就跟我們說不玩了,抱著小松要回家。他們見小麥不理他,就把小松搶過去,說要送給村口的拐子帶走,小麥才和他們打起來。後來不知道怎麼地小松的手就斷了,他們拿路邊的臭棘花甩在小麥的臉上,小麥就流血了。”

他年紀比大牛要大些,說得也更清晰。一番話下來,眾人面色各異。張小柳眼神陰冷,趙正則憋紅了臉,趙伯麼也是滿臉惱怒。

“孩子說的話作什麼數?他們不長心眼,聽了別人嘴碎才說的,就值得你們打起來?”趙伯麼惱怒的是自家兒子口無遮攔,更沒想到自己和趙大田在屋裡吵的事也被他們聽得清楚,還當著人家面說出來了。但是儘管這樣也不肯讓他們被別人教訓了去,只說是不知道聽誰說的。

“孩子?果然是好大的孩子。”張小柳輕蔑地看了他一眼,語帶嘲諷:“只是不知道嘴碎的那個人是誰?你們口中的那塊地兒,又與我們何關?他們要把我弟弟帶走,難道小麥就要把弟弟送給他?”

方才那孩子只提到村口的拐子,許多人就已經變了臉色。這時候聽他這麼說,倒沒有人再說什麼。雖然現在想來也許趙家小子只是嚇嚇孩子,但是哪有做哥哥的會輕易放手?

第24章 對錯

“這些話可是你們說的?”趙禾水皺眉問道。

“我只是嚇唬嚇唬他們,誰知道他們會瘋了一樣?現在村口哪裡還有什麼拐子呢……哎喲!”趙正清還在低聲嘀咕,手臂就被趙伯麼狠掐了一下。

“地又是怎麼回事?”

趙伯麼不太想回答,但在趙禾水嚴厲的眼神下又不得不硬著頭皮說:“幾年前大田和弟弟準備分家時去村長那裡把建房子的地劃分了,但後來一直都沒有分出去,地也閒置著。因為阿清和阿廣都要說哥兒了,家裡的房子不夠住,我們就想問問正則能不能先把那塊地換給我們用。可是他大伯好說歹說他就是不願意,兩個孩子也不知道從哪裡聽了閒言碎語呢,見人家說堂弟與他們不親,心裡也不好過,才會一時衝動。大叔公千萬別放在心上,我回去一定會把他們好好打一頓!”

趙禾水盯著他看了半晌,才說:“小六身後如今也只得兩家,怎地還鬧成這樣,不怕人笑話嗎?”

“大叔公說得是,都是孩子不懂事。”趙伯麼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挖出想要與侄子換地的事,房子還沒建呢就引得議論紛紛可不是什麼好事。

“好像前些日子聽說大田弟弟的孩子也出去定居了?我記得他也才十多歲吧?”趙禾水目光在周圍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趙正則身上:“是你吧?過來讓我看看。”

“太叔公。”趙正則走過來低聲喊了一句,臉色微紅,大概是因為從未這樣被人圍觀的窘迫,更是因為自己給張小柳兄弟幾個帶來的麻煩。

“長這麼大了,記得當初還是秉文給你起的名。”趙禾水難得摸了摸他的頭,除了早夭的兩個,六弟算是過得最不順遂的了。中年喪子,過了天命之年還自己下田養活孫子。可惜孫子也壯年而亡,最後留下兩個兒子,便是趙大田兄弟倆。好不容易他們都成親生子了,小的那個又出了意外。

若非三代之內都沒有直系血親,趙正則當初又怎麼會淪落到被趕出門的地步。

“既然是你爹爹留給你的地,就好好幹活掙了錢把房子蓋起來,到時候娶個能幹的哥兒,這輩子也就值了。既然你不想換,就別理會他們說什麼。”

“是。”趙正則也只年紀還小時在爹麼的帶領下去過這個太叔公家裡問安,對他還是望而生畏。

“口出不遜,以大欺小,一會兒去祠堂裡跪半天。”趙禾水咳了幾聲,又轉頭點了點趙家兄弟。

“大叔公!他與自己兄弟動手,欺負同族,怎麼不罰?”跪半天祠堂算不上什麼重罰,平日裡不少孩子做錯事都會被爹麼扔去祠堂跪著,但這麼眾目睽睽之下只罰了自己兩個孩子,趙伯麼怎麼也不服氣。

“哦,他們沒有說,你怎麼也跟自家哥哥打架?”

“我只是經過,看到他們兩個打小麥,才上去攔住他們。”趙正則這會兒真是討厭上了趙伯麼,咬牙說。

“胡說!我明明看到你打了阿廣!你倒是好手段,才兩個月就把他教唆得跟自家兄弟反目!”他最後一句話是朝著張小柳說的,原來那個呆呆傻傻的孩子,挨打也只敢站著不動,哪裡會與自家兒子動手?偏偏只去了張家兩個月,連謊話都會說了,竟敢說只是攔著!

“好了!”趙禾水原本懶得細分究竟,只想一起罰了,後來看到趙正則年紀小,畢竟都是六弟的重孫子,才罰輕了。誰知趙伯麼分毫不饒,還要拉著別人的事說,更是不耐煩了:“要是三十年前,我會直接拿扁擔抽一頓再說。”

“是啊,禾水哥當年把□□個弟弟管教得服服帖帖,我們都是極佩服的。”眼見趙禾水這樣輕輕料理完了就要走,阿強叔公可不滿意。他們跪再久的祠堂也是跪的趙家,與張家可沒關係。

“不過他們把張家兄弟都打傷了,怎麼也要表示一下吧?”

“憑什麼,他們也打了我兒子!張小柳還敢掄著那麼大的石頭上來砸人……”他一出聲,趙伯麼又激動了。表示一下,意味著他們要上人家家裡道歉,還想要賠償!

“你讓我把你兒子的手腕卸下來,再在臉上劃幾道,我就站在這裡讓你砸回來。”張小柳冷聲打斷他的話。

“晚上讓大田親自去賠禮道歉。”趙禾水沒有再給趙伯麼說話的機會,當眾吩咐道。

“大叔公,當年大田可是與弟弟沒有分家的,地方卻劃走了。現在就算要留給他,也得重新劃分才公平!”事已至此,趙伯麼也管不上什麼臉面了。何況他一直也覺得不公平,為什麼他一個小孩子也獨佔這麼大塊地方?既然都是分,以前沒有分家,現在就該大家平分!

“怎麼平分?”趙禾水對他們的事也不太清楚,直接問。

“既然當時沒有分家,劃的地方就不作數。都是爹爹的孫子,他們三個該一人占一份才是。”現在老屋子占地大,哪怕趙正則手裡的地劃回來一半,也夠他重新打算了。

“既然已經分好了,還提它作甚?一家一份怎麼不公平?除了那塊地,你就不念著大田與他兄弟的情分嗎?”

“怎麼不念情分?我們養了他四五年,現在他與自己哥兒住在一起有那麼多地方,把我們那塊還回來正好解決我們的問題……”

“趙伯麼口口聲聲都說他現在住在我家,要在我家的地上建房子。不知道趙伯麼是準備幫他買下地來,還是當初把他送過來就是做上門夫郎?要是他上門做我張家人,不如就趁大叔公在今日把他的姓也改了。”

張小柳這話一出,四周豎著耳朵聽的人都眼神複雜地一半打量著趙伯麼,一半看著張小柳。

作為人家大伯麼做出這樣的事未免讓人有點匪夷所思,但是一個小哥兒說出這樣的話也讓人覺得太大膽了些。

“張家小哥兒說得是哪裡話?我趙家的人,誰說要去做上門夫郎?”趙禾水臉沉了下來,眼神不善地看著張小柳。

“小柳也就是心直口快,禾水哥千萬別跟他計較。但是大田家的這樣的做派,還真是容易讓人誤會呢!即使小柳不說,難道村裡人自己看不到?”阿強叔公打了個圓場,站出來為小柳說話。

“哼,方才已經說過了,既然已經分好了,就別再弄什麼花樣。慶有,以後給我盯住點,別再什麼事兒都拿出來說。”他大聲吩咐身邊的年輕人,然後朝阿強叔公擺擺手就走了。

這一出鬧劇終是落了幕,雖然這樣結束的方式雙方都不滿意,張小柳甚至覺得還不如最初讓他上去也把架打完。

“對不起,如果不是因為我,他們也不會找上小麥和小松。”趙正則擰著眉,為自己帶來的麻煩而心慌。

張小柳右手抱著小松,左手牽著小麥,四人一行回家。天還是那片天,可是心情已經遠不如早上明媚。趙伯麼也許覺得自家孩子被罰,還要低頭道歉,十分吃虧,可是張小柳只覺得這種無力感讓他很憋屈。

趙正則的話落入他耳中,恍然想起這件事果然是因他而起。現在趙伯麼就覺得他們是一家人,甚至是他“教壞”了趙正則。如果不是他當初心軟管閒事把他留下來……

“沒事,想來他們以後再也不敢欺負小麥他們了。”張小柳緩緩壓下心中的憤怒和焦躁,怎麼可以這麼想呢?阿正一直在幫助自己,他甚至為自己帶來的麻煩而羞愧,錯的應該是他大伯一家!

快要回到家的路上,早先洗好的衣裳還在原地放著,趙正則跟在身後默默把它提回家。

張小柳把小麥抱到床沿上坐著,打了清水沾濕毛巾細心地幫他把臉擦洗了一遍。

“疼吧?再忍忍,我幫你上點藥。”這個過程中小麥自始至終都沒有出過聲,十分配合張小柳的動作。臭棘草是這裡隨處可見的一種植物,在張小柳看來並不是草,而是一種灌木。它像樹一樣有主幹,但是也會開花,側枝長出許多分椏,上面全是刺。因為長得快葉子又散發著臭味,除了孩子會采它的花串成花環,十分不受歡迎。它的刺屬於短刺,不算十分尖銳,但是冷不防地被劃拉一下也會傷得夠嗆。

張小柳仔細看了他的傷口,血跡已經幹了,如果上了藥能癒合得好,也有不留下疤痕的希望。

張五叔給的是一種淡青色的藥膏,他先挖了一點抹在自己手背,清清涼涼的並沒什麼不適,這才塗抹在小麥臉上的傷口。

“怎麼樣?痛不痛?”

小麥搖了搖頭:“不痛。”

“記得千萬別用手摸傷口,不然留下疤痕就不好了。”張小柳這才稍稍放了心,把藥膏收好,叮囑道。

“嗯,知道了。”因為剛才哭過,小麥的眼睛還有些紅紅的,他對上哥哥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

“你先躺著休息,哥哥把飯做好了叫你。”見他的精神還有些緊張,張小柳摟了摟他說。

小松可能哭累了,自從被阿強叔公逗樂了之後就沒有再哭。張小柳出來時,正看到他和趙正則在拍手玩。

看他玩得這麼歡,手腕應該是沒有大礙了。衣服已經被晾曬好,張小柳看了一會兒,就去做飯了。

第25章 消停

上午大家都鬧騰累了,午飯後便都歇了會兒。張小柳心思重重,好不容易才眯瞪了會兒,就聽見有人叫他。

“大順麼麼,你過來啦?”自從來到這裡,大順麼麼是上門最多的人了。張小柳認出他的聲音,下了床迎出去。

大順麼麼神情著急,見了他出來走上前來握著他的手臂上下摸了一遍,才語帶責怪的說:“你這孩子,有事情怎麼地不叫上我?白白叫人欺負了去!小麥和小松呢?有沒有被嚇著?”

“沒事,小松還小,不記事,哄哄就好了。小麥就是臉上劃了兩道痕,我已經幫他抹過藥了。”

“唉,都是我不好,當初就不該煽動著你把他留下來。雖然他也是個好孩子,但是,唉,攤上這麼個大伯他也沒辦法……”大順麼麼想起最初自己也贊成他讓趙正則留下來就後悔,要是當時勸勸他,現在柳哥兒帶著弟弟越過越好,也不至於惹上這些風言風語。

“大順麼麼千萬別這麼說,當時也是我的主意,誰想到他大伯麼會這麼不饒人?不過也就這回罷,以後想來也沒什麼情分可走動的了,躲著些就是了。”張小柳雖然心情低落,但也不至於把錯放在別人身上。那時候他剛來到這裡,低估了生存的難度,也確實是同情這樣一個飽受虐待的孩子。

“再說,今年田裡的活也虧得有阿正幫忙,不然我拖著兩個弟弟還真是沒辦法。”

“我也是覺得他年紀比你大,可以給你搭把手幹活,誰知道他大伯麼這麼難纏呢!”大順麼麼想起他聽到的傳言,又是一臉擔心:“你也真是的,平日裡說話和和氣氣的,怎麼在別人面前管不住嘴?既然有阿強叔公為你出頭,你聽他的就好。說什麼做上門夫郎,人家現在都說你想讓阿正入張家哩!”

“小麥和小松都受了傷,趙伯麼還在那裡喊喊嚷嚷,我一時管不住嘴才說了他。他本來就做得不地道。”張小柳也是悶悶地,他到了這裡說話做事都謹小慎微,偏偏今天中午在大家面前忍不住回了嘴,只這一件事就不知道要被議論到什麼時候了。

“我知道,他從年輕時就這樣,挖個水也要把別人的份一起占了,若隨便換個人家,阿正即使過得差些,又怎麼會過不下去?他這回敢打這種主意,也是讓人戳脊樑骨了,可是你自己也白白落人口實,唉!”大順麼麼確實是心疼張小柳,只恨自己當時不在場,不然只論嗓門,當時阿正來張家的事他可清清楚楚,怎麼也不用小柳出聲。

“沒事,待他們說到沒意思,自然就會消停下來了。”對於別人的非議,張小柳還算豁達,等什麼時候有新話題了,誰還記得這個。

“既然趙家的太叔公都發話了,阿正他大伯今晚大概還要上你家哩,到時候你可要小心應付,也別輕易說饒了他們的話。”

“嗯,我會小心的,現在這樣子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張小柳其實不太願意看到趙大田一家又有人上門來,口齒輕輕得個道歉管什麼用?

大順麼麼又與他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從與大人說話要小心別讓饒舌的學了去傳開落人話柄,怎麼看管好田裡的作物到這段時間天氣好適合上山撿些柴草,最後看到張小柳神色並無異常才離開。

張小柳目送他離去,才回屋裡去看兩個弟弟。他方才已經聽到他們起來的響動了,大概是看他與大順麼麼在門口說話,並沒有出來。

“哥哥。”進去時果然小松已經在床上玩耍,小麥在旁邊把散亂的衣服重新折疊一遍。

他走進去把小松抱到地上,又去隔壁打水擰了濕毛巾過來。

“來,小麥,把臉上的藥膏擦掉。”

“我自己來。”小麥看到他要幫自己擦臉,有些羞澀地要接過他手裡的毛巾。記憶中哥哥總是很忙,跟在爹爹身邊幹活,後來更是到處給他們找吃的。所以他不但要料理自己,還要照顧好弟弟,對於哥哥這樣的舉動反而十分不習慣。

“沒事,很快就好。”張小柳沒有放手,趁他抬起臉時把毛巾覆上去,覺得臉上的藥膏已經沾濕了,才輕輕抹了一把。

等再看時,沒有了那層淡青色的藥膏,傷痕恢復本來的紅色。雖然不是重傷,但在臉上也夠引人注目的了。

“哥哥不要擔心,很快就能好的。”看到張小柳不愉的神色,小麥反過來安慰他。

家裡只有一把小銅鏡,他還沒有看過自己的模樣,這樣說顯然只是在安慰哥哥。張小柳朝他笑了笑,只希望孩子的癒合能力好些,到時候留下的印子也能消失才好。

下午也沒有心思出去幹活,想到兩個小孩子都受到驚嚇,張小柳乾脆找出家裡剩下的麵粉搓揉了做包子。這時候做包子沒有現成的酵母菌,要讓麵團發起來比較難。幸虧他早早就想到了,先用開水燙一小塊麵團放在桌上自然發酵,等過幾個時辰發好了,也就是成了人家口中的“麵肥”時,再揉進新麵團就能很快發好。

其他三人都沒有見過做這東西,既好奇又捨不得去摸看起來十分乾淨的麵團,都圍在一起看。

“來,幫我揉一揉面,我要去弄餡了。”張小柳讓他們把手洗乾淨,乾脆將揉面的工作交給了小麥和趙正則。他們的力氣都比他大,揉得更筋道些。至於餡,家裡也沒有肉,只能用老芝麻和霜糖攪拌一起就算了。

張小柳以前也沒有過做包子的經驗,這才發現看起來簡單,要包好可不容易。只說最後一步收口,他自己是怎麼也捏不合攏,更別提做出市面上那種花紋來。不過除了小松,其他兩人的手藝都比他好,做了兩三個就上手了。

晚上蒸出來的包子果然不太成功,不知道是發酵不夠還是麵粉不對,最後蒸熟的包子軟塌塌的,就像上祭時捏的粄,一點也沒有包子的蓬鬆,還有許多豁開了口子。儘管這樣,這頓新穎的晚飯還是成功的討好了兩個孩子。

等趙大田上門時,張小柳都帶著弟弟們準備睡覺了。他本來不太待見他,想讓趙正則去應付一番就算了,左右他們家的道歉沒有什麼誠意,自己要說原諒也是敷衍。只是轉念一想這畢竟是阿正的大伯,讓他去面對反而讓他更難堪些。現在他與大伯一家也鬧翻了,以後好壞也不會幫襯,只是不知道他心裡好不好受。

趙大田這回來時手裡拎了十八個煮熟的雞蛋,還有哄孩子的一小包飴糖,吊著紅繩子的兩串銅錢各六枚。雞蛋是用屋後的荊藤紮成一圈熬的水煮過的,半夜用這樣的雞蛋滾額頭叫名字,天亮後把雞蛋吃掉,是這裡專治小孩驚嚇的土方子。紅繩子串銅錢討個吉意,裡面的錢多少也是做賠禮用。要是孩子在別人家惹了禍,或者打起來輸了理,家長都要拎著這兩樣東西上門。至於其他各物,就看對方的經濟實力和誠意了。

張小柳在這裡不久,對這些也一知半解,對於他遞過來的東西只掃了一眼,並沒有接過。

趙大田中午回來就被慶有請到了大叔公身邊敲打了一頓,下午就去準備這些事物,這時候也不敢再使長輩的威嚴,聲音也不太自然:“今天中午是阿廣和阿清做得太過了,請柳哥兒不要放在心上,原諒他們這回。”

“不敢當,趙伯麼說得對,只是孩子打架,趙大伯哪裡用這麼客氣?”張小柳在“孩子”兩個字上故意著重咬字,真想看看把十六七歲和三歲的孩子相提並論的人,臉皮都是什麼做的。

趙大田的臉皮顯然比趙伯麼的薄些,聽了他的話臉色也有些不自然,走了幾步把東西放在灶臺上,又說:“他們已經知道錯了,也受了罰,現在還在祠堂裡呆著,小麥和小松既然已經沒事了,還請柳哥兒莫再計較了。”

張小柳原本沒指望他說出什麼話來,但聽到“既然已經沒事了”這樣的論斷,還是險些沒控制住脾氣。

“既然已經沒事?趙大伯在哪裡聽說他們沒事?小麥臉上的傷,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呢!”他呵呵一笑,惡意地說:“我們家的孩子怎麼樣你們大概不放在心上,不過要把孩子送給拐子這樣的話可要小心些說,村裡的人可都聽見了,以後要是誰家丟了孩子,可不就容易讓人懷疑?”

田地裡長大的孩子都瘋玩,大人也沒有多少時間看著,這麼多年來下壩村也丟過不少孩子,所以現在許多孩子都集中在大榕樹那裡玩,或者上山下田,一般都被警告過不要獨自到村口裡去。

趙大田面色大變,這樣的話傳出去,以後要是村裡丟了孩子,就算沒有證據也非得讓人在背地裡閒話不可。難怪大叔公與他訓話的時候讓他要那兩個孩子少說混話,原來還有這樣的原因。

“怎麼可能?他們兩個胡口亂說,我回去一定會狠狠教訓,還請柳哥兒千萬莫要這麼說……”

張小柳哼了一聲,當時至少也有數十人聽見了,哪裡用得著他去說?看著趙大田慌張離開的身影,終於覺得胸口的惡氣吐了出來。

第26章 漸好

26

過得四五天,小麥臉上的傷開始結痂。大概是癢得緊,白天裡還能控制住自己的手,到晚上睡著時就全撓了一遍。等張小柳再看時,果然留下兩道比周圍膚色更深些的痕跡。

接下來的日子又恢復了以前的模式,小麥寧願留在家裡喂小雞,也不再帶小松出去玩。張小柳自己也忙著料理菜地和挑水做飯,倒也免了聽到村裡的閒言碎語。

頻繁的雨水過後菜地裡的菜苗竄長得飛快,苦瓜和豆角都已經長出五六片真葉,正是適合插支架的時候。他們沒力氣像別家那樣弄實木條重複利用,便只去砍了些大小適中的竹子,在張小柳的帶領下給每一株苦瓜和豆角都插上。雖然為此忙活了足足兩天,但想到再過二三十天就能結出果來,到時候著菜地裡必定是碩果累累,心裡也十分歡喜。

家裡養的兩群小雞也長大了許多,最先買回來養的那些已經褪去毛茸茸的幼毛,開始長出粗毛,翅膀也能撲棱著撲飛起來。這樣正好減少了餵養的壓力,它們自己能走遠些去草叢裡翻吃雜草和寄生蟲。更讓張小柳高興的是,這一批雞仔裡絕大部分都是母雞,只有五六隻看出來是公雞。也許再過兩個月,家裡也能吃上自家雞窩裡掏的蛋了。

趙正廣與高家哥兒的親事好歹是說成了,也不知道兄弟倆與趙正則鬧這一出有無助力,反正村裡明眼人都知道這叔伯兩家算是沒什麼親可走了。這樣的情況下趙大田一家莫說幫侄兒說哥兒建房子,就是端端長輩的架子也未必肯。

因為這宗親事兩家已經磨了許久,連說媒人都不太耐煩了。這時候趙家也有意儘快辦了好事,便接著把六禮去下了,對方家裡也沒什麼排場,便算了最近的一個吉日,就在下個月六號,相距現在也不過是二十天了。

不過這些事都與張家無關,甚至連趙正則似乎也沒有放在心上。這年頭也不興什麼請柬,一般來說牽親帶戚的人家說親時就知道了,還有一些關係疏遠些但也要請來喝喜酒的,便要主人家逐門逐戶地去通知。按說趙正則作為堂弟,這時候是該幫著新郎官忙前忙後的,但沒人招呼他,他便也不上人家去討嫌。

也許覺察到張家的氣氛太低迷,大順麼麼時常差遣福來過來找小柳玩。只是張小柳每次不是忙著數小雞,就是在菜地裡拔草除蟲。後面福來也發現了,乾脆就帶著布料做衣服或者納鞋底。

“福來,原來你還會納鞋子?我可不可以跟你學學?”張小柳平日是覺得坐著聊天太浪費時間,非得一邊幹活一邊說話才甘心。這日看福來帶了活兒來幹,倒是看得走不開了。

這時候沒有家用織布機,成衣店的衣服也不是普通農人消費得起的,所以幾乎每個哥兒都會做衣服納鞋底這些針線活。不拘手藝好壞,做自家人的衣服總是沒問題。只看他們最初手裡沒錢,好不容易狠心買了布還要花錢請人裁衣服就知道家裡沒人能做這活有多不方便。再看福來別提年紀小小,納起鞋底來手上的動作嫺熟得很,可謂是飛針走線,看得張小柳羡慕不已。

“柳哥兒不會納鞋子?”福來手上動作不停,臉上的表情卻十分訝異。也不怪他不知道,平日裡麼麼在家中說起來對柳哥兒都是百般讚揚,說他如何如何能幹,福來也把他當做自己學習的榜樣。

“我沒學過,以往也沒料子可做這個……”張小柳也有些尷尬,他不知道原身有沒有學過,但他現在確實對這個陌生得很。

“好呀,那你正好從最簡單的納鞋底學起。”福來見他果然不會,也來了指導的興致。可惜他手上這個已經快完工了,只得比劃著說:“平日家裡剩餘的碎布要收拾起來,納鞋時最先要做的就是打布殼,把小片的碎布一層一層地粘貼到木板上,曬乾後采下來。等你要做鞋子時,先量了大小,把布殼剪成鞋樣,再層層疊疊地疊好,用粗線密密麻麻地訂起來就是鞋底了。然後找適合的顏色布料做鞋幫子……”

他似乎說到了自己最感興趣地東西滔滔不絕,沒發現張小柳聽得一頭霧水。

“可是我家裡沒有碎布,要怎麼練習?”張小柳逮了個空問道。若是尋常做衣服肯定有細小的邊角布料餘下,可惜之前張家已經好幾年沒有做過衣服了,他來了以後又是托了別人做。

“你平日裡也沒有做過衣服麼?”福來吃了一驚,他們一般□□歲就要跟著麼麼學做衣服,也習慣了撿邊角料子練手。

張小柳搖搖頭。

“那你可能得從頭學起才行……要不你還是找我麼麼學吧?我擔心自己做不好,把你也教岔了。”

“不用麻煩你麼麼了,我記得上次裁了些布還沒有用,如果以後你每天這個時候有空,我就跟你學學,沒空的話也不用勉強過來了。”張小柳倒沒什麼男人不適合拿針線的念頭,這時候形勢比人強,不學會這門手藝就代表著永遠要花錢找人做。他只擔心自己想來笨手笨腳,能不能學會還難說。

“沒問題。”福來的手藝平日裡還處在到處被麼麼挑剔的水準,忽然裡要被一個年紀差不多的哥兒“拜師”,心裡也極是歡喜,滿口答應著。

接下來的幾天福來果然準時都來張家報導,偏偏兩人看了嶄新的布料都不捨得用來練手,生怕一個不小心毀了。只好依然是福來比劃著教,張小柳硬記著他的話。等他覺得琢磨透了,才小心翼翼鋪開布料準備動手。

“小麥,先給你做一身怎麼樣?來,讓我量量你的身高。”

這幾日福來“授課”時,小麥與小松也在旁觀。這日福來有事不過來,張小柳也覺得自己琢磨好了,所有的步驟已經在腦海裡過了兩遍,才把布料拿出來。他按著小麥的尺寸,從灶間拿了一小條沒有燒完的碳條在布料背面輕輕地把肩寬、袖長、腰圍等照著福來說的版畫下來,袖長與褲腿都要兩邊重疊,確保不會一高一低一長一短。等這個版子做好了,就沿線裁剪開來,再做縫合。

“哥哥,這裡不能剪。”當小麥第二次阻止他時,張小柳撓了撓頭,再仔細看,差點把一個袖子剪成兩半了。

“小麥真厲害,你要不要試試?”張小柳放下剪子,終於發現旁聽的小麥似乎都比他有天賦,鼓勵著問道。

小麥只猶豫了會兒,就接過剪子哢嚓哢嚓把早看好的幾處地方剪開了,然後穿針引線開始縫起來。

這就是他們的特殊技能嗎?張小柳在一旁看著,默默地想。小麥這個年紀也該沒有學過才對,可是看這個架勢,明顯就與他不在一個起點。除了縫出來的針腳不夠密實均衡,否則還真看不出是第一次動手。

“柳哥兒柳哥兒……”張小柳正看得滿腹以弟為榮的自豪感,屋外又傳來了福來的喊聲。

“你不是說今日不得空嗎?”張小柳跑出去,笑著問。

“是啊,下午哥麼麼的家人要來相看,你要不要去偷偷看幾眼?”最後一句話福來是壓著嗓子說的,也是他跑來找張小柳的目的。

“偷看?你哥麼麼不就是我們村裡的嗎?”張小柳知道大順麼麼給兒子找的是本村哥兒,而且幾年前就已經說好了,按理說兩家該挺熟悉才對,相看也不過是走個過場。

“是我們村的,但是我沒有與他說過話,他家在村東呢!本來我也能在裡面看的,麼麼嫌人多,把我趕出來了。”福來略有不滿,一個人趴在屋後看又覺得失了面子,所以才過來拉著張小柳去作伴。

“等過門了你就能看個夠了,急什麼呢……”張小柳反抗無效,只能任他拖著自己走了。

大順麼麼家的房子比張家的寬敞些,每間屋靠屋後的那面牆都開了個三尺見方的窗子,上面用粗木條釘死,既安全又能透氣,這時候也正是這扇小小的窗子給他們兩人行了方便。

第27章 農閒

可惜兩人都忽視了自己的身高,在窗外又是搬石頭墊高又是踮著腳尖,就是還及不上窗緣高,更看不見裡面的人。張小柳本來就沒有多大的興趣,便勸道:“你在這裡也與他說不上話兒,等他過了門,你有多少話想與他說不行?不如跟我回去看看小麥做衣服,他學得可比我好。”

福來正因為看不見人心裡怏怏的,折了根草在地上晃來晃去。屋裡的聲音倒是能聽見些,可聽來聽去也是雙方麼麼在互相誇讚,不時爆發出爽朗的笑聲。莫說福來未過門的哥麼麼,就連富來也沒有發聲、。

“好吧!”等了許久,福來終於死了心,跟著張小柳往他家去。誰知剛走到屋門前,就碰上趙正則從外面挑了水進來。

福來平日裡也深受自家麼麼敲打,立即收了玩鬧的模樣,規規矩矩地站在張小柳身後叫了人,等他先入了屋把水倒入缸,才想起什麼似的悄聲在張小柳耳邊問:“柳哥兒,你覺得阿正哥會拿什麼禮來娶你哩?”

張小柳正為他見了趙正則像老鼠見了貓般的態度暗笑,冷不防被他問起,愣了會兒才跟上他的思路,又為他口中的“娶”字囧了。

“我們都還小,哪裡會討論這些?再說他現在一窮二白的,哪有什麼呢……”要想解釋他們之間並無強制婚約太過無力,張小柳想福來也只是個孩子,便含糊應付著說。

誰知福來卻瞪起了眼,極認真地說:“我麼麼去送禮的時候可送了三丈紅布,六床被面,還去鎮裡挑了首飾等他入門的時候送出去呢!誰讓你偏生答應個家裡連個長輩都沒有的親事,不但少了許多過門禮,家裡也沒有人幫持……”

十二歲的孩子就如此深謀遠慮,張小柳滿臉黑線,心道你也太天真了些,真當所有人的麼麼都像你親麼麼嗎?但這些話到底不適合說出來,便笑了笑拖著他入內去看小麥做衣服的最新進展。

四月過了一半的時候開始有貨郎來村裡走動,這時候田裡的莊稼不緊著人手,有些村戶人家也願意掙幾個腳錢,當然更多的都是外地人,挑著東西滿村吆喝。

他們賣的東西中,除了日常要用的零碎東西,還有各種自製的物品。比如各式大小的甕瓦罎子,紮好的竹凳籮筐,甚至鋤頭、菜刀、菜鍋等鐵製品。張小柳看得心動,想起家裡也沒什麼物什,遲早少不了都要置辦起來,便買了兩個大甕兩個小罎子。因為小麥漸漸熟悉了裁衣,又給他買了全套的針線件兒,把以前從福來那裡借來的還了回去。

說來也不知道張家以前農忙時都是怎麼盛裝穀物的,家裡出了常用的兩隻簸箕,什麼稱手的器物也沒有。原想再買些籮筐,被趙正則攔了下來要自己編。張小柳想到他編的籃子又快又好,也覺得可以省下這筆錢。就因為這個“省”字心裡一時寬鬆,看到他盯著貨郎擔子裡兩把小刀目不轉睛時,真像個想要糖又不敢跟大人要的孩子,一時心軟就要給他買下來。

“小哥兒可真是個識貨的,這兩把小刀可是我們山裡人必備的,去年有人特意向我們訂做了,才多做了幾套出來。挑削砍切都乾脆俐落,如今只剩這最後一套了。”這個貨郎是外地人,見張小柳要看這套小刀十分高興,只是他說話帶著嚴重的其他地方口音,張小柳聽得半知半解。反而是趙正則,聽他說“這是最後一套”時臉上的神情更是緊張了幾分。

傻孩子,人家明顯是為了饑餓行銷呀,指不定那擔子下面還有多少呢!張小柳這麼想著,最後還是掏錢把它買了下來。這兩把小刀看起來又薄又小還奇形怪狀的小刀,竟然就要兩百文錢,都能買好幾把菜刀了。

如果不是趙正則膠著在上面的眼神太熱烈,張小柳肯定就把刀還回去了。

貨郎挑著東西走了,趙正則接過刀,翻來覆去地看,手指在刀柄上細細地摸來摸去,最後才心滿意足地收起來。

“你要它們幹什麼?”張小柳還是忍不住問。

“呃,就是削竹篾,編籮筐。”趙正則眼神遊移,耳尖飄紅,連聲音也有些結巴。

張小柳聽了差點吐血,兩百多文錢夠買五六隻籮筐了,穩重些能用上三十四年。你倒是能編呢,這成本未免也太高了些。但畢竟是自己主動開口要給他買的,也只能暗罵剛才真是鬼迷心竅了。

趙正則見他不再問,悄悄松了一口氣,轉著刀柄緊緊握在手心。

這些日子不但大人閑下來,就是孩子也不必被拘在家中幫忙,村頭村尾都添了幾分熱鬧。農閒時更沒有多少人家捨得買肉吃,菜色裡難得見到葷腥,這時候小河裡的坑螺最多,孩子們便成群結隊地去村頭小河裡摸坑螺。河裡的水最深也只到小孩膝蓋,所以大人也並不擔心,只囑咐他們小心被割傷手腳,便由得他們去玩了。

小麥因為前段時間的意外,還有些排斥出去玩,但大牛和幾個小夥伴三番五次到屋前來喊,他也不好意思再推卻,跟張小柳說一聲便也去了。

這一群孩子中,領頭的便是那日被大牛推出去為趙家大叔公說明情況的石柱。他與大牛差不多的年紀,大約都在十一二歲,若是在農忙時也要下田給家裡幫忙,只有這段時間還能忙裡偷閒逞逞孩子頭的威風。等再過一兩年,就越發要穩重起來。至於後面跟著的孩子,超過十歲的幾乎都是皮兒精的小子,幾個小哥兒都只有七八歲,像張小柳和福來這樣大年紀的哥兒是不適合再去做這事的。

村頭的小河源頭在哪裡誰也不知道,曾有人沿著河水一路往上,翻過了一座山也沒找到來源。只是流下來的水常年不乾涸,也十分清澈,所以很得村裡人喜愛。這時候寂靜的河流突然湧入了十來個孩子,一時都熱鬧起來。隨著他們四處走動從河底的泥沙中盤出坑螺,水也變得混濁起來。

小麥也不是第一次做這事,心中早有自己的方法。他不像其他孩子一摸到坑螺堆就要喊叫起來,也不與別人爭搶,只選了少人的一邊,左手拖著家裡拿來的竹籃子,右手不停地在水底摸索。

“哎,你怎麼不與他們一起?”他通常只能專注於一件事,正慶倖耳邊的嘈雜聲越來越遠,忽然身後一個聲音傳來。

小麥把手中摸到的一把螺放進竹籃裡,才轉身看去,原來是石柱。因為石柱年紀比他大了三四歲,以前也玩得少,相互之間不太熟悉。

“他們都把那邊的摸完了,我在這裡就行。”

石柱只猶豫了一秒,就說:“那我也在這邊摸。”

小麥看了他一眼,這河裡不論先後早晚,反正你摸到多少裝進你的籃子裡就是你的。

第28章 閒暇

小麥以為他嫌自己擋著路,便站起來側身要讓他先過去。因為走在前面石縫都沒被別人摸過,摸的坑螺通常又快又多,所以大些的孩子都會搶這個先機。誰知他站著讓了半天,石柱也不過去,反而隨著他站起來也歇了歇腰,道:“那日回去你哥哥有沒有揍你?”

小麥有些莫名其妙,他個性內斂,村裡與他玩得最好的大牛也是個野小子,很少說家裡的事。但也沒覺得這件事有什麼不能說的,便道:“沒有,我哥哥從來不揍我。”

石柱聞言笑了笑,好像非常滿意,又盯著他的臉看了半天:“你臉上的傷已經好了,一點也看不出來。”

小麥前些日子得了哥哥從貨郎那裡給他買的銅鏡,自己都能看出那兩道淺淺的顏色來。心想他眼神真不好,連銅鏡都能照出來,他竟然看不見。不過他自己也不在乎,便低下頭又摸索起來。哥哥說在水裡泡多了不好,讓他最多一個時辰就要回去,他得抓緊些。

石柱見他不語,想到好不容易才讓大牛把他叫出來,又不甘心。

“你怎麼都不出來玩了?現在草地上蚱蜢可多了,我和大牛昨天抓了幾十隻,都拿回去喂雞了。”

小麥不喜歡捉蚱蜢,倒是聽見能喂雞才抬起頭:“外面也沒什麼好玩的,我在家裡做衣服。你們的蚱蜢在哪兒捉的?”

“怎麼不好玩?現在大家都有空玩,靈均還教我們寫名字呢!現在大牛他們都聽我的,如果再有人欺負你,我幫你揍回來。”

小麥心想,要是我被別人欺負了,你去揍回來又有什麼用?何況從今天來的人就看得出來,他們這個隊伍都是小子多,差不多年紀的哥兒都被爹麼禁止與他們玩到一塊了。即使哥哥不太拘束他,他自己也不太想出來玩,便道:“我不喜歡玩這些,也沒有人欺負我。”至於靈均教他們寫字,好像也與他沒什麼相關,他與靈均不熟悉,肯定不會先教他。若要等他一個個教過來,別說沒有那個時間,只怕他自己也不耐煩了。

石柱詞窮,只得乾瞪眼跟在他身後。

這天下午小麥滿載而歸,竹籃子裡的坑螺已經滿得冒出尖來。張小柳其實拿這種小個頭的螺挺沒方法的,以前也會在大排檔裡要兩碟螺幾瓶啤酒,都是為了打發時間,現在卻不能這麼吃。好在小麥知道別家的做法,吃不完的時候就用鹽把它倒在盆子裡醃上四五天,等上面口子的薄片自動掉落了,裝一碗出來蒸熟,還挺下飯的。不過因為老人都說這種東西太過寒涼,孩子吃了傷身體,摸過這一趟也就罷了。

張小柳覺得趙正則最近也怪怪的,不知有了什麼秘密。以往隔兩三天去田裡看看,偶爾也會留在家裡劈柴或者一起整理菜地,最近卻天天往外走,回來的時間也晚。就像昨天下午,明明說趁著現在竹子大小合適弄些回來做竹篾,去了一個多時辰最後卻空著手回來。

“說吧,你到底做什麼去了?”其實現在不太忙,他要歇著也無所謂。但讓張小柳比較難接受的是他打著出去幹活的旗子,也不知在外面做了些什麼。

“我……我就是在外面的時候試了試刀子……”趙正則站在他前面低頭望著自己的腳尖,好像個認錯的孩子。雖然他這段時間看上去長大了不少,做事也沉穩許多,在張小柳跟前卻依舊靦腆。

聽他這麼說,張小柳倒是相信了。自從得了這兩把小刀他就愛不釋手,拿著石頭都想刻兩刀,睡覺也要拿著進屋裡去。

“既然是試刀子,在家裡也能玩,就別整天出去不記得時辰回來了。只是你要仔細些手,別把自個兒的手也切了去。”

又過了七八天,豆角已經開出了淡紫色的小花,每一根細藤上都開得層層疊疊,看得張小柳眉開眼笑。按這個陣勢,再過半個月菜地裡的菜他們還真吃不完。他將菜地作為重點地帶保護起來,連雞仔也不能放在這附近,生怕不小心被它們鑽了空子進去糟蹋了。

趙家娶親是村裡今年開年以來第一宗,因為這時正是農閒,人手充足,趙伯麼大約也想趁此機會掙回些面子,辦得很是熱鬧,幾乎村裡小半的人家都去了。張小柳也是第一次聽說了這邊的結親方式。

原來雙方擇了吉日,過門的前一天需在哥兒家裡先設宴。這一日主要宴請對方的親朋好友,夫郎這邊只需爹麼和家中親近的長輩出席。等第二日才是趙家這邊辦席,等哥兒上門吃了酒席,收了過門禮,親事算是成了一半。第三日則要早起祭祖請神,穩穩當當過了這一天才算新人入門。

聽人都誇新人怎般俊俏,張小柳也只笑笑就過了。他心頭並不太輕鬆,草兒麼麼身體時好時壞,有時候想起來做些事就氣喘吁吁,瘦得眼眶都凹下去了。他家六個孩子,大些的也是拼命幫著爹爹幹活,小的兩個成日心事重重,只有才幾個月大的小六還不知世事,天天哭鬧。

等豆角結出莢時,小麥最大的興趣就是帶著弟弟繞著籬笆數哪棵豆角結得最多。這時候走近來看,屋前的菜地已經十分像樣了。豆角、苦瓜、茄子各有兩壟地,占了一半的菜園。籬笆上爬著還未結果的蒲瓜黃瓜藤,週邊栽的六棵樹苗也抽高了不少。最早種下的兩壟青菜只剩下稀稀疏疏數十棵,一片葉子都比成人張開的巴掌大,那是張小柳留來醃酸菜的。 連大順麼麼看了也讚歎,難以相信幾個孩子能把一個菜地照顧得這麼好。

“還沒數清楚呀?”張小柳拎著籃子出來時就看到他們還在轉圈圈,好笑地問。

“哥哥,我數了,有一棵上面結了十幾條豆角!”小松樂呵呵地跑過來,開心地說。

“別數了,再數它們就長不大了,過來幫我把菜摘下來。”坑螺只能吃單不吃雙,樹上的果兒鍋裡的豆腐不能數完數,是這裡大人常念叨給孩子聽的話,讓他們別隨便數結出來的瓜果和煮熟的東西。張小柳聽多了,這時候也順口學來嚇唬弟弟。小麥聽了連忙把點著數的手放下,趕緊跑過來幫忙。

三人一起很快把菜都摘了下來,放在屋前泥地裡曬始終覺得膈應,張小柳乾脆把家裡的籃子都拿了出來,鋪在地上把菜葉攤開曬。

張小柳以前就是南方人,醃酸東西簡直是拿手好戲。這樣好的天氣,菜葉在太陽下曬一天就蔫了。如果天氣不好,則可以陰晾兩三天,等菜葉的水分稍幹,就一層層結結實實地壓放進甕壇裡。最後一道手續則是炒米水,也是醃酸菜唯一要添加的東西。燒幹鍋把米炒到開始焦掉變色,再放一勺水去煮開。等這些炒米水完全冷卻,倒入裝著菜幹的罎子裡,拿繩子把口紮緊,放半個月就好了。這樣醃出來的菜如果不開封口,放半年也沒問題。即使開了,只要不摻入未煮過的冷水也可以保存很久。

這樣做出來的菜酸脆可口,非常開胃,對張小柳而言也是獨特的回憶。小時候如果生病胃口不好,母親專門炒這樣一碟酸菜給他,就能管一天了。他自從聽了草兒麼麼吃不下飯,就在琢磨這個事。本來這些菜還能等一等,這時候也被他急著弄來做了。

“小柳,你明日還去趕集嗎?”剛把菜葉晾好,趙正則就回來了。自從張小柳問過他以後,就再沒有做出忘了出門幹什麼的事兒。他這幾天陸續把要用的竹子拉回家,準備動手織籮筐。

“可能要去一趟,家裡都半個月沒買肉了,我想去割點肉,再買盞油燈。”張小柳想了想說。現在僅有的一盞油燈就放在他們房間,趙正則如果天黑了要做些什麼都得出來就著月光做,十分不方便。

“啊,我不用油燈,你能不能買幾根五色繩?”趙正則眼睛閃了閃,問道。這些日子怕再忘了時辰,他一天只能花一點點時間做自己的事,好在現在趕的日子還早。

“五色繩?什麼東西?”張小柳仔細想了想,似乎去了幾次集上也沒有聽說過這樣東西,也不知道是用來做什麼的,只能疑惑地問他。

“就是以前五月節的時候麼麼給我們帶的彩色繩子,這時候集上應該很多人賣。哥哥,給我和小松也買一根呀!”小麥在一旁插嘴道。因為以前日子過得比現在還緊巴巴,想要得到大人買的什麼東西可不容易。所以這是極少數他印象深刻的東西,以前麼麼每年都要給他們帶在手上,過了五月才能取下。

“好,如果我看見了,就給你們買。”這時候已經五月了,張小柳不知道他們口中的五月節又是什麼東西。但是既然小麥說了,想必戴這個五色繩也是這裡的習慣,可惜他自己卻沒什麼印象。

第29章 與28重複入

小麥以為他嫌自己擋著路,便站起來側身要讓他先過去。因為走在前面石縫都沒被別人摸過,摸的坑螺通常又快又多,所以大些的孩子都會搶這個先機。誰知他站著讓了半天,石柱也不過去,反而隨著他站起來也歇了歇腰,道:“那日回去你哥哥有沒有揍你?”

小麥有些莫名其妙,他個性內斂,村裡與他玩得最好的大牛也是個野小子,很少說家裡的事。但也沒覺得這件事有什麼不能說的,便道:“沒有,我哥哥從來不揍我。”

石柱聞言笑了笑,好像非常滿意,又盯著他的臉看了半天:“你臉上的傷已經好了,一點也看不出來。”

小麥前些日子得了哥哥從貨郎那裡給他買的銅鏡,自己都能看出那兩道淺淺的顏色來。心想他眼神真不好,連銅鏡都能照出來,他竟然看不見。不過他自己也不在乎,便低下頭又摸索起來。哥哥說在水裡泡多了不好,讓他最多一個時辰就要回去,他得抓緊些。

石柱見他不語,想到好不容易才讓大牛把他叫出來,又不甘心。

“你怎麼都不出來玩了?現在草地上蚱蜢可多了,我和大牛昨天抓了幾十隻,都拿回去喂雞了。”

小麥不喜歡捉蚱蜢,倒是聽見能喂雞才抬起頭:“外面也沒什麼好玩的,我在家裡做衣服。你們的蚱蜢在哪兒捉的?”

“怎麼不好玩?現在大家都有空玩,靈均還教我們寫名字呢!現在大牛他們都聽我的,如果再有人欺負你,我幫你揍回來。”

小麥心想,要是我被別人欺負了,你去揍回來又有什麼用?何況從今天來的人就看得出來,他們這個隊伍都是小子多,差不多年紀的哥兒都被爹麼禁止與他們玩到一塊了。即使哥哥不太拘束他,他自己也不太想出來玩,便道:“我不喜歡玩這些,也沒有人欺負我。”至於靈均教他們寫字,好像也與他沒什麼相關,他與靈均不熟悉,肯定不會先教他。若要等他一個個教過來,別說沒有那個時間,只怕他自己也不耐煩了。

石柱詞窮,只得乾瞪眼跟在他身後。

這天下午小麥滿載而歸,竹籃子裡的坑螺已經滿得冒出尖來。張小柳其實拿這種小個頭的螺挺沒方法的,以前也會在大排檔裡要兩碟螺幾瓶啤酒,都是為了打發時間,現在卻不能這麼吃。好在小麥知道別家的做法,吃不完的時候就用鹽把它倒在盆子裡醃上四五天,等上面口子的薄片自動掉落了,裝一碗出來蒸熟,還挺下飯的。不過因為老人都說這種東西太過寒涼,孩子吃了傷身體,摸過這一趟也就罷了。

張小柳覺得趙正則最近也怪怪的,不知有了什麼秘密。以往隔兩三天去田裡看看,偶爾也會留在家裡劈柴或者一起整理菜地,最近卻天天往外走,回來的時間也晚。就像昨天下午,明明說趁著現在竹子大小合適弄些回來做竹篾,去了一個多時辰最後卻空著手回來。

“說吧,你到底做什麼去了?”其實現在不太忙,他要歇著也無所謂。但讓張小柳比較難接受的是他打著出去幹活的旗子,也不知在外面做了些什麼。

“我……我就是在外面的時候試了試刀子……”趙正則站在他前面低頭望著自己的腳尖,好像個認錯的孩子。雖然他這段時間看上去長大了不少,做事也沉穩許多,在張小柳跟前卻依舊靦腆。

聽他這麼說,張小柳倒是相信了。自從得了這兩把小刀他就愛不釋手,拿著石頭都想刻兩刀,睡覺也要拿著進屋裡去。

“既然是試刀子,在家裡也能玩,就別整天出去不記得時辰回來了。只是你要仔細些手,別把自個兒的手也切了去。”

又過了七八天,豆角已經開出了淡紫色的小花,每一根細藤上都開得層層疊疊,看得張小柳眉開眼笑。按這個陣勢,再過半個月菜地裡的菜他們還真吃不完。他將菜地作為重點地帶保護起來,連雞仔也不能放在這附近,生怕不小心被它們鑽了空子進去糟蹋了。

趙家娶親是村裡今年開年以來第一宗,因為這時正是農閒,人手充足,趙伯麼大約也想趁此機會掙回些面子,辦得很是熱鬧,幾乎村裡小半的人家都去了。張小柳也是第一次聽說了這邊的結親方式。

原來雙方擇了吉日,過門的前一天需在哥兒家裡先設宴。這一日主要宴請對方的親朋好友,夫郎這邊只需爹麼和家中親近的長輩出席。等第二日才是趙家這邊辦席,等哥兒上門吃了酒席,收了過門禮,親事算是成了一半。第三日則要早起祭祖請神,穩穩當當過了這一天才算新人入門。

聽人都誇新人怎般俊俏,張小柳也只笑笑就過了。他心頭並不太輕鬆,草兒麼麼身體時好時壞,有時候想起來做些事就氣喘吁吁,瘦得眼眶都凹下去了。他家六個孩子,大些的也是拼命幫著爹爹幹活,小的兩個成日心事重重,只有才幾個月大的小六還不知世事,天天哭鬧。

等豆角結出莢時,小麥最大的興趣就是帶著弟弟繞著籬笆數哪棵豆角結得最多。這時候走近來看,屋前的菜地已經十分像樣了。豆角、苦瓜、茄子各有兩壟地,占了一半的菜園。籬笆上爬著還未結果的蒲瓜黃瓜藤,週邊栽的六棵樹苗也抽高了不少。最早種下的兩壟青菜只剩下稀稀疏疏數十棵,一片葉子都比成人張開的巴掌大,那是張小柳留來醃酸菜的。 連大順麼麼看了也讚歎,難以相信幾個孩子能把一個菜地照顧得這麼好。

“還沒數清楚呀?”張小柳拎著籃子出來時就看到他們還在轉圈圈,好笑地問。

“哥哥,我數了,有一棵上面結了十幾條豆角!”小松樂呵呵地跑過來,開心地說。

“別數了,再數它們就長不大了,過來幫我把菜摘下來。”坑螺只能吃單不吃雙,樹上的果兒鍋裡的豆腐不能數完數,是這裡大人常念叨給孩子聽的話,讓他們別隨便數結出來的瓜果和煮熟的東西。張小柳聽多了,這時候也順口學來嚇唬弟弟。小麥聽了連忙把點著數的手放下,趕緊跑過來幫忙。

三人一起很快把菜都摘了下來,放在屋前泥地裡曬始終覺得膈應,張小柳乾脆把家裡的籃子都拿了出來,鋪在地上把菜葉攤開曬。

張小柳以前就是南方人,醃酸東西簡直是拿手好戲。這樣好的天氣,菜葉在太陽下曬一天就蔫了。如果天氣不好,則可以陰晾兩三天,等菜葉的水分稍幹,就一層層結結實實地壓放進甕壇裡。最後一道手續則是炒米水,也是醃酸菜唯一要添加的東西。燒幹鍋把米炒到開始焦掉變色,再放一勺水去煮開。等這些炒米水完全冷卻,倒入裝著菜幹的罎子裡,拿繩子把口紮緊,放半個月就好了。這樣醃出來的菜如果不開封口,放半年也沒問題。即使開了,只要不摻入未煮過的冷水也可以保存很久。

這樣做出來的菜酸脆可口,非常開胃,對張小柳而言也是獨特的回憶。小時候如果生病胃口不好,母親專門炒這樣一碟酸菜給他,就能管一天了。他自從聽了草兒麼麼吃不下飯,就在琢磨這個事。本來這些菜還能等一等,這時候也被他急著弄來做了。

“小柳,你明日還去趕集嗎?”剛把菜葉晾好,趙正則就回來了。自從張小柳問過他以後,就再沒有做出忘了出門幹什麼的事兒。他這幾天陸續把要用的竹子拉回家,準備動手織籮筐。

“可能要去一趟,家裡都半個月沒買肉了,我想去割點肉,再買盞油燈。”張小柳想了想說。現在僅有的一盞油燈就放在他們房間,趙正則如果天黑了要做些什麼都得出來就著月光做,十分不方便。

“啊,我不用油燈,你能不能買幾根五色繩?”趙正則眼睛閃了閃,問道。這些日子怕再忘了時辰,他一天只能花一點點時間做自己的事,好在現在趕的日子還早。

“五色繩?什麼東西?”張小柳仔細想了想,似乎去了幾次集上也沒有聽說過這樣東西,也不知道是用來做什麼的,只能疑惑地問他。

“就是以前五月節的時候麼麼給我們帶的彩色繩子,這時候集上應該很多人賣。哥哥,給我和小松也買一根呀!”小麥在一旁插嘴道。因為以前日子過得比現在還緊巴巴,想要得到大人買的什麼東西可不容易。所以這是極少數他印象深刻的東西,以前麼麼每年都要給他們帶在手上,過了五月才能取下。

“好,如果我看見了,就給你們買。”這時候已經五月了,張小柳不知道他們口中的五月節又是什麼東西。但是既然小麥說了,想必戴這個五色繩也是這裡的習慣,可惜他自己卻沒什麼印象。

第30章 禮物

28

五月正是菜園裡瓜果成熟的時候,又因為天氣漸熱,山上的蛇蠍爬蟲都出來活動,容易傷了人。為了慶祝豐收和驅趕蛇蟲,五月十六漸漸演變成一個固定的節日。家家戶戶都會在這日子前後做一頓豐富的飯菜,給孩子手腕套上五色繩,寓意在這個五月裡平平安安,蛇蟲邪物不得近身。

張小柳去趕集的時候才五月初二,街上果然已經多了許多擺著各種顏色絲線的攤子。顏色主要以紅綠黃白黑為主,一般攤子上既有單根彩繩出售,也有編成各式花草蝴蝶模樣的成品,看其大小,大概都是套在手腕上的,有些還做上了鬆緊結。再一問價錢,彩繩一文錢五根,但是做好的成品至少也要三四文錢一個,像蝴蝶這樣複雜些的樣式則要五六文錢。

“你買不買?”他對這個沒什麼經驗,見福來蹲著身子熟練的挑揀著,湊前去問。

“嗯,我買十五文錢彩繩。”福來在做好的成品那邊翻來覆去挑了許久,最後好像都不太滿意,只要了彩繩。

“這麼多?”張小柳以為他記錯了,拉住他問。大順麼麼今日沒什麼要買的,只讓福來與他一起坐馬車來逛逛。

“沒錯呀,我兩個哥哥,還有爹麼,五個人就要用掉二十五根。如果編得好,剩下的我就拿去托家同麼麼幫我賣掉……”福來細細數道。

“你覺得這些樣式都不好看嗎?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該買編好的回去?”張小柳苦惱了,不知道家裡兩個要的是彩繩,還是編好的成品?

福來悄悄看了攤主一眼,拉了拉他的手,小聲說:“你傻啦?編好了之後這個價錢可是翻了好幾倍,這麼簡單的樣式,我回去試試就能編出來。小麥手這麼巧,一定也可以的啦!”

張小柳一想也對,也數了各色彩繩買回去,如果真的編不出來,下次再托人買也趕得及。

待收好這些彩繩,他才問福來:“你剛才看了那麼久,覺得那些樣式都不好?”

福來搖了搖頭:“我從來不買編好的,就是看看今年有沒有什麼新樣式出來。如果編得好,價錢也賣得高。”

張小柳暗歎,看他平時膽子挺小的樣子,心思還真活絡。

五月裡最先被搬上餐桌的是豆角,自從結了豆莢落完花之後,豆角就極快地生長著,幾乎一天一個長度。它的產量也高,有時候只摘一棵就夠煮一盤了。如果到了採收時不及時摘,它又會在兩三天內就老去,所以只能學著這裡的人,把適合採收的豆角都摘下來製成豆角幹。

夏天是農戶人家菜色最豐富的時候,但是除了平時固定種菜賣的,很少有人家捨得這時候把剩餘的菜拿出去賣。因為這時候往往菜價便宜,而到了秋冬,天氣不好時地裡種的菜不夠吃,只能吃這時候存下來的乾菜。

這裡的人制豆角幹也十分簡單,把豆角摘下來洗淨,燒開一鍋水把豆角燙熟。撈起來冷了以後再曬到太陽下,燙幾鍋的豆角曬到最後也只有一小把,既能長時間保存又不占地方。

“柳哥兒,還在燙豆角呀?”張小柳剛把一鍋豆角撈起來,福來就喜滋滋地進了門。

“喲,今天這麼高興?”將一籃子豆角架在木桶上滴幹水,張小柳擦了擦臉上的汗笑著問。

“你看,這是我哥麼麼托人給我送的,好看吧?”福來晃了晃手腕間紅色的編織繩,十分得意。

“你不是說等五月十六晚上才能戴嗎?怎麼這麼早就套上了?”張小柳看了一眼,這手繩果然是花了些心思編出來的,整個用兩根紅繩擰成花式,末端還弄了個金剛結。

“五色繩才是那天戴呀,這個只有一個顏色,平日來做手繩就可以。”福來把擼起的袖子遮回去,說:“我哥麼麼讓人送來的時候,還順便給我哥哥也做了個,把他樂得一個上午光在那裡傻笑了。”

“也不知道誰才是順便的,說不定他本來就是做給你哥哥的,才順手給你捎了個。”張小柳與他熟悉了,偶爾也會與他玩笑幾句。

福來聽了他的話卻有些喪氣:“對哦,我光顧著高興了。不過他能記得我就不錯了,嘿嘿。你買的彩繩呢,做得怎麼樣了?”

那天後來張小柳買的彩繩比福來的還多,每種顏色足足有二十根。回來給小麥和趙正則一人分了一半,就由得他們折騰去了。

“我看小麥編了兩條,好像還沒完成呢!也不知道他擱到哪兒去了,明日再讓他找出來給你看。”自從趙正則編了個小小的針線籃子,小麥就喜歡把他做的東西放在裡面。張小柳雖然知道,但怕弄亂了他的東西從來不翻。

“肯定很漂亮,你看他給你做的這衣裳,一點也不像個□□歲的哥兒做的,針線密實得很。”福來瞟兩眼他身上的衣服,歎息道:“我怎麼就沒有個弟弟,我麼麼每天都壓著我做衣裳納鞋底,我這手都要磨出水泡了。”

雖然說起來滿嘴抱怨,但他顯然還記掛著要幫麼麼做哥哥成親前後要穿的新衣服,與張小柳顯擺了自己的手繩就要回去了,約好了明天再來看小麥的成果。

晚上依然是吃新摘的豆角,因為豆角不易入味而且大家都有些膩了,張小柳就拿出剩下的肉剁碎了,把豆角也切成細粒一起炒。這樣的做法明顯比前兩天的清炒受歡迎,很快又是被吃了個盤底朝天。

聽哥哥說為了這叫繼續福來明天要來看他編的五色繩,小麥吃過飯就回屋裡接著要編完,張小柳帶著小松與趙正則在屋前聊天。

今天的月光非常明亮,雖然不能讀書寫字,但也能把人照得清楚。趙正則看看張小柳,又摸了摸手心的東西,已經被一層細汗濕透。

“小柳,你給我的五色繩,我已經編好了。”眼看張小柳逗著小松就要回屋睡覺,趙正則咽了咽口水,小聲地說。

“真的?這麼快。”張小柳果然十分意外,單手摟著小松朝他伸出一隻手:“能先讓我看看嗎?”

趙正則“嗯”了一聲,握著的手攤開,東西落入小柳手中:“這是我編的第一條手繩,送給你。”

手心裡除了圓環形的手繩,還有個硬硬的東西。張小柳湊到眼前來看,是一個比指甲片大些,長圓形的東西。摸上去表面似乎有些坑坑窪窪,又經過雕琢,大概是個樹葉狀的東西。穿在手繩上面,既精緻又不硌手,十分合適。

“這是你磨的?什麼東西?”張小柳摸來摸去,只知道那個東西大概是木質的,具體是什麼就無法猜到了。

“這是山桃核,能護身辟邪的,你帶著別取下來。”趙正則見他沒有不喜歡的神色,終於放下心來,細心解釋道。

“桃核?”張小柳仔細一看,那些坑窪不平的地方果然像是桃核的紋路,只是已經被磨平了許多。兩邊從中間被磨穿,核肉也被挑乾淨了,紅繩從其中穿過。

他越看越歡喜,再看那形狀,長長窄窄的樣子竟然也像是柳葉,顯然正暗合著他的名字。

“這時候桃子才剛結果呢,你在哪裡找到的桃核?”

“山上有棵桃樹,每年結果的時候我們都會上山去摘,吃完了就把桃核晾乾收起來磨來玩。我以前收集了些漂亮的沒有用掉,現在正好有用。”他說得雲淡風輕,但是要用桃核磨出好東西並不簡單。首先要挑形狀圖案和你要磨的東西相吻合,然後要在粗石上把它一點點打磨,最後才用刀子精雕細琢,把核肉挑出來,通過刻刀添加細節。

“你這段時間天天玩刀子就是在弄這個?”張小柳好歹也有過上輩子短暫的生活經驗,很快明白了他前些時候的反常。

“我以前也沒有做過,就拿了些東西練手。”既然秘密已經被揭開,趙正則也不在隱瞞。

“你練手的東西呢?”張小柳有些好奇,他忽然想起了以前聽說過的核雕,似乎與這個就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趙正則做的式樣簡單些。

趙正則頓了會兒,跑進屋裡捧著許多小件的東西出來。張小柳一一仔細翻看,這些物件大的有拇指大小,小的也就像指甲片差不多。材質也不盡相同,有潤滑漂亮的石頭、實心木塊和桃核等。

“這麼漂亮的東西,真的要送給我?”張小柳在手腕處比了比,大小應該差不多。

“本來就是做給你的。”趙正則低聲說,想了想這麼說似乎不太妥當,又說“小麥和小松的我也準備做了,只是還沒有做好。”

“我不是這個意思,做這個要不少時間,也很費精力吧!你喜歡做這個,只要不用下田的時候,隨便在家裡做也沒關係。”

“我想給你一個驚喜。”趙正則低聲說,可惜他實在沒什麼製造驚喜的細胞。雖然把事情瞞住了,可是方才也沒看到張小柳有什麼驚喜的樣子。他嘴巴動了動最後終於說出來:“這是你的生辰禮物,雖然遲了兩個月。”

張小柳恍然想起他確實是三月出生的,因此才得了“小柳”這個名。只是那時候家徒四壁食不果腹,哪裡還記得什麼生日?沒想到這時候他還記得。

“那我就不客氣了。”張小柳把手繩套入左手,大小正好合適。也不知道是湊巧還是趙正則估摸得太准。

趙正則看著他的動作,眼睛笑成了兩彎月牙。為了這件禮物,他已經準備了許久。直到小柳給他買了兩把趁手的小刀,情況才好些。現在總算是戴在他手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個更,時速500的渣寫了五個多小時。。。晚上十二點半了。。。

ps 你們都能通過電波偷窺我的想法嗎!!!這樣都能一猜一個准!太明顯了嗎?我以為你們一定猜不出來!

第31章 手繩

第二天張小柳再看那堆趙正則口中用來練手的小物件,又吃了一驚。那十幾件東西也很精緻,有被刻成籃子的桃核,像盛開的蓮花的石刻,還有許多被琢磨成各種樣式的木雕。

“你的手藝也太好了,怎麼練成的?”趙正則雖說這些都做得不好,但張小柳還是找了個籃子放起來,在他眼中這些手藝已經十分成功了。

“以前我爹爹只要不下地就愛琢磨這些,他也有一把小刀,我小時候常看著他做。”因為他這樣毫不掩飾的誇獎,趙正則一大早就臉頰通紅,撲閃著眼神跟在他身後忙前忙後,不時看兩眼他的手腕。

等福來上門來,看了小麥結的花樣百出的五色繩就十分喜歡,再看到張小柳手裡戴著的手繩更是羡慕。

“這也是你們編的嗎?”他仔細看上面裝飾的桃核葉子,說:“要是在集上買,至少也要花上十文錢呢!”一般來說即使找到粗石,打磨好一個桃核也要一兩天時間。

“這是阿正做的。”張小柳擼下袖子,對福來原來如此的恍然大悟一點也看不明白。

“這些也是阿正哥做的?”福來放下他的手,眼角餘光瞟到桌子上的東西,呆了呆。

“是啊,不過我戴的是第一個成品,這些他都沒有弄完。”

“它們也很漂亮呀!”手藝很精巧,每個樣式都不一樣,看起來十分雅致。福來看了許久才放下,說:“我昨天晚上把編好的十個五色繩托家同麼麼賣,他說一個大概能賣四文錢。我麼麼從來不收我這份錢,今年過了這麼久,終於攢了點銅板了。”

“這不是好事麼,你都能掙錢用了,編的肯定很漂亮吧?”張小柳也十分為他高興,在爹麼掌握財政大權的時候,掙點零花錢不容易。

“還好,我覺得小麥編得比我好。”福來倒是豁達,自從上次見了小麥做的衣服,他就一直看好小麥。

“小麥也是照著你教的法子編的,說起來你還是他的師父呢!”小麥在旁邊聽了,笑著直點頭。

福來又與他交換了一番編繩的方法,似乎也被激除了興趣,計畫著再去買些彩繩回來編了送人。

“哥哥,我們能不能也編些出來去鎮上賣呢?”等福來走了,小麥也徵詢般地問張小柳:“每年賣這個五色繩都很熱鬧,一文錢的彩繩轉手就能賺兩個銅板,比做其他容易多了。”

“你說得輕巧,也不看看編一條要花多少時間?再說到鎮上去也不容易……”張小柳想得比他複雜,一樣生意如果有賺頭,總是不乏去做的人。他們是天時地利一個都不占,只怕也賺不了多少個銅板。

“就是不知道這種手繩有沒有人買?要是像福來說的能賣上十個銅板倒是可以做。”

“我見過許多人戴的都沒有你這個精緻,如果做成手繩肯定很多人要呀!到了六月把五色繩都燒了,大家都會比比誰的手繩好看。”小麥以前也帶著弟弟在村裡走動,更知道一些事兒。

“那不如試一試?”張小柳也心動了,總的說來這些日子家裡的銀子是只見出去,沒有收入半個子兒。既然小麥都能想到,大不了就浪費些時間。到時候若是賣不出去,再帶回來自己戴就是。

說做就做,因為要趕著在五月節前,小麥便開始動手。趙正則對用掉他積存的那些試驗品也不介意,任由小麥把它們加入到手繩當中。因為五色繩最後都要燒掉,有了飾物反而不方便處理,所以他都只用單色的彩繩做手繩,足足做了十六根。最後剩下的彩繩才編成五色繩,討個過節的氣氛。

張小柳對於這種細緻活一竅不通,只能包攬過照顧小松的活計。多做了幾次以後小麥的速度也快了起來,到最後半個時辰就能編完一根五色繩。僅用了兩天工夫,就把所有的彩繩都用完了。

張小柳再去看,果然比他上次趕集看到的成品還要精緻。

“我們也要托家同麼麼賣嗎?”小麥數了數手裡的成品,帶飾物的有十六個,五色繩有十二個。家同麼麼常年替人做衣服賺點小錢,但村裡要請人做衣服的畢竟不多,他時常也會在鎮上接些針線活做,因此算是熟手了,福來才會托他去賣。

“不了,今天初七,後天就是初九了,我們自己去吧。”看著小麥期盼的眼神,張小柳笑著說。現在家裡也沒什麼活兒幹,出去半天也不耽擱。對於他親手做出來的東西,也許親自去賣更有成就感。

豆角的採收期前後能延續將近兩個月。不過過了最豐盛的那七八天,後來的量就少得多了,這時候就該是苦瓜登場的時候。

對於下壩村的許多人來說,五月裡最印象深刻的食物之一便是苦瓜。若是種得多,五月節前後就該抬著籮筐去菜地裡摘。等菜地裡的苦瓜長成,張小柳才發現比他以前見過的都小得多。一根約莫只有十來釐米,若是用來釀肉餡,正好從中間攔腰處一剖兩半。

把小松放在地上玩,張小柳便一人拿了籃子去摘些苦瓜回來嘗鮮。下午又有孩子找小麥出去玩,張小柳擔心他因為上次的事還有陰影,便也積極鼓動他出去,連小松也不用他帶著了。

不過小麥此時在村頭,顯然為哥哥的鼓動苦惱不已。來找他玩的分明是大牛,但他先是要帶他找什麼好玩的,走到這兒又說家裡有事急急忙忙走了,剩下他一個人慢吞吞往回走。

“咦,小麥你也在這裡呀?”走出沒多遠,斜地裡就走出一個人。高高瘦瘦的個子,雙眼炯炯有神地望著他。

“石柱哥。”小麥朝他點了點頭打過招呼,繼續往回走。

“小麥,你要去哪兒玩?我也一起去。”石柱忙追上他,跟在他身旁。

“我要回去了,石柱哥還是找別人玩吧。”小麥停了腳步,禮貌地說。下次大牛再叫他出來,肯定不再相信他了,每回都有事兒跑掉。不過這次他原本也不要出來的,如果不是哥哥讓他多出來玩的話。

“你不是才剛出來嗎?怎麼,你還有活兒要做?”石柱好不容易幹完了麼麼使喚他做的事,才跑出來找他玩。這時聽他說要回去,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這裡沒什麼好玩的。”小麥從做衣服和編手繩上找到了新樂趣,對於這麼熱的天在外面跑跑跳跳一點也喜歡不起來。

石柱想了許久,好像真沒什麼能吸引他,除了上次與他說到捉蚱蜢喂小雞的事兒。他腦子一轉,道:“現在這麼熱,我帶你去小河裡撈小魚。上次我們摸坑螺的時候就看到很多了,撈回來如果吃不了,還可以喂小雞。”河裡常年都能看到許多小魚,最大的也不過孩子尾指長段,小的就只能稱作魚仔花了。如果一起撈上來,大些的全是刺,小的看都看不清,實在沒多少能吃的,所以才沒什麼人去撈。

小麥想了會兒,現在回去還早,家裡的小雞已經很久沒有喂過料了。

“那行,可是你用什麼撈?”小魚可不是好撈的東西,在河裡玩的時候不知道多少孩子想用手去撈來玩,卻連影子都摸不到。

“我回去拿個簸箕,你在這裡等等我。”石柱見他答應了,飛快地說完就一溜煙跑了。石柱家確實就在村頭,離小河近,想來不會再像大牛那樣騙他,小麥便安心地在旁邊等。

不到一刻鐘工夫,石柱又跑了回來,手裡果然拿著一個大簸箕。小麥看了看,便隨著他往小河走去。

到了河邊,小麥看到游來遊去的小魚就高興起來,可算又能把小雞們飽喂一頓了。他卷起褲腿就要下去,被石柱攔住了。

“怎麼了?”他等了會兒,卻不見他有其他動作,皺眉問道。這個人可真奇怪,明明就是他說要來撈魚的,看了魚兒卻不動手。

“那個,小麥,我麼麼給我做了好多五色繩,我分你一個。”因為五色繩不能碰水,石柱拉住他不讓他往河裡去,從懷裡掏出一個藍色的小荷包遞給他。

小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我自己會編,既然是你麼麼編的,你還是自己拿著吧。”戴五色繩是不拘多少的,有些體弱的孩子會手腕腳腕甚至脖子上都掛一個。也有些爹麼擔心孩子調皮愛玩惹上不好的東西,也會多做幾個帶在身上。在小麥看來自己麼麼做的東西自然是寶貴的,只以為石柱是擔心他們家裡沒人會做,因此解釋道。

“我還有呢,給你一個。”石柱卻不放手,掰開他的手心塞進去,又說:“你以前都不跟我玩,現在我們該是朋友了,下次我自己去找你玩。”以後再也不用找大牛那個連藉口都不會找的笨蛋把他喊出來了。

小麥卻之不恭,只得伸手打開。荷包應該也是用做衣服的邊角料縫起來的,原本只有藍色的底色,被人在周圍繡了一輪紫色的線圈,可見他麼麼也是個手巧的人。荷包的封口是個鬆緊帶,小麥拉開了,就聞到一股淡淡的熏香。他曾跟著哥哥去挖柏樹根,一聞就知道是燒柏樹的時候熏過的。這種荷包通常是做給孩子辟邪保平安的,有些是從剛出生就開始帶著了。

“這個荷包你也不要了?”小麥有些驚訝,他只知道草兒麼麼家的大哥有一個這樣的荷包,是剛出生時去鎮上找佛廟供奉過的。

“麼麼給我做了個新的,這個送給你了。”自從把荷包塞到他手裡,石柱就迅速下了河,這時好像正在認真地撈魚,遠遠喊道。

小麥見他似乎真的不在意這個東西,才捏了捏裡面的五色繩,放入懷中。如果真的很重要,被他麼麼罵了以後一定會讓他要回去的,或者等會兒要回去的時候再還給他,現在要是落在水裡就麻煩了。

作者有話要說:呵呵呵,這是我早上不到五點起來寫的。紅眼睛了。第三更容後一點點好不好?時速太虐我了

第32章 生意

再一次坐在五叔的牛車上去趕集,張小柳已經駕輕就熟,甚至還在牛車上眯了會兒。反而是小麥緊張地拿著小籃子,一直正襟危坐。這時候去趕集的更多是哥兒,大概也是因為五月節的五色繩花式影響著一年的流行走勢,都想趁這個時候看看熱鬧。

牛車顛簸了一個多時辰,到鎮上時天已經大亮了。同車的幾人張小柳都不太熟悉,只有那個蘭哥兒說過幾次話,下了車便客氣的打個招呼就各走各的了。

今天集市上果然依然滿街都是五色繩,畢竟這是無論窮富家家戶戶都要用的。多了即使賣不出去,明年也一樣賣。

張小柳與小麥一邊走一邊看看別人攤子裡的東西,再比較一番以後覺得小麥編的五色繩也算出挑的了,頓時又多了幾分信心。還有那些用了趙正則刻出來的飾品的手繩,更是沒人有的新穎。

“哥哥,要不我們也趁早擺在這裡吧?”從下車的路口往裡走,到處都是臨時擺的攤兒,攤前挑揀的人也不少。眼看走下去最熱鬧的這段路就走完了,小麥提議道。

張小柳仔細看了許久才說:“我們不在這邊擺,到前面去。”

“這邊人不是多些嗎?”小麥聽話地跟上去,卻還有些不明白。

“這裡賣五色繩的幾乎都一起在賣彩繩,很多人都買了彩繩自己回去編,所以肯定是彩繩賣得好。你的東西編得好,可如果在他們中間擺也沒人找得著。我們到人少的地方去,人家一眼就能看到。”就算有人看見了,也未必捨得花十個銅板來買這種小玩意。他們的東西少,還不如到前面民宅多的地方去,鎮上的人手頭通常寬裕些。

小麥一聽也明白了,緊隨著哥哥走了許久,到了商鋪較多的地方才停下來。

“我們去那兒吧。”張小柳指的是大路邊的一個小巷出口,一來周圍經營商鋪的人肯定看不上幾個銅板,要是看到有趣說不定會買回去逗孩子;二來這小巷進去有一片民居,他們進出都要從這裡過。

他們擺攤很簡單,東西都在籃子裡,只把籃子放在身前,把五色繩掛起幾根在籃子提手上,偶爾看到人經過也喊兩句。

正經擺攤都是要交費的,固定的攤位每月上交,像他們這樣臨時擺的如果有監市巡查經過,就要交三五個銅板,如果沒人看見,便免了這筆支出。

他們的運氣顯然不錯,這裡雖然不像雜市那邊擁擠,但經過的人也不少。兩人都長得一副乖巧模樣,很容易就引人注目。

“小弟弟,這個五色繩怎麼賣?”最先過來問的果然是剛從小巷裡面走出來的年輕哥兒,他手上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孩子,大約是出來逛街的。

“五色繩一根四文,下麵的手繩一根十文。”張小柳只在後面看著,讓小麥應付。小麥原先有些緊張,看到懷裡朝他吐泡泡的孩子反而放鬆下來,覺得像極了弟弟以前的樣子。

那人這才注意到籃子底部還有些不一樣的手繩,頗為有趣地翻了翻,拿著那個桃核磨成的籃子笑道:“我只知道人家把桃核磨穿,把中間挑空了能吹出聲音來,原來還能做成這麼有趣的玩意。是你做的嗎?”

“是家裡的哥哥做的。”小麥也朝他笑了笑,露出幾顆潔白的牙齒。見他還在翻找,又說:“現在桃子還沒出世,桃核可不好找。而且桃核辟邪最好,孩子都愛玩。”據說孩子眼睛最靈,能看見不好的東西,所以對於神木也特別喜愛。

他話音剛落,那人懷裡的孩子就扯著他的手要去拿他掌心串著桃核的手繩。

“喲,你這傢伙,還真是說什麼來什麼。”他顯然非常寵溺孩子,把手繩順手就套在孩子的手腕,由得他左手抓著右手玩,又對小麥說:“你怎麼知道這麼多?嘴巴倒是伶俐。這個我要了。”

他取出十枚銅板放在小麥手心,然後抱著孩子離去。

“哥哥,你看。”小麥十分高興地拿著手心的銅板在張小柳面前晃了晃,一臉滿足。

“這是你掙來的,先拿著吧。等它們都賣出去,我們再去買東西。”

既然開了個頭,接下來就順利許多。一個時辰裡陸續賣出十一根手繩,反而是五色繩無人問津了。這也並不奇怪,五色繩雖然編得精緻些,但擺攤的人當中肯定也不乏手巧的。反而是趙正則磨刻的東西並不常見,需要一定的手藝才行。

當最後一個人把剩下的手繩和五色繩都買走時,小麥高興得都要跳起來了。張小柳幫他把錢都收起來,望著那個有些眼熟的身影若有所思。除了村裡人,他認得的人實在不多,而且多半都是買東西的時候見過的,偏偏現在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既然想不出來也就算了,橫豎人家買貨付錢,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對勁。張小柳轉回注意力,甩了甩手上的錢袋子,裡面兩百個銅板也挺沉實的,便玩笑地問:“今天就用你們賺的錢買東西了好不好?”

就在剛剛閒聊時,小麥還提到這些錢該分一半給趙正則,因為值錢的是他做出來的東西。

“好呀,哥哥,家裡還要買什麼?”小麥眼神閃亮,似乎覺得自己也能為家裡做些事了,心情十分明朗。

“暫時不買什麼了,這個錢我還是幫你拿回家吧。”最近常來趕集,早沒什麼急著買的了,張小柳只是逗逗他而已。

要是按今天中午這樣的方法,別說做出來的時間,就是賣出去也要擺好久的攤。一條手繩十文錢,而且只能做這麼一次兩次,肯定賺不到什麼錢,也就是給孩子自己做了零花能高興高興。其實在看了趙正則的手藝之後倒是給他一個啟發,也許農閒時也可以讓他做些東西出來擺賣。他自己心中最屬意的是桃核雕,除了花時間,成本低又精緻好看,做成手鏈或者掛飾都應該能受年輕哥兒和孩子的歡迎。不過這個是需要花許多時間的,還可以慢慢從長再議。

因為張小柳心中有了打算,後來他們就沒有再做過手繩去賣。現在雖然由五色繩帶著好像人氣挺旺,但是價錢也不高。見他們都喜歡自己做的東西,趙正則有空時依然會在河邊或者山上撿些奇形怪狀的石頭或木頭回來刻刻畫畫,成品也擺在小籃子裡。

到了五月十五時,菜地裡的茄子和苦瓜都枝頭滿掛了。紫色的茄子,綠色的苦瓜,還有籬笆上個頭越長越大的蒲瓜,這時候真正算是豐收了。張小柳帶著趙正則和小麥摘了半籮筐的苦瓜,又有十幾個茄子。

草兒麼麼因為今年生病,嬤嬤又忙著帶孩子料理家事,他們家的菜地被雞鴨糟蹋了好幾次。張小柳便讓小麥把剛摘回來的菜和一根給他們家小六的五色繩送了過去。大順麼麼家收成不錯,自家吃不完都要開始曬菜幹了,張小柳便沒有再送。

因為地裡的黃豆很快就能收成,五月節時做豆腐的人家也特別多。張家既沒有黃豆也沒有做豆腐的架子工具,張小柳自然不敢想做,只老老實實去村裡殺了豬的人家割了肉剁餡釀苦瓜。

釀苦瓜就是這個節日的最重要的菜色,大概因為苦瓜最應季,而且本身就有去火解毒的功效吧。這裡做苦瓜的方式也稍有不同,除了釀肉餡,還有一種糯米餡。把糯米在水裡泡半個時辰,然後倒掉水拌上鹽油調味,灌進苦瓜裡直到煮熟都不會漏出來。

做這個並不輕易,苦瓜裡面滿滿都是苦瓜籽,首先要切開兩半把裡面的籽挖空,然後浸泡半個時辰。等餡料都做好了,才瀝幹水填上餡,放入鍋裡燜兩三刻鐘。

這裡的人都認為隔日的苦瓜最美味,所以這道菜都是要提前一天做好的。晚上張小柳和趙正則忙活到很忙,才算把一切弄停當。

————————

頭一天晚上把餘事都做了,過節當天便十分輕鬆。小麥一大早起來拖著弟弟過來,張小柳就給他們在手腕上紮上五色繩。這個過程中不能說話,偏偏小麥這時候才記起石柱還給自己送過一根,連忙去找出來遞到哥哥手中。

張小柳幫他們紮好,拍了拍衣服表示讓百毒病患遠離,才說:“好了,注意些不要弄掉,到時候要燒掉我會幫你們解開。”

小松很快就跑走了。

“小麥,怎麼這根五色繩顏色有些不同?”張小柳指著他的手腕說。

“哦,這是石柱送給我的,我剛剛才記起來。”大概是那天回來就記著拿小魚喂雞,把這個東西順手在床頭一擱就忘記了。因為五色繩不能一直放在身邊,過了五月就得燒掉,所以剛剛才要去取了戴上。

張小柳眼皮一跳,直覺送手飾這種東西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但想想人家只是兩個孩子,五月節也只是普通的節日,便揮揮手表示知道了,讓他出去玩。

最後進來的是趙正則,雖然張小柳昨晚就跟他說過起了床就要過來,但是他對於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哥兒充當“家長”角色顯然還不適應。張小柳又朝他招了招手,他才走過來。

張小柳照著方才的樣子把他的五色繩紮緊,才說:“明明早聽見你起來了,怎麼這麼遲過來?”

“小麥他們想要搶先,我沒關係的。”這天起床戴上五色繩之後就要去踩路,越早越好。沒想到他觀察得這麼細緻入微,也體貼地讓兩個孩子高興了許久。

作者有話要說:第三更。感謝各位包涵

第33章 初收

說是出來踩路,可是兩人走著走著就去了水田。 天氣說旱就旱,這個月以來一直都沒有下雨。幸好從山上一直挖下來的水溝裡還有一股細細的活水,輪流分到各家的地裡也不至於把地底曬乾。田裡的水稻已經開始打漿,張小柳許多天沒來看,這時候才發現田裡的作物都開始進入成熟期了。

這裡的水稻長勢當然遠遠比不上他曾見過的雜交水稻,禾稈低矮也不夠硬實,想來稻穗也不會有什麼逆天的結果,因為禾稈撐不起來。不過因為周圍人家的情況都差不多,大概也就是正常水準了。

旱田裡的作物更讓張小柳高興,玉米稈兒比他還高,上頭的苞也有手掌長了。紅薯的藤蔓層層疊疊,一片青翠爬滿了半片地。黃豆已經結了莢,只是裡面的豆粒沒有成熟,還乾癟著。

“這些紅薯長得真好,看來我們得把鐮刀找出來準備割紅薯藤了。”張小柳拉了一把紅薯藤,看它幾乎有五尺長,高興地說。

“可是這時候種紅薯,地下的紅薯個頭都不大。你看別人家都是種的玉米多,下半年才種紅薯。”趙正則卻是不解,他來張家沒多久就趕上春種,那時候雖然也納悶,卻因為摸不准小柳的性格,都是說什麼做什麼。

“沒辦法,我們家裡什麼剩的糧食都沒有,我還想養頭豬呢!”因為附近田裡的人多,張小柳說話時都是壓低聲音:“把薯苗藤用來喂雞喂豬,紅薯還可以煮來吃,再說玉米種出來可沒有紅薯多。”至少它的稈子除了漚肥和用來燒就沒什麼用處了,紅薯卻是一點都不浪費。他以前小時候起床就是伴著母親剁薯苗藤的聲音,清晨起來割一把薯苗藤,用大把柴刀在木板上切成細段,加水到鍋裡煮熟,就能做兩天的雞和豬的飼料了。

“原來是這樣,那我們收了接著再種上一批吧!”趙正則聞言很高興,覺得張小柳真是個有主意的人,心裡喜歡得不得了。

“紅薯肯定要種,就是我們的地太少了,其他東西只怕就種不了了。”張小柳也覺得要繼續種紅薯,它能保存得久,產量高,還可以做主食,實在不捨得放棄。

趙正則悶頭想了許久說:“我看到今年又有好幾戶人家跟村長說要開荒呢,要不我們也去村長那裡說說?”

“開荒?” 張小柳好笑地上下看了他的小胳膊小腿幾眼,好吧,雖然現在正是長身高的時候,他這兩個月也抽高不少,看上去不像可憐兮兮的豆芽菜了,可是依然是不夠鋤頭高的孩子。再說了,雖然開荒前三年免賦稅,可是前三年基本上什麼也種不好。

“你覺得你能開出多大的地方來?我們家裡可沒有勞動力了。”想要開荒的除了初來乍到沒有田土又想紮根的外來人口,基本上都是家裡勞動力有剩餘的人家。像家中兄弟眾多的,雖然開出來的荒地要耕種很多年才能好轉,可是畢竟土地是記在自己名下的,能夠世代傳下去。

趙正則也覺得自己有些異想天開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們還是先養著□□,等以後有錢了再去買些水田。”現在開荒的都是在山腳下,引水可不方便,幾乎也只能做旱田用。

“嗯。”趙正則應了一聲,也開始煩惱起來。在他心裡,七八兩銀子一畝的田地是橫在眼前的高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爬過去。

菜地的豐收是非常喜聞樂見的,張小柳一點也不捨得浪費了,豆角和苦瓜成熟之後都摘下來煮水再曬乾,不能保存的茄子和韭菜成了飯桌上的主力。他變換著許多樣式分別把炒茄子紅燒茄子清蒸茄子醬拌茄子煮了個遍,終於把大家吃得聞茄子色變。

“你們不能這樣,我們好不容易才種出這些茄子,再過一個月這些菜可都沒有了。小心到時候天天給你吃鹽拌飯。”張小柳批判的對象主要是小松,小麥和趙正則雖然也明顯膽量減少,可從不敢抱怨半句。

小松顯然腦袋瓜子還小,把幾個月前的苦日子都忘了,與他幹瞪著眼。

“我要吃肉肉,不然雞蛋也好……”他大概還有些忌憚這個大哥,身子往小麥旁邊移了移,卻依舊不肯放棄爭取改善菜色。

“好呀,你出去看看村裡哪家吃肉的,然後問問人家要不要你做兒子。”張小柳冷笑一聲,說:“你不吃也好,我正覺得今天把飯都做少了,一會兒把你的給我剛好。”

“不要!”小松聽了慌忙捂住自己的碗,白米飯在他心裡還是有一定地位的。

“小麥,以後大雞讓他看著,小雞才你喂。家裡也沒錢買大米了,以後通通吃窩窩頭去。”吃飯前小松看到灶臺上擺的又是茄子就不高興,小麥仔細哄了半天就是不願意吃了,張小柳看得十分火大。

難怪都說從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前幾天吃肉可還讓他吃出脾氣來了。割肉的時候村裡可許多人看著他呢,人家一大家子也才割那麼兩三斤肉,還有些小氣的麼麼只要了半斤做做樣子就算了。他一口氣割了四斤多的肉,大部分都用來做苦瓜餡了,一大鍋釀苦瓜才剛剛吃完。

“大雞啄人,我不要喂!”小松常常跟在小麥身後,每次看他把雞從籠子裡放出來都要躲得遠遠的。有時候餓極了的雞看到人手上拿著東西都會撲楞上來,小松原先就傻傻地站著被啄過。

“雞不下蛋,你就別想吃雞蛋了。”張小柳哼了一聲,繼續打擊他。前些時候把家裡的雞蛋都吃完了,他想著現在飯量都管飽,幾人也沒有了以前面色青黃的模樣,就沒有再去買雞蛋。

“我吃還不行嗎?”小松不敢再說,悄悄又挪過些,捧起碗來。

“沒什麼不行的,你不幹活白吃飯,說什麼也沒用。”張小柳決定好好敲打他一番,大約以前張家爹麼真是對他較為寬容的,沒有半分小麥的懂事。以前他只覺得他還太小,這段時間卻越來越皮了。俗話說三歲看小七歲看老,現在不立些威嚴,等長大就管不住了。

小松以前從來都是被抱在懷裡的,被這麼說一通雖然聽得有些不明白,眼睛卻淚汪汪地看著小麥。

“你,別這樣,快些吃了吧,聽大哥的話。”小麥平日裡雖然維護他,但更服從現在當家的大哥,也覺得家裡吃得上米飯大哥已經很捨得花錢了。因此見了小松可憐兮兮的表情也只是拍了拍他的屁股,低聲勸他。

“小麥,以後去哪兒都別再抱著他,你看有哪家的孩子這麼大還總撒嬌?讓他跟著你喂雞,什麼時候撿到有蛋了,再給你做。”

除了要讓小松學著做事,其實小麥一個人喂這麼多雞不太照顧得過來也確實需要人幫忙。第一次買回來的十五隻小雞開始時因為不知道什麼原因陸續死了三隻,後來養大些就沒有再折損。第二次買回來的也活了十四隻,家裡一共有二十六隻,已經是不少的數目了。現在張小柳每天早上都被咯咯咯的雞叫聲吵醒,恨不得把屋簷下那些籠子都提開放得遠遠的,又怕外面沒有遮擋的露打風吹把雞折騰壞了。

不管怎麼說,小松是吃到教訓了。如果想在大哥面前要什麼,哪怕哭鬧耍賴都是沒用的,反而可能給自己招來事兒做。

也不知道是不是念叨的人多了,接下來的幾天竟然下了場不大不小的雨。因為黃豆要整棵從地裡拔起來,天天看著天氣等著收成的人都很高興。地裡濕潤了可以省不少力氣,就怕跟往年一樣要從河裡挑水去澆。

到了月底,田裡又開始忙碌起來。最先能收回來的是玉米,必須趕著日子把苞米掰回家,然後砍了玉米稈,把地翻一遍。玉米地下的根長得特別多,如果不把地先翻了漚半個月,再種別的作物就會受影響。

張家的玉米一共也就兩分多地,張小柳試過幾次,見幾乎沒有什麼嫩芯兒了,趕緊挑上籮筐去掰了回來。他們個子矮,有時候長在頂上的玉米都要踮著腳尖才能夠著,速度也很受影響,弄了一個下午才收完。

不論好壞先挑回家,小麥和小松就坐在屋前把玉米皮剝開只剩下最裡面兩層,然後用禾稈三五個紮成一串。這裡的人建房子,屋前屋後的屋簷下都有一條粗長的木柱橫貫而過,既可以用來掛籃子晾臘肉,也是用來曬玉米和大蒜的最佳場所。

收了玉米趙正則就接著開始翻地,張小柳在旁邊的地裡拿著鐮刀收割薯苗藤。紅薯本身是可以在地下放著很久的,也不急著收。可是過了這幾天,地裡的其他作物都該搶收了,到時候肯定顧不上這頭,所以只能先收了。

雖然忙了些,一家人卻都十分高興。對趙正則和張小柳來說,家裡總算有些存糧,沒有一眼看過去到處空空如也的恐懼。小麥則高興家裡養的雞終於能夠喂飽了,接下來肯定會長得更快。

挑回來的薯苗藤除了用新鮮的,其他的都要切碎了曬乾收起來。張小柳之前沒有想好,看著堆在屋前的薯苗藤發了愁。最後只能和趙正則一起,兩人一早一晚換著手把它們都切了,厚厚撒了一層曬在屋前。

等用鋤頭把玉米地一點點翻好,薯苗藤也曬了,就要把地底的紅薯挖起來。小麥乾脆把小松也帶到田裡,等兩個哥哥用鋤頭把紅薯挖開,就走過去把紅薯撿成一堆,放入籮筐裡。

作者有話要說:1 謝謝大家支持,麼麼噠~我很想按固定時間更,但是速度太慢,一章有時候要從早寫到晚。。。對不起大家了,只能是什麼時候寫完什麼時候發上來

2 給大家說個事清涼下(^_^) 有個朋友去青島玩,晚上在酒店住宿發現房間裡有四個“人”。。。他們還不准她住那間房,一晚上不讓她睡。。。我朋友硬撐到第二天才換房(她經常能看見,習慣了。。。)據說去酒店住房進門前要先敲門,進洗手間之後要先衝衝馬桶

為什麼一個小時沒發成功我都習慣了。。。。

第34章 將近

趙正則和張小柳費了大力氣給紅薯覆土,果然結出來的紅薯個頭十分大。紅薯收回家以後不用洗水,就堆放在屋內角落裡,只要保持乾燥隨便都能存放半年多。

當天晚上張小柳就挑了幾個大紅薯,去皮以後切成方塊與大米煮稀飯。先將米煮開了,再放紅薯塊接著煮一刻鐘。等煮好了,白色的米粥中摻著橙紅色的紅薯塊,顏色誘人。再撒上一把霜糖攪和均勻,吃到嘴裡十分美味。削下來的紅薯皮也不能浪費了,收起來第二天早上與薯苗藤一起煮熟了喂雞。

薯苗藤因為被切成細粒,曬一天就足夠幹了。下午時收起來放入半人高的大布口袋,待地裡的作物青黃不接時再用來喂家禽。張家沒有曬谷場,平時都只能在屋前的泥地裡曬。收起薯苗藤以後張小柳又把地清掃了一遍,為農忙時晾曬稻穀做準備。

水稻開始低頭時,地裡的黃豆就能收了。黃豆結出豆莢以後長得很快,當它的豆莢稍稍轉黃色時如果不在兩三天內把它拔了,裡面的豆子就會自動爆開,掉落在地。收玉米和紅薯的時候就忙活了幾天,張小柳和趙正則很快習慣了早出晚歸的勞作,趕了一天就把黃豆都拔了回來。

別看黃豆個頭小,從收回到真正能食用可不容易。先要把黃豆連根帶葉分紮成小把,然後徒手將大部分葉子拔去,再倒掛著晾曬起來。等忙過了七八月,得空時再取下來用木棍錘打,才真正清理出黃豆粒來。趁著水稻還不能收割,張小柳帶著家人要先把收回來的黃豆拔了葉子掛起來。

屋前的硬泥地堆了小山包一樣的整棵的黃豆,張小柳和趙正則盤腿就地坐在旁邊,動作十分俐落的紮成小把扔到身後。小麥也學著哥哥的樣子在一旁幫忙,小松就無聊地在散落的葉子上走來走去。

“走遠點玩去,不然待會兒到處癢癢別找我哭喔!”張小柳抽空瞥了他一眼,揚聲吩咐道。黃豆的葉子兩面都有茸茸細毛,蹭到裸*露的皮膚上十分癢。

小松百般無聊地“哦”了一聲,然後接著趴在地上一片一片的數葉子。

趙正則見了,拔了一把黃豆葉,把葉子部分掐掉,只餘下梗莖部分,手指極快地繞個圈,做出蚱蜢的兩隻觸角。然後把剩下的梗莖部分像遍草繩樣層層扣在一起,最後餘下的部分做腳,沒一會兒一隻蚱蜢就成形了。他把綠色的蚱蜢放在地方,伸手在尾部輕輕一按,整只蚱蜢就像蹺蹺板一樣,後邊落地,前面翹起,乍一看就像蓄勢準備撲出去捕食,十分逼真。

“小松,給。”他滿意的拿起來,扔到小松身邊。

小松懶懶地看了一眼,隨即睜大眼睛,一下子跳了起來,把蚱蜢拿在手心翻來覆去地逗弄。

“這個東西也能編?”張小柳看見了,也十分驚訝。

“我小的時候,麼麼就常做這個給我玩。他會做的東西可多了,青蛙、毛毛蟲、大螞蟻,還能讓他們分開來打架。”趙正則把手上剩餘的葉子扔了,有些懷念地說。

“阿正哥,那你給我做只青蛙吧。”小麥見了小鬆手裡的東西,又聽見他說的話,在一旁躍躍欲試。

趙正則有些為難,想了會兒說:“青蛙我不知道怎麼編了,要不我給你編個毛毛蟲吧?”

“那我要大螞蟻。”小麥覺得毛毛蟲看起來太弱,折中道。

“好吧。”趙正則答應了,手上很快編了起來。可惜最後編出來的螞蟻除了頭上的觸角短一些,與小鬆手裡的蚱蜢似乎沒什麼分別。

小麥倒是高高興興地拿過來,與小松玩到一起去了。

“他們現在大概覺得你比我這個大哥有用得多了。”張小柳看著兩人歡天喜地的樣子,感歎道。沒有爹麼的庇護,就算怎麼盡力彌補,小孩子也難免會過得沉悶些。幸好他有這些手藝,時不時能逗逗兩個小的。

“怎麼會,你才厲害,要做飯要下田,還要掙錢買東西。”在趙正則眼裡,張小柳確實是很強大的存在。這時候得了他的誇讚,心裡頭不是歡喜反而覺得惶恐。

“田裡的活你也比我幹得好,再做幾年你就能做得更好了。”張小柳從來不吝嗇誇人,眼見小麥和趙正則都一天比一天開朗大膽,心裡也很欣慰。

“我做得好,就不用你下田了,到時候換我來照顧你們。”趙正則輕聲說。他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有足夠的力氣,像李聲叔一樣能幹。

“我自己身強力壯,怎麼要你照顧?田裡的活兒最累人,不要總想著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扛,分擔一下大家都輕鬆點,才不會把身體搞垮了。”張小柳在這裡見多了因為家裡主要勞動力垮了,整個家沒多久就敗落的情況,趙正則爹麼本身就是一個教訓。

“不會的。”趙正則應著,手上動作飛快。

張小柳知道他心眼太實,只怕沒把自己的話放在心裡,暗道這樣也好,終歸是個有責任心的人。只是不知道將來誰家哥兒這麼幸運,能遇到這麼疼惜人的物件也值得了。他心裡從來沒有覺得當時的婚約會成真,平日裡與趙正則的相處也覺頗為自然。

春種的時候田裡沒有用上肥料,後來家裡養了雞仔,趙正則每天都要把雞籠子下面的雞糞便連著下面的一層土用鐵鍬刮走,在屋後的空地裡起了個土堆,隔幾天再攪一次灶膛裡掏出來的草木灰,這幾個月也已經漚得差不多了。張小柳還不放心,這幾天又將門前屋後清掃的枯枝敗葉等東西曬乾燒了,又把漚的肥土翻松,才蓋上一層玉米稈。

………………………………………………………………………………………………………………

到了六月六,白天的太陽已經十分猛烈了。這天要將五月節時系上的五色繩解下來,在水邊燒掉,讓流動的河水帶走人身上的瘟疫病患。

張小柳記著這件事,那天天還未大亮就醒了過來,起床悄悄解開小麥和小鬆手上的五色繩走了出去。趙正則已經守在門外,也把自己解下來的五色繩遞給他。

燒五色繩的時候沒什麼講究,若是家裡有香線,帶上一支在燒過的地方插上點燃,就算禮數十足了。張小柳燒完就去田裡順便看了水稻,這時候已經有人家開始收割了。

“柳哥兒,你也來了?”正在往回走時,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草兒麼麼!”張小柳回頭一看,喊住他的人正是許久沒出門的林草兒。他身邊跟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是他的大兒子李康。

他等了會兒,兩人就趕了上來。張小柳仔細看他的氣色,似乎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精神些,但人依然瘦得厲害。

“阿康哥,早。”他叫了旁邊的少年一聲,又朝林草兒說:“草兒麼麼好些了嗎?今日怎麼這麼早來田裡?”

“這幾天好多了。我來看看田裡的水稻能收不,他爹總說過幾天穀子還能更飽滿些,可我就怕天不等人哩!”

“李聲叔的眼光你還信不過嗎?我看我們家的好像也還青著,還拿不定主意要不要這兩天先收割算了。”張小柳笑著說。

“他總願意等,你們就三四畝地可以不用著急,我可是從水稻低頭的那天就擔心碰上雨天了。”林草兒以前亦是非常能幹的人,家裡田裡兩手抓,對於看莊稼的成色很有一套。所以即使病著也不放心,硬是要起來看一看。

“李聲叔說得也有道理,等個兩三天能多收幾十斤呢!草兒麼麼也不用太擔心,頂多到時候收快些就是了。”

“嗯,我看了也確實不太捨得現在下鐮刀,打算過兩天再動手。你們家裡的籮筐什麼東西準備好了沒有?”

“都準備好,就等著收割了。”他們對這次的收割都抱著很大的期望,早早就開始準備了,連小麥都知道催著他把鐮刀磨得鋒利些。

“好孩子,我聽他爹說你們把旱地的玉米和紅薯都收得很好,不輸給別人家。本來我們家應當去幫幫忙的,但我現在也下不了地,家裡只得他們幾個忙著……”

“你和李聲叔已經幫過我們很多了,農忙時怎麼還能賴著你們幫忙?何況我們只得這點地,慢慢做也費不了多少天工夫。草兒麼麼還是多休息些,莫要再把身子累壞了。”農忙時大家都恨不得不吃不睡地搶著幹活,張小柳哪裡敢指望別人來幫忙,慌忙推辭道。

“你們現在做什麼都妥妥當當比阿康還要穩重,我也放心了。”林草兒也知道這幾天家裡實在分不出人去幫忙,看到他們家裡也忙得過來,心裡十分感歎。雖然田地不多,但是兩個十多歲的孩子能做得這麼好,還真不是一般孩子能及得上的。

“我們哪裡比得上阿康哥了,就是看著村裡別人做什麼,時候差不多了九跟著做了。”張小柳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好像只有在林草兒面前會有些孩子樣。他忽然又想起家裡還沒有開封的醃酸菜,又朝林草兒說:“草兒麼麼,前些時候家裡種的青菜吃不完,我還醃了一甕酸菜。等我回去看看,如果能吃,再給你送些過去。”

“你這孩子,真是跟你麼麼一樣能幹。可惜你麼麼就是身體不好……”林草兒聽了,感歎道:“現在草兒麼麼照顧不了你,反而吃上你種的菜了。”

“最初我們家裡揭不開鍋,也是有草兒麼麼送了雞蛋才挨過去。我們就盯著菜地那點菜吃,所以顧得特別仔細。等夏天這一趟過去,恐怕地裡又沒菜了。”

“秋冬能種的菜也不少,你要是不知道,過了農忙再來我家裡,我給你留點種子。”林草兒聽了,叮囑他說。在這鄉村裡,哪家菜園裡沒了菜日子都不太好過。

作者有話要說:1 謝謝十三印的地雷,渣作者表示十分感動……我覺得有人願意買文看就很感動了!

2 嗯,終於趕在今天寫完了。早上覺得還有好多時間,晚上就來不及了。。。拖延症,末期

3 一直以為自己很堅強啊,收到罵人的負分還是被影響了。倒不是為了那點積分,可是動不動就爆粗真的不太可愛。所以我更愛溫柔的你們了

4 因為今晚是在小黑屋寫的,發上來才發現排版與平時不一樣,所以修改了些空行,誰知修改完了竟然說字數少了,只好加了分隔行,如果看得不方便,只能說聲抱歉了。或者覺得字太小行距太小,可以跟我說。

5 大家週末愉快喲麼麼噠,好夢伴你入眠

第35章 收割

張小柳回去就把醃酸菜啟封了,剛取下最上面蓋著的菜葉子,一股濃郁的酸味就飄了出來。他咂咂嘴,掏了一棵出來,用水沖淋乾淨就放進嘴巴裡。

醃酸菜也有許多不同,最好吃的該是小棵菜心醃出來的,脆嫩又夠酸。張小柳這次用的是普通大葉青菜,因為葉子多又軟,口感就差了些。不過好歹這一甕菜沒有浪費,都醃成功了。他掏了些出來,留了兩棵自家中午用來做菜,其他的分送給草兒麼麼和大順麼麼家。大部分人家都在秋冬閒暇時候醃酸菜,這時候能吃上也正好換換口味。雖則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也正因如此鄰里之間會互通有無,算是樸實的表達善意和喜愛的方式。

他先順路去了大順麼麼家,才往草兒麼麼家去。剛走近就看到李阿嬤拉著一個有些眼生的中年麼麼的手送出門來,直到了路口還在低聲說些什麼。又過了會兒,中年麼麼終於拍了拍他的手轉身離開,見到張小柳還朝他笑了笑。

“李阿嬤。”他朝那人回了個笑,見李阿嬤正要回去,忙小跑幾步趕上去,叫住他。

“呀,柳哥兒來了?”李阿嬤回頭見了他,臉上笑開了花。五月節的時候小麥還送了菜來家裡,那時候李阿嬤就感歎這家的孩子夠能幹,又懂禮數。

“嗯,早上和草兒麼麼說好了,給你們送點醃酸菜過來。”張小柳揚了揚手裡的東西,解釋道。

“你這孩子,怎麼地不留著自家吃?我們家裡的菜地還有菜哩!”李阿嬤拍了拍他的肩膀,心疼地說。

“就是個小菜,開胃些。我這次醃了一大甕,家裡還多著呢!阿嬤既然忙,我就先回去了。”張小柳原本想把東西給他就走,誰知李阿嬤拉著他的手就一起往家裡去。

“不忙不忙,方才那個麼麼是隔壁村的,最愛給人說媒。我們家老大年紀也不小了,正巧今天碰見了就讓他幫忙留意留意,可不能年紀到了才到處找人家。”要是找到有合適的,這個年紀也可以先定下來了。要是一時半會找不到,也有時間可以慢慢物色。林草兒身體不好,又還有個幾個月大的孩子時時離不開手,李阿嬤就不得不多管些事。

進得門去,就看到林草兒抱著小六在喂米糊。那孩子轉眼也好幾個月大了,聽到響動在麼麼懷裡轉過頭來,黑亮的眼珠子緊緊盯著張小柳。

“柳哥兒,這麼快呀?”林草兒與他分開之後剛回到家沒多久,可見這孩子也是剛回去拿了東西就過來了。

“剛好得空,就先送過來了。小六可真乖呀,喂東西一點也不鬧嗎?”張小柳驚訝地看著他懷裡的孩子,朝他笑一笑,那孩子竟然也朝他笑了。

“是啊,幸好小六是個好帶的,平時夜裡也不鬧,醒了就自己玩。看起來他挺喜歡你呢!”林草兒松了鬆手,小六果然就要朝張小柳的方向掙扎。

“哎呀,哥哥現在可抱不了你。”林草兒慌忙又抱緊了,看到張小柳手裡的東西,又皺起眉頭:“怎麼拿了這麼多過來?”

“不多,就四五棵菜。”醃酸菜用的是整棵的青菜,所以四五棵看起來已經不少。李阿嬤把酸菜接過去拿進了旁邊的廚房,一會兒拿著裝得滿滿的小碗出來。

“這是我哥麼麼做的石梅,前日回去帶了些回來,正留著要給你們送過去。柳哥兒既然來了,就一併帶回去吧。”李阿嬤一邊說著一邊把碗遞給張小柳,他家裡的哥麼麼是做石梅的好手,每年都要在鎮上賣出不少。

張小柳看過去,碗裡滿得冒尖的是一種淡青色的圓圓的果子,看起來應該是青李子。這時候已經醃制過,表面染上一層白色的粉末,果子也縮水不少。四月就是這裡李子成熟的時節,他前些時候趕集也在鎮上看到過不少擺著的這種醃制果子的攤位,叫做石梅。不過這種東西只是過過嘴癮,村裡肯定沒多少人家捨得買來吃。李阿嬤既然是從哥哥家裡帶回來的,肯定是讓他哄孩子用的。

“我就送點酸菜過來,阿嬤還要回我這麼多東西,那我下次可不敢再上門來了。”張小柳見到李阿嬤身邊的兩個孩子盯著碗裡的東西口水都要流出來了,慌忙推辭道:“我要是拿回去給小松吃了,他還不得天天吵著要我買?阿嬤還是留著給孩子吃吧,他們要是嘴饞,我就拿酸菜給他們嚼嚼。”他自己就喜歡把酸菜當做零食,洗乾淨就能吃。

“小孩子家家,怎麼這麼能說?”李阿嬤笑駡他一聲,又說:“給他們吃都是無底洞,我帶回來的可不止這些。小松是個聽話的孩子,你只管留著給他吃。”

“不然這樣吧,阿嬤給我包幾個回去就得了,剩下的還是給小五他們吃吧。”張小柳知道他們不會讓自己空著手走了,只好換了個法子。他記得以前自己家裡也這般,得了什麼好東西自己家裡不捨得吃也要做別人上門的回禮,嘴上都說孩子吃過了。

李阿嬤最後還是拗不過他的堅持,給他拿油紙包了一半,才把他送出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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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柳決定收割水稻的前一天又是趕集日,他托大順麼麼帶了兩斤五花肉回來,接下來將近一個月的農忙裡大約都沒空趕集,就指望著這點油腥過日子了。

編籮筐不像籃子那麼簡單,因為要盛重物,要經得起風吹日曬,用來織籮筐的竹子必須選得夠硬實。編好了以後先在水裡泡一天,然後在陰涼的地方等竹篾裡面的水分自然滲透,才能在太陽底下暴曬。從趙正則答應要編的那天開始,一共也只完工了兩個。不過家裡原先就有兩個,還有些布袋子,暫時也夠用了。

正式開始收割的那日,天還濛濛未亮張小柳和趙正則就起了床拿著鐮刀出門了。這時候一大片水田,收割過的已經有小半。來到自家田裡時衣裳已經被露水沾濕了,兩人相互打氣,就彎腰收割起來。

農忙的日子有多苦,只有下過田的人才知道。本身幹著重活不說,也沒時間料理飯菜,都是隨便對付著過。還有頭上的烈日,身上的衣裳是汗濕一回又曬乾一回,等到中午時脫下來都能看見上面結著一層白霜。收割水稻本身也不容易,彎著腰必須把水稻一棵棵割下來,工作量十分大。有著以往的經驗,張小柳知道第一天過去後更容易腰酸背痛,只能拼著還不累時做得越快越好。

待一個半時辰後,田裡水稻已經倒下一大片。留在家裡的小麥已經把雞喂好,用大米和紅薯煮了稀飯,牽著弟弟去田裡給哥哥送飯。這是張小柳昨日就與他說好的,早上趁著太陽不大要爭取時間多做些,就讓他做了飯送去。

早飯過後太陽就升得更快,因為小麥執意要留在田裡幫忙,張小柳只得讓小松去路邊的樹下坐著。當過了午時,地上太陽的影子越來越短,張小柳已經覺得頭暈眼花。

“好了,先回家吧,我們還要做飯呢!”這半天的速度不慢,至少收割了有五六分地,張小柳滿意地宣佈道。

“你們先回去吧,我再割一會兒。”趙正則抬頭望望別處,大部分人家都還在田裡。這時候收工顯然還早,很多人會一直忙到未時。

“不,割了這麼多,還要把它們抱作堆,下午才好打呢!”收水稻可不只是割下來就行了,要把穀子脫粒也不容易。這裡連最古老的打禾機也沒有,都是地上墊一塊平整的木板,四面圍起來,拿著禾稈在邊上用力甩打,直到禾粒脫落。為了提高速度,事先就要把放得東一茬西一茬的水稻抱作堆。

趙正則和小麥留下來善後,張小柳就帶著小松先回去做飯。在竹樹下的溪水裡痛痛快快地洗乾淨身上的泥汙,也不敢耽擱就往家裡趕去。若是做得快,大家吃了飯還能歇一歇,要是慢了,回家只能餓著肚子等了。

不過幾天的飯菜張小柳也早就計畫好了。他回了家把小松趕進屋裡,先去菜地裡摘了三條苦瓜,細細切了半斤五花肉,又拿了兩棵酸菜一起燜了一大鍋。這個分量,是連晚上的菜也做上了。

接下來的幾天都這樣,清晨趙正則和張小柳先去收割,小麥睡得晚些,起來之後帶著弟弟喂雞做稀飯,然後給他們送去。三人再一起趕做一兩個時辰,吃了午飯之後就把上午割下來的水稻先脫粒,晚上或背或挑帶著穀子回家。

農諺有說,春爭日夏爭時,莊稼宜早不宜遲。這個時候搶著早收完,其實就是為了早些把地空出來種下半年的作物。張家的三畝水田足足收了五天,等最後一擔穀子挑回家時,四個人臉上都黑了一圈。

張小柳清點了一遍,收回來的穀子裝滿了四隻籮筐,另外還有大大小小十條麻布大口袋。兩隻籮筐的穀子約莫就是一石左右,當然這是現在剛收回來的生穀的重量,曬乾去殼能剩七成就是極好的了。這麼說起來,三畝地一共也就收回來十石穀子。據他聽來的消息,現在的賦稅是較低的,也要畝收六升。

田裡的穀子收了回來,幾天來繃著的氣氛總算輕鬆下來,當晚睡了個安心覺。去殼是農忙以後才考慮的事了,可是還要抓緊時間把穀子曬乾,不然容易長黴長芽。

第二天醒來看到太陽時,張小柳再次笑開懷。這麼好的天氣,即使只曬上一天也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1 TO琳琳:我還記得欠個三更,但是今天真的還不起……我今晚會繼續寫,但是估計趕不出來了。如果今周不加更這三更,我下個星期不定時加更一共六章。主要是因為29號考試,臨時抱佛腳也想看幾天書

2 雖然現在都說雜交水稻超級水稻的產量很高,但是那是相對于平原地帶機械管理的吧,我們這邊山地,用了肥料什麼的現在產量好的時候畝產才七百,要是有個風、旱災什麼的,也可能只有五六百。所以設定他們收的話畝產不足五百斤

3 嗯,昨天那個用黃豆葉編蚱蜢是我們小時候常幹的事兒了,這裡面寫的許多手藝都是我老家裡見過的。打禾機大概是個滾筒樣的東西,腳踏著轉起來會把穀粒打掉,所以地下也是要墊木板。不過這個也是挺後來才出現的吧,最原始的只能用手

4 好不容易買了個藍牙鍵盤,可是沖不了電也連接不上。。。找店家退貨,人家週末休息了,淚目。希望明天順利退貨再買個新的方便我碼字

第36章 收完

六月天,娃娃臉。剛收回來的穀子曬了一天,第二日張小柳吃了早飯就和趙正則去田裡紮禾稈。脫了粒的禾稈用處十分大,過冬的時候在木床板上鋪一層乾淨的稻草夠暖和,家裡養了牛驢的人家也能作為飼料,種紅薯的時候埋在紅薯的土墩裡做肥料,下雨天沒有乾草時還能用來點火。當然無論怎麼用,都要先收拾起來。

這個活兒輕鬆許多,可惜天公不太作美,午後就飄來烏雲,直讓人心中忐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下起雨來。家裡還曬著穀子,張小柳也不敢指望小麥一個人能收起來,連忙挑著捆好的禾稈往家裡趕。還好田裡剩下的禾稈也不多了,要是淋濕了就用來漚肥吧!

小麥也是個極機靈的,張小柳剛回來,就看到屋前曬開的穀子已經被掃攏了大半。除了小麥拿著掃帚把穀子掃作堆,還有個更大些的男孩子在往籮筐裡裝穀子。

“哥哥,你回來了!”小麥緊鎖著眉頭,正擔心來不及收起穀子就要被水沖走了,這時看見哥哥的身影十分高興。

“小麥,這是?”他卸下肩上的擔子趕緊過去幫忙,只覺得那個孩子有些眼熟,卻不是這裡附近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

“哥哥,我叫石柱。”正在努力往籮筐裡倒穀子的石柱聽見了,抬起頭沖張小柳露齒一笑,一副十分乖巧的樣子。

“石柱,你家在哪兒,怎麼在這裡幫忙?”張小柳一邊將穀子掃起來,一邊抽空問。正是農忙時候,這麼大的孩子即使不下地也要在家裡幫忙看曬穀場什麼的。

他這孩子貪玩耽誤了他家裡的事,又說:“你家裡的穀子收好了嗎?快要下雨了,你還是趕緊回去吧!”方才他回來時田裡幾乎家家都有人往家裡跑,若是這孩子沒收自家的穀子跑出來玩,肯定少不了一頓打。

“我家在村頭,稻穀最早割完,昨天就曬乾收起來了。”石柱說得自豪,在村裡幹活快,能事事領頭做好也的確常得別人交口相贊。

村頭便是小河那邊,離這裡遠一些,張小柳平日裡也很少去。不過這個小孩他倒是認出來了,正是那日在大榕樹曾被推出來說話的那個。

“快要下大雨了,你趕緊回去吧!我們這裡也快收好了,謝謝你幫忙。”生怕一會兒雨大他回不去,張小柳又催他。

“哥哥,那你以後能讓小麥來我家裡玩嗎?”石柱把最後一個籮筐裝滿,擦了擦汗趁機問。

“可以啊,不過要等過了農忙才行。”張小柳力道畢竟比較大,加上之前他們兩人也已經收好了一些,很快就把剩下的掃作堆。這時候走在後面的趙正則也回來了。

“好的,謝謝哥哥小麥,那我回去了!”方才小麥還說沒空出去玩,這會兒得了張小柳的話,石柱顯然非常高興,朝他們打了招呼,又見烏雲果然越來越近,這才趕緊跑著走了。

趙正則和小柳一起把籮筐抬入屋內,又拿了麻布口袋把剩下的裝起來。

“石柱來這裡有什麼事?”趙正則回來時石柱已經準備走了,也沒有聽見他們之間的對話,因此有些疑惑地問。

“可能是來找小麥玩吧,他剛才還讓小麥以後去他家玩呢!”張小柳只當小麥新交了好朋友,畢竟大牛現在也不常來找小麥玩了。

“石柱以前可霸道呢,那群孩子都聽他的。記得一次有人打了他,被他追到家裡還狠揍了回來。”所以他才擔心是不是小麥和他玩得不好,被人家找上門來了。

“這麼凶?”張小柳聽了也嚇了一跳,看起來倒是挺老實的孩子,一點調皮的樣子也沒有。

“現在看起來已經好多了,可能是秋明麼麼管得厲害了吧。”趙正則不以為意,村裡的小子大約都是十一歲以前潑皮些,何況石柱最怕的就是他麼麼。

“他就是秋明麼麼的孩子嗎?”三人一起動手,很快就把穀子都裝入了麻布袋裡,雨也開始飄下來。秋明麼麼他見過許多次,在村裡向來也有能幹的名聲。如果農忙裡幾家搭夥合幹,肯定是最受歡迎的。

“是啊,他們家就只有一個孩子。”趙正則也不過比石柱大幾歲,但是自從爹麼不在之後就過得艱難,看著石柱倒覺得是個孩子。

“小麥,你們平日裡玩他欺負你嗎?以後要是不想去玩,也不要勉強。”這麼一說張小柳也想起來,前段時間他讓小麥去玩,小麥也不怎麼愛去。

“不會。我知道的。”趙正則和小柳一起拽著麻袋裡的穀子拖回去,小麥就跟在後面把地上收漏了的穀粒一顆顆撿起來。他覺得石柱挺好說話的,就是太愛玩。

這場雨雖然讓曬穀子的人家忙活得夠嗆,但是真正下起來還是很受歡迎。正是把田裡的東西收完了,下過雨以後只要不積水,要種什麼都方便。這裡鎮上賣的最好的香油都是花生榨出來的,所以下半年許多人種花生,趕著賣個好價錢。張小柳只愁不能多收些穀子,自然不敢想各樣東西都種,依然計畫把水田插秧,那塊旱地裡才種些雜食。

下壩村裡養牛的總共也不過七八家,這個時候就派上大用場了。套上犁趕著牛走一個時辰,翻的地比得上一個尋常勞動力做上兩天。張家既沒有親友借得上牲畜,也沒有勞動力與別人家換工,只得老老實實扛著鋤頭去鋤地。幸好今年雨水充沛,不用夜裡還守在田邊挖水。

這裡是夏收夏種,忙完了水稻,還有人在收旱地的花生,另一邊又有許多人家開始種花生了。張小柳的計畫裡沒有花生,他們幹起活來時間也稍顯寬鬆些。細細地把水田鋤過,鏟掉田邊的草,這才提著穀子去了大順麼麼家,把上半年的水稻種子還給他,又要請他幫忙把下半年的秧苗也帶上。

這兒水稻育秧用的還是自家留的種子,只在泡下去長芽前簡單的用水浮法把虛的穀子去掉,在水裡泡一個晚上,撈起來在陰涼的地方放著等它自行發芽。當大部分稻種都冒出乳白色的長芽時,就要把種子撒在秧田裡。

張小柳雖然只見過一兩次就能知道這些步驟,可是也不敢輕易嘗試。這其中許多需要經驗的事,比如觀察長出芽的長度,太長了容易折斷,太短了到田裡不好成活。又比如撒種子的時候要均勻,否則撒得不好,有些地方成堆地長,有些地方卻留了空。除此之外秧田也要特殊的照顧,一般人家都會在秧田邊挖一個大坑,挑了早先漚好的肥料,與水田裡的泥和在一起,潑在秧田裡。凡此總總,若是其中哪步出了差錯,這半年的秧苗都沒著落了。

大順麼麼自家有九畝多的水田,年年都是自己育秧的,很爽快就應承了下來。張小柳放了心,就只管埋頭將田地料理好,挖了水到田裡養著,等秧苗大了就能插秧。

其實用鋤頭鋤地的速度是極慢的,張小柳當天下午便看到了張五叔家幹活有多快。就拿種花生的地來說,用鋤頭先要把地鋤翻,然後將大團的泥土敲碎,整理成四尺來寬的壟,最後要隔著一定的距離挖坑把花生種子放進去,撒上一層肥,才把坑填上將地理平。即使是有勞動力的人家,也要先花兩三天理地,才開始正式挖坑種。

可是他看到張五叔家只需一個人趕著手中扶著犁,那犁走過的地方便被深翻了一遍,比他們用鋤頭翻的深多了。一人一牛在前面翻地,後面的人直接用鋤頭理平,然後挖坑種上。短短一個下午,他家七口人一頭牛就種完了一畝地,那頭牛幾乎完成了一半的工作。

“哎,五叔家的牛真好用啊!”張小柳看得羡慕,幾乎連眼睛都直了。

“那是阿強叔公以前放的牛了,可聽話了。去年這頭牛還生了小牛犢子,被五叔牽去賣了。”趙正則聽得他問,也直起腰歇了歇,低聲與他說。

“生了小牛犢子怎麼還捨得賣?你看他們這麼多人等著用牛,多一頭不是更好嗎?”阿強叔公身下也有好幾個孩子,現在已經分了家。這頭牛平日裡五叔養著拉車,也是分家時折了銀錢換來的。可是農忙時幾家人還會合夥一起趕收種,牛便也幾乎成了共用的。

“他們現在換換就能用了,小牛犢子可值錢呢,五叔就是用賣牛的錢把靈均送去私塾了。”趙正則頗為他的話吃驚,有一頭牛就十分了不起了,哪家捨得養著兩頭牛?一頭牛犢子的錢就夠一般人家攢個十頭八年,也夠買兩畝上好的水田了。

“靈均?村裡還有私塾嗎?”張小柳第一次聽到有人提起私塾,在他看來這裡交通閉塞,生產力低下,生活水準線以上也只有溫飽,哪裡還顧得上念書?

“你不知道嗎?我們村裡沒有,都是送到磐石村陳先生那裡。”只是這幾年村裡能出得起束潃又捨得送孩子過去的人越來越少了,他之所以知道,也是因為去年陳先生的學生裡出了個秀才大人。

張小柳沉默了,他發現在這裡越久,讓他覺得無能為力的事就越多。他們的日子要改善,絕對不是單單侍弄好這點田地就夠的。

菜地裡的豆角漸漸少了,張小柳把曬好的各種菜幹都仔細收了起來,待到明年三窮四月就能派上大用場。這些日子偶爾摘些茄子苦瓜,還有韭菜蒲瓜等換著吃,菜色也十分豐富了。當前後一個月的農忙時節終於過去,因為計畫得當,日子好像也不那麼難熬。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進展,計畫是按著節氣寫完一年才開展時間飛逝*。按現在的速度,一年也很快過去啦!

第37章 大米

水稻的秧苗要小半個月才能長大,張家沒有別的田地,這時候剛好得了個空檔,家裡的米也用完了,張小柳便打算把穀子收拾乾淨,看能不能脫了穀殼弄點米來做飯。

穀子雖說曬乾了,卻不是直接能放到碾車上去殼的。因為在泥地裡曬過,多少也沾染上了沙土,加上收回來的穀子本身就摻著雜物,都要在脫殼前先濾去。這個過程對張小柳來說也十分艱難,他們只能每次倒大約兩升穀子到簸箕裡,通過手上用力把揮動簸箕把穀子甩起來,然後又因為慣性落回簸箕裡。揚起的過程中有風,就會將輕的空粒飄出去,或者掉在上層,用手分出去就好。這事兒哪家都是老嬤嬤做的,張小柳掂了幾次就手酸,一個下午才弄乾淨兩鬥穀子。一時興致上來,乾脆用麻布袋子裝好,去了村頭的公屋裡輾米。

公屋便是下壩村不知道什麼時候傳下來的一處大屋,足有幾十平方,屋頂的青瓦每年都有村裡的幾個壯小夥子檢查修繕,地下鋪著大石板。平日裡不鎖大門不鎖,裡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個輾米的大磨,一個做豆腐時用來磨豆子的小石磨,遠一點放著三尺來高的小風車,那是輾米之後專門用來揚米的,精細得很。

這些東西都是村裡人共用的,什麼時候要用,來了便可以用。只是如果碰上農閒時輾米的人多,排上一兩天隊也是可能的。

張小柳思量著如今正是人手緊湊時,該沒有人選在這時候輾米。誰知還未走近,就聽到了裡面傳來推著石磨的吱呀聲。

“好像有人在裡面,要不我們等一會兒再去?”趙正則與張小柳並排走著,背上背著半袋穀子。這時聽到裡面有人,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問。

“進去等吧,這裡曬得慌。”張小柳抹了抹臉上的汗,幫他托了一把背上的袋子。

門只是半掩著,張小柳推開門就看到一個身形高挑的哥兒在低頭把石磨裡的米往口袋裡裝。

那人聽到響動,也抬起頭來。他面上的皮膚比一般人都白,顯得五官更加秀氣。身上雖然穿著村裡常見的褐色短衣,乍一看卻還是覺得長相過於陰柔了。這幅外貌在村裡也算是出挑的,只是不知道竟然在家裡留到讓正廣說上了。

這是張小柳第一次近前看他,前些時間在田間遠遠的也偶有看到,但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都沒有直接碰上過。一時躊躇,也不知道要不要與他打招呼。雖說他實在對趙大伯一家沒什麼好感,但是畢竟高氏還是外來人口。

不過張小柳很快知道自己多慮了,大概是受過趙伯麼的點撥,他抬頭看了兩人一眼,狹長的丹鳳眼眯了起來,手上繼續慢吞吞地往口袋裡撥大米。單看那表情就知道,並不怎麼待見他們。

張小柳見狀也沒出聲,幫趙正則把背著的穀子放下來,只耐心地等高氏弄完。他看到高氏磨的那些大米都還有許多外層纖維組織和糠蠟,比糧店裡買回來的下等大米還要粗糙,不過村裡大部分人家都是這樣吃的。他自己本身並不習慣糙米這樣粗礪的口感,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磨細些。

高氏在那裡磨蹭了許久,直到石磨裡半粒米碎也見不到,才一言不發地提著口袋走了。張小柳不忙著幹活,自然也不計較浪費的那點時間,見他有了才興沖沖地掃了掃石磨,把他們帶來的穀子倒了小半進去。

這裡的石磨與他過往見過的並沒有什麼不同,直徑大約兩尺,一個人也能拉動。趙正則年紀雖然不大,但是幹活向來都是往死裡使勁。張小柳還沒來得及說兩人一起推磨,就看到他抓著木軸轉了起來。

“兩個人一起推省力些,這麼著急幹什麼?”張小柳趕緊跟上去與他合力推著木軸轉起來,一邊說。

“啊,你先去旁邊歇會兒,我能推得動。”趙正則緊了緊手,想讓他放開。

“好了,我知道你力氣夠大,就讓我也試試親手把自己種的糧食磨成大米好嗎?”趙正則越來越喜歡把活兒往自己身上攬,幾乎張小柳幹點什麼重活他都會跑過來搶著做。

趙正則沒想到他會這麼說,臉上染上一層薄紅。剛想說些什麼,就被外面的聲音打斷了。

那兩個聲音都是張小柳不熟悉的,一個嗓門敞亮中氣十足,另一個細聲些聽得不太清楚。他與趙正則對望一眼,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索性就走到門邊探出頭去看。

高氏約摸走出有幾十丈遠,不知怎麼地與另一個麼麼在路上就吵了起來。張小柳看了會兒,那個麼麼的嗓門把高氏的聲音壓得死死的,大約是說怎麼不要臉抓了我們家的雞,貪小便宜云云。高氏則在一旁跑來我家地裡的雞,誰知是家養的?何況也沒得了你的東西等等。

“果然是一家人,這做事的方式,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趙家的親兒子呢!”雖然不甚清楚,但是張小柳很快聽明白了,這時候不由得暗笑。

趙正則還在推著石磨,大概沒有聽見他說什麼,雖然因為手上的重量顯得步伐沉重,臉上卻自然帶著笑意。

張小柳忽然發現,這半年來他的改變十分明顯。他還記得最初他膽怯弱小的樣子,衣服破爛、面色蠟黃,活像歌曲裡唱的小白菜。否則那時候家裡見不著半分餘糧,他還真不會隨便“收留”下來。

轉眼半年過去,他長高得快,身上也有了肉。不再是剛開始時那種悶雷子的性格,臉上也不再愁雲慘澹,雖然不常大笑,卻也時常流露出開心的神色。

有時候改變一個人就是這麼快。往深裡說,這半年裡趙正則為這個家做的事一點也不比他少,尤其是在種田這件事。

“怎麼了?”趙正則見他盯著自己看了許久,抬起袖子擦了擦臉,不明白地問。

“沒什麼,好像發現你越長越好看了。”張小柳隨口說。當然這也完全不是假話,半年前的張小柳瘦得像只猴子,頭臉也沒有好好整理。這幾個月來因為吃得多,長開了不少,每天也跟著小麥他們沐浴梳洗,整個人都乾淨了不少。

“我才不要好看!”在趙正則的感覺裡,一個半大小子被人說“好看”可算不上稱讚。他希望自己再長高點、壯實些,這樣才有大力氣。至於好看,他仔細想了想,自己這種粗獷的樣子實在說不上好看。只有柳哥兒那樣細緻的眉目,才是最耐看的。

張小柳被他氣急的孩子模樣樂了下,沒想到這麼小的孩子也有男子漢意識,捂住嘴巴示意不說了,要與他一起推磨。

外面聲音漸歇,大約是吵鬧的兩人又走遠了。張小柳正數著要轉多少圈裡面的穀子才開始掉殼,又有人推門進來。

這回趙正則反應比他快,望了一眼就喊道:“秋明麼麼,你來磨麵粉呀?”

旁邊的小石磨就是用來磨麵粉和豆漿的,張小柳聞言看去,果然看到秋明麼麼端著一個盆子,裡面裝著白米。

“原來你們在這裡用呀!”他先招呼了一句,然後才回答似的說:“中午種完花生,明天要種紅薯了。磨點糯米粉給他們蒸東西,耐肚子。”

他走近看了看他們石磨裡的穀子,又說:這是今年剛收回來的穀子?你們手腳倒是挺快,這就能吃上了。

“是我們家裡沒有米了,不得已才先弄點下鍋。”張小柳不好意思地說,雖然人家誇的是幹活快,可是聽起來怎麼都像是太貪吃了。

“能吃上就好。難怪石柱最近開口閉口總說小麥多厲害,看來有你們這麼能幹的哥哥,難怪能把弟弟養得這麼勤快。”秋明麼麼這些話說得還真有些感慨,生老病死,世事無常。也不是只有這家的孩子年幼失怙,可最後能像他們這般把家裡家外料理過來,做事情條理分明的還真不多。

以前村裡多少也有靠著自己的本事長大的孩子,可是過的日子始終比別人家差些。但是現在村裡人都知道,張家幾口雖然住在破房子裡,可是至少能把這麼多張嘴喂飽。門前一大片菜地半點空都不留,種出來的菜比得上別的一大家子種出來的。田地裡也沒有荒廢,春種夏收都趕上了別人家。還有門前幾十隻雞,也不知道多少人眼紅了。再等個來月,無論是拿去賣還是留著生蛋,都能有一筆進賬。這幾個孩子,真是有打算的。

“我們就這麼點田地,只是跟在大家背後做。要說種田,村裡哪還有人當得秋明麼麼這一聲誇?”張小柳慌忙說。

“我看你過兩年上手了就能比上我了。”秋明麼麼種地的速度想來是被誇慣了,聽了他的話也沒說什麼,反而鼓勵他。

張小柳笑而不語,推了這麼些時候,石磨裡的穀子已經開始露出白色。旁邊秋明麼麼也把米倒入了小石磨裡,看起來只有兩三升米左右,大概一次就能磨完了。

“秋明麼麼,為什麼你磨的米這麼乾淨?”張小柳看了會兒才發現這個問題,剛才他看見高氏磨的也是糙米,顏色並不怎麼好看。秋明麼麼倒入石磨裡的米卻像他在糧店裡看過的上等白米,十分亮眼。

“這是我特意磨細了,又在風車裡揚過的。我這種是糯米,本來顏色就白淨些,又在水缸裡泡了兩三天,當然好看。”

秋明麼麼推著小石磨十分輕鬆,幾乎是眼看著糯米碎掉變成粉末的。

張小柳這才記起,小時候見過別人用糯米磨粉,確實是要在水裡先泡軟,再瀝幹水的。而且對於他們來說,糯米是用來做節日的糕點的,當然費勁心力弄得乾淨些。大米大多數時候都要和雜糧一起煮飯,反而不必弄得太精細。最後他把磨好的大米放入小風車仔細揚了一遍碎屑,果然始終還帶著赤色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1 說到底是我自己沒有做到日更,對不起大家。考試周了,偏偏姐姐前段時間體檢結果下來,胸下肋骨有陰影,膨大。本來昨天說去做個CT看看就好,結果醫生看了就說要住院,說骨頭裡長了東西怎麼也不會是簡單的情況,現在心裡惶惶不安。昨晚本來要更新的,寫了兩千字,小外甥女沒有媽媽陪著,抱著我不肯撤手。被我說了幾句,後來發現她在床上抱著她媽媽的睡衣哭,看得我心軟啊,只能摟著她去睡覺了。我這周日考完試,時間就會比較多。

2 就我所見,一個村的人家還是比較多的,也不是全部聚集在一個地方,還分做許多片區。比如我小時候住過的,也就是自己臨近的人家熟悉些,並不是所有人都認得的,當然大部分可能知道是什麼人家。

3 把其他人牽出來溜溜~昨晚吃飯的時候無意中在央視科教頻道看到一個叫《稻田能手》的節目,插秧的方式和我們這裡一樣的

第38章 夜聊

田地裡頭常年都流傳著一句話:下地種田不用學,人家咋的咱咋的。言下之意,即使沒有種田的經驗,只要跟著大部分的節奏種收,大致也差不多了。

夏天的雨狂野而粗暴,自那一日的雨過後又陸續下了幾場。剛種下花生黃豆等旱地作物要是遇上這樣的天氣可不太好,極容易因為地底積水泡壞種子而要補種。這幾天地裡種紅薯的人也多了起來,很多人都把正在種的花生暫時扔下了,趕著這趟雨水先把紅薯種下去。張小柳觀望了兩天,覺得要是這時候把紅薯種下去,卻是極容易成活的。這也應了那句話,種田只有跟著大部分人的腳步才抓得準時間。

紅薯插藤就能活,預料了下半年還要種紅薯,張小柳早就在菜地裡種了一排用來發薯藤。這時候每段割成兩柞長,帶上鋤頭挑著漚好的肥料,冒著雨就出發了。小麥年紀小,生怕淋了雨生病,是被勒令留在家裡的。

上次收的黃豆估摸著最後能出五六鬥豆子,玉米也有兩大袋子,張小柳便把這些雜物都先擱下了,這次一整畝旱地都要種上紅薯。那日鋤地時聽趙正則說起五叔家的小孫子送去上了私塾,張小柳才意識到現在他們家裡幾個人都是眼前籮筐大的字也不認得一個的。因為他自己曾上過將近二十年的學,這段時間以來竟也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只是這時候想起來,如果能夠讓他們去認些字,別說做什麼文章,能認些文書,學會寫自己的名字也是很好的。否則,他們說起能斷文識字的“靈均”時也不會是一臉羡慕的表情。

既然有了想法,當務之急就是存錢。雖說現在家裡沒什麼進項,但是暫時也不用像其他人家盡想著給孩子攢錢說人家。沒有多餘的穀子變賣,家裡甚至連一件值錢的家當都沒有,菜地裡的菜也只夠管自家吃。如此種種,都想不到能換成銀子的東西。最後想到若能養上一頭大肥豬,倒是能值幾個錢。可是一年到頭要喂的東西卻不能少,張小柳只能寄希望於這塊旱地種的紅薯。

冬天的紅薯個頭一般都能長到比較大,所以他們挖溝時也挖得深。隔尺來距離插一棵紅薯藤,先覆蓋一層細土,然後才撒上一層肥料,最後把挖出來的壟填高。兩人迎著細雨,用了一天半也把紅薯種完了。這時候田裡的秧苗也長出了一層細密的綠色,田裡山間,新的一季作物又開始生長了。

夏天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兩三天的雨水過後,又是豔陽當道。不過這時候大部分人家都把紅薯種了下去,等地裡的積水排完,又正好能種花生了。可見對於這種天氣,這裡的人已經自有一套老到的法子來應付。

等著插秧的時候當然不能閑著,這段時間正是山上草木最茂盛的時候,只是因為大家忙著田地,暫時沒空上山,所以尚能自由的生長。農忙一過,大部分人家又忙著上山搶割棘草,砍柴。農家用的柴火最多,蒸飯做菜燒水,樣樣都少不了柴火,所以上山砍柴也是一年四季都不能落下。張小柳自認戰鬥力低速度慢,如果不趁這時候割些草回來,等家家戶戶都開始上山的時候,離得近些的棘草很快就要被割得精光,到時候只能往更深的山裡去。

早上先去田裡看紅薯,沒有成活的及時補種上,中午太陽最大的時候就在家裡結草繩。所謂草繩便是用幾段禾稈接駁在一起的繩子,農家裡也用得多,一般捆綁木柴、棘草、樹枝用的都是這種草繩。他們也趁著禾稈還新鮮的時候多編些,留待以後再用。直到將近申時末,太陽開始轉弱時才出發。

對於上山雖然還說不上駕輕就熟,但是兩人也有了幾次經驗。現在的棘草還沒怎麼被收割過,走得也不遠。到了山上,張小柳先去割棘草,趙正則就去砍柴。等到天稍微抹黑,也不論柴草多少就開始收拾東西下山。要是有剩餘的挑不回去,就留到明天上山再一起挑回家。

小麥做飯的手藝越來越嫺熟,而且也會自己到菜地裡找材料,幾乎都不用張小柳插手了。天黑時回到家洗去一身泥汙,然後能吃上可口的飯菜,比起許多還掙扎著存活的人也已經是享受。

晚飯後也沒有多餘的活動,四個人坐在趙正則紮的小竹椅上,旁邊關著大雞的籠子咯咯聲此起彼伏。遠處不知誰夜黑才歸家,引得門前看家的狗一陣狂吠。這樣圍在屋前打發些時間,等到夜風涼下來或者打瞌睡了,就各自入屋睡覺。

不過這幾天夜裡最無聊的就數小柳和小松了。小麥自從有了針線籃,把上次裁衣服的剩碎布都收拾得好好的,最近正在琢磨著納鞋子,常常湊著月光也要縫幾針。趙正則也不時拿著他刻好的東西細看把玩,偶爾會見他第二天就對著比劃的東西添些什麼。

“咦,這段木你哪裡找來的?”今天小松不耐困,早早就要去睡了。張小柳先把小麥和小松送入屋內看著他們睡下,再出來就見到趙正則手裡拿著一段直徑足有三四寸的褐色木頭苦思。

“就是在山上拾的桃枝,我把旁邊的斜枝削了,就剩下這一塊了。”趙正則轉了轉手上的木頭,低聲說。自從張小柳知道他喜歡拿著小刀在石頭或者木塊上刻刻畫畫,也並沒有說過他什麼,他就沒有再隱瞞過,只要有空就時不時撿些石頭回家。

聽他這麼一說,張小柳記起下午在山上時他確實說起過有一株桃樹快要枯死了,還看到還拉了些掉落的枝吖回來,只是沒想到其中還有這麼粗的枝。據說那株桃樹已經有幾十年,三四月可以看到滿樹桃花,七八月時碩果累累。只是山桃的味道不怎麼好,少有人摘來吃。

“這塊木頭你也想雕東西?”他靠在旁邊坐下來,如果不是親眼見到,實在讓人很難想像在這樣甚至還為溫飽發愁的地方,也會有人如此閒情弄雕刻這種東西。

“我見過秉文叔身上帶的桃木如意,可好看了。”趙正則似乎默認了他的話,細細回想自己曾見過的東西,可是這塊木頭筆直,並無回頭的弧度,顯然是做不成如意的。

“秉文叔?”張小柳疑惑地問。如意可不是一般人會佩戴在身上的東西,對於要幹農活的人來說只是累贅,何況他也從未聽過村裡還有個叫秉文的人。

“你不知道秉文叔嗎?他中秀才之後還回過村裡祭祖,太叔公祠堂外掛了三天的鞭炮,我的名字也是他起的。”趙正則有些詫異,雖然那時他才五六歲,可是他至今還記得當時的熱鬧。不過這麼說起來,小柳當時也只有三歲多,這幾年村裡討論的人也少了,不知道似乎也不奇怪。

“秀才?”在他面前張小柳也無須掩飾,只當自己是完全對這人沒印象了。聽到對方是個讀書人,才有了點興趣,疑惑地問。

“是啊,秉文叔一家都在鎮上,念書在私塾裡也是最好的,很快就考中秀才了。後來聽說還要去鄉試呢!”

“鄉試結果怎麼樣?”難怪趙家能在村裡有點聲望,原來還出過秀才。雖然現在人家已經不在村裡了,但是畢竟同出一脈。只是在這裡秀才也就僅能在鄉里鄉間博得些喝彩,最後能不能得到名聲,還要看鄉試,也即是能否中舉。中舉之後就能出官,也能入京應舉。

“不知道,後來他們搬走了,我也沒有聽過消息。”趙正則搖了搖頭,心裡覺得秉文叔是個很厲害的人,但是也知道中舉並不是輕易的事,所以內心並不肯定。

張小柳聽了,倒是覺得也許根本沒中。否則這種光宗耀祖的事,怎麼也會回來說一說。他一直覺得奇怪,在一個村裡這麼多純樸的名字裡,還隱藏著“正則”“靈均”這種讓人難以費解的名字。若是個秀才起的倒不奇怪了,約摸又是出自什麼詩文裡的。

“你就是因為看了他的東西才喜歡刻這些東西的嗎?”若真是如此,那個叫秉文的人對他的影響也並不是全無用處。

“不是,以前我爹爹就喜歡刻東西。”趙正則搖了搖頭,記憶中爹爹坐在門邊攥著小刀刻東西的身影越來越模糊了,可是他始終記得爹爹抓著手教自己的感覺。

他側著頭回想許久,有些話也已經很難回想起來了:“我爹說,以前農閒時村裡常有個外村的老人來賣這種桃核刻的小東西,他曾跟著學過一段時間。我小的時候很喜歡他刻的桃小猴桃小兔,他就教我握刀。”

張小柳第一次聽他說起自己的事,聽起來有些傷感,卻不知該從何安慰。良久,才說:“你爹聽起來真好,還跟你玩這些東西。”一般村裡的孩子,哪個不是在棍棒和呵斥下長大?其實他們未必知道什麼棍棒下出孝子的話,也不是不疼孩子,只是平日裡養家不易,幹活苦累,壓力大脾氣躁,做事自然衝動。雕刻這種精細的小玩意,對大部分人來說只是浪費時間。

趙正則露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我爹爹對我和麼麼很好,以前大伯麼蒸飯總是不蒸夠,他每次都等我們吃飽了才吃。那時候他想和大伯家分開過,可是大伯麼不太願意。”現在想起來,按大伯麼計較的個性,大概也是看上他爹爹能幫著幹活,而且吃飯的人比他家少。

張小柳其實也與他想到一塊兒去了,只是不想他再傷感,並沒有插話,只慢慢聽他說。

作者有話要說:1 嗷嗷嗷,一早上看見你們這些小萌物,傻笑了好久~謝謝深海楓紅扔的火箭炮,第一次收到呢!謝謝yingyueyin、waizhli、樂法景、11還有箱子、十三印的地雷!

2 簡直不敢相信我從午睡後開始寫,寫到現在……明天六點起床去考試!求保佑過過過

3 謝謝諸位的關心,家裡的事確實多,但是我也幫不上什麼忙。姐姐的事她也要先把單位的事安排好,下周陪她去檢查看看。其實多嘴一句,大家都要注意一下身體狀況,現代人吃喝的東西太雜,很容易染上病毒,體內也容易累積毒素

4 在科舉制度上說,秀才不算太難,中舉之後才是正式踏入一個境界,可以入京應考或者做個小官。《範進中舉》裡面,他之前是秀才,張鄉紳還是看不上他的,中了舉之後就笑著拿銀子去了。

第39章 雞蛋

夏日裡雖然忙,卻也有個頗為重要的節日,七月七。對於下壩村的孩子來說,這天又是一年一度自由玩樂的日子。老人都深信,這一日天上仙子將會降落凡間,在深山溪流中嬉戲。得其惠澤,這天世間所有活水皆有神效,如果能夠在見到日光前把外面的水帶回家收藏起來,可治人身上的許多不適。

因為這一日的水如此神奇,孩子也被允許到河邊戲水。只要這一日在河水邊洗過澡,孩子身上不起熱痱,也少有感冒肚痛等毛病。成年男子則往往在歸家時分,到河里弄濕發尾,也算是沾上了仙水。

這時候田裡的秧苗已經有一柞高,只要等個雨水充足的時候,隨時都能起了秧插到田裡去。只是今年也不知道出了什麼變故,許多人家的地裡的秧苗照看得好好的,忽然之間出現許多白葉。一片翠綠的秧苗中夾雜著星點的白色枯葉,既擔心在秧田裡會出現越來越多的枯葉敗死,又擔心分插出去也活不成,讓許多人家都躊躇發愁起來。

張小柳自然也為自家的秧苗擔心。雖說是托了大順麼麼幫忙育秧,可是出現這種情況是大家一起損失,斷沒有別人家地裡不夠秧苗,還先讓你管夠的道理。他畢竟不是十歲孩子的心思,加之天氣熱,床上睡了三個人也是相互緊貼著,更是像火爐上的烙煎餅,翻來覆去。

淩晨時分好不容易迷迷糊糊要睡著,就聽見小麥起來的聲音。小麥大概也知道他心中煩悶,只把小松叫了起來。可是一睜眼外面天還半黑著,張小柳又怎麼放心讓他們獨自出去?只好咬牙起了床,等小麥準備齊全的挑了兩個水桶,帶上毛巾,還讓小麥捧著臉盆,才浩浩蕩蕩地與他們一起出發。

幸好因為水井裡的水都是地下泉水冒出來的,所以也算是活水,並不用真正走到山溪裡去挑。張小柳以為這時候還早,心裡只當小麥果然是孩子心性,沒想到一路上已經有不少人,地上灑出的水已經淋濕了路面。

他們用的這口老井是打得極好的,據說往年大旱,其它地方的井都不出水時,這裡的水還是滿的。也因此每年這個時候,許多稍遠些的人家也會到這裡挑水,出現這等盛況,似乎也不奇怪。

“柳哥兒,你怎麼來得這麼晚?井裡的水落到一半了,快些去吧!”張小柳只管半眯著眼走路,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他,才把他徹底驚醒過來。他抬頭望去,福來挑著兩個木桶裝了七八分滿,正搖晃著往家裡走去。看他的樣子,顯然是已經挑過一趟了。

“不急,我們挑一次就夠了。你走慢些,可以歇一歇再走呀!”福來喘著氣,顯然挑的擔子並不輕鬆。張小柳看了都為他感到吃力,嘴上勸他。

福來擺擺手,示意他快些去挑水,晃著兩個水桶走遠了。

等他們三人去到,用白石板砌成圓形的水井邊果然圍滿了人。這裡的水井連借力打水的車咕嚕都沒有,只在井邊系了一條嬰兒手臂粗細的繩子,打水的時候把繩子在木桶提手上系結實了,將木桶拋下去只聽得“砰”的一聲,木桶沉下去就沒滿了水,這時候一鼓作氣提起來,肯定是滿滿一桶。

打滿水的人漸漸離去,張小柳終於來到了井前。仔細一看,往日這口井的水滿得都有溢出來了,這時候卻只能低頭尋水波晃動才看得見水深。

在這裡挑水的十有□□是哥兒,大家也不避諱,打了水就到旁邊去擦手洗臉,盡情地用過才重新挑了水回去,張小柳這才明白小麥拿上臉盆的用意。

他們力氣不夠,最後桶裡也只裝了半滿。小麥有些怏怏不樂,張小柳倒是不在意。若是說有什麼水如此神奇能治病,他是堅決不信的。只是任由小麥把家裡還沒用的兩個甕都洗刷乾淨了,把挑回來的水倒進去,又拎著桶出去了。

這麼起來一遭,雖說時間還早日頭還沒起來,但也斷沒可能睡回去了。此時天又亮了些,張小柳便打算去灶間煮些雞食。自從割回了紅薯藤,他就再不肯讓這群雞餓著了。要是喂得好,四個多月的雞已經能宰來吃了,但家裡養的這群雞顯然還太瘦小了些。

為了方便他們早上起來做飯,趙正則的屋子是從來不在裡面關上的,雖然他一般起得更早。前些日子幹了不少苦累活,張小柳以為這幾日得閒他會貪睡些,沒想到躡手躡腳地走進去,才發現他起來了。

“這麼早?”既然不會吵到他,張小柳就放開了手腳,問道。

趙正則似乎這時候才發現他進來了,慌忙放下手上的東西,說:“不早了,我聽到你們去挑水了。今日的雞食我來做吧,你和小麥他們去玩。”

張小柳搖搖頭,正想說這麼多人跑到那河邊去,能有什麼好玩的?如果只是為了玩水,哪天去也行。話未說出來,就眼尖地看到他手上放著的東西,不由詫異地問:“你真的把那塊桃木也雕了?”他隱隱已經可以看到那塊桃木已經不是原來厚重的樣子,而是現出了人形。

“嗯,這兩天沒幹什麼活,就是想動手。”趙正則握緊了手裡的東西,有點緊張地遞出去。

張小柳接過來一看,說是人形也並不準確,細看起來應該是尊佛像。

“你雕的這是什麼?”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佛像,雖然桃木的尺寸不大,但是按比例來說至少該是個身長九尺的魁梧形象。他長相粗獷,雙目怒睜,手中佛珠幾乎拖地,半披著袈裟,如果不是這身打扮,從表情中還真看不出半分佛性。

“這是降魔佛,你沒有聽過他的故事嗎?”趙正則十分驚訝,他以前覺得張小柳十分厲害,不但做事利索說話機靈,而且心中似乎對什麼事情都有把握,做起來不急不緩。這幾次聊天,卻讓他發現對方也不過是個孩子,有許多事情都不知道。

“降魔佛?”趙正則茫然地搖搖頭,努力在腦海裡搜尋許久,確實沒聽過這麼怪異的佛。

“我聽麼麼說過,鎮上和城裡的都要放著降魔佛。他捉鬼最厲害,無論多厲害的妖魔鬼怪都逃不出他的手心,一口就能吞掉一個。”

張小柳心想,這倒是有點像鍾馗捉鬼的故事,可惜鍾馗也不是個和尚。不過走到哪裡都免不了這種故事,要麼是道士和尚之類的編些妖魔鬼怪嚇人,要麼就是為了恐嚇孩子。

“原來是這樣,我還從未聽過這麼厲害的降魔佛。如果你刻好了,說不定我也能看看他是什麼樣子的。”

“麼麼帶我去鎮上的大廟裡看過一次,等把地種好了,我也帶你去看看。”趙正則忽然想起小柳家裡本來就過得窮,以前甚至比自己家裡還不如,難怪他從未聞說過這些東西,頓時又覺得悶悶的。他下定決心要再好好想想降魔佛的模樣,一定要把它刻得與廟裡的一模一樣,等以後小柳看了一眼就能認出來。

“好呀,說不定我們還能去城裡看看。”張小柳把桃木還給他,笑著說。他倒不像其他人對於進城有種恐懼感,只是苦於手中沒有銀子。卻不知道,因為他的話,趙正則默默地又給自己定下了目標。

煮雞食並不難,取了之前曬乾的紅薯藤泡在水裡煮,再摻些碾米時收回來的碎糠,上面放上幾個作為早飯的紅薯。等紅薯煮熟時,下面的紅薯藤和糠已經煮成了糊狀物,裝到喂雞的盆子裡攪和一下放到屋前,一大群雞都爭相撲上來,沒一會兒就能吃得乾乾淨淨。

平日裡小麥會主動搶著做喂雞這件事,但他現在忙著挑水,張小柳也提前了煮雞食的時辰,便自己去將籠子裡的雞放出來。將近三十只雞,放養在屋前也是極壯觀的一群。等所有的雞都拍著翅膀走出來,就要去清理雞籠子下面的雞糞。

不過今日註定是驚喜的一天,張小柳剛走近去,就看到其中一個雞籠裡面靜靜躺著一枚白色的橢圓形東西。這群雞還從未有下過蛋的,他心內狂喜,定睛一看,果然是雞蛋,才大聲喊起來:“小松,阿正,我們家的雞下蛋啦!”

小松就在屋內的地上玩,聽到他的話邁著小短腿第一個跑出來:“哥,哥,雞蛋在哪裡?”這些日子他著實也是跟著小麥喂雞的,一開始天天盼著雞什麼時候下蛋,失望多了也就不再天天巴著看了。沒想到乍然聽到,頓時眼前又出現一盆盆滑嫩的蒸水蛋,金黃的煎雞蛋。

“呐,不就在雞籠子裡面嗎?你去把它撿起來吧。”張小柳知道他對雞蛋的興趣遠大於自己,也是特意等他出來拿。

小松果然屁顛屁顛地跑過去,看准之後伸長手往雞籠裡面掏了幾下,還溫熱的雞蛋就到了他手心。

“哥,還熱著呢!”他又跑到張小柳面前,興奮地說。比起平時吃的,這枚雞蛋顯得十分小。儘管如此,他也小心翼翼地拿著,笑得眼睛都快要看不見了。

這時候趙正則也走了出來,見到小鬆手裡果然有一枚雞蛋,雖然不像小松這般激動,但顯然也十分高興。

“雖然今天只有一枚雞蛋,但是其它一起養大的母雞肯定也快生蛋了。我們再喂勤些,生出來的雞蛋更大個!”

張小柳笑了笑沒有說話,要是每天再多喂些,紅薯藤沒多久就會被用光,看來還是得自己把握這個量。而且這是母雞第一次生蛋,個頭小一點也是正常的。

等小麥回來,雞蛋已經被小松藏到他的床頭。沒想到自己喂了幾個月的雞,反而不是第一個看見雞蛋的人,小麥才覺得自己這趟跑出去挑水虧大了。

作者有話要說:1 我終於上來了……真想大呼三聲!從早上八點多開始努力!

2 嗯,七月七,本來想寫情節的,發現時間有點小誤差,就略過了。關於七月七的水,我們這裡是真的相當神奇,把那天的水放入瓶子裡,一年多都不會變質長蟲,但是第二天的水都不行,半個月會長蟲。這是我小時候不信邪做過的實驗。那天的水放半年拿出來還是沁涼透心的,我還喝過不少……現在想想有點反胃。

今天第一更。

第40章 生存

不知誰家有人看到田裡的秧苗心中急躁,把田裡的水放幹,又引了一縷新水進來。原本還因為這件事被家裡人狠狠訓斥了一頓,沒想到第二天再去看,白葉的情況竟然好了許多。到了下午,不但沒有新的葉子變白,反而展現出蓬勃的生命力,頓時讓大家看到了希望,紛紛將秧田裡的舊水挖開,重新引了水進來。有些勤快的,還拿著水瓢子挑水將葉子都灑過一遍。

這麼做的效果是立竿見影的,過了兩三天,秧田裡已經完全看不出前幾天的頹勢。接著又下了一場及時雨,將這事完全揭了過去。等了許久的人終於按捺不住,紛紛開始拔秧插秧。

這時候田裡的其他作物已經開始生長,只餘下插秧便輕鬆些。趙正則和張小柳帶著小麥只用了四天,就把三畝地都插好了。至此,夏收夏種正式結束,又進入一段相對閒散的農閒時候。十二三歲的哥兒小子都在爹爹麼麼的帶領下去山上拾柴割草,或者縫衣納鞋。還有更小的孩子,也在大孩子的組織下漫山遍野地尋野果。為了犒勞在這一個月農忙時候的辛勞,每戶人家還要在插完秧之後弄一頓“散禾飯”。這個習慣是怎麼來的張小柳也不知道,也許只是農戶人家自娛自樂的一種方式吧!當然這一頓飯的時候取決於自家做完農活的速度,豐盛程度也由家裡拿捏錢財的人決定,並沒有外人會知道。

晚上張小柳又數了一遍存放起來的銀子,藏在床下的二十五兩銀子還原封未動,零散的銀子還有一兩多。到了這裡,他真正也習慣了緊著手過日子。他想起那日在竹樹下聽到別人的合計,要是家裡有足夠勞動力去深山砍柴做房梁和框架,建房子也花不了太多錢。但是他們現在根本沒人能做這事,就是趙正則這兩三年之內也不可能扛得起能有房梁粗的濕木。還有屋內的地面,他也不再想這種純天然的硬泥地面,最好像草兒麼麼家那般,鋪上大石板才好,即使用上幾十年上百年也不會一片泥濘。

屋頂上蓋的青瓦是一定要買的,好像附近的村裡就有人做這個。還有鋪地的大石板,也得從別處買來。屋子至少要六間,四人一人睡一間,廚房一定要獨立出來,還要存放米糧之類的雜物房。這麼一算青瓦和大石板都要不少,若是按他們的演算法,這兩項就得花幾兩銀子。請人裁木、定梁、挖地基砌房子,只算一天十來個銅板,也要不少時日,最後結算起來肯定也是一項大數目。不過若只是這樣計,這筆錢建房子肯定是有餘了,但是怎麼花出去不讓人家覺得懷疑,還要想個名目。剩下的錢,也許該去問問五叔臨村的先生一個月的束脩要多少錢……

雖說平日裡過得不輕鬆,張小柳買起東西來也不吝嗇。家裡的雞陸陸續續有七八隻在下蛋了,每天固定能收六七個雞蛋,這在村裡來說都是十分了不得的事。張小柳也並沒有故意藏掖著,任由小松喜氣洋洋口無遮攔地到處說。如果慢慢要改善家裡的情況,這樣逐步的改變比忽然建個房子更容易讓人接受。按理說家裡的雞既然開始下蛋,也能殺來吃了。只是摸上去光是一把骨頭,他還不太捨得。所以這一頓“散禾飯”依然是去集上買回來的豬肉豬骨等東西。

雖說小麥已經能夠獨當一面,這頓菜式較多的晚飯還是由張小柳親自做。太陽剛落山,他就將中午買回來的骨頭洗乾淨,放入小鍋裡煲。也不用別的材料,從掛著的黃豆裡取了一把下來,剝了兩大把黃豆粒,又在菜地裡尋到殘存的兩條小苦瓜,去了籽以後切成塊一起放入去煲。黃豆苦瓜下火去躁,最適合在夏天裡吃。

菜其實也沒什麼特別,非年非節裡能吃上葷肉就已經是一種慶祝。不過張小柳也花了些心思去做。五花肉帶皮切成薄片,先在燒紅的鍋裡細細攤平兩面煎出油,直到兩面都稍有焦色,才撒了鹽去幹炒。這道菜本來該與辣椒一起炒才帶勁,但是家裡沒有種辣椒,只能這樣將就著算了。剩下的五花肉切了厚片和自家醃的酸菜一起燉,又一口氣用了五隻雞蛋打散做了煎雞蛋。

三菜一湯,已經是非常豐盛的晚飯了。被煎幹的五花肉十分香,酸菜開胃又下飯,還佐有雞蛋,連小麥都心疼花出去的銅板了。

吃過晚飯,張小柳忽然想起請李聲叔撿瓦片時,曾說好要送兩隻雞去抵工錢,忙與趙正則說了一聲,自己從雞籠子裡抓了兩隻雞送過去。現在說起來兩隻成雞賣出去肯定不止半天的工錢,但那時候正當天下著雨屋裡漏水,正經去請人也未必有人願意做。草兒麼麼二話不說讓自己夫郎來幫忙,也只是情分。何況李聲叔最後答應收他兩隻雞,也是看著小雞仔開玩笑而已。

正是月半,天上的月亮是最圓的時候,照得路十分清楚。張小柳發現自己膽子也大了許多,一個人走在路上竟然丁點兒也不害怕。沒多久他走近草兒麼麼家,剛想敲門,就聽見裡面一陣雜亂的哭聲。

“你要是養不起,我就把他掐死算了,也好過不知道去了什麼人家。連他親生爹爹都不要他,還指望別人家對他好?”隔著大門,他也清楚聽見了草兒麼麼有些哽咽的話。後面還跟著幾個孩子的哭聲,大概都是家裡的孩子。

也不知怎麼地靈光一閃,他忽然就明白了。是因為家裡的孩子太多,所以要送給別人家抱養嗎?只是不知道要送走的是哪個?老大老二是勞動力,絕對不可能。老三年紀也比較大,過兩年就能下地幹活了,也應該不捨得。剩下也不知道是老四老五還是沒過周歲的小六?

“他們家的孩子不多,送走了好壞是條活路。你看你生了他之後身體就沒有好過,還怎麼有力氣帶大他?我當然也捨不得,但是大娃要說人家了,他還這麼小……”緊跟著的就是李聲叔有些苦惱又言而未盡的話,聽起來要送走的肯定是小六了。

張小柳現在門前,完全沒想到自己會撞見這一幕。在他看來,草兒麼麼一家在村裡過得還不算太差。可是仔細想李聲叔的話也有道理,他們家已經有這麼多孩子,李嬤嬤年紀都不輕了。草兒麼麼身體受累,帶著孩子並不容易。更不要說三歲前孩子需要的都是精細的吃食,這也是一筆開支。而且他們家雖說一共有十來畝田地,可是五個兒子分起來就不多了。

可是即便如此,想到要把自己生下來的孩子送走,哪個麼麼會捨得?張小柳站了許久,又聽見草兒麼麼大聲罵李聲叔,又求李嬤嬤,就是不肯鬆口。

其實即便送走一個小孩子,家裡的生活也不見得就能好過。張小柳站著出了神,甚至沒有聽清裡面又說了些什麼,聲音反而慢慢低了下來。他想了會兒,最後還是上前輕輕敲了敲門。

“誰呀?”來應門的是已經十五歲的李康,他們大概早已經被從房間裡趕了出來,幾乎敲門聲才響起就問。

“阿康哥,是我,小柳。”門從裡面打開一條縫,張小柳兩隻手裡都抓著雞不方便推門,只得仍舊揚聲道。

李康聽了,把門推開迎了出來。張小柳眼角餘光從他臉上掃過,似乎也帶著淚痕。

“柳哥兒,你這是做什麼?”李康看見他手裡的雞,愣了下。

“前幾個月讓李聲叔幫忙撿瓦,說好了要送兩隻雞過來的,這不,前幾天這些雞開始下蛋了,我就抓了兩隻過來,就是瘦了些,不怎麼長肉。”張小柳儘量說得自然些,就當什麼也沒聽見。

李康顯然也不知道有這一回事,正想叫大人出來,又想到他們在商議的事,就有點猶豫。倒是李聲大概聽見了外面的聲響,走了出來。

“李聲叔,你看,這些雞仔都養大了。我今天正巧記得,就給你送過來了。”張小柳見他出來,揚了揚手朝他說。

李聲也吃了一驚,繼而想起當初隨口答應的話,聲音帶些嘶啞地說:“柳哥兒開玩笑了,就那會兒工夫,怎麼能要你兩隻雞?我就是隨口應了句,你快些忘了吧,把雞也帶回去。”

“哎呀,提著這麼久,我手都酸了。阿康哥,你快些提到籠子裡去關好吧!”張小柳將提著的雞遞到最近的李康手上,嘴上喊累。李康下意識就接了過來,再聽見李聲的話想推回去,張小柳已經雙手收到身側,不肯去接。

“這可是我們說好的,李聲叔可別讓我言而無信。再說,要是以後還有什麼要你們幫襯的地方,總讓你們白白幫我做,我怎麼好意思再來找你們?”

李家父子都是口呐之人,一時竟然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反復說著這麼點小事,用不著拿東西過來。張小柳笑吟吟地聽著,然後說:“草兒麼麼睡了嗎?我還想與他說幾句話呢!”

“沒有,就在房裡,你去吧。”李聲想起方才的情形,心內愁苦,暗暗歎氣。幾個月前他看見那兩籠雞仔只有丁點大,現在竟然也長大了。這個孩子倒是了不得,別人只當他們家不知該要被哪家收養了去,他們幾個孩子硬是撐了下來。這麼一相比較,自己卻是羞愧得很,要是連自家的孩子都養不活,還怎麼指望別人家養?

作者有話要說:1 這一章拖的時間太久了orz~買的藍牙鍵盤終於能用了,可是每次要連接成功都不容易啊!剛才用桔子寫作在平板上鎖了字數,結果打到一半,按鍵盤沒反應了,想去關掉藍牙換虛擬鍵盤又強制回到打字頁面,作死。結果好不容易出來了,鎖了最後一千五字,發現自己忘記連接藍牙……只能一直用9格拼音鍵按下來。。。

2 細細回想往事,在農村裡孩子多了送給別人家還真不少見。哎~

3 第二更。這周不出意外的話都會雙更。蹭一下,留個言吧!謝謝大家一直的支持了。(大家應該都看出來了,我取章節名是個渣,都是胡來的……包括內容提要)

第41章 豆稔

張小柳推了門進去,屋內亮著一盞微弱的油燈。這間屋裡一前一後並排放了兩張床,林草兒坐在裡床,抱著小六靠在床頭。李嬤嬤橫躺在外面的床上,見到張小柳進來也沒有吭聲。

“李嬤嬤,我來看看草兒麼麼。”張小柳先站在外頭與李嬤嬤打了招呼,聽得他“嗯”了一聲,大約是心情也不怎麼好,並沒有說話,翻了個身起來往屋外走去。

裡頭的林草兒聽見了,抬起紅腫的眼望著他,又垂下頭去:“柳哥兒,這麼晚了,你怎麼還過來?”

“沒什麼,今天早早吃了晚飯,想與草兒麼麼說說話。”張小柳並不想與他說雞的事,否則一會兒更是不會留下了。他看了一眼林草兒懷裡的小六,雖然方才吵得大聲,卻似乎沒有聽見他的哭聲,這時候也在他麼麼懷裡睡著了。林草兒大概是心疼,一直抱在懷裡也沒將他放在床上。

“地裡剛忙完,柳哥兒還是早些回去吧,晚了月亮都下去了。”林草兒一時也想不出什麼能與他說的,腦子混亂得很,只得先讓他回去。

“草兒麼麼,小六已經睡著了,你還是先把他放下來吧。”張小柳不理他的話,勸道。

林草兒一聽,眼圈又紅了。自從成親,雖然說不上過著什麼好日子,可是勝在夫郎和家裡的嬤嬤對他都好,也稍有點家底,吃穿好壞不論,總是餓不著的。孩子一個接一個的生,前幾年還高興得很,素來都說多子多福,雖然小時候帶得辛苦些,但是等他們都長大可不就好了?直到後來生老四時,他們都有一致的意見,希望到此為止了。誰知後面小五小六也接著來,真是讓人發了愁。

可是即便這樣,孩子好歹也是自己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尤其是小六,懷著的時候就吃了不知道多少苦頭。生下來以後乖巧聽話,他每每想起都覺得這個孩子肯定是個貼心的,從來不胡亂折騰自己。方才幾個人在房裡亮著嗓子說了半天,他也沒有哭鬧,自己就睡了過去。日子難過些不要緊,可是讓他最難過的是平日裡最老實聽他話的李聲,竟然突然說要把小六抱給別人家養。

他方才腦子一直迷迷糊糊,現在聽了張小柳的話,他才覺得手上沉了,理了理床鋪把孩子放到床上睡去。

“柳哥兒,你找我有什麼事嗎?”林草兒也是現在才真正清醒起來,看著床邊快要長大自己肩膀高的孩子,輕聲問道。

“沒什麼事,就是想來看看你和小六。”張小柳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依他看來,孩子被送走肯定不如在自家裡過得好。只說那些沒有了親麼麼的孩子,親爹在身邊還受虐待的都比比皆是,何況是全無血緣關係的人家?再說,這裡幾乎每家都有好幾個孩子,哪裡照顧得了抱養來的孩子?但是這種事情他也毫無說話的立場,一來自己年紀小,人家只當意氣用事,二來畢竟非親非故,他們還沒做出決定自己就插話,反而更讓人窘迫。

林草兒拍拍他的手,把他拉近些,將小六身上蓋著的小布片拉開些,讓他看得更清楚些。

“看吧,說不定以後你再也看不到他了。”雖說他千萬個不同意,可是過日子遲早是有一個人要妥協的。他甚至害怕哪天睡著了,說不定醒來孩子就被抱走了。

“小六這麼乖,我想看他的時候不就可以到你家來。為什麼這麼說?”張小柳沒想到他竟然不介意跟自己透露,更吃驚他似乎也要放棄的想法。

“柳哥兒,當初我聽到你爹爹走了的時候,就想你麼麼帶著你們該怎麼辦呢?誰知道沒多久,你麼麼也跟著走了。”林草兒沒有回答,反而低頭與他說起以前的事情。

“那時候我可真著急,可是身子走不開。現在一拖就過了半年,看到你們能過下去也放心了。”

“也沒什麼,多虧了你和大順麼麼幫忙,把地給種下去了。剛收了糧食,家裡才好一點。”張小柳這話雖然不假,但更多的是他們自己努力幹活得來的。就像買來的雞仔,如果不是小麥想盡辦法靜心餵養,恐怕也長不了這麼齊全。

“總之,你是個厲害能幹的。你能把自己弟弟喂飽,麼麼卻連自己的孩子也照顧不了。”林草兒聲音越說越低,似乎怕吵醒了睡著了的孩子。

“我那時候就想,日子再難過,撐一陣子就過去了,以後一定會越來越好的。”張小柳靠在他身邊看著一無所知的小六,只能在話裡暗示他。

“你李聲叔想把小六送到別村裡去,柳哥兒,你說,這樣做,小六以後知道了一定會恨我吧?”林草兒看著他,不知怎麼就說了出來。其實李聲和李嬤嬤本來就堅持要把小六送走,其他孩子倒是哭鬧著不願意,可是他們的意見根本就無足輕重。家裡沒個支持他想法的人,這種事也不能與別家商量,張小柳一直表現得與他親近又懂事,林草兒忽然之間竟然也沒把他當做孩子了。

“千萬使不得,草兒麼麼,我看小六是個極懂事的,你再挨個兩年半,等他三歲就好多了。”張小柳急急地說,他是真沒想到林草兒這麼快竟然就變得要同意把小六送走的樣子。

“三歲,那他以後呢?吃喝少不了,至少也要□□歲才能下地幫忙。能下田了,過不了幾年又要說哥兒。生的這麼多哪是兒子啊,簡直是討債的。”林草兒細細數著,最後一句話像是在自言自語。

“草兒麼麼可不能這麼想,你看小麥才八歲,能幫我幹的活一點也不少。你們都說我們家裡現在能過下去了,其實也不是我一個人做事,連小松都幫忙放雞。你勞累了一年才生下小六,說不定他正是來報答你的。”張小柳對小六是真正極有眼緣的,總覺得這個孩子怎麼看怎麼讓人喜歡。

“家裡的田地就這麼多,哪裡養活得了這麼多張嘴?這兩年又要給大娃說人家,萬一遇上個天災人禍……”田地裡頭都是靠天吃飯,自己再努力,萬一老天不給臉也是白忙活。

話已至此,張小柳也沒轍。要真是天災人禍,把小六送走也改善不了多少。想了半天,只是低聲說:“要真是抱走了,再後悔可就晚了,草兒麼麼還是再想仔細考慮清楚吧。我想把家裡的雞賣掉一些,攢幾個銅板買點材料建個新房子,聽說明年開春雨水多,就再也來不及了。”

“建房子?”

“是啊!”張小柳點了點頭,知道別人聽了他的話未免都覺得有點異想天開。在他們保守的想法裡,建房子一定是要有餘錢之外的余錢才能起念頭,他們的想法總是保守些。

“你們想得偏差了些,覺得小六吃喝都要花銷,家裡只會過得越來越緊。我倒是不去想那麼多困難的事,現在雖然沒有什麼錢,但是緊衣縮食把房子建起來,至少幾十年都有地方遮風擋雨。我覺得小六要是能夠選擇,寧願遲幾年靠著自己努力掙田地說哥兒,也不想離開你們身邊。你要是往好了想,說不定小六以後就是個有大出息的。”建房子的事他遲早要先透個風,到時候別人議論也有個幫忙說話的人。至於小六的事,他只希望他們能別盡往悲觀的方面想。

林草兒聽了,只是沉默不語。

張小柳回去時心事重重,到了屋前才看見趙正則和兩個弟弟都坐在門前等他。心中的陰霾終於散去一些,露出一個笑容來,快步朝他們走去。

“七月十四,稔齊至。”要說下壩村山上最多的野果,肯定是桃金娘,這裡的人更喜歡叫它們“豆稔”。

桃金娘是一種兩尺來高的矮小常綠灌木,從三四月開始就開著粉紅色的小花,一直都九月底才逐漸凋零。而在七月到九月期間,更是邊開花邊結果,所以才有那句俗語。它的果實像個壺形,只有半截拇指大,七月之前多半是紅色,這時候沒有人會去摘來吃。而等到全身轉為烏黑,便是孩子們上山之後隨手可得的零食。即便是大人去山上砍柴割草,也總會帶一些回去哄家裡的孩子。

桃金娘在山林裡長得特別好,小鳥也愛啄食,掉落的籽便自然的長得滿山都是。七八月的時候,一群群孩子地毯式地搜尋過去,也總有漏網之魚。如果眼睛夠好使,跟在依然可以摘了滿滿一籃子回家。他們吃豆稔素來不用洗,摘了以後湊到嘴邊用牙齒撕開一個口子,然後手指用力一擠,裡面紫黑色的漿果帶籽就落入口中。只是吃多了,牙齒舌頭乃至捏過的手指,都會被染成紫黑色。

張小柳以往也是認得這種野果的,只是畢竟過了跟一群孩子漫山遍野瘋跑的時候,也就沒有親自去摘。小麥倒是不含糊,連著兩天傍晚扛著滿滿的籃子回來。到了第三天,他原本已經跟別人說好不再去了,偏偏石柱前兩天不得空,這時候死活要拉著他去。等到傍晚回來,又是滿滿一籃子。而張小柳已經開始頭疼怎麼解決這些果子了。

除了送給別人吃,最簡單的法子就是釀桃金娘酒。這時候家家都不缺豆稔,孩子吃多了甚至還會上火,送出去恐怕都沒人要。張小柳想了想,只好做起許多年前的活,釀酒。

在他生活過的現代農村,用桃金娘能釀酒是人人皆知的事,而且大人也不會去做這件事,都是愛玩的孩子自己上山摘了豆稔吃不完,隨便在家裡尋個空罎子或者酒瓶,再偷偷從家裡的酒瓶裡倒些白酒進去,放個十來天就行了。等到開封的時候拿出來,必定能夠躲過責駡。

這裡似乎沒有人提起這個事兒,也不知道有沒有這個做法。現在家裡缺的就是白酒,張小柳乾脆將豆稔晾開,以免放得腐爛,等趕集時悄悄去打些燒酒回來再釀。

作者有話要說:1 謝謝薄荷扔的地雷!我終於找到後臺怎麼看了┏ (^w^)=**

薄荷薄荷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4-06-30 21:52:48

2 早上寫到現在,實在太慢了些,抱歉。終於可以滾去吃飯了

3 今天第一更。李家送孩子的事未完,事情發展是交叉著寫的。漲了兩個作收好高興^W^ 謝謝大家支持

4桃金娘,大家吃過嗎?挺好吃滴~沒聽過的可以百度一下圖片,說不定你只是不知道它的學名哩

第42章 打酒

晚上小麥在油燈下收拾納好的鞋底,他是捨不得油燈下幹活的,白天得空了就會縫一會兒,天黑了就把東西收起來,第二天再繼續做。張小柳已經摸清了他勤儉的性子,也不阻止他。

油燈只夠照亮半間屋子,夜裡沒什麼事做,張小柳雙手墊著後腦勺躺在床上,看著牆上的剪影,忽然想到小麥的生日快要到了。七月十九,正是在每年的夏收夏種結束後不久。過了這個生日,就算踏入九歲的日子了。

“小麥,別收拾了。哥哥明天去趕集,你有什麼要買的嗎?”張小柳試探地問,要是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在這一年一次的日子怎麼也捨得買給他。

“沒有,哥哥,籃子裡已經有三十多個雞蛋了,要不你明天帶去賣了吧?”小麥把鞋底收好,等什麼時候去裁些布做鞋面,就可以把親手做的鞋子送給他們穿了。他心中十分高興,回過頭對張小柳說。

“不用,那些雞蛋要留著吃呢,也換不了幾個錢。”張小柳搖搖頭,雖說雞蛋都是這幾天特意沒有煮才攢下來的,但是他也並不是要拿去賣。

“哦,可是現在雞還在生蛋,你把它們拿去賣了,我們等雞再生了蛋吃也行。”小麥腦子也轉得很快,滿心都想著怎麼把雞蛋換了錢。

“過段時間母雞還要抱窩呢,那時候得有一個多月不生蛋。我還想挑些雞蛋來孵小雞,把大雞賣掉一些吧,不然家裡沒有東西喂了。”兩隻雞蛋才一文錢,還不如留著自己吃好吃又營養。倒是大雞賣出去值錢些,母雞能賣一百多文錢,公雞還更多些。

“好啊,哥哥決定吧。”小松已經睡著了,小麥決定不再吵著他們。收拾好了東西,把油燈吹滅了,也爬到床上來。

“明天一起去趕集吧,家裡也沒有什麼活了。”黑暗中,張小柳打了個哈欠說。要是小麥在集上看見什麼東西,他就可以買下來了。

沒有想到第二天趕集最後是變成四個人一起去了。先是小松吵著要跟去,可是再帶上他張小柳明顯看顧不過來,只得把趙正則也叫上一起去了。

這麼多個人,也不可能再去坐牛車。張小柳乾脆先做早飯吃了,又煮了幾個雞蛋帶著,決定中午如果晚了就在鎮上吃點東西再回來。

牛車雖然也是一路晃蕩,可是確實不是靠著雙腿走路能比得上的。四人一路走走停停,也不知多少次碰見村裡的人從後面超過他們。幸好他們早有了準備,也不心急,只按著自己的速度慢慢走。

到了鎮上,已經比以前坐著牛車來晚了許多。小松被趙正則抱在手裡也不安分了,非要跳下來自己走,看見個攤子就要湊過去看。

“好了,小松,你再耽擱下去我們今晚上就在路上睡了。”在他扒拉過賣菜賣瓜果賣小糖人的攤子後,張小柳終於忍不住恐嚇道。

小松聽出他話中的威脅,不敢再跑過去看了,可是眼睛還是滴溜溜地轉個不停。

張小柳這才帶著他們往前走,他前幾次也沒留意到賣酒的地方,這回還要好好找一找。這一路上都是攤子,就怕他一個不小心走丟了,那真是有心想要找人都無處找起。

酒鋪竟然也不難找,就在他去過的米店往裡走些便是。張小柳望了一眼寫著“酒”字的招牌,確認無誤才走了進去。

“小哥兒,要打些什麼酒?”剛踏進門,一個矮矮胖胖的男人就滿面笑容地走過來問。

“你們這裡有什麼酒?”張小柳反問道。他打量了下四周,這個酒鋪也不算小了,裡頭沖著門的一邊放著兩個半人高的酒甕,中間貼著紅紙寫著大大的兩個酒字。地上兩邊擱滿了大大小小的酒罈子,靠牆一邊還釘了木架子,也都擺滿了酒罈。

“我們這裡的酒絕對是鎮上最齊全的了,你看這是米酒,口感醇入口甜,小孩子也能喝。還有這個白燒酒,可夠勁兒。這一排都是藥酒,你要是有什麼需要,說出來我都可以為你推薦。”酒鋪掌櫃介紹起自家的東西熱情又熟練,完全不覺得一個十來歲的小哥兒來酒鋪有什麼不對。

“哦?如果是想要補身子呢,有什麼好的藥酒嗎?”張小柳隨口問道。他自己就知道一個極補的方法,以前他知道人家生完孩子都用糯米釀的甜酒煮雞補身子,聽說極為見效。他就曾想讓草兒麼麼試試,但是又擔心他懷疑這個辦法的來處,或者壓根不相信。何況平日裡甜酒和雞都不是輕易可以吃上的,只打算等合適的時候再與他說。

“嘿,小哥兒可算問對了。我這裡有一壇新釀的桃金娘酒,最適合補身子,早上剛有個麼麼來買了兩壇,他可是每年都要來買的,現在就剩下這一壇了。小哥兒想要再多些,還得等到半個月後。”酒鋪掌櫃聽了他多話,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反而驚喜地一拍掌,一副你十分幸運的模樣,從其中一個架子上拿下一個小口廣肚的罎子。

“桃金娘酒?”張小柳簡直要哭笑不得,真是說什麼來什麼,又問:“這酒能補身子?你不誆我?”他自小也不知道摘了多少桃金娘吃,卻從來沒有聽過這個說法。

“呵呵,看來小哥兒也是懂得些的。”酒鋪掌櫃也樂呵呵地笑了,一般村裡人都不太知道這種野果子的大名,叫什麼的都有,反而說出桃金娘人家指不定還不知道。

“桃金娘雖然山上不少,可是釀成酒也不容易。”他賣了個關子,依然笑眯眯的說:“桃金娘葉、根、莖、果幾乎整株都能入藥,單看是怎麼用了。不瞞你,藥房的陳大夫想把這些酒全都拿到藥房裡去賣,我是沒答應呢!”

“哦?那這種酒怎麼賣?”

“罎子成本就要十文錢,如果你光要酒,一壇算你九十文錢。”酒鋪掌櫃說話和藹,報出來的價錢卻有些嚇人。

“那燒酒呢?”張小柳來這裡的目的就是燒酒,桃金娘酒簡單得不得了,只要兌些燒酒進去就行。

“燒酒一勺七文,隨便你要多少。”他指了指牆上掛著專門用來裝酒的勺子,把桃金娘酒放了回去。

“你家的酒都是自己釀的嗎?”張小柳不經意地問。

“米酒和燒酒都是自家釀的,這些藥酒都是別人托賣的。”酒鋪掌櫃也不隱瞞,照實說道。

“那個桃金娘酒我家裡也會釀,正愁家裡釀得太多喝不完呢,能不能也在掌櫃這裡寄賣一些?”自從聽了他說“釀”,張小柳就猜他賣的這些酒並不全是自家做的。方才聽他說好賣,也不知是真是假,心念一動才這樣試探。

其實桃金娘壓根就不會發酵,所謂的“釀”,其實只是浸泡而已。

酒鋪掌櫃懷疑地看了他一眼:“小哥兒不是來買酒的?怎麼又說家裡能釀酒?”

“我家裡也只會釀桃金娘酒,可是我們都不太愛喝。來這裡是要打些燒酒回家,只是聽掌櫃說桃金娘酒有這般好處,你這裡要是不夠賣,我倒是想把家裡的賣掉。”

酒鋪掌櫃沉吟許久,才問:“你有多少?”

“看掌櫃的想要多少吧。”張小柳心中一喜,還以為他說的好賣多半是騙人的,不過現在看來也許真的有需要。

“這個酒雖然好,但是一般人家也不願意出這個價錢買來喝。昨日倒是有個老主顧想要二十壇,可惜我這裡沒有那麼多才回絕了他。他家裡的麼麼多年喝這個酒,說是極有好處。現在要搬到城裡去,才一口氣買這麼多,因為在城裡也沒有人做這個酒。”酒鋪掌櫃說了一下事情,又道:“陳大夫也想要幾壇,你家裡若是有,我可以收三十壇,一壇七十文錢。”

也就是說,他指頭都不動一下每壇就能賺二十文錢,三十壇就是足足六百文錢。

“掌櫃的這價錢也變得太快了些。”張小柳調侃道。

“小哥兒,我也不糊弄你,我這個酒鋪子從我爹爹開始在這裡做了五十多年,從來是童叟無欺的。如果你不放在我這裡賣,恐怕十壇你也賣不出去。”

他這話倒也不假,砍價狠總好過那些缺斤短兩,以次充好騙人的。何況手裡能掌握資源,這本身就是他獨有的優勢。

“既然如此,我也沒什麼好說的。只是我家離這裡挺遠的,三十壇酒要我送過來也忒難了點。”要是能賣出三十壇,怎麼也是穩賺不陪的生意,就是怎麼送過來是個大麻煩。

“不知道小哥兒是在哪個村子?”見他沒有糾著差價不放,生意幾乎說成一半,酒鋪掌櫃也熱心起來。

“挺遠的,下壩村。”張小柳有些頭疼的說。要是在臨近些的村子,也許還可以想想別的法子。

“下壩村……”酒鋪掌櫃摸著頭想了許久,驀然一拍腦袋,說:“你們村子裡十多天后是不是請了米店的人上門收穀子?”

每年村裡都有人家估算一下能賣出去多少穀子,要是數目大了,就會請收糧的人趕著馬車進村裡去,也省了挑到鎮上去的功夫。

張家沒有糧食賣,自然也沒有人找他商量,張小柳也不知道這一茬事。此時只能茫然地搖搖頭,道:“我家裡也不賣穀子,我不知道呢!”

“我想想看,你們村長是李學水對不對?”

張小柳點了點頭。

“那就沒錯了,十三天后有人去你們村裡收穀子,到時候我也去取酒,行不?”

這樣的方式對張小柳來說是最方便省事的,當然滿口答應了。又詳細地了家裡的地址,約定霍掌櫃到時帶上空罎子去裝酒,以裝滿他的罎子為標準,一壇七十文錢。先立了字據,霍掌櫃又預付了五百文錢做保證。張小柳另外打了一百五十文錢燒酒,歡歡喜喜地出了酒鋪子。

作者有話要說:1 呼呼,總算寫出來了。雙更成就達成!!!想要堅持一個星期,越發覺得難……從早寫到晚也才六千多字,跪了

2 今天寫完第一章時悄悄地想去群裡看看,結果:

A 我作收500了(我昨天也漲了兩個,好高興)

B 我每章至少有20+評論(我每章都有人評論,好高興)

C 我的還沒發,全文存稿就有好幾百收藏了(……說不定我存稿也有這麼多呢……)

於是我又把自己關起來寫了……(雖然說不定你們覺得上面說的資料一般,但是在新人裡挺不錯的啦……)

分享心情樂樂而已,其實我已經很滿足啦~^W^ 謝謝大家支持#^_^

3 第二更喲,明天繼續!【希望這章沒有崩壞……我很少用一整章來寫一件具體的事】

第43章 釀酒

見他出來時滿臉喜意,其他三人都頗為好奇地望著他。

“等事成了再跟你們說。”張小柳不想讓他們跟著白激動,還是得回去做出成果再說。桃金娘酒只需十天就能釀好,回去之後開始做,剛好能趕上霍掌櫃來拿貨的時候。只是要釀三十壇酒的話,家裡的豆稔肯定不夠,還得讓他們再去摘些才行。

想到這裡,他豪氣的一揮手,道:“酒已經打好了,我們再隨便逛逛吧!”

所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雖然只是個小城鎮,可是也不乏商販把別處的新奇玩意兒帶了回來。小松得了他的話,歡呼一聲,好像脫韁的野馬一樣飛跑了出去。他早就見到對面有個貨郎挑的擔子上有許多好玩的東西,有拳頭大小掛著彩珠流蘇的小鼓,輕輕晃動就會咚咚咚地響起來;有繡著福字的彩色荷包,長長的掛繩能夠戴在胸前;還有許多內裡不知什麼製成,外面穿著毛茸茸衣物的兔虎等物。

小松最有興趣的就是會叮咚作響的小鼓,從人家的擔子上拿了起來就撥個不停。一個小鼓三文錢,張小柳見他來回晃動玩得不亦樂乎,便付錢給他買了下來。再看小麥的神色,卻是沒看上什麼的樣子。便走走停停,一路見了新鮮好玩的東西就停下來湊湊熱鬧。說起來這麼多次來集上,卻是這日最悠閒。

待走到賣布的鋪子,終於發現他多往裡面了幾眼,張小柳忙拖著他進去,卻見他左右比較只選了些做鞋面用的,想來也不是單單為了他自己。反而是最後出來時,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旁邊一個臨時擺的攤子。

張小柳走過去看,卻是個賣舊書的書攤。

賣書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他原本垂頭坐在一旁,見有人走近慌忙抬起頭來招呼。只是看見過來的是個小哥兒,又有些失望。

“先生,你這些書怎麼賣?”張小柳已經知道,在這裡唯有讀書人和得人尊敬的大夫之流才會被稱作先生。而這個男子單看衣著打扮,也確實是個讀書人的模樣。也不知出了什麼變故,竟然在這裡賣書。

“小哥兒想要哪一本?”男子雖然看起來失望,依然客客氣氣地搭話。

他這裡的書少說也有三十多本,新舊程度也大不相同。雖然沒學過這裡的字,但因為都是方塊字,張小柳也能看出一點門道來。

“這本呢?”他指著的是看上去頗新的《賢者xx》,後面兩字張小柳實在辨認不出來,大概就是經典語錄吧。

“這本書是我自己謄寫的,裡面有幾處塗抹,小哥兒要是買回去讓弟弟習字就無妨,這本只收你三十文錢。”男子也十分誠實,拿起書翻了會兒,指著其中幾頁說。他看到站在後面的小松,只以為他是買給小松的。

張小柳又隨便指著其它幾本問了價錢,都在五十、七十、甚至上百文錢。看來第一本因為有些瑕疵,所以才便宜些。也不由得咋舌,這時候的書也太貴了些。他隨意翻了翻,方塊字雖然不都認得,但看得出來十分工整,可見也是用了心思謄寫的。無意間抬頭又見小麥果然對著攤子上的書看得專注,心想家裡有書,說不定平時還可以研究研究這裡的字,到時候小松去學堂,也有考他的東西。這麼一想,趕緊掏錢買下來,生怕自己後悔。

幾人最終還是沒有在鎮上多耽擱,主要是走完一遍小松也累了,吃了雞蛋也不覺得餓。小麥幫他拿著書,恨不得揣到懷裡去,當然也不會惦記著吃什麼。張小柳與趙正則商議了下,覺得時間也不太晚,乾脆回去家裡再吃。路口處張五叔的牛車這時候早就走了,他們四個人便另外請了一輛牛車回去。

“小麥,下午還有人去摘豆稔嗎?”回到家裡已經過了正午,張小柳趕緊淘米放入鍋裡蒸,小麥在一旁燒火。

“有人去,可是家裡的不是吃不完了嗎?我上次就跟他們說不再去了。”

“我們自己吃當然吃不完,不過現在我有其它用處,你下午還是去多摘些吧。”張小柳在腦子裡把釀酒的辦法過了一遍,才與小麥說。

“好啊,那我再去摘些。”小麥滿口答應,也不問他要做什麼用處。

張小柳想了下,若是數量不夠,釀出來的酒味道不足,也不知道會不會受嫌棄,又說:“李實不是經常與你們一起玩嗎?要不你找他一起去吧。”李實是林草兒的第個孩子,年齡與小麥相仿,偶爾也會在村裡一起玩。

“他前幾天好像都沒有去,他們家也夠吃了吧?”小麥有些遲疑地說。

“那你等我先去一趟他們家回來再說,等太陽弱些再去。”張小柳一直擔心他們中暑,午時末到未時這個時間段都嚴禁他們在太陽下幹活,更別提上山去。

小麥自然答應了,只要張小柳開了口,只怕要他立即去都是可以的,更不要說是因為心疼他才特意囑咐他晚點出門。

午飯也十分簡單,張小柳打了個蛋花湯泡飯,又炒了個青菜將就應付過去就算了。吃過飯,他又往林草兒家去。幾天過去,他也不知道小六的事最後商議得如何。不過並沒有聽到村裡有什麼傳言,想來還是沒有送走的,否則也不會這般平靜。

這裡也沒有遮陽傘,他戴著大草帽走沒多遠就出了一身汗。待到了草兒麼麼家,發現他家大門卻是敞開著,一家人正圍著小桌子在門廳裡吃飯。大概也是熱得厲害,貪圖門外吹進去的涼風。

李嬤嬤坐的主位對著門,一下子就看到了他。

“柳哥兒,吃過飯了沒有?大娃,快去添個碗。”

他們家的桌子也不大,除了小六被林草兒抱著,其他幾個小的都是捧著木碗在下邊吃的。外面牆根下還趴著兩隻母雞,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送來那兩隻。

“李嬤嬤,我已經吃過了,你讓阿康哥別忙了。”張小柳連忙擺擺手,沒想到他們家吃午飯也這麼晚,竟然是踏著人家的飯點來了。

“吃了也再添一口吧?今兒中午煮的是大米飯可香呢!”李嬤嬤不聽,示意李康去給他盛飯。

“我真的剛吃完就出來了,吃不下呢!”張小柳望了一眼桌面,果然是沒怎麼摻其他東西的大米飯,還有一大盤蘿蔔乾,一盤青菜。

推託了一番,李嬤嬤才不再往他手裡塞碗。林草兒看他得了空才問:“柳哥兒,過來是有什麼事吧?”

“是這樣,我想要些豆稔,想問問小實有沒有空,讓他跟小麥一起去。”既然那霍掌櫃說桃金娘酒能補身子,他也想如果多釀了可以送些給草兒麼麼,只是現在時間緊,恐怕也要讓他們幫忙摘點豆稔。

“小實在家裡也沒什麼事,就讓他跟你們去吧。”李聲聽了,很乾脆應了下來,又說:“豆稔吃多了可不好,他摘了多少你全拿去,就是要幫我看著他,別讓他再吃了。”

“小實這麼乖,李聲叔說了他肯定聽話。”張小柳答應下來,朝李實說:“也不用急,再過一個時辰才去。一會兒你去我家裡叫上小麥就行。”

他生怕再打擾人家吃飯,連忙告辭離開。林草兒叫住他,將小六放在李聲身上就追了出來。

“草兒麼麼,還有什麼事嗎?”張小柳忙停下來問他。

“柳哥兒,你那日怎麼送了兩隻正在生蛋的母雞過來?”林草兒說話有些氣喘,眼睛下面也帶著浮腫。

“家裡有好幾隻都在生蛋呢,草兒麼麼就別計較這件事了,快些回去吃飯吧!”張小柳看他氣色也不怎麼好,家裡的雞肯定也不捨得殺來吃了。

“那麼麼就謝謝你了……幫你們做那點事,連一籃子雞蛋都不值得呢……”林草兒也十分不好意思,有兩隻母雞能給孩子改善不少,就是自家占了大便宜了。

“我當時跟李聲叔說的時候,它們還是只值幾文錢的小雞仔呢,也沒想到能真長到這麼大。”

林草兒微微點頭,臉上神色有些猶豫,最後還是說:“柳哥兒,小六的事是他爹一時糊塗,他說過再不會有這樣的念頭了,你也把這件事忘了吧。”要把自家的孩子送出去,無論是被別人聽到還是孩子長大自己知道了,都不是什麼好事。所以雖然知道張小柳是個穩重的,他還是追出來說。

“那就好,草兒麼麼放心,哪裡有人會胡說八道。”張小柳聽了十分歡喜,想起自己要釀的酒,也稍微透露了點兒:“我找小實去摘豆稔,是想試試能不能釀出酒來。我今天在集上看到了,買這個酒的人可多哩!”

林草兒果然大吃一驚:“這個東西能釀酒?柳哥兒,你怎麼會做這些?”

“我也只是以前聽說過,所以要先試試。”張小柳含糊說道。

“那行,反正這個山上摘來的。我讓他二哥也跟你們去吧,能多摘些。”

張小柳哪裡好意思用別人家的正經勞動力,但是一想多個人,說不定下午摘的就夠用了。到時候桃金娘酒賣出去,也可以給點錢補償他們,便改了主意說:“好,那下午讓他們先到我家裡來。”

林草兒見他答應了,才折了回家。張小柳一邊計算著要用多大的陶缸,一邊往大順麼麼家去買些糯米。

大順麼麼家因為預備了年底要給富來成親請酒席,上半年就種了不少糯米稻。一般人家種糯米稻的不多,有需要的時候也會從他家買些。桃金娘只能靠著糯米發酵一起做成酒,否則無法發酵的。

有三四個孩子一起上山收穫果然多,這天下午張小柳就將摘回來的豆稔全部洗乾淨晾著,第二天和糯米一起放入鍋裡蒸。等飯蒸熟時全部裝起放涼,買來的酒麴溶了水均勻澆在米飯上,然後將米飯和豆稔一起倒入缸裡。

為了保證釀出來的酒口感醇厚,釀酒過程中最重要的一是不能沾上油腥,二是入了缸之後要保證溫度不能太低。不過這時候正是夏天,溫度倒是夠的。張小柳只將兩個大缸用木蓋子密實蓋好,在上面鋪了一層稻草以防被不小心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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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豆稔和糯米放去釀酒後,第二日就是小麥的生日。他自己可能也並不記得,和往常一樣早早起了喂雞,把雞蛋撿了放到籃子裡。

張小柳照著這裡的習俗,用紅紙包了八枚硬幣遞給他,見他一副茫然的表情才笑道:“你連自己的生辰都不記得了?過了今天就是九歲了,希望你這一年健康平安。”

“謝謝哥哥。”小麥這才反應過來,忙接了過來說。

雖然因為路程太遠不可能再去買葷菜,但是張小柳也早有安排。他前一天晚上就泡了一升半的黃豆,現在正適合拿去磨豆漿。

小松想從哥哥手裡拿了銅板來玩,趙正則去了山上砍柴,張小柳就讓小麥留著看家,自己提著木桶去磨豆漿。

家裡沒有做豆腐的工具,他昨日買糯米的時候就與大順麼麼說好,磨好豆漿之後到他家去做,再把豆腐拿回家。大順麼麼家剛請木匠新做了兩套,正好等兒子娶親以後有新傢伙用。

做豆腐並不是什麼難事兒,就是費些時間。新磨出來的豆漿煮開,在木桶裡套個隔豆渣的粗布袋,把豆漿倒入布袋子裡然後漏出到木桶裡。濾過渣的豆漿加井水煮開,便是集上人家賣的白豆漿。這時候要靠有經驗的人,在空桶或者缸里加一碗水和著適量石膏打勻,把煮好的豆漿沖下去,再靜置三刻鐘,就做成了滑嫩的豆腐腦。最後在方正的豆腐框裡鋪好專門做豆腐的帕子,在上面壓塊石頭把水擠幹,豆腐也就做成了。

張小柳認真看了一遍,心想過幾日也去找木匠做一套。一升半黃豆能夠做成這麼多豆腐,還是挺耐吃的。

中午便做了道小蔥拌豆腐,下午將剩下的豆腐一半煎了泡在鹽水裡保存,一半放著做豆腐乳。張小柳沒有另外準備禮物,反而是趙正則給他送了個桃核磨成的小兔子。孩子的生日畢竟不能弄得太熱鬧,也就這般意思著過去了。

蒸糯米飯用酒麴發酒的方式是最快的,第一二天還不見什麼特別,第三天起來就聞見半間屋子都飄著淡淡的酒香。張小柳使勁嗅了嗅,糯米香中帶著甜意,看來酒已經成了一半,心頭總算有了些賺錢的踏實感。

“哥哥,這樣真的能釀出酒來嗎?”小麥跟在他身後,好奇地問。前天他們除了幫忙燒火,從蒸米到將糯米飯裝缸,全都是張小柳一人完成的。

“當然可以,酒都是這麼釀的。”張小柳笑著看了他一眼:“難道你不相信哥哥的手藝?”

“我當然相信哥哥。”小麥對哥哥素來崇拜得很,連忙否認。

“相信就行,明天就給你嘗嘗酒是什麼味道。”張小柳這時候已經是自信滿滿,捏了捏他的臉說。

“不用了,哥哥不是要拿去賣嗎?”昨天為了防止有人擅自開蓋壞了他的酒,張小柳已經跟他們說了這兩缸東西釀出來的酒是要拿去賣的,誰要是動了,仔細一年也沒錢買肉吃。

“給你喝一口也不耽誤賣錢。”若按正常的出酒量,這兩缸酒裝滿三十個小罎子應該還能剩下點。賣完了酒也還有酒醩,可以自己吃,也可以撈了喂雞。

小麥這才放下心來,說:“那我嘗一口就好。”

張小柳見他手裡還拿著那本書,便問:“小麥,你想去跟先生念書嗎?”

小麥聽了他的話,微微搖了搖頭。

“你不是挺喜歡這本書的嗎?為什麼不想去?”張小柳有些奇怪地問,他是知道小麥沒認過半個字的,看他最近的表現,卻對書情有獨鍾。

“念書要交束脩,還要買筆墨紙硯,太費錢了。”

“我只問你想不想去,可不用你管束脩的事。”張小柳先前只覺得小麥的年紀讀書也稍大了,反而小松更適合些。但是若認真比較起來,小松的性子太野,遠遠比不上小麥。再說,即使是在□□,七歲也才入小學一年級,小麥即使大兩歲,認些字也無礙。

“不想去。”小麥眼神掙扎了下,輕聲說了句,然後走了出去。

村裡的學堂,雖然多半是有些學識的秀才在掌教,但是也懂得因時制宜的道理,一年兩度農忙時候都給學童放假。所以有意讓孩子念書的,都會在開春後或者夏種之後送去。若是孩子學有所成,先生也會推薦他去鎮上跟著別的先生學個一年半載,再去參加考試。

張小柳既然記起了這事,覺得上學這件事遲不如早,便要去五叔家裡問問。五叔是與阿強叔公住在一塊的,他想起那時阿強叔公幫忙解了圍,後來也沒再去特意感謝過,便挑了十來個雞蛋拎著去了。

到了他們家,阿強叔公果然還在院子裡坐著。看見張小柳進來,眯起眼打量了會兒,也還記得他。

“阿強叔公,還在曬太陽呀?”這時候不過□□點,正是曬太陽的好時候。張小柳也不過是隨口打招呼,誰知阿強叔公竟然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來找你五叔嗎?”阿強叔公指了指屋內,道:“你五叔下田了,只有你五麼麼在家裡。”

“我就是來看看您。”張小柳也不好意思直接奔著自己的事去,乾脆站在他身邊與他說話。

“我一個老頭子有啥好看的,你沒事就多去田裡看看,把家裡田里弄好了比什麼都好。”阿強叔公打了個哈欠,依然半閉著眼,右手撐著他的拐杖。

張小柳心想,他倒是夠實在,難怪聽說七十歲的時候還想下田。正絞盡腦汁想著該怎麼說,就看見一個比小麥稍大些的孩子快步走了出來,喊道:“爺爺,我去學堂了。”

他似乎說完了才看見還有個人在院裡,停了下來說:“哥哥好。”

張小柳微笑著說:“你好。”這麼看過去,他單是長相就比別的孩子斯文些。頭髮整齊的束起,身上穿的也不是一般下田的短打,竟然是一襲淺藍色長袍。

“今天晚了些,快去吧。”阿強叔公睜開眼看了這個孫兒一眼,顯然也十分滿意,和藹地囑咐道。

靈均聽了,這才趕緊出了院子。

“阿強叔公,靈均習了幾年字了呀?”既然張五叔不在家,他也就隨便打聽點。

“三年半了。”所幸說起這個孫兒,阿強叔公還是有些興趣的。見他在旁邊沒有離開的意思,也睜開眼與他說話。

“還是五叔能幹,靈均每月要花的束脩不少吧?”

“一年一兩銀子吧,我也搞不清楚。”

旁敲側擊問了許多消息,張小柳總結了下,若是開春時交一兩銀子,便是一年的束脩。另外逢年過節不論輕重還得給先生送個禮,離得遠中午不能回來吃飯,要麼帶上乾糧去要麼先生家也能提供午飯,按次數交錢就是。零零散散算下來,一年至少也要一兩半銀子。如果計上筆墨紙硯、衣物等東西,這個數恐怕還要翻一倍。

難怪整個村裡也沒幾戶人家送孩子去學堂,這筆錢確實不少了。單單靠田地收成,大部分人家除了自己的口糧,一年到頭也賺不了一兩銀子。

作者有話要說:1 我早上決定要寫完一章才去吃飯,於是現在餓扁了。。。滾去吃飯!送上第一更。

2 關於桃金娘釀酒,上一章我寫了只能浸泡,這是不對的,可以跟普通的米酒一樣和糯米混在一起釀酒,我把上一章的改過來,不好意思。因為我們這裡用的都是燒酒浸泡法,但是如果他們用燒酒浸泡,就意味著要買燒酒,沒多少錢賺了,所以還是自己釀吧。這個方法也是對的,網上有三四種方法

3 漲了兩個作收,肯定是你們看我昨天太可憐了#^_^ 謝謝大家支持~早上去群裡,看見他們在拼“今日戰三萬”,於是我下線了。寫完一千字再上去,他們的討論話題已經是【今天還剩下兩萬了】,嗯,還有戳心的一句【我是時速1500的廢柴】(再見,我是時速500的廢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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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中午準備發的。一直到六點都沒有成功。後來本來打算出去吃飯回來再發,誰知八點準備回來的時候家人的車被別人刮了。。。又是打電話給保險又是報警,做完筆錄,回來洗了個澡就是現在了。抱歉。今天兩更合在一起了。看字數就知道沒有忽悠你們哈

第44章 賣酒

第四天缸裡散發出來的酒氣越發濃郁,張小柳這日早早就起了床,去洗漱過後把手擦乾,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

放下去時白花花的糯米飯已經變成了淺黃色的酒醩,可以看到已經出來不少液體。張小柳先撚起一小團酒醩嘗了嘗,酒氣中帶著豆稔的甜味,吃起來不錯。但是酒釀得是否成功,還要看後面幾天能不能保持這個良好的勢頭。有些時候新釀的酒剛開蓋第一二天嘗起來不錯,後來因為溫度不合適也會變得沖鼻,酒精濃度太高。他忐忑地把手伸進去,將下層的酒醩翻起來,感覺裡面還是溫熱的,這才真正放了心。

“柳哥兒,這個酒,是釀成了嗎?”旁邊的趙正則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結果應該不錯,但仍是問道。

張小柳將蓋子原樣蓋回去,咂了咂舌說:“看起來應該沒問題了,這幾天還要小心些,別讓它冷著了。”

“好,我會看著的。”趙正則答應著,又問:“你只進去酒鋪一會兒,怎麼就想到能把豆稔釀酒還賣出去?我從來不知道原來酒是這般釀出來的。”

“是霍掌櫃自己跟我推薦這種酒補身子也好賣,他鋪裡都不夠賣,我才想試試。”

“你真是有辦法,不過這麼多酒你一個人做太辛苦了,我看過你做,下回讓我來。”趙正則心中歡喜,自己的哥兒這麼能幹,太讓人驕傲了。可是對比自己又不免喪氣,竟然什麼也幫不上。一時之間心中糾結,想要拍著胸脯說讓我養你,可是實際上還是張小柳幹得多。

“好啊,下回讓你幫我釀。”張小柳以前就聽說過,酒也挑人。方法就這樣,幾乎人人看過都知道怎麼釀,但是最後出來的酒好壞差很遠。要真說有什麼技巧,可能就是用多少酒麴,米飯的溫度要涼到什麼程度這些細節。而即使是一模一樣的步驟,釀出來的酒口感也不一樣。不過下一回釀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他聽得趙正則這麼說也不打擊他。

天氣太熱,只放了兩天,張小柳留下來要做黴豆腐的幾塊白豆腐表面就變得淡黃色,散出一陣陣異味。雖然這個味道讓人忍不住掩鼻,但是黴豆腐本來就要豆腐發黴之後才做得起來。

看著時候差不多,張小柳照著以前的記憶將它們切成指頭大小的方塊,然後燒了熱鍋炒熟半碗鹽。將發黴的豆腐塊滾進還熱著的鹽碗,讓每塊黴豆腐四面都沾上鹽粒,便是最下飯的黴豆腐。這樣醃過的黴豆腐能存放很久,幾乎家家只要做了新豆腐,都會做些黴豆腐留著平日裡吃。

一個早上等他搗鼓完這些,小麥把雞也喂好了。這幾天生蛋的母雞又多了幾隻,最多的一天撿了九枚雞蛋,少的時候也有六枚。現在他們把雞分做四個籠子關著,也讓它們自由些。雖然最初的念頭是養了雞要殺來吃,但是正當到了這時候大家反而不捨得了。不是說要再養肥些,就是想留著生蛋,連最饞肉的小松也沒有吭聲。

都說農忙趕田頭,農閒在山頭,因為他們趁早已經去收了些柴草,所以他們這時候倒是真正閑下來。除了每天去田裡走一趟看看稻田,幾乎都是各自安排自己事。小麥正努力把手上做的鞋子完工,昨日就邀了福來一起做,今天喂完雞早早就過去了大順麼麼家。張小柳提了衣服出去洗,趙正則在家裡將前幾日挑回來的柴劈開,小松就跟在他身邊,將劈好的柴在空地上曬開。

張小柳對大家都這樣自覺勤快十分滿意,連搓衣服時都是哼著調子的。竹樹下這會兒只有他一個人在洗衣服,最是自在不過。正在興頭上,忽然聽見上面有人踩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腳步聲,這才停了歌聲,規規矩矩地洗起來。

“喲,柳哥兒,今天來得這麼早。”只一會兒工夫來人已經轉過了竹林,手上也提著木桶走了下來,笑著與張小柳說話。

“水青麼麼早,你今日怎麼來得晚了?”張小柳用涼水抹了一把臉,望著來人道。常來這裡洗衣服的人與他都還算熟悉,水青麼麼幾乎每天都是最早的,他家裡有小哥兒做飯,總是在吃早飯前把衣服洗了晾出去。

“欸,本來一早就要來的,家同麼麼過來家裡和我說了幾句話,這不就等到吃過飯了才來。”水青麼麼一邊將衣服往外倒一邊說。

“沒關係,今日就讓別人占個先,省得每天都說水青麼麼第一個來,忒沒意思了。”張小柳現在已經懂得怎麼跟著他們的思路說話,因此這樣玩笑道。水青麼麼聽了,果然樂呵呵地笑了起來。

他自己樂了會兒,一邊拿出皂繭搓揉手裡的衣服,幾次欲言又止地將眼神從張小柳身上掃過。張小柳知道他肯定又聽了些什麼事想要找人討論,可惜這時候只有他們兩個人在。他假裝沒看見,低頭洗著自己的衣服。雖然幾乎每天在這裡都能聽到村裡或大或小的事,但他一向很少摻和。

“柳哥兒,聽說你養了幾十隻母雞?”說話也不方法手上的事,水青麼麼沒有人說話實在無聊,看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水青麼麼哪裡聽來的?我哪有這麼大本事,就是上半年的時候在集上捉了二十只雞仔,現在都還沒長大哩!”張小柳聽了就頭皮一陣發麻,要是他承認了“幾十隻”,說不定轉個身到了別人嘴裡就成了上百隻了,連忙糾正了一下數目。

“二十幾隻?”這個數目也讓水青麼麼驚歎了一聲,想來他自己原先也以為不過是虛傳的,這時候卻得到了證實。繼而帶著羡慕地說:“柳哥兒真是能幹,我們家的葉子比你還大一歲呢,就只會做做飯農忙裡打打下手,什麼也幹不成……”

張小柳默然,這種事還真不好說,如果家裡什麼也不用自己花心思,誰不想輕鬆懵懂些。水青麼麼不會不懂得這個道理,否則也不會在外面日日念,家裡的孩子還是老樣子。

“水青麼麼哪能這麼說,葉子是好福氣,跟著這麼能幹的爹麼,我們家不是沒辦法麽。”對自己來說已經算不上在傷口上撒鹽,張小柳乾脆滿足他想讓人誇讚的心理。

“現在是讓他懶夠了,以後到了夫郎家可怎麼辦,手腳不勤快可不行……”水青麼麼果然滿足地說開,雖然聽起來像是不滿,其實言下之意也是要給葉子找一門好親事。

張小柳沉默地聽他說,不時附和幾句。

“對了,柳哥兒,聽說你在家裡釀酒?”水青麼麼詳詳細細說了半天,沒有引起更大的共鳴,也沒了興致。腦子一轉,又問。

大家一個村裡,且不說兩間屋子遮不住什麼,就是去村裡碾米磨豆漿,看看你趕集提了什麼東西回來,別人也知道你家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所以張小柳以前買點東西都是遮遮掩掩的,昨日磨豆漿一路上也不知道碰見多少個人問話了。釀酒的事他沒有特意交代小松他們不能說出去,不過現在有人知道了,也未必是他們傳出去的就是了。

“是啊,可不農閒了嗎?我也沒力氣去山上挑柴,只好在家裡琢磨琢磨了。”張小柳看著他似乎十分好奇的表情,忽然覺得這些事情都沒什麼必要遮掩,乾脆地說。

“所以說柳哥兒能幹,釀酒,我們村裡也沒幾個人敢做這事。去年我換了糯米,還是勞煩李嬤嬤幫我釀的。”水青麼麼這話說得也是酸酸的,被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比了下去,要說不覺得難看肯定是騙人的。

“我也是胡來的,還不知道成不成呢!”張小柳也不想把話說得太滿,要不到時候來打聽的人更多了。他揚了揚手,隨便漂洗了下就把最後一件衣服也擰乾放入桶裡,說:“水青麼麼,我先回去了。”

水青麼麼看起來說得還意猶未盡,不過看他把桶都已經提在手裡,也只得不甚情願的“嗯”了一聲。

有些人未必對你抱有主觀的惡意,但是總是忍不住窺探別人的生活。見到比自己差的,一副憐憫的樣子四處為你惋惜;如果過得比他好,又難免不是滋味,總要找出優勝於你的地方說幾句。

張小柳說不上討厭這樣性子的人,畢竟每個人內心都有陰暗面,像水青麼麼這樣的也只是嘴上說說,偶爾也會關心他的生活平日裡他都能很好地應付過去,今日卻有些浮躁了。因為沒有長輩庇佑,所以才不得不能幹。這個道理他們無法感同身受,所以才能作為議論的話題。張小柳無法阻止別人的猜測,不過換個思路想,如果能賺到錢,家裡一直以來讓別人覺得窮苦的印象也可以稍微改變一下了。

他回到家,趙正則已經劈完了柴,小塊的木柴散落地曬在屋前,那兩人也不知道去了哪兒。

他安靜地站了會兒,才晾了衣服提著空桶進去,看到趙正則與小松並排坐在床上,正專心地搗鼓著手上已經刻了許久的降魔佛。

“哥哥,這是要送給你的禮物!”小松看見他回來,蹭地站了起來,跑到他身邊。自從他跟著小麥幹活,張小柳也不怎麼管制他,說話越發隨便起來。

趙正則原本只是悄悄與小松說的,誰知道馬上就被捅了出來。拿著手裡快要完工的桃木,楞楞地看著他們。

“怎麼,難道你也想要?”張小柳未發現什麼異常,趙正則上次就給他送了桃核手繩,似乎有什麼東西都會先給他一份,他也習慣了。只是看小松這樣激動的表現,極像是開口要了卻得不到的樣子。

“阿正哥說下次給我一個能吹響的,比你的好玩。”小松卻搖了搖頭,一本正經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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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趙正則手裡的“降魔佛”完工還是超出了張小柳預期的精緻。雖然見過他磨的桃核和石刻,但那些都是式樣更簡單的東西。而這個降魔佛從衣冠到表情乃至腳下的底座,連細節都十分逼真。在張小柳看來,這個水準至少已經可以去□□風景區路邊擺地攤了。

“送給我?”趙正則拿著東西進來時,張小柳正在數雞蛋。他記得對著光的地方看,能夠分辨出哪些是受精過能夠孵出小雞的,但是方才照了半天也沒看出來。家裡也有好幾隻公雞,肯定有一些是能夠孵出來的,只是他沒發現鑒別的方法而已,他正打算拿去給大順麼麼看看。

“嗯,刻得挺像的,就是他不怎麼好看。”趙正則托著底座把它放在桌子上,又覺得這麼說似乎對降魔佛不夠敬重,忙說:“不過降魔佛是最厲害的,放在你們屋裡正好。等我以後刻個更好的,再給你們換下來。”這是他第一次完成這麼複雜的東西,心中也不太自信。

張小柳仔細拿起來看了看,說:“雖然我沒有看過降魔佛究竟是長什麼樣子的,但是聽你說他是個能吃鬼的,那我覺得還是挺像的,他的表情可夠嚇人了。”他是知道趙正則花了許多功夫在這個東西上面,先是處理桃木又蒸又煮,後來刻起來也是著迷似的。

“你覺得像就行,過些日子桃子出世了,我再給小松弄些玩的。”得到他的肯定,趙正則笑得十分燦爛。

又過了幾天,張小柳已經將缸裡的酒醩翻了幾次身,估摸著也沒什麼時間可以等了,於是早上就開始起酒。

所謂起酒,其實就是把酒從酒醩裡面分離出來。他洗乾淨酒甕,先是用勺子直接壓著酒醩把酒水勺起來,等到酒水已經不多,而酒醩還十分濕潤時,就在漏水的籃子下面盛個木桶,將酒醩倒到籃子裡瀝幹。這一回釀的酒極好,出來的酒水也多,裝滿了家裡兩個尺來高的窄口大肚的酒甕。這樣看起來,用小罎子裝三十壇也足夠了。

起酒時濾過酒醩,接著就要煮酒。第一次煮的是酒醩,瀝幹的酒醩倒入鍋裡,新加上沒過面的井水慢慢煮開,最後煮出來的水也有酒味,當然比原本的酒水淡得多。第二次煮的才是頭一道酒水,然後把剛煮出來的酒醩水添上去,再倒入從鎮上打來的燒酒,直到再次煮得翻滾。

有了這麼多酒醩,這幾天的菜也就不用愁了。裝一大碗酒醩煮到半熟,往裡面敲兩個雞蛋,也不用攪散,等一面煮熟了,再用大鍋鏟一下子翻過來。最後煮熟了,看起來便是酒醩上頭臥著兩個荷包蛋。如果覺得這樣太甜口了,就剝些豆子一起燜熟,再撒些鹽在上頭。無論怎麼做,都是孩子極愛吃的。

等煮開的酒水涼下來,就把原來買的兩個大甕抬出到屋外,將酒水一勺勺裝進去。直到全部裝完,才去菜地裡摘了新鮮的大菜葉,蓋在甕口上綁緊,挑了平整的石塊壓在上面。

“柳哥兒,你這是做什麼?”趙正則依他的吩咐把東西搬好,才不甚明白地問。

“把酒燒熟啊,多掃些過來,暗火要到明天才行。”張小柳將屋前掃了一遍,把能夠引火的東西都堆放在一起,又讓小麥去倒了些糠,最後全部推到大甕邊上,開始點火。暗火就像灶膛裡的火炭,靠著余溫煨酒才最好。

有這麼多能夠燃燒的東西,火幾乎點著的一瞬間就燒了起來,漸漸地越燒越猛,很快映紅了半邊昏暗的天空。

張小柳早已經用鋤頭將火堆四周鏟光了一圈,這時候也不用擔心它會燒到其他地方,見火勢越來越大,招呼著趙正則就進了屋。

“柳哥兒,酒不是已經釀好了嗎?為什麼要這樣燒?”趙正則在他身後奇怪地問。

“酒不是都要燒過才喝嗎?”張小柳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燒,只記得以前見人家釀酒最後都要這麼做的。而且燒過之後的酒確實更醇些。

“我沒有看過別人這樣燒呀,像前天那樣起了酒,把酒醩過濾了就行。”趙正則這才意識到他也不是十分有把握,有些懊惱地說。

“燒熟了以後更好喝,應該不會壞事的,別擔心。”張小柳仔細想了一下,確實是這麼裝在甕裡燒的沒錯,中間也沒有加什麼東西,應該不至於味道變差。

這個酒一燒就是一晚,第二天醒來將殘餘的火星撲滅,露出已經燒得黑漆漆的酒甕。這時候既沒有力氣搬動它,也擔心還燙手,便這樣露天放著,只是要注意著天氣,若是要下雨了,無論如何也要搬到屋子裡去。

酒已經釀好了,張小柳數了數日子,從他趕集到摘豆稔蒸糯米一共是兩天,中間釀酒發酵到最後起酒剛好十天,把酒煮熟又裝了甕去燒,算起來已經足足過了十五天。已經超過了霍掌櫃與他說定的十一二天,連他提到的來村子裡收穀子的事也無聲無息。

張小柳悄悄去要賣穀子的人家打聽了一下,大家也摸不著頭腦,只說往年也不一定準時,遲一兩天是常有的事。如果在下一次趕集之前沒有人來,再去找那些掌櫃問問。

等待的時間未免有些坐立不安,幸好並沒有等太久。就在他打聽後的第三天中午,小麥從外面氣喘吁吁地跑回來。

“哥哥,有人來村裡收穀子了……”他才出去沒多久,顯然是看見了有人進村裡來才趕回來說。

“真的?是趕著馬車來的嗎?”張小柳心頭一喜,但又怕只是別的人來村裡收穀子。

“是啊,我聽石柱說他們家就是之前在鎮上跟人家說好過來拉穀子的,還問我們家要不要賣穀子呢!”

“我們家可沒有穀子賣。”張小柳想了下說:“他們還在石柱家嗎?你再去看看,一會兒如果有人問起咱們家,你就把他們帶回來。”雖說之前是在等著人家過來,但現在表現得再急切也沒用,還不如讓他們找上門來。只要對方來了,肯定就會打聽,小麥在那裡正巧可以引路。

“好,我馬上就去。”小麥知道那裡有人是要來收家裡的酒的,答應著又跑了出去。

張小柳就在家裡又把酒甕外邊擦了一遍。燒了整整一夜,大火先是能將酒甕裡面的酒燒開,然後隨著火漸漸滅去,自然也轉為小火慢煨。他以前每年過年前都要看一遍別人釀酒,所以一切步驟了然於心。因為趙正則的話,他等酒甕冷卻之後又特意打來倒了一碗來嘗,確實還是以往曾喝過的那種醇厚口感。

小麥走了約摸半個時辰,屋外遠遠傳來一陣響動。張小柳這才走出去看,果然看到一匹馬拉著一輛有些怪異的車,車廂比尋常坐人的大許多,四周都用木板圍了起來,應該是專門用來載貨的。

“嘿,柳哥兒。”他站在屋前,那個胖胖的霍掌櫃就看見了他,跳下來與他打招呼。

“霍掌櫃好。”張小柳走上前去,才發現車裡還有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夥子,看起來應該是霍老闆帶來的夥計。

“你家大人呢?酒準備好了沒有?”雖然是個小哥兒親自與他談成賣酒的事,但霍掌櫃只當他家原本也做些這種生意,所以才膽子這般大,卻沒想過能釀出酒來的人家竟然只有幾個孩子。

“我家沒有大人了,霍掌櫃有什麼事跟我說就行。咱們上次說好的酒,我早已經給你準備好,就等你來拿了。”張小柳並不因為他開口找大人而覺得難看,笑容滿滿地說。

“難道酒也是你釀的?”霍掌櫃縱然自認見多識廣些,這時候也有些驚疑了。

“霍掌櫃不必懷疑,你只管去看酒就是。”張小柳有自信,不管他怎麼懷疑一個孩子的能力,商人在商言商,只要他對酒滿意,這筆生意就能做下來。

“那我可要嘗嘗才行。”霍掌櫃見他如此自信,也略略放了心。說來這次還是他魯莽了,與張小柳談成以後就去找了原先的那個主顧。當然主要是人家先前就跟他說過,只有收夠了酒,可以再給他加些價錢。

“霍掌櫃只管進來嘗嘗,絕對不比你店裡賣的差。”張小柳領著他往屋裡走去,對他四周打量的眼色似乎沒有看到。

作者有話要說:

1謝謝悠然的地雷!

悠然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4-07-03 08:26:38

2 又是這麼晚,暑假熊孩子來襲,招架不住!

3 兩更合一,明天爭取在六點之前。久等了,謝謝大家支持!

第45章 成功

趙正則的房間已經堆滿了東西,所以兩個酒甕都搬到了張小柳他們的房間。這裡也沒有灶間的雜亂,勉強算是能夠用來招呼客人了。

“霍掌櫃,你看,酒都在這裡了。”霍掌櫃還在張望著屋內簡陋的陳設,張小柳將他領入屋內指著酒甕道。

霍掌櫃歉意地對他笑了一下,他打小就在鎮上長大,後來接手家裡的酒鋪也越發把生意做開了,卻甚少親自到村裡來。雖知世間有百態,卻還是為張小柳從容的氣度和他生活的環境之間的反差感到吃驚。

張小柳事前就在旁邊擱了一個碗和用來裝酒的木勺,這時候在霍掌櫃和他的夥計的注視下將酒甕的蓋子揭開,裝了一碗酒遞過去,道:“霍掌櫃,請嘗嘗吧。”

豆稔原本就是漿果類果實,平時吃起來舌頭都能染上紫黑色。普通糯米酒是米黃色的,所以桃金娘酒顏色更深些,但是濾過酒醩之後看起來並不渾濁。

霍掌櫃接過碗,先拿到面前聞了聞,才湊到嘴邊抿了一口。酒液滑入口腔,不僅僅有醇厚的酒香,還帶有豆稔清甜的味道。他有些訝然地看著張小柳,然後才喝了一大口。

他似回味了許久,才說:“柳哥兒,這壇酒真是你釀的?”

“霍掌櫃,我沒什麼必要騙你吧。”張小柳聽他這麼說,略略提起的心放了下來。想必他對酒應該是滿意的,否則嘗過以後肯定就直接挑刺兒了。

“也是,既然柳哥兒提供了酒,其它的也與我無礙。”霍掌櫃一直笑眯眯地,看他神態真是天生就是個商人的料。他將喝空的碗遞過去,又說:“小沈,你也嘗嘗柳哥兒家的酒,看看與昨日試的那家相比如何?”

張小柳聽了,知道他口中的小沈想必就是跟在他身後的夥計,連忙又倒了半碗遞過去。

“謝謝。”那小夥子喝酒的方式十分豪氣,幾乎是一口氣幹了下去。然後抹抹嘴,把空碗遞回去,大聲道謝。

“怎麼樣?”霍掌櫃也側身往後看著他,問道。

“很好,口感醇厚,不上勁頭,跟以前試的酒有些不一樣?”小沈說到最後,表情也微微有點疑惑。

“確實是,柳哥兒好手藝。小沈,去把酒罎子都拿回來讓柳哥兒裝酒吧!”霍掌櫃做事也不含糊,既然酒沒有問題,一揮手就讓夥計去外面的馬車上把酒罎子搬進來。

夥計聽了,快步朝外走去,看起來就是個十分勤快的人。

“柳哥兒,你釀的酒嘗起來有些不一樣啊,以前賣過酒嗎?”吩咐了人去做事,霍掌櫃自覺地想找個地方坐下來,四處看了看才發現除了床,完全沒有能坐人的地方。略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朝張小柳說。

“以前沒有時間做來賣,不過這釀酒的方法是我麼麼傳下來的,確實有點不一樣。”張小柳胡口說道。他已經發現,釀出來的酒之所以口感略有不同就在於他將酒燒過。釀酒在這裡並不普遍,而且按趙正則所見,他們起了酒之後就直接裝入甕中,並沒有後來那道燒酒的程式。

其實只要釀酒的手藝好,新鮮釀出來的酒喝起來也不錯。燒過之後經過不斷蒸發,酒也變得更醇,酒精含量其實高了,但煨過的酒不上勁頭,這與埋在地下的女兒紅有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一個是靠時間長久,另一個用的是火加速。

“哦?那不知道柳哥兒有沒有興趣做些米酒?”霍掌櫃其實已經跑了好幾個熟悉的釀酒人家,但是試過之後味道都相差不遠,或者說太普通了些,讓他不知道該如何抉擇合作的對象。就是方才嘗過桃金娘酒,才覺出有些不一樣來。雖說其中摻入了桃金娘,但是其實米酒的味道也混入其中。他和夥計都能嘗出來,其中的味道十分地道,這不免讓他動起別的念頭。

“米酒?霍掌櫃的意思是?”張小柳細細一想,上次他也說過,他酒鋪中的米酒和燒酒都是自家做的。現在卻問他做不做米酒,莫非也是家裡做的不夠賣?

“柳哥兒手藝這般好,就沒想過釀酒賣?”霍掌櫃乾脆挑明瞭說:“你們這裡釀酒的人確實少,但是在近鎮裡的桐崗村,許多人都是靠著釀酒的手藝賺錢養家的。”

他拋出極為誘人的話,繼續道:“米升一,酒其六,何況米的價錢和酒相比原本就差了一大截?桐崗村很多戶人家就憑著釀酒,現在都在鎮上開鋪子了。”

“霍掌櫃鋪子裡的米酒不都是自家釀的嗎?獲利既然這麼大,怎麼還捨得分出去?”張小柳自然不會相信他的吹噓,也許真的有人憑著手藝能去鎮上做買賣,但是相比起來肯定也是群體中的小部分。

夥計已經拿了四個酒罈子進來,張小柳一邊與他說話,一邊將酒裝在他的酒罈子裡。這種酒罈子確實不大,用家裡的木勺一勺半酒就能裝滿了。相比起九十文一壇的價格,確實利潤很大。

“不瞞你說,以前家裡都是我爹爹釀酒,我卻沒有學到這個手藝。本來還有我家哥兒能幫忙,不過他剛懷上孩子,可能這幾年都很少釀了。我們已經看過了四五家,只是覺得都比不上我爹爹的手藝。方才嘗了柳哥兒的酒,倒是像個老手了。”霍掌櫃半真半假的挑了一半說,他自己對釀酒沒什麼興趣,現在酒鋪越做越大,只能找人合作提供酒。

張小柳側耳認真聽著,手上麻利地將酒裝好。這時候小麥也已經走了回來,幫他把已經裝好的罎子移到一旁,小沈就在後面將油紙覆在壇口,用繩子綁緊。

“這麼說,霍掌櫃大概需要多少?”張小柳覺得釀酒不算太辛苦,而且燒酒的過程能夠提純,即使原先出的酒次一些,燒煮過之後都會好很多。如果釀了之後直接賣給霍掌櫃,卻是很省事。

“一個月至少二十鬥酒,柳哥兒要是嫌路遠,我會派人來取。”霍掌櫃見他心動,忙說。其實他在鎮上的生意現在幾乎一家獨大,已經在縣城裡物色好了鋪子,就等開張了。正因為縣裡酒鋪子多,競爭激烈,他試過之後才到處找釀酒的人家。

“二十鬥?”張小柳有些茫然,如果用鬥來算大米他倒是能夠估量有多少,但是酒這種東西,還真不好說。

“看來柳哥兒確實是沒有賣過酒,這兩十鬥酒……大約也就是你現在裝的一甕多左右吧。”霍掌櫃見他不懂,指著他裝桃金娘酒的大酒甕說。

“釀酒倒是簡單,但是我家裡的糯米都是買來的,不知道這做出來的米酒是什麼價錢?”張小柳最想知道的就是價錢,糯米的產量比普通大米還低,所以平時要是拿米去換,三鬥大米才能換兩鬥糯米。釀酒除了要用糯米,只花費些柴火和時間,關鍵是看這其中的價錢。

“柳哥兒儘管放心,我收酒的價錢向來都是酒鋪中最高的。”霍掌櫃拍著胸脯,十分自信地說:“濾好的清酒一鬥三百五十文錢,你如果每月賣二十鬥,絕對找不到比這個價錢高的了。”就算是他,也是因為要拿到鎮上去賣才捨得出這麼大血本。

“霍掌櫃不用試過?”張小柳心裡有了底,暗想難怪人家說“美酒鬥十千”,這普通的米酒一鬥就要三百五十文錢,也不知道一鬥值十兩銀子的是什麼美酒。

霍掌櫃沉吟片刻,道:“柳哥兒可以先釀一回試試,如果能像這些桃金娘酒這般醇厚就沒有問題了。你釀好之後先帶著酒去酒鋪裡找我就行。”

“行,既然霍掌櫃這般爽快,我也先應下來。等我釀好就送過去,霍掌櫃覺得沒問題,咱們再談後面的。”

“柳哥兒才真是乾脆,那我就等你的好酒了。”霍掌櫃也未料到這一趟還有意外的收穫,雖說釀酒好壞多少有些運氣,但是如果接連兩次都能維持這個水準,他覺得就足夠了。

酒甕是雖然能裝挺多東西,但是口窄肚大,並不容易往外裝酒,這會兒也才裝了十多壇。

“老霍,做什麼呢這麼慢?”兩人剛談完,外面一道爽朗的聲音傳來,張小柳正抬起頭,發現一個約摸三十五六歲的男子走了進來。他長得高大,身形壯實,聽他說的話,大概就是來村裡收穀子的人家了。

張小柳目光越過他,看到趙正則帶著小松也回來了。這幾日小松特別黏趙正則,大概是盼著他能吹出聲音來的桃核早些做好。早上趙正則要去地裡,他也跟著去了,直到現在才回來。他們也早就知道最近要等人來買酒,因此見到家裡的人並沒有吃驚。

“快了快了,你收的穀子裝好了?”霍掌櫃與他似乎十分熟稔,忙不迭地說。

“讓他們留在這裡慢慢裝吧,我要快些回去看娃娃。你如果不跟我的馬車,我現在就走了。”那人似乎有些急躁,進了屋腳步也停不下來,從門邊走到床那頭,又繞了回來。

“你親自照看了1這麼多天,不是好些了嗎?你再等一會兒,馬上好了。還是你的馬車舒服,我昨天可被晃得夠難受的。”

“等等等,我可還要去找……咦這是什麼?”他火急火燎的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伸手拿起桌子上趙正則才擺了幾天的降魔佛細看。

“這是降魔佛,怎麼了?”趙正則讓小松去洗乾淨手上的泥汙,見他們似乎很著急,正要蹲下|身子來幫忙,就看見他這般大驚小怪,還以為自己刻錯了什麼地方。

“我當然知道是降魔佛,你們在哪裡買來的?用的還是桃木呢,最合適不過了。”最後一句話,他是將降魔佛拿到霍掌櫃面前讓他看說的。

“確實合適,不過這是柳哥兒家的……”霍掌櫃下意識地說。

“哦,柳哥兒,你這個降魔佛是從哪裡買的?鎮裡的鋪子我都走完了,也沒見到。”那人轉了個身,朝著張小柳問。

“這是阿正哥做的!”小松洗完手見這邊熱鬧,正走過來就看到他手裡拿著的東西,飛快地跑了過去搶回來。

“哎哎,讓我再看幾眼,這是你們做的?”那人想要拿回來,可是小松把東西抱在懷裡擋住了。

“小松,莫要沒禮貌,把東西給叔叔看看。”張小柳一直蹲著身子熏著酒氣,幾句話之間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只是看了小松的動作才輕斥道。

小松這才不甚情願地把降魔佛伸出去。

“沒關係沒關係,”那人也是個極有眼色的,這時也不忙著從小鬆手裡接過來,只問:“這是你們家裡人刻的?還有沒有?”

“阿正只做了這一個,不知道有什麼不妥?”張小柳也好莫名其妙,這個什麼佛既然有這麼大的名氣,別人擺在家裡也不該這麼奇怪吧。

“哎,阿東你別這般激動,好好跟柳哥兒說。”霍掌櫃在一旁插嘴說。

“你們這尊降魔佛能賣給我嗎?”他好像沒有聽到霍掌櫃的話,聽張小柳說“只做了這一個”之後就眼巴巴地問。

“這……我們不是用來賣的。”張小柳看了一眼趙正則道。

“賣給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1 謝謝 重複犯錯 和 11 扔的地雷!O(∩_∩)O~

重複犯錯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4-07-04 07:43:47

11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4-07-04 15:13:28

2 一直想放又忘記的桃金娘酒功效方:《藥用果品》 [ 配 方 ] 桃金娘(又名山稔子、崗稔)(幹品)1000克,白酒2000克。[ 制 法 ] 將桃金娘與白酒一起置於容器中,密封浸泡10天即成。此期間要多次振搖。[ 功 效 ] 補轎固精。適用於各種貧血,身體贏弱,遺精,早洩等症。[ 服 法 ] 早、各一次,每次飲服30毫升。[ 注 意 ] 發熱及大便秘結者忌服。(這裡用的是浸泡法。)

3 鬥除了做重量單位,也是量器。關於酒價,我不太清楚,不過是用糧食釀出來的,不會太便宜。小柳自己的方法用酒醩煮水還加下去煮,出來的酒還更多些。不過這不是摻假,我們自己喝的也這麼做,主要是燒酒的時候會揮發,而且酒醩味道濃,不煮一下浪費了。杜甫: 造須相就飲一鬥,恰有三百青銅錢(一鬥三百文錢,不過杜甫好窮,估計喝的不是什麼好酒……) 曹植: 歸來宴平樂,美酒鬥十千 (一鬥酒十千錢,就是十兩,覺得是詩人的誇張了。不過三國一直戰亂,物價飛漲)我就隨便取了個三百五十文,霍掌櫃賣出去肯定還加價。一鬥大約是兩瓶啤酒的量

4 改正:上一章提到酒鋪裡賣的燒酒七文錢一勺,我那時候沒有想起那個東西叫什麼……應該叫酒提子,專門掛在牆上用來量酒的,賣的時候就按那個算價錢。酒提子一般長柄,有點像我們裝湯的湯勺。所以我會去42章改幾個字,不好意思

5 謝謝大家支持~今天給自己斷了網,終於在六點前完成!週末不知道能不能堅持兩更了,大家見諒。張家賺錢模式opening

第46章 念書

與大順麼麼說好將他家剩下的糯米買了下來,福來便隨著他回來拿酒。張小柳先裝了一碗讓他試試,福來果然也喝得讚不絕口。因為小松和小麥都還小,雖然這種酒濃度並不高,但是張小柳也不想讓他們多喝,因此自家只留下一點,剩下的都裝好給草兒麼麼拿去。

李家屋前,林草兒的二兒子李果正在逗小六玩。他遠遠看到張小柳來了,抱著小六就朝屋裡喊:“麼麼,小柳哥來了!”

屋裡林草兒似乎應了一聲,張小柳已經走到了門口。小六看到他依然咿咿呀呀地伸出手似乎要抱,張小柳手上拿著東西,不敢輕易去接他,只好騰出一隻手在他臉上輕輕捏了一把。

“小柳哥,麼麼就在屋裡。”李果抓住弟弟的手,朝張小柳道。以前他也是個頗跳脫的孩子,最近安分了很多。

“小實呢?”張小柳左右看看,其他幾個孩子反而都不在家。

“弟弟跟阿嬤去洗衣了。”

張小柳點點頭,他從懷裡掏出準備好的十個銅板遞給他,道:“來,記得那天你和小實幫我去摘的豆稔嗎?哥哥已經用它們做的東西換了錢,這些給你和小實。”

李果這個年紀大約還不懂得怎麼拒絕,手裡握著銅板還在發愣,張小柳已經進去了。

“草兒麼麼,在做衣服呢?”林草兒就坐在門廳的小馬紮上,膝蓋上放著一件厚的舊衣服。

“是啊,小五的幾件衣服都不合身了,我改改冬天的時候正好能讓小六穿。”林草兒正好改完了一隻袖子,將線咬斷了。他看見張小柳手裡又抱著個酒罈子,忙說:“你又拿什麼東西過來?”

“前些日子不是說要釀酒嗎?還幸虧小果和小實摘的豆稔夠多,釀了不少酒。這裡還剩了一罎子,正好給你們拿來了。”

“啊,我中午也聽說有人去你家裡買酒,還以為是吹噓的呢!”林草兒忙站了起來,接過他手裡的罎子放在地上,揭開蓋子聞了聞,又道:“你這個酒可真夠甜,聞起來就是好酒呀!”

“我嘗了嘗,也是覺得味道不錯,聽了草兒麼麼的話就更有信心了。”張小柳看著他去灶間拿了碗,倒出些抿了一小口就不再喝了,勸道:“這個酒不上勁頭,草兒麼麼多喝些試試。”

林草兒道:“不行,我從小是一喝酒就頭暈。小時候不懂事,拿阿嬤的酒灌了半碗,兩天都沒有緩過勁兒來。直到現在,一喝酒就要躺下才行。”

張小柳卻沒想到這回事,想了會兒說:“我這次釀了不少酒,都給霍掌櫃買去了--按他說,這個豆稔釀酒是極好的,鎮上許多人家都捨得花上百文錢買這麼一小壇,正是為了補身子。”

林草兒果然吃了一驚:“這麼一小壇要一百文錢?”

“我聽霍掌櫃說,是要賣九十文錢一壇呢!”

“真是個傻孩子,這麼好的價錢你怎麼不一起賣了?”林草兒聽得瞪眼,十分後悔吃了方才那一口。

“別人家都捨得花錢買來喝,既然是補身子的,我們為什麼不能留些自己喝?”張小柳反問道。

“鎮上人家做買賣的都有錢呢,我們是田地裡尋食,哪裡花得起這個錢?”林草兒歎氣道。

“現在我們也不花錢去買,草兒麼麼還有什麼捨不得的?”

“唉,你這孩子,養成了這麼能花銷的性子可不好。現在只顧著有口飯吃,以後有孩子要養可怎麼辦?”

“草兒麼麼也想得太遠了些。”張小柳覺得自己已經是十分謹慎保守的性子,但是比起來草兒麼麼顯然更甚。

“你麼麼不在,才沒人提點你這些……”林草兒欲言又止。

張小柳沉吟半晌,悄聲說:“草兒麼麼別急,我心裡有數。這回用豆稔釀酒也沒用什麼本錢,就賣出去三十壇,剩了些才留下來的。”

“真的?”林草兒驚喜道,若是一罎子酒九十文,人家來收購的至少也要給一半的價錢,三十壇酒可就是不少錢了。

“我騙你做甚?這壇酒你且留下,要是怕頭暈,就在睡覺前煮半碗,打個雞蛋下去,喝了睡覺就不礙事了。”張小柳也是剛剛才想到這個法子,煮雞是不太可能了,用雞蛋煮也是不錯的。

“好吧,那我試一試。”林草兒答應了,又覺得家裡沒什麼能回送給他的,正低頭思考。

“對了,這個酒味兒不大,你可別讓李聲叔多喝,不然他說不定能一次喝光呢!”糯米酒的濃度本來就不高,加了豆稔去釀就更天甜了。要是酒量好的,這麼一罎子說不定能一次喝光。

“知道了,他不會與我爭這個。”林草兒笑著說。

“那你記得每天喝一些就好,我先回去了。”這麼跑了兩家,太陽也快要下山了,張小柳便想回家裡幫小麥喂雞。

“草兒,快來接一下手。”正說著,外面傳來李嬤嬤的聲音,林草兒聽了忙跑出去。

“阿嬤,哪裡來的這麼多青菜?”林草兒出了門就看到李嬤嬤正走進來,手裡抱著一大把苦春菜。

“見到老哥兒聊了幾句,他家正修整菜地,把這些菜都拔了,讓我抱些回來醃酸菜。”李嬤嬤一邊答著示意他拿了菜籃子過來,又說:“你聽說過不,趙大田兒子新進門的哥兒懷上了?”

“沒聽過啊,我這幾天都沒往那頭去呢!”林草兒把苦春菜在籃子裡碼得整整齊齊,嘴裡說。

“呀,柳哥兒來了?”李嬤嬤這才看見站在一旁的張小柳。

“李嬤嬤好。”張小柳也很久沒聽過趙家的事,對於誰懷孕的消息沒怎麼放在心上。

“好好,要走了?路上看著點。”李嬤嬤看他已經站在門邊,想來事情已經說完了,因此道。

“知道了。”張小柳應了一聲,往家裡去。

他走後,李嬤嬤看著地上的罎子說:“柳哥兒又送了東西過來?”

“他不是釀了酒麼,給我們留了一壇。”林草兒答道。

“你也真是,整天收個孩子的東西,聽說他這個酒可是能賣錢的哩!”李嬤嬤埋怨道:“以前你總說他們過得不好,現在怎麼不記得了?”

“我說不過他,你知道柳哥兒的嘴巴多會說話,他也說孩子不能喝酒,這是特意留給外面才沒賣出去的。”

“唉,這孩子也真是,什麼東西都捨得給你送,也不枉你當初總是念叨。”李嬤嬤念念叨叨著,屋裡屋外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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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柳對於賣酒的事十分重視,等大順麼麼將糯米送了過來就準備開工。他今日去林草兒家原本是想跟他說一聲以後還要繼續釀酒的事,一來這件事瞞不住也沒必要瞞,二來李嬤嬤釀的酒在村裡也有些名聲,許多人家都是拿了糯米讓他幫忙釀。如果按霍掌櫃說的一個月二十鬥酒,他一個人肯定會忙得夠嗆。如果要找人幫忙,李家算是最好的選擇了。他這次釀的桃金娘酒雖然十分成功,但也總怕以後有些變故,有個經驗豐富的人在旁邊看著也安心些。

不過現在事情沒定下來,他方才想說時又覺得不必這麼急,等釀了酒送到霍掌櫃家,簽了合約再提不遲。

因為只是送去讓霍掌櫃品嘗的樣品,又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張小柳很快就把糯米飯蒸了放入缸裡去發酵。而霍掌櫃雖然沒有再要桃金娘酒,但是他想到味道不錯,又讓小麥趁著山裡的豆稔還沒有果去摘了些,決定等下次趕集買了酒麴再釀一次。

“小麥,在做什麼呢?”現在才是第二天,屋裡的酒香還不太聞得到。張小柳在四周看了一遍,沒發現什麼異常就走了出來,發現小麥正蹲在屋前的泥地上拿著樹枝比比劃劃。

“沒什麼。”小麥見他突然出現在身後,難得的表情竟有些慌張,站起身用腳抹去地上的東西。

張小柳走過去一看,怔了怔,地上寫了滿滿的兩排字,雖然結構有些鬆散,但是筆劃筆直,十分用心。

“這是你從書裡學來的?”他知道小麥以前從不認得字,又問:“你知道這些字怎麼念嗎?”

小麥搖搖頭。

“那你怎麼記得這麼多字的寫法?”

“比劃比劃就知道了。”小麥低聲道。

“你這麼想學字,怎麼不跟我說呢?我明天就去問問那個先生現在還收不收學生。”張小柳揉了揉他的頭,雖然不知道他念書的熱情從哪裡來,但是現在既然手裡有錢,他十分願意花這筆錢。

“可是,石柱說六歲前的先生才收,我現在年紀太大了。”小麥黯然地說。

“你不過是大個一兩歲,有什麼要緊?再說石柱也沒去念書,說得不做准。”張小柳見他神情沮喪,拍拍他的手勸道。六歲雖然是比較適合啟蒙的年紀,但他並不相信所有超過六歲的孩子都會被拒收。不過是村裡先生,說白了也是為了束脩。鄉下人家讓送孩子去念書的本來就不多,往往又覺得太小不定性,反而要大些才捨得送去不浪費錢。

“他說他麼麼是這麼說的,過了六歲,念書也不靈光了。”小麥踢著地上的小石子,他本來是聽見哥哥說能去念書,十分高興才悄悄和石柱說的,誰知卻聽他這麼說,悶悶不樂了一個下午。

張小柳暗笑,這極有可能是因為石柱想去上學,家裡拿不出束脩才編的藉口,石柱卻信以為真,才和小麥說了。

“放心吧,念書靈不靈光,只看你夠不夠勤快。我還從來沒有聽說過跟年紀有關。說不定是石柱編來哄你的呢,我明天去問問先生便知道了。”

小麥這才點了點頭,露出一個笑容來。

作者有話要說:1 剛才好像複製重複了一小段,不好意思。謝謝守候花開的提醒

2謝謝大家支持,小麥註定是讀書的料子,石柱貌似趕不上了……

3 別人都是週末能多更,我是週末實在沒時間寫……週末家人不上班,大家懂的,各種管,還必須勤快的拖地做飯陪著孩子玩,今晚差點被熊孩子氣死了

第47章 學堂

從下壩村走去磐石村,至少也要花費半個時辰。為了讓小麥安心,張小柳吃過早飯就出門。他雖是第一次去,但也已經打聽清楚了怎麼走。出了村道沿著往鎮上的大路走約摸一刻鐘,然後從一天岔路上拐回去,便是進磐石村的路。

磐石村比下壩村大些,關於這個村子,張小柳只聽說過兩件事:一是這個村裡的孩子念書厲害,二是這裡民風彪悍,天旱時田裡搶水都是拿著柴刀上的。雖說這些都與他來這裡找陳先生的事無礙,但進了村子他還是謹慎些。這時候有空在外晃蕩的人不多,張小柳一路也沒遇見幾個。在村口找了個玩耍的孩子問路,得知陳先生的學堂就在不遠處,便謝過他往前走去。

那個所謂的學堂果然很好找,按著那個孩子的指點走了沒多久,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清脆的讀書聲。抬眼望去便能看見一間坐北朝南的青瓦大屋,外面看起來頗像下壩村的公屋,只是要略小些。木門緊閉著,周圍挺安靜,看起來環境還不錯。

這時候大概還沒有到散學時間,學堂周圍一個人也沒有。張小柳走前去,繞著屋子走了一圈,果然發現屋後開了個小窗。他踮起腳尖,發現堪堪能夠望見裡面的情景,便站著看了會兒。

屋裡的學生約摸有十二三個,年紀大小不等,最小的看起來也有五六歲了,最大的約摸已經有十二三歲。他們席地而坐,身前有一張兩尺寬的矮桌,上面攤開一本書,此時正低頭大聲誦讀。中間有位五十多歲的老人在走動,不時在學生身邊停駐,大概就是附近頗有些名氣的陳善才陳先生。

孩子們搖頭晃腦的念了一陣,又被要求合上桌上的書本誦讀了一遍,最後陳先生點了幾個學生站起來抽背,也都順利過關。看了大約一刻鐘,張小柳站得有些累了,看看日頭,他大概巳時從家裡出發,路上花了半個多時辰,現在日頭偏正,已經到了午時中。也不知道學堂中午裡是什麼時候散學的,這時候只能耐心等著。

幸好出發前算的時間也差不太遠,他站在一旁等了兩三刻鐘,木門就被打開,背著布包的孩子依次從裡面走出來。出來的時候依次從小到大,十分有序。他也看到了靈均,剛想叫住他,轉念一想自己也不知道要談多久,只怕耽誤了他的時間,便沒有出聲。

一群孩子很快都離開了,他們除了磐石村本村的孩子,還有少數像靈均這樣是附近村子送過來的。但不管路途遠近,也沒有家人會過來接學,都是自己離開。又過了會兒,陳先生的身影才出現在門口。

張小柳剛才只看了個背影,這時才看清他的面容。他眼睛有神,也許是常年面對著學生,面容有些嚴肅,下巴留著一小撮鬍子,倒是頗符合夫子的形象。人都說五十而知天命,只看他走路做事,相比旁人都有種不急不躁的從容不迫。張小柳暗道,莫怪古時讀書之人氣度天成,不過是一個村裡的先生,在村裡村外一群粗人裡,當真是鶴立雞群。

“陳先生。”眼看他鎖了門就要離開,張小柳忙走過去恭敬地叫道。

陳善才隨著聲音轉身,似乎這時候才看到他。

“小哥兒在這裡轉了許久,不知道有何要事?”他目光上下打量了會兒,才開口問道。

張小柳自覺個子小又未曾打擾,還以為裡面的人不曉得。殊不知屋裡只有那一個小窗,陳善才站在裡面只用眼角餘光就能看到。

“陳先生,那個,舍弟一直想學識字,不知道現在先生還收學生嗎?”張小柳在這裡還是第一次碰上這種嚴謹的知識份子,沒想到說起話來竟然也有些緊張。

“學堂裡今年都沒有新學生,如果以前沒有認過字,只怕不太容易跟上。”陳善才聽了他的話,語氣還算和藹地答道。

“跟不上無妨,如果先生收下了,他明年自然還在先生這裡習字。”張小柳早就想到了這個問題,這時候認字靠的都是誦讀,所以先生才愛抽背書,能不能背書關係到是否能將文章裡的字識記下來,也是學生知識量的提現。小麥現在中途插入,學起來肯定吃力些,但多少能先認些字。畢竟鄉下裡沒有規範的教學,學生都是這樣參差不齊的。

“你家裡大人呢?”陳善才忽然道。以往每次送孩子來,家長都是慎之又慎,還有人直言讓他看看有沒有讀書的天分,生怕浪費了一番心血。這是第一次有個半大的哥兒找過來,說話老神在在,卻是為了自家弟弟來學堂,不免覺得有些草率了。

“我家爹麼都不在了,家裡的事都是我做主。舍弟十分乖巧,還望先生考慮一二。”張小柳答道。自己做慣了主,也沒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妥。

“乖巧?”陳善才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個孩子冷靜而清晰的話,又從這個字眼裡覺察出些不尋常來。村子裡的孩子,哪個不是在田地裡野大?來到學堂裡,少不了要用些手段才能讓他們安分的坐下來念書。尋常家長送來,都再三囑咐讓他教訓得狠些,莫要心軟。曾有幾次聽見誇自家孩子乖巧的,後來沒多久都沒再來了。

“你的弟弟,莫非還是個小哥兒?”

“難道這件事也影響陳先生做決定?”沒想到還會遭此一問,張小柳反問道。

“當然,你看我們學堂裡,可不全都是小子?”陳善才歎了口氣,摸著鬍子說。

張小柳知道這裡哥兒小子之間雖然有些時候要避嫌,但是程度遠遠比不上古代□□。更沒想到遇見的第一個難題並不是因為年紀,而是哥兒的身份。

“我以往也從未聽說過哥兒便不能上學識字,陳先生,我弟弟實在是個愛書之人,他如今還沒認字,便常常抱著書不肯撒手。我也不指望他能做大文章,只盼他能認些字也是好的。先生也是讀書之人,想必能理解吧?”

他這一番言辭懇切,陳善才倒不好拒絕。略一思忖才說:“以往也曾有哥兒要來認字,但是最後都是草草收場。不是身體受不住路途遙遠,便是說散學時被其他人欺負了去。令弟若要來學堂,徒有向學的心只怕還遠遠不夠。”

“陳先生請放心,舍弟絕對不會因為這些原因退卻的。若是先生答應了,我明日就讓他來見先生。”張小柳覺得小麥是個心毅堅定之人,對他充滿信心。

“既然如此,就讓他先來試學幾天。若是受不了,早些斷了念頭也好。”陳善才也不是迂腐之人,不太願意收哥兒入學堂也是以往的經驗不太好。

“如此真是謝謝陳先生了!”張小柳剛才在外面的一陣張望,對學堂的氛圍還算滿意。這時候事情定了下來,心裡也非常高興。既然對方沒有問起,他也沒有再提及小麥的年齡的問題,免得徒遭為難。

“不必言謝--我既然開了學堂,必定盡心盡力。但是他們資質和努力程度,才是決定他們可以在這條路上走多遠。”陳善才倒是實話實說,言下之意我收你們的錢財,當教的教了,不過你們的孩子學得怎麼樣,還得看他們自己。

“那當是如此--以後還要先生費心了。”張小柳自然也知道此中道理,忙接過話說。

束脩的事兒倒不必現在說,讀書人多半清高,最不喜歡把錢財的事拿到明面來說。張小柳也早就知道這一層,盤算著明日送小麥過來時再帶了銀子過來,上陳先生家裡與他的當家麼麼說才行。

他回到家裡把事情與小麥說了,小麥果然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小松不太懂去學堂的意義,只知道這個哥哥以後每天都要出去,大概不能隨時陪他玩了。

“阿正,我們只能等小麥學了回來教我們認字了--我們即使想去,這麼大的年紀陳先生只怕也是不收的。”張小柳有過一輩子的學習經歷,對於去學堂倒是沒有什麼執念,只是趙正則卻也顧不上了。

“我與你在家裡種田就好,不用念書。”趙正則望著他憨憨一笑,他從未將自己與念書聯繫起來,只想著怎麼把田地裡照顧好,也不讓小柳這般辛苦變著念頭賺錢。

“能念書當然是好的,不說能看書做文章,就是在鎮上與人做買賣,也不至於輕易被騙了去。小麥,哥哥就指望你回來教我了。”張小柳將念書的好處解釋一通,又說:“小麥,學堂裡現在可是沒有能與你作伴的哥兒,每日裡自己要走半個時辰,你可願意去?”

小麥點點頭。

“我聽陳先生說以前也曾有哥兒想去學堂,後來都因為種種原因堅持不了多久。他原本也不太願意再教哥兒的,是我在他面前一力應承下來,你能堅持不?”

“我一定會堅持的。”小麥再次點頭,神情卻十分堅定。

“那就好,小松年紀還太小了些,我看現在學堂裡年紀最小的也有五六歲了。你自個兒先去認字,再過一兩年,若是他想去,我自然也會讓他去習字。”

這一晚張家氣氛如何熱鬧不提,小麥自己縫了個簡易的布包,又收拾好了今年新做好的衣褲,把明日可能用到的一切都準備好了。張小柳則去別人家換了幾顆蔥一把蒜,也是留到做早飯時用上給小麥吃。這裡的習慣便是在入學的第一天吃些蔥蒜,寓意孩子讀書聰明,算術好。

天剛亮,張小柳就在小麥無言的催促下吃過早飯,兩人一起往磐石村去。

作者有話要說:1 週末果然渣,能有一更都不容易了,淚。自我感覺都不太好,沒有沉下心來慢慢磨。謝謝大家支持,麼麼噠

2 我是說小麥是個讀書的料子啦,但是應該不會考功名回來。有童鞋問為什麼哥兒也能念書,就像天朝古代,女子雖說無才便是德,但是讀書識字甚至做文章的女子也不少。我這裡讓小麥去念書,他自己愛念書,初衷也不是功名,而是想讓他們增長些見識

3 現在覺得三千多字寫的內容很少…不好意思了,明天爭取多碼些。如果有六千我也會做一次更新,所以肯定不太早。(我好擔心我去追女神的文就不記得寫了………)

第48章 運道

小麥在學堂裡適應良好,張小柳也未曾聽他抱怨過辛苦或散學後有人為難的事,反而每天下午回來之後都樂呵呵的。考慮到冬日冷夏天又熱,張小柳便讓他中午不必回家,與其他五六人一起在陳先生家裡搭夥。中午一碗雜米飯拌鹹菜,一個窩窩頭,還有開水管夠,每頓收五文錢。雖然比不上家裡現在吃的飯菜,但是也能飽腹了。

在這幾天裡,屋裡釀的米酒也成功發酵,張小柳翻過兩次酒醩,發現這次釀的酒並不比上次差,便放了心。只是這次要燒酒時家裡再沒有了糠,他只好再酒甕外壁抹了一層厚厚的黃泥巴。泥巴隔了熱,這樣燒與暗火燒出來的效果也差不多。張家屋前就向著山,這裡家家戶戶日常垃圾都是掃到離家不遠的地方,隔一段時間就點火燒了,因此他這兩次燒火也並不惹人注目。

張小柳是掐著時間,這一次燒完酒剛好趕得上去趕集,可是離上次霍掌櫃來村裡也已經過了十多天。他不敢再耽擱,用最小的原本他打算買來裝油的罎子裝了一小壇,早早趕了張五叔的牛車就去集上了。靈均在學堂裡已經見過小麥,張五叔當然也知道了他送弟弟去念書的事,十分讚賞地與他討論了一路。倒是同坐在牛車裡的其他大叔麼麼不太知道這件事,雖然插不上話,也豎起耳朵把他的話聽得清清楚楚,準備回來了再與人好好交流。

不過既然已經花錢將小麥送了進去,張小柳自然不懼別人議論什麼。實際上等好好釀幾次酒,他準備掙到錢將房子也起了。過一兩個月天氣開始變得涼爽、乾燥,正是適合動工的時候。若是再遲些,村裡的人又開始忙著秋收冬種,花錢也請不了人幹活。來年開春地下開始冒水,雨水又多,根本開不了工。

先將這些事拋到腦後,張小柳抱著酒罈子就直奔酒鋪。等進了去,卻發現店內只有上次隨霍掌櫃去過村裡的小沈和另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

“柳哥兒,你這是送酒過來了?”小沈也已經看到了他,笑容可鞠地迎了上來,熱情地問。

“是啊,前日才剛起酒,生怕霍掌櫃急著要,就先送過來了。”張小柳回他一個笑容,在他稚嫩的臉上使人看來十分乖巧。

“柳哥兒果然心思玲瓏,霍掌櫃回來之後就天天盼著你過來了,好在也知道釀酒這個活計不簡單,才不敢去催。只是不巧今天中午正有些事,去了張掌櫃的酒樓裡。柳哥兒還請等一等,我讓人去喊一聲,掌櫃的馬上就能回來。”說罷,他輕聲吩咐那個小孩子幾句,那個孩子就飛快地跑出去了。

“來,柳哥兒,喝杯水先涼快涼快。”此時店裡並沒有客人,小沈倒了涼水遞到他手上,親切地說。

“謝謝。”這麼一路過來,張小柳早就熱得慌,當下也不客氣地接了過來,咕嚕咕嚕喝了半杯。

“柳哥兒,你釀的酒可真好喝,上次咱們店裡只餘了三壇,有一位麼麼試過之後全都買去了。”小沈站在旁邊與他說話。

“是霍掌櫃的生意本來就做得好,可不一定就是因為我的酒。”張小柳有些摸不清頭腦,不知道他為何這麼熱情,想了想才說。

“我嘗了也覺得柳哥兒的酒很不同,你可是在裡面加了什麼東西?”小沈看似非常好奇地問。

“不過都是糯米和水釀出來的,哪還能加什麼東西?加了東西,酒不就毀了嗎?”張小柳直視著他,佯裝不解地問。

“小沈,你今兒話這麼多?柳哥兒釀酒的辦法,你還想學了去不成?”門口一陣響動,霍掌櫃胖胖的身子已經走了進來。他正巧聽到小沈的話,當下就瞪了小沈好幾眼。

“我哪兒能學到什麼呢,這不就是沒管住自己的好奇心……”小沈摸摸頭,有些委屈地說。

“霍掌櫃。”張小柳不知道小沈到底是不是想打聽什麼,這時候見他被霍掌櫃制止,便沒有再理會,站起來與霍掌櫃問好。

“哈哈,雖然說我已經等得迫不及待了,但是不得不說,柳哥兒這個速度還是挺快的。”霍掌櫃笑容滿面地走到他面前,看著地上他帶來的酒罈子,十分高興。

試酒也十分順利,霍掌櫃只喝了一口就不住點頭,拿出準備好的字契與他簽了。張小柳掃了一眼白紙黑字上的內容,讓他給自己念了一遍,看起來沒有什麼疏漏,才按下自己的指印。從下個月起,他每月給霍掌櫃提供二十斗米酒,按每鬥三百五十文的價錢結數。這個字契簽下去,他自己心裡也樂開了花。

二十鬥,三百五十文錢,一個月就有七兩銀子的額度。扣除買糯米的錢,以後可能還要買些柴,酒甕,以及其他方便釀酒的工具,不管怎麼說,一個月淨賺五兩銀子是沒有問題的。

奔小康了!張小柳勉強才能抑制自己不要大笑出來,假裝鎮定地與霍掌櫃道謝。

“柳哥兒,上次與你們買了一尊桃木雕的張掌櫃,你還記得不?”字契一人一份收了起來,霍掌櫃又在一旁問。

“記得,是東來酒樓的掌櫃嗎?”出手這麼大方的人,張小柳自然不會輕易忘記。

“正是。我剛從他那裡回來,他聽說你來了,讓我轉告你,務必別忘了去一趟他酒樓裡,他曾答應等你來了鎮上要請你吃飯的。”

一般人說這種話,可不就是為了客套嗎?對於那位張掌櫃的熱情,張小柳心裡存疑。但轉念一想,他想必也知道自己身上沒什麼可圖的,去一趟也無妨。若是能夠在鎮上多結識些人,倒也不錯。

“謝謝霍掌櫃,那我現在就去一趟。”很快將這些事情想了一遍,張小柳大聲答應著。現在可不是吃飯的時候,他去的目的也不是為了讓人家請吃飯,只是想看看他讓自己過去究竟是為了什麼。

按著霍掌櫃說的地址,張小柳出了小巷沿著大路走了半刻鐘,果然看到了“東來酒樓”這個打招牌。雙層的小樓,看起來乾淨亮堂,在這鎮上恐怕也是數一數二的氣派了。

還沒到飯點,東來酒樓一樓雖然大門打開,但是連小貓也不見一隻。張小柳有些疑惑地走進去,就看到裡面樓梯蹬蹬蹬地跑下來一個夥計,走到他身邊說:“小公子,掌櫃的在樓上等你。”

張小柳被他的稱呼囧了下,略略點頭隨著他走上去。看來酒樓的生意做得不錯,二樓除了上了樓梯望見的一片桌椅,還有一排包廂,他很快就望見了抱著個孩子的張掌櫃。

“柳哥兒。”張掌櫃坐在靠邊的位置,顯然方才從樓上就看見了他,才特意讓夥計下去招呼。這時候看到張小柳上來,抱著孩子迎了上去。他這般作派,倒是讓張小柳有些受寵若驚了。

夥計沏了茶端上來,那邊的孩子伸手就要去拿,被張掌櫃制止了。

“柳哥兒,那日從你家中請了降魔佛回去,孩子果然就好了。只是讓你舍愛,令我一直心中難安。”張東來把孩子放在腿上,任由他抱著自己的手臂晃來晃去,一邊與張小柳說話。

“張掌櫃客氣了--你付的錢足夠我們兄弟過許久的日子,反而是幫助了我們。”如果早就能用釀酒賺了錢,只怕他也不會把那三兩銀子放在心上。但不管怎麼說,他都覺得賣了個好價錢,並沒有什麼捨不得。

“我今日聽老霍說起,才知道柳哥兒原來與我同姓?那可真是緣分。我看你家裡的小弟也只比我孩子大些許,不如就喊我一聲東叔吧。說起來咱們幾百年前說不定還是一家呢,這一聲叔叔也不算占你便宜。”張東來果然對孩子寵愛得很,好不容易才分出一半心思與他說話。

“張掌櫃不見怪的話,那我就要厚著臉皮喊了。”張小柳有些不解,這個張東來看似性子直,可是說了這麼一會兒他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想說些什麼。如果只是討論這些,似乎也不必特意傳話讓他過來?

“好,我看你也沒什麼心思留在這裡,就和你直說了吧--我這個酒樓裡每天都要殺不少雞,我看你們兄弟過得也一般,有沒有想過圈個地方養雞?要是做得好,我們酒樓裡可以負責收購。”張東來覺得他真是自己孩子的福星,何況那日看下壩村,雖然地方偏遠了些,但是山清水秀圈起來放養雞可不錯。

張小柳一驚,心道最近可真不知道是撞上了什麼好運道,怎麼生意都送上門來?可惜的是釀酒最需要乾淨,在家裡附近養雞肯定是不行的。而且小麥每日要去學堂,小松還不能正經地幫忙,趙正則要下田還要上山,就算想在外面找地方圈養,似乎也忙不過來。

“東叔的酒樓已經開了不少時間了吧?以前你都是從哪裡買雞的?”

張東來讚賞地望了他一眼,心道不過是田地裡長大的孩子,談起來對許多事情卻敏銳得很。他自這個酒樓開張以來就有熟人固定地供應活雞,只是前一段時間天氣太熱,不知怎麼地就有幾隻雞染上了雞瘟,最後一整批雞幾乎死了十之□□。快要出欄的雞遭此打擊,損失十分大。

幸好他這個朋友在過往幾年裡也從中獲利頗大,好不容易咽下這口氣,決定就此結束養雞,改作其他生意。要另找一家能夠每天供應這麼多活雞的人家可不容易,他是真心感激張小柳,才想點撥一二。畢竟張家那樣的處境,一看就是既沒有田地又沒有壯勞力,想要改變現狀,養雞還真是個好法子。

“以往每天給酒樓送活雞的也是我一位老朋友了,上個月他家裡的雞生雞瘟,他處理完了之後決定不做了,所以才有這個機會。”張東來並不諱言,畢竟他是決定拉人家一把,也沒必要隱瞞。想了想又補充道:“你可以考慮幾天,但是我若是與其他人家簽了字契,你再想做也晚了。我的酒樓每天也只能消耗固定數量的雞。”

張小柳仔細想想,他的話也十分真誠,如果在釀酒之前有這門生意送上來,他肯定也要樂翻了。可是現在比較起來,他自己倒是偏向於把酒釀好就算了。貪多嚼不爛,兩件事撞在一起肯定忙不過來。再者,養雞的風險比釀酒更大,週期也更長。但是不可否認,這也是一門好生意……

“東叔,你能不能容我考慮兩天?”自己一個人做肯定行不通,方才他靈機一動倒是想起了草兒麼麼。他們家老大老二老三都能幫忙,還有三個大人。不然大順麼麼家也行,富來的哥兒要是過了門,人手就更多了……

總之,他是不太想浪費這個機會。雖然沒有說具體數目,但是這麼一家酒樓一天要幾十隻雞也不算多,長久做下來可不得了。

“行,就算你現在答應,到養大雞出欄至少也要半年,也不差這一天兩天。不過你還是快些考慮好,托人告訴我吧。”張東來答應了,反正這半年之內都要另外想法子解決活雞的問題了。

作者有話要說:1 我果然跑去看女神大人的文文了,中午要不是看到你們的評論激勵了一把,我說不定就要斷更了~~(>_<)~~看完之後更自卑鳥。寫文之前明明覺得自己文筆沒那麼渣,劇情也想得好好的,寫出來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哎~ 謝謝大家支持,愛死你們啦

2 半天隻夠擼一章,不好意思啊~明天一定更六千以上

第49章 合作

張小柳心思重重地回到家,趙正則在屋前清掃前幾天燒出來的灰,與每天清理的雞糞堆在一起積肥。小松坐在門邊,一個人也玩得不亦樂乎。=

“柳哥兒,你回來了!”趙正則雖然在幹活,但是方才遠遠往路上瞥一眼就看到了張小柳的身影。這時候剛見他走近,便十分高興地大聲說。

“回來了。阿正,你這麼快又把柴劈好了?”因為力氣小,別家大人能挑一擔柴,趙正則砍一棵樹,卻只能分幾次,把主幹先扛下來,第二日再去捆綁削落的旁枝。這樣的速度,也註定了他幾乎每隔一兩日都要上山,也要花費個來時辰劈柴。單說下壩村裡,每家存放的柴也夠燒上半年。

“劈好了……柳哥兒,霍掌櫃覺得那些酒怎麼樣?”趙正則也是嘗過那些酒的,可是他以往從未喝過酒,也就無從比較。若要來說,那自然是十分好的。

聽他問起,張小柳暫且把養雞的事扔到一邊,笑開了眉眼:“當然是可以了,我們已經簽了字契,以後每個月都釀二十鬥酒賣與他就行。”

趙正則眼睛也亮了,他可是聽張小柳計算過的,如果以後能每個月賣酒,比田地裡收的糧食還能賣更多錢。

“那真是太好了!”

“是啊,你也先別忙了,太陽這麼大,進來歇歇吧,剩下的下午再做。”

如今小麥去了學堂,中午做飯的事又落回張小柳身上。趙正則倒是有心想幫忙,可那一看就是毫無經驗的切菜方式,每每總是讓張小柳一看到就搶過來做了。

“阿正,你說如果要在村子裡養上百隻雞怎麼樣?”趙正則進了屋又在一旁對他拾回來的石子刻刻畫畫,張小柳一邊洗菜一邊問。

“幾百隻?”趙正則停了手上的動作望著他,道:“柳哥兒,養雞是挺好的,可是上百隻,我們沒有地方能夠安置,家裡的糧食也不夠……”

“所以如果要養雞,還要先搭棚子,有田地多種些糧食--或者跟別人買。即使拿幾百隻雞蛋,也不可能全部孵出小雞來,也沒有那麼多母雞抱窩……”張小柳慢慢數著,與其說是說給趙正則聽,不如說是在細列可能遇到的問題,衡量利弊。這麼算下去,就算養雞初期也要不少的投入,不知道大順麼麼和草兒麼麼兩家有沒有人願意投入這筆風險。

“算了,還是先去找他們說了再想其他事吧!”他自言自語一句,又問:“阿正,你下午能去找木匠定做些東西嗎?”接下來要釀酒,他要先準備一些竹簸箕,大個的用來晾涼糯米飯,小個的能倒扣在陶缸上--說起來他兩次釀酒用來發酵的陶缸都是原來用來盛水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多買一個。順便可以做一個帶蓋子的木桶,短時間內用來盛酒就不錯,等再分裝在酒罈子裡也方便。

“沒問題,你想做什麼東西?”一般來說,村子裡許多人家趙正則也是熟悉些,畢竟他每日上山或者下田都能碰見不少人。

張小柳詳細與他說了,又另外加一套做豆腐的工具。他覺得這麼方便的工具指不定什麼時候年節要做豆腐就能用得上,但若是別人家也要做,借起來卻不方便。既然現在手上有銀子,他也不會吝嗇添置些物件。

下午兩人分頭行事,趙正則去了村東頭的木匠家裡定做一些物件,張小柳就帶著弟弟去找人討論養雞的事。既然大順麼麼家近,他便就近過去問問他們家的看法。

富來娶親的日子就定在十月份,算起來剩下準備的時間也只有兩個多月了,所以最近大順麼麼也煩惱得很。大到請人做酒席,小到新房的擺設,都要考慮仔細了。張小柳過來時,他剛剛閑下來坐在屋裡泡了一杯茶。

“大順麼麼。”小松知道要來這裡串門,還在路上就掙脫哥哥的手跑了過來,推開門露出張小臉朝著屋裡人喊道。

“原來是小松--”大順麼麼朝他招招手,趁他過來時捏了一把小臉,才把他抱起來。想到富來的哥兒過門,自己也許過一兩年就有比他小一點點的孫兒,心裡又是高興又是煩惱。高興的當然是家裡要添新人,能享受飴弄兒孫之樂;憂的卻是人多了,每年家裡的進項卻仍舊只有那麼多,日子怕是越來越不好過了。

小松被他捏得整張臉都皺在一起,水汪汪的眼睛望著他,看得大順麼麼把心裡的其他事都扔開了,問道:“你哥哥呢?”即使他爹麼不在,家裡的兩個哥哥也把他護得緊,很少讓他一個人出去。

“哥哥,過來了。”小松被他抱得很舒服,乖巧的說。在張小柳的命令禁止下,這一兩個月小麥都幾乎沒有抱過他了。再說,小麥的力氣比不上大人,個子也矮,比不上大順麼麼將他抱得高高的感覺。

他話音剛落,已經被小松打開一條縫的門又傳來幾聲敲擊,然後才被推開。

“大順麼麼,一個人在家?”張小柳進來時看到他們,有些意外地問。福來被大順麼麼管教得緊,平日裡這時候該在屋裡縫補衣服或者納鞋底才對。

“我讓福來去給我哥哥送個口信,富來的日子剛定下來了。怎麼,你找福來?”大順麼麼將小松舉高晃了一圈,才放下來道。

“不是,我來找你呢!”這屋裡也是光禿禿的,一張木床,一張桌子,還有一個放衣服的竹箱。張小柳記得他最初進來時還見過一個有□□成新的大衣櫃,可能某次收拾就搬到新人的屋裡去了。

“噢,怎麼了?我聽你說還要釀酒,現在怎麼樣了?”大順麼麼想起上次說的話,關心地問。

“酒釀得還不錯--大順麼麼,你想過多養些雞嗎?”張小柳想來想去,也沒有拐彎抹角試探的法子,乾脆直奔主題。

“多養些雞?我現在就喂了三十多隻,這都是富來成親的時候要殺來用的。為什麼這麼問?”

“嗯,是這樣的。鎮上有一家酒樓,他們每天要買二三十只雞,所以要固定地有人家供應活雞。你知道不,有些人家裡田地不多,會專門養豬或者雞等東西賣了,也能掙錢。”張小柳知道他們都沒什麼做“農副業”的意識,直白地給他解釋了下。

“喂雞賣錢?”大順麼麼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道:“柳哥兒,喂雞也要不少糧食,這些都還要從田地裡來,喂大一隻雞哪裡還能賺多少錢?”

“話不能這麼說,如果真的決心餵養,當然不能讓它們只吃糧食。一隻雞也許賺不了多少,但是如果一個月能賣出上千隻,也是不小的數目呢!”張小柳是認真考慮過的,現在養雞當然不比現代有各種激素飼料催熟什麼的,實打實的成本肯定很高。但即使利潤空間相對小一點,養大之後直接有酒樓收購,積少成多也能賺不少。要是喂得好,東來酒樓吃不下,鎮上也還有其他酒樓和食攤,說不定還能多賣些。

大順麼麼聽他說到一個月上千隻,再次被震驚了。他仔細地想,現在家裡的田地,三四個人伺弄就夠了,農閒時還用不了這麼多人。等富來的哥兒進了門,他和福來,包括自己,至少還有三個人能去喂雞……

“柳哥兒是怎麼想的?”半晌後,大順麼麼抬頭問道。

張小柳露出一個笑容,道:“那個酒樓的掌櫃是問我想不想接下來,但大順麼麼是知道的,我們家裡也不夠人幫忙了,所以才想問問你。我倒聽那掌櫃說了大致的方法,但是具體怎麼做,可能還要慢慢商議。”他不敢說是自己一個人想出來的,只把東叔搬出來擋一下,就當搭棚子等等都是他教的吧。頓了頓,又說:“如果真的要養,恐怕不單要考慮餵養的人力,前期還要先買一批雞仔,以後要自己孵小雞。我以後每個月都要釀酒,卻不太管得了--所以,如果要做的話,恐怕還要與草兒麼麼一起合作。”

雖然草兒麼麼未必會答應,但張小柳還是先把話說了出來。否則到最後兩家合作變成三家,反而不好說了。

“這件事兒可不好說,”大順麼麼苦笑,不是為了合作夥伴,而是生怕應了下來,最後白白賠了錢進去。

“我倒覺得有七成把握……不過大順麼麼還是好好考慮吧,我最遲後天就要回復人家,拖太久了也不行。”更多的細節要確定之後才能說,張小柳也不知道會遇到什麼困難,當然不敢強行拉人家上船。

“我要好好想想,也要與他們商量商量,還是要明天再與你說。”無論答應不答應,大順麼麼也沒那麼輕易能做出決定,他還要與家裡人討論一番。

張小柳自然也知道,大順麼麼方才表現出的心動已經讓他覺得有些意外,不過這樣的大事到底還是要得到家裡人的支持才行。

從大順麼麼家出來,他又將意思相同的話與林草兒一家說了一遍。林草兒眉頭皺得夠緊,似乎覺得他的想法太過大膽,李聲在一旁也沒有說話。反倒是李嬤嬤追問了不少細節,好像頗認同他的判斷。

他們兩家考慮的結果怎麼樣,張小柳也不太擔心。他當時沒有拒絕東叔,主要是想把機會留給村裡人。如果他們兩家都拒絕了,他大概不會與別家合作,但如果有人聽了消息有意想做,他也會與東叔說一聲,至於後續就憑自己的本事了。現在釀酒的生意就夠他忙了,不說長久,只要能做上三五年,賺了錢多買些田地、牲畜,日子再也不會比現在艱難了。

作者有話要說:1 必須慎重的道歉,今天還是只有一更……發現六點以後,家人回來了我就沒辦法寫了!!!現在也磨不出來,放棄了,抱歉。

2 謝謝大家支持~愛你們。

3 最近抽得厲害,好像更新都不顯示。我最近都是日更的,至少有一更

第50章 養雞

這一晚村子裡許多人家都不太平靜,大順麼麼和草兒麼麼兩家為了張小柳的主意爭執不休,最後終於還是達成了一致。村長家裡,李學水敲著煙斗蹲在門廳,他家那口子也在一旁喋喋不休。

“當初寶哥兒要去認字,你死活就是不同意,心疼那一兩銀子。你看人家柳哥兒,家裡還住著漏雨的屋子,也捨得把弟弟送進去--大家已經說了整整一個下午了,我們村裡多少年沒有哥兒去上過學堂了?”

李學水被他念叨了半個時辰,也頗有些不耐煩了:“不過是去了兩天,有什麼值得說的?附近又不是沒有哥兒去過,最後還不是灰溜溜地回家裡繡衣服?”

他的哥兒被他噎了一下,將手裡正在縫的衣服摔在地上:“兩天不也是去了?當初你要是讓寶哥兒試試,他哪會到現在 都怨著我?”

而另一家裡,石柱和爹爹麼麼坐在桌前,對著桌上的飯菜乾瞪眼。

“你吃還是不吃?莫要理他,不想吃就趕緊洗洗睡了。”秋明麼麼怒瞪了兒子I一眼,捧起飯碗率先開吃起來。

“石頭別生氣了,今天你麼麼還專門給你煮了雞蛋呢!要上學堂可不是簡單的事,莫說那時候我們拿不出那筆錢,你小時候身體這麼差,又怎麼放心讓你每天走這麼遠的路?”趙爹爹還在一旁低聲勸慰,這幾年家裡好過了,都是他們好不容易掙來的。那時候兒子吵著也要去學堂,不得已才編了個藉口哄住他。誰知道兩三年都過去了,石柱反而翻出這個事兒來說。

秋明麼麼聽了,伸長筷子把盤裡的雞蛋夾了一大塊到自己碗裡,用行動表示,再鬧下去桌上連菜渣都沒有了。

“那我現在也要去學堂。”石柱終於意識到糾結於以往的事反正也沒有結果了,還不如現在爭取機會。如果能每天帶著小麥一起上學也不錯……

“去什麼學堂?明天和你爹爹去山上砍柴,好好學著怎麼幹活!”秋明麼麼嗤笑一聲,大聲道。他亦是無奈,家裡只有這麼一個孩子,如果拿得出銀子可不想他去認點字?偏偏那時候是家裡嬤嬤掌握著銀錢,又常年生病買藥,哪裡還擠得出幾個銅板?

如今嬤嬤不在了,這幾年也有了點積蓄,可是對石柱來說,去學堂也真的晚了些。他只能開始指望,石柱也能幹些,過兩年給他說個哥兒,好好過日子也就算了。

石柱眼裡幾乎要含著淚水,只是對於麼麼卻比爹爹怕得厲害,只好低頭把碗裡的飯往嘴裡扒。

這一晚張小柳也沒有睡好,原本只是在睡前好好想一遍關於養雞的事,誰知睡著了以後整晚都是相關的夢境。一會兒夢見自己在搭棚子,一會兒又看到滿屋的成雞,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了。

天亮以後小麥先去喂雞,張小柳就頂著兩個黑眼圈去做早飯。因為小麥要趕路去學堂,他們的早飯時間又提前了些。不過早飯做起來簡單,他偶爾每人蒸兩個紅薯,或者煮一鍋稀飯,只有中午和晚上才吃大米飯配菜,就這樣在村裡也算不錯了。自從收了稻穀,他煮飯就沒有摻雜過糠米之類的雜糧。

今天早上吃的是稀飯,裝到碗裡再撒一把霜糖,大家也愛吃得很。也不用擔心蛀牙,畢竟這裡也是偶爾才吃得上糖,反而能夠補補身子。

煮好稀飯,小麥吃過便先出門了。張小柳把糯米泡下去,這時候灶臺上的稀飯也晾涼了些,他正要端起來吃,就聽見草兒麼麼家的小果過來了。

“小柳哥,我麼麼問你一會兒得空的話,能不能去我家跟他說話?”小果在外面沒有見到人,直接走進了屋裡。他看見灶臺上淨是大米做成的稀飯,不由地咽了咽口水。

“小果,你吃早飯了嗎?”張小柳見了,下意識地把端著的碗放下來,又找了一把小湯匙遞過去道:“先在哥哥家吃一點吧!”自從林草兒決定留下小六,他們家也是節衣縮食過日子,桌上的菜色比以前更差了,難怪孩子饞成這樣。

“不,不用。我麼麼也快要做好了,小柳哥,你有空記得過來就好。”小果再看一眼,說完話飛快地就跑了,張小柳想要挽留也沒來得及。

知道他們家還沒吃早飯,張小柳也不著急,慢悠悠地吃過,把上次用過的酒甕抹幹,陶缸洗乾淨。上次釀的米酒除了送給霍掌櫃一小壇,其他的都還在家裡放著。等這次的酒釀好,再一起算給霍掌櫃。

趙正則和小松去了田裡挖水,只怕還要守著水能不能到田裡,沒有那麼快回來,他便扣上屋門,去了草兒麼麼家。

他琢磨著要是拒絕,草兒麼麼大概過來跟他說一聲就行了。既然讓他過去,只怕是心動了,但是還要好好商議細節。

去到林草兒家時,果然兩口子包括李嬤嬤、李康都在。見他過來了,讓李果抱著小六領著幾個孩子出去玩了。

張小柳一一與他們打過招呼,才在林草兒身邊坐了下來。

“柳哥兒呀,你昨天說的事,我想了一晚,主意是最好不過了。所以今天才想讓你過來,再仔細說一說具體的事。”最先說話的是李嬤嬤,他一等張小柳坐下來便說。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李嬤嬤,你有什麼主意?”真正說起來,張小柳現在也是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道。但他清楚地記得,當時他們村裡有個一家人在山腳下搭了雞棚,沒幾年就是村裡收入最高的人家了。不但賣雞賣蛋,連雞糞也是用蛇皮袋一車一車的賣出去。不過那時候看到過的東西,在這裡也用不上。

“我們家裡哪有人像柳哥兒心思這麼活絡,啥也想不好。對了,你不是說大順家也想一起幹嗎?要不,把他們一起叫過來商量?”李嬤嬤倒不怕多一家人合作,李家現在也拿不出什麼錢來,多一家人可以分攤開始的花銷,以後要真的有什麼意外,各家的損失也能小一點。

“他還沒與我說呢!我們可以先想想要把雞養在哪裡,去哪兒買雞仔,要是大順麼麼家也一起幹,到時候再把結果與他們商量就行了。”事情這麼多,其實要討論出結果也十分不容易。

“對對,是該好好想想。”李嬤嬤拍拍腦袋說。

“嬤嬤也知道,我們家裡沒什麼地兒,就是選來養雞的地方我們家恐怕是無法提供了……”張小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除了耕作的水田和旱田,村裡不少人家還在山腳下或者村頭村尾有些種樹的荒地。就像趙正則現在分的那塊地,原先就是趙家的荒地,分了以後趙大田的爹爹麼麼才拿來蓋房子的。

“那這個事情還要與大順家合計合計。我們家倒是還有幾塊地,但是都要留著分給幾個孩子的,就算拿出來也不知道夠不夠大……”如果以後要養上千隻雞,地方可不能太小,否則很容易生病。

“李嬤嬤,我昨晚也想了許久,一開始要找地方,要搭雞棚,還要做木槽、買雞仔,這些都要花不少錢。我們既然是一起做,不如合計在一起,哪家提供了地方也丈量一下,合折成銀錢算作本金。”需要這麼大的地方,哪怕是荒地也不是隨便能拿出來的,所以張小柳才想到這個辦法。何況折算成銀錢來衡量,也避免了以後有什麼被說道的地方。

在李嬤嬤主導下,林草兒兩口子說的不多,只在討論時偶爾提出意見。如此說了半個多時辰,因為還要等大順麼麼敲定,張小柳就先回去了。

等他回到家,趙正則和小松已經吃過早飯,也從他們口中得知,大順麼麼方才也來尋過他。

於是與他們說了會兒話,張小柳又往大順麼麼家去。

果不其然,雖然感覺有些困難,但是大順麼麼也不願意讓機會白白溜走。他的想法比林草兒還更開明些,從張小柳開始說要釀酒,就覺得這是一門好生意。現在養雞能參上一份子,自然也想跟著做。

張小柳分別與他們商議過,晚上三家人又聚在李家一起討論。最後李嬤嬤提出他們家在山腳下還有一片竹林,將竹子砍了倒是可以養雞。砍下來的竹子也可以用來搭棚子,畢竟不是人住的,頂上蓋兩層厚矛草擋雨就行。

這件事定下來,張小柳便托去鎮上都人給張東來傳了口信,對方也回了話讓他下次趕集再去簽字契就好。

張家裡是沒有人手能在養雞上幫忙的,畢竟他釀酒也要阿正幫忙,小麥這一兩年要上學堂,小松年紀又太小。最後便商定,買雞仔等各種初期的花銷記下來,李家提供的地方也折算了銀錢,張家出四成的銀子,大順家和李家各出剩下的一半。等上手之後張家就不參與餵養,但是因為是張小柳聯繫上的買家,所以最後的利錢張小柳占兩成,其他兩家各占四成在每次成雞出欄後計算。

李家的地方折算成現錢,已經夠他們應出的份錢了,自然十分歡喜。大順麼麼包攬了做喂雞的木槽等零碎工作,也是想少掏真金白銀出來。李聲和趙大叔要去買雞仔,張小柳一次拿了二兩銀子出來,讓其他兩家都暗暗吃驚。張家之前過得苦哈哈,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了。做了一次釀酒都生意就能賺二兩銀子,讓他們也更相信跟著張小柳做這事不會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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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通忙活下來,已經是村裡人人皆知的架勢了。砍竹子比砍柴容易,李嬤嬤帶著大孫子,大順麼麼帶著兩個兒子拿著柴刀打頭陣,張小柳和福來跟在身後把倒下來的竹子拖到一邊。

這時候天氣炎熱,竹林裡最是涼快,砍掉竹子以後張小柳只覺得有許多蟲子從地底爬了出來,到處都是。

他向來不喜歡這種軟趴趴的東西,尤其是幾乎成群結隊出現時,覺得手上的肌膚都戰慄起來。可惜李聲叔和趙大叔去買雞仔了,如果這時候就有雞來吃這些蟲子……

吃蟲子……

一個念頭驀然轉過,他對福來道:“福來,快去讓你麼麼和李嬤嬤先別砍竹子了,我有事情和他們說。”

福來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聽他語氣急切的樣子,站起來就往前去了。張小柳再四處打量,砍掉竹子的地方已經有六七十平方了,搭個晚上關雞的棚子應該沒問題。他方才也是突然才發現,長了這麼久的一個天然竹林,來放養雞不是正好嗎?竹子的根系淺,有許多種類的爬蟲寄居,包括青草、竹葉、昆蟲都可以成為雞的食物。

李嬤嬤很快聽到福來的話,和大順麼麼擦著汗過來。

“柳哥兒,又有什麼主意呢?”李嬤嬤畢竟年紀大,見識的東西也多,這幾日討論下來更認定張小柳是個有主意的,因此問道。

“李嬤嬤,你家裡這個竹林至少有好幾十年了吧?”其實剛才進來之前李嬤嬤就提醒過他們,竹林裡蚊蟲多,小心被咬傷了,只是那時候張小柳沒有注意到。

“我過來的時候就有了,可不是有幾十年了?”他們正經幹活時都很少歇息的,這時候正好喘口氣,李嬤嬤拿起自己帶來的水壺灌了幾口水說。

“我剛才看到地上有好多蟲子,雞不是最愛吃蟲子嗎?也許我們不用把竹子全砍了,現在這個地方夠搭棚子就行了。”張小柳把自己搭想法說了出來。

“對啊,我怎麼都糊塗了,小時候我家裡的雞都是養在屋後竹林裡的!”大順麼麼一拍腦袋,這才想起來。

“這樣能行不?要喂雞的時候怎麼辦?”李嬤嬤看著長得密集的竹子,有些懷疑。

“咱們還是得砍掉一些,但是不用全部砍了,那樣竹子之間疏一些,平時要喂雞趕雞也方便。”大順麼麼回想自己小時候屋後的竹林,在一旁出主意道。

“對,我們就是隔一株竹子砍一株的樣子,這樣人也很方便過去。”張小柳接著補充說。

李嬤嬤看著竹林想了會兒,道:“我覺得也行,有竹子遮著,天氣熱也不怕,雞都精明著,會自己到竹蔭下呢!”

三人都覺得可行,便這麼說定繼續動手。如果以後覺得不行,大不了到時候再把剩下到竹子砍了。

減輕了一半到量,他們幾乎一天就把竹林收拾好了。等晚上回來,李聲和趙大叔也走了幾個村子,總算找到人家把五百隻雞仔都說定了,只等這幾天蓋好棚子就去付了銀兩拿回來。

張小柳能參與幫忙的事情並不多,但畢竟這事是自己先提起的,他也怕一開始弄不好讓大家沒有信心,所以幾乎天天都要跑去看。家裡的糯米飯蒸了放入陶缸發酵,田裡有趙正則看顧,幸好也還能忙得開來。

搭棚子用的並不全部是竹子,也是從地上開始挖了一米多的地基,從臨村買了燒好的泥磚。趙大叔和李聲都請了村裡幾個人幫忙,只用了一天就把牆壘了五六尺高。屋頂當然不用瓦片,長長的竹子橫架著搭上去,只等以後在頂上再鋪矛草就行。

棚子的式樣也是張小柳提出來的,是個端正的長方形。長有二十五尺,寬約摸六七尺,前後各留了一個門。棚子後面還挖了一條水溝,剛好從山上留下來的水溝裡分了一縷活水進來。

如此忙活了四五天,要養雞的竹林裡面終於有了雛形。幾十個木槽被零散地擺在竹林裡,到時候會分別裝上清水或雞食。雞棚曬了兩天的陽光,正好能讓雞仔住進來。李聲和趙大叔便趁著下午,把雞仔都拉了回來。

剛買回來都雞仔只有拳頭大小,不過其他兩家對於喂雞都不缺經驗,張小柳便沒有多話,讓他們自己憑經驗去照看了。

這幾日竹林外圍觀都人不少,但是因為有李嬤嬤這樣輩分都人在,又有大順麼麼和草兒麼麼被許多人拉著打聽消息,張小柳反而是避開了。他並不怕別人打聽,但是如果夾雜著各種酸溜溜的不看好的話,終歸讓人不太舒心。

家裡釀的酒已經翻過幾次,張小柳對於自己釀的酒也越來越有信心。他甚至覺得自己就是傳說中那種手氣特別好,糯米酒怎麼釀都會很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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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兒麼麼和大順麼麼都有些忐忑地看著棚子裡的小雞,張小柳與他們說過以後就先走了回來。小麥已經捧著書在屋外看,不時拿著樹枝在地下比比畫畫。

“小麥,回來啦?”下午大概是四點散學,小麥走回來就將近五點了。不過現在正是白天最長的時候,六點多太陽才下去。這幾日他忙得團團轉,小麥回來了也沒有仔細與他說幾句話。

“哥哥。”小麥正專心看著手裡的書,這時候才發現張小柳就在身旁。

“先生還沒有教寫字吧?”張小柳看著地上的字,比上次看見的更工整了。

“還沒有,我寫著試試。”小麥身上也穿了一件青色的長袍,那是張小柳上次賣了酒在集上給他買的,反正依陳先生的意思,讀書人就要有讀書人的樣子。還真別說,穿上身之後連張小柳也是極滿意的,端得就是個小書生的模樣。

“既然先生沒教,你也不必急著學。如今先多認些字,到時候先生教你握筆,姿勢正確才能寫得好。”雖然看到他這麼勤快頗為高興,但是時間久了又怕他這種單純的興趣支持不了他。

“好,哥哥懂得真多。”小麥見哥哥回來了,合上書本也想與他聊聊,便一起進去了。

“柳哥兒,你不是說想買只豬仔養嗎?我今天聽秋明麼麼說,他家裡上個月才捉了一隻養來過年殺呢!你如果要養,我再去問問那家人還有沒有豬仔。”進了屋,趙正則帶著小松坐在床上擺弄他刻出來的東西,小松把一個東西放到嘴邊,用力一吹就有一陣清脆悠長的聲音傳出來。

“咦,你這個能發出聲音的東西還真做成了?”張小柳走過去看,小松就寶貝地藏到了身後。

張小柳嗤笑一聲,也轉過頭向小松表示自己不稀罕那東西的態度,然後對趙正則說:“今年怕是養不了,你看我忙不過來,也沒地方養了。”

趙正則本想說自己有空餵養,最近張小柳到忙碌都有些讓他發慌了。但是想到沒地方,便把話咽了回去。

張小柳卻是十分知道他心思的,笑著說:“你最近不是幫我釀酒嗎?這也該算是我們兩人合夥做的了。以前沒有掙錢的地方,才想養頭豬仔不錯,現在卻不著急了。”他前幾天忙得差點把翻酒醩的事情都忘記了,幸好趙正則在家裡已經翻了。

“我也幫不了你什麼忙……”

“下次你再跟我一起釀,說不定以後就能自己動手了。不過要先試試你釀的酒會不會變辣。”張小柳從來也不是那種包攬一切事的人,不管日子好壞,他都希望可以分擔著過。要釀二十鬥酒,一個人確實不容易。

“好啊,我已經記得你步驟了,一定可以給你幫忙的!”

小松背著的手藏了許久,發現哥哥果然不再看他的新鮮玩意了,頓時有些寂寞起來。他握著東西的手在張小柳背後拱了拱,等他轉過身時才張開手。那是一隻磨得對穿的桃核,裡面的核肉挖出來之後對著孔一吹就能發出聲音來。

“原來小松有個這麼好玩的東西,玩的時候可要小心別吞下去了哦!”張小柳看著他委屈的表情,頓時覺得自己方才那樣對一個孩子無趣了點,忙放輕聲音哄了他幾句。

小松聽了果然又高興起來,也不吝嗇地把桃核塞到他手心,讓他吹來聽聽。

“哥哥不喜歡玩這個,小松最近這麼乖,值得獎勵一下。咱們養著一大群雞還沒有嘗過味道呢,阿正,你去抓一隻殺了今晚做菜吧。”

這段時間的忙活下,張小柳也有些饞肉了,尤其是在這裡還沒吃過的雞肉。

趙正則笑著去了。這一天,養雞的大事暫時搞定,釀酒也只等著起酒,吃飯時也加了整整一隻雞,小小的兩間屋子裡滿是歡聲笑語。

夜更深時,同一個村子裡,剛剛睡著的趙正廣被同I床的高氏踢醒了。

“做什麼呢?”天氣炎熱,趙正廣剛睡著就就驀然被驚醒,憤怒地推了高氏一把。

“哎喲,痛死我了!你想弄死你兒子是不是?”高氏也沒想到他反應這麼粗魯,本來懷著身子就畏熱睡不著,被他這麼一推更生氣了。

“你倒知道痛,踢我幹什麼?”趙正廣一臉煩躁,睡著前就被拉著說了半個時辰的話,好不容易睡著了還不得安生。

“你睡得跟豬一樣,占了大半的g,還讓不讓我和你兒子睡了?”

趙正廣聞言,忍著氣往牆裡面挪了挪。麼麼可交待了,若是再把高氏罵回家裡,就要他一個人去接回來。

高氏見狀,這才滿意了少許。過了會兒,又說:“你們不是堂弟投靠的那個哥兒死了爹麼,還拖著兩個弟弟住在破屋子裡嗎?怎麼現在聽說他有個弟弟去學堂,又會釀酒賣錢?”

“誰知道呢,你打聽這麼多幹什麼?”趙正廣這幾天快要把牙都咬碎了,怎麼也想不到那個又矮又瘦的小孩子這麼能幹,白白讓趙正則占了便宜。

“哪裡用得著我打聽?到處都在說,想不聽到都不行。哎,人家還問我為什麼不跟著學釀酒呢!”

“那些人都是看我們笑話的,你理他們做什麼!”趙正廣憤怒地捶了一下床板,臉色難看地說。

“好好,不說了。不過成親前你麼麼就說過要建屋子的,怎麼成了親都現在也沒有再提過?”高氏抱怨道。

……各家自有煩惱,直到烏雲遮月,大地徹底陷入黑暗,屋內的竊竊私語還未停歇。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更了.其實四點多就寫完了,但是姐姐的結果下午出來,第四肋骨腫瘤,這個星期五做手術切掉肋骨,還要化驗出來才知道是良性惡性,心情實在down。本來要改錯字的也沒心思改了,不好意思。趙大叔就是大順麼麼的夫郎,不改了。見諒

原本還寫了個關於養雞的注解,沒有傳上來。下次吧

第51章 房子

等忙完一陣,時間已經踏入八月。竹林裡的雞仔適應得很好,並沒有什麼棘手的事情。大概也有少許歸功於竹林還保持著綠意,給它們一個相對天然放養的環境。砍下來的竹子也再次被利用起來,長長的竹子被破開繞著竹林週邊圈了起來,暫時做起了一道屏障。

先前幾日還不時有人來圍觀,後來便漸漸散了,只在茶餘飯後還作為閑磕的話題。說起來下壩村裡的人做買賣的少,除了賣些穀子糧食,或者地裡種出來的菜,幾乎都沒有其他生意。所以相比起周圍的村子,下壩村的生活勉強只算中下水準。這次有人打起了養雞的主意,許多人都在旁觀最後的結果。

張小柳無暇理會這些,新釀的酒已經成了,竹林裡養雞也不用他管著,剛消停下來他便想起蓋房子的事。最近桃子陸續成熟了,小松上竄下跳的跟著小麥去學堂以後他認識的新夥伴幫人家爬樹,連趙正則也忙著收集桃核。從大順麼麼家買來的糯米接下來很快就不夠用了,他還要打聽村裡有沒有別家今年剛收了糯米。否則要跑到別的村子或者鎮上去買,要多花不少心力。

“哥哥,桃子給你。”明天就是與霍掌櫃約好來取酒的時間,張小柳剛剛把事情都忙完了,拿了一張前些日子買給小麥習字的紙,小松就捧著桃子跑了進來。

“捨得回來了?這個桃子誰給你的?”張小柳轉頭看去,小鬆手裡拿著一個青中帶紅的桃子,十分高興的樣子。

“石柱哥哥給的,他說家裡還有更大的,這個就給我了。”小松喜滋滋地說。

張小柳聞言微微蹙眉,他第一次對石柱有印象就是在小松和小麥被打的那次,兩家隔得太遠,再此之前也沒見小松和小麥與他一起玩過。後來不知怎麼地卻看他常來找小麥玩,前兩天也來了好幾次,見到小麥不是早上已經出門就是下午還未散學,都失望地走了。

“你今天不是去跟……”張小柳沒想起找他的那個孩子的名字,只好接著道:“怎麼會去了石柱家?”

“石柱哥哥說他家裡的桃樹成熟了,我摘了桃子能夠帶回來吃。”小松這時候才亮出藏在身後的手,用一個布袋子裝著六七個桃子拎在手上。他以往幫人家摘桃子,別人家也不敢真正讓一個小孩子上去,都是拿個桃子打發他。只有石柱哥哥不但幫他坐在樹吖上,還把他摘的桃子裝好都帶了回來。

“你可真是不客氣,拿了不夠還要拎著回來?”張小柳哭笑不得,村裡除了五叔家屋後有很多果樹,還有其他幾戶人家也有一兩棵,結了果子都是自吃的。平時有孩子去串門也會得一兩個果子哄著,卻沒有這樣拎著回家的。

“這可不是我貪吃,石柱哥哥讓我給你們每人摘一個的。”小松最開始就被念叨過不能貪嘴吃別人家的東西,這會兒哥哥一說就辯解起來:“我不小心摘多了兩個,石柱哥哥也說送給我了。”

“哦,你跟石柱哥哥這麼要好?”張小柳逗他,一般年紀大些的孩子都不想與比自己年齡小的玩,更別說石柱與小松差了那麼多。他印象中石柱是個挺懂事勤快的孩子,還曾幫小麥收過穀子。所以I心裡也只當石柱性格大方,才給了這麼多桃子。

“當然,他只問了小麥哥哥早上什麼時候走,下午什麼時候回來。我告訴他,他就帶我回去摘桃子了。”小松非常得意,尤其是石柱哥哥還說了,今天下午還要來找他玩,而且還會帶零食來給他吃。

“原來是這樣,那你下次可要記得不能拿東西回來了。”張小柳本來想嘲笑他一下,石柱肯定是想找小麥玩,可是每次都碰不上,所以才找他打聽消息,根本不是為了跟他玩。不過想到最近對他管得挺嚴,還是不要讓他太沮喪了。

“知道了。”小松興奮地跑出去把手上最大的桃子拿去洗乾淨吃了,以後還能讓阿正哥給他刻一個好玩的小老虎。

張小柳看著他出去,低頭繼續在桌上比劃著勾勒自己要建的屋子,想到小麥回來看到他這麼糟蹋紙心疼的樣子,暗自決定明天一定要將紙筆買回來。

這裡的房屋構架相似度十分高,主要有兩種:第一種就是幾件屋子並排而立,第二種是繞著方形圍起來,取個方位做門。前一種就像他們現在住的,只有光溜溜的屋子;後一種推門進去就有個門廳,像村長家和草兒麼麼家,都是那種式樣,只不過村長家的大氣得多。

桃金娘酒和這個月的米酒賣出去,手頭的錢也有些底氣了,張小柳自然也想蓋這樣的屋子。除了他們每人一間要住的屋子,他還想將灶間、釀酒屋獨立開來,還有小麥和小松的書房也要準備上。

養雞的竹林離張家也就兩刻鐘就能走到,張小柳畫好以後就帶著紙出了門。

“李聲叔,今天你來喂雞啦?”趙李兩家為了節省勞動力,早就商量好每天這裡只來一個大人,帶著兩家的人在這裡幹活。現在小雞喂的主要是煮糊的紅薯藤和糠,偶爾還摻一點紅薯去煮。

張小柳來到竹林的籬笆外,就看到李聲提著木桶,正從外面的水溝裡打了水進去。他們每天除了喂雞,隔幾天還要清理一次雞糞,白天要清洗雞棚,否則太髒熏得不但人受不了,雞群也會受不了。

“柳哥兒,你也過來看麽?”李聲看到他也很高興,雖說之前就說明了他不參與餵養的事,但是他還是常常過來看,對於怎麼餵食和清理竹林偶爾也會出些主意。

“我就是隨便過來望望。”張小柳說得有些心虛,他過來原本就是想找李聲問些蓋房子的事。這裡蓋房子的人雖然不能自成一種職業,但是也是要論些技巧的。之前就聽說過農閒時候,村裡有些人是專門幫人家蓋房子的,李聲就是其中一個。平日裡幫人家修補修補房頂,要是有人蓋房子也會去幫忙,按村裡的普遍行情,一天也能賺十來個銅板。

跟著李聲在竹林裡走了一圈,現在的小雞還不習慣單獨行動,沒有母雞帶著也是一群一群的在一起。大部分木槽裡都還有乾淨的水和雞食,周圍也整理得比張小柳原本預想的還要乾淨。毋庸置疑的,在這件事上兩家人都是全力以赴。

“柳哥兒,小麥去學堂認字認得怎麼樣啦?你手裡拿著的是他寫的字嗎?”李聲看著張小柳手裡一直拿著的東西,有些好奇地問。小麥去學堂的事,他們也跟其他人一樣看到小麥天天準時地背著布包出了村子才敢相信。為此林草兒還特意去跟他說過,讓他莫要被弟弟鬧騰幾下就順從了。

“不是,這是我拿了小麥的紙胡亂畫的。李聲叔,這個月我想找人幫忙蓋房子,可是不知道該找誰幫忙呢?”張小柳原本看他很認真地在檢查周圍的狀況還打算等他忙完了再說,沒想到他竟然主動說起手裡的畫,就順勢提了出來。

“柳哥兒,你們家要蓋房子?可是……”李聲聽了前半句,剛想說這些讀書人的紙太貴,要省著用,接著聽完他的話,又大吃了一驚。他是從林草兒那裡知道柳哥兒有本事,釀了酒還能賣到鎮上去,賺了一筆錢。現在村裡對於他釀酒的猜測很多,但是他們都沒有站出來說過。只以為他上次一口氣拿出二兩銀子已經很了不得了,沒想到緊接著就開口說要蓋房子?

“什麼?李聲叔知道的,我們家的屋子恐怕撐不過明年的雨季了,如果不蓋新房子,連今年冬天也不好過吧?”李聲性格爽朗說話也快,偏偏這次只說了一半,張小柳疑惑地望著他。他們家屋子的狀況李聲叔是知道的,別看現在這麼熱,他也聽人家說過,冬天的時候可是又冷又潮濕,很不好過。

“沒什麼,柳哥兒想蓋多大的?”李聲把手在抹布上擦乾淨,心想是自己之前想得差了,如果手裡一點銀子也沒有,他怎麼可能把二兩銀子都扔入養雞這裡?

“裡面八間屋子,上下各四間,中間鋪個天井,這樣行不?”張小柳把畫好的紙遞過去,雖然他從未被發現過有畫畫的天分,可是勉強還是用墨水勾勒出了方形的屋子。

“這樣可要花不少材料……柳哥兒,你們家現在四個人,為什麼蓋這麼多屋子?”李聲看著黑白一片的“畫”,雖然看不太懂,可是聽他說就知道是上下圍起來的格局。他們家現在住的也只有五間屋子,在他看來,趙正則和張小柳過幾年還要再出去蓋房子,小麥也得去別人家。蓋三四間屋子,以後留給小松也足夠了。

“四間屋子住人,還要一間打灶,一間釀酒,一間放雜物,八間就差不多了。”張小柳掐著手指對他再數一遍。

“唉,柳哥兒,你有計算過要花多少銀子嗎?”尋常人家要是蓋兩間房子,又有自己準備的材料,只需要幾百個銅板就夠了。要是像他家裡這樣大而且在地上鋪些石板,至少也要二兩銀子。柳哥兒看起來也是個要求精細的,但若是七八間屋子這麼蓋下來,只怕五六兩銀子都不夠花。

“那按李聲叔看來,大概要花多少銀子?”

“至少也要五兩吧?”李聲粗略計算了一下材料,他以往也是幫不少人蓋過房子的,儘量取了個低的數字說。

張小柳之前根據自己打聽來的材料價錢,算出來是大概七八兩。這時候聽他這麼說,知道他是怕嚇到自己故意留了面子往少了說,便道:“那正好,霍掌櫃把半年買酒的銀子都先預付給了我,看來正好夠用。”

“半年的銀子……”李聲倒吸一口冷氣,沒想到一個還沒有自己肩膀高的孩子,半年就能掙五六兩的銀子。半輩子都面朝黃土的老實漢子,更想不到鎮上許多商鋪的裡利潤一個月也遠遠不止這個數。張小柳也是想到錢財不可露白,才沒有把真正的數目說出來。

“李聲叔放心吧,只要你能找些熟手的人幫我蓋好房子,銀子肯定不會拖著的。”張小柳笑著說,這兩個月有些辛苦,但是想到掙來的銀子能徹底改變前半年的苦日子,心情又輕鬆起來。現在房子就是他的心病,每天跟兩個弟弟擠得滿身大汗熱醒過來他都要想一遍。

“好,既然柳哥兒這麼說,那李聲叔就應下了!以前農閒時我也跟幾個人一起給人家蓋房子,你要是放心,我就找他們一起做。”李聲聽了也十分高興,這麼多間屋子要完工,前後至少也要一個月。要是按現在的價錢算,到最後自己也能小小掙上一筆。

“如果不放心,我也不會單獨跟李聲叔說了。現在我們家裡也沒人有力氣去山上,所有東西都要李聲叔操心才是。”有些人家自己蓋房子,提前一年就要開始去山上砍粗木做屋樑。他們現在要做的雖然不是泥磚房,但是開挖的時候也要用上,所以他才提前跟李聲說。

“好,你再跟我說說你的房子是要多大,怎麼分佈的,我晚上回去就給你好好計畫計畫。”李聲聽了他的話更加高興,這種事自己完全可以做啊!他以前也接過這樣的活,現在去砍回來,即使算便宜些給柳哥兒,最後也是淨賺,只花些力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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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麥雖然是七月份才入學堂,可是認字的速度卻讓許多孩子都望塵莫及。剛開始陳先生抽人背書時還故意略過他,到了這幾天其他幾個調皮的孩子背不出來時,都會故意讓他起來背一遍,讓那些學了更長時間卻還背不出來的孩子羞愧一番。

下午先生宣佈散學後,小麥就跟靈均往家裡走去。雖然沒有誰提起要一起回家,可是畢竟兩個人一起散學,又是走同樣的路,當然也比其他同窗熟悉些。靈均在學堂裡也是學得比較好的,小麥就一邊走一邊背先生教的文章,如果背錯了,靈均總會把正確的念出來,這是他最新發現非常有用的溫習方式。

中午在先生家吃得不太飽,小麥背完文章揉了揉肚子,幸好這時候兩人已經‘走到村口了。他剛想與靈均道別然後快些回家裡去,就看到一個身影竄過來。

“小麥,你回來了!”小麥被嚇了一跳,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定睛一看才發現是許多天沒見過的石柱。

“嗯。”他鬧不明白對方怎麼這麼激動,點了點頭問:“你怎麼在這裡嚇人呢?”

“我不是故意的。”石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本來比小松說的時間還提前了一刻鐘,誰知還沒走到村口就看到了小麥的身影,所以才趕緊沖過來。他沒想到小松說的是回到家裡的時間,他走來村口等人,自然要早些。

“來,這是我麼麼做的甜糕,你嘗嘗。”他舉起手中油紙包著的東西送到他面前,邀功似的說。

那邊靈均已經先走了,小麥按了按肚子,有點餓。可是現在已經快回到家了,哥哥一定給他留了中午的飯,他回去拿香油拌一拌就能吃了。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我要回家吃。”小麥緊了緊肩上布包的帶子,一邊往前走。

“你嘗一嘗呀,這是我留給你吃的,我中午就吃過了。”石柱有點傷心,他麼麼做的甜糕最好吃了,這還是爹爹為了哄他不去上學才讓麼麼做的。以往要是拿出去吃,不知道多少孩子眼饞呢!

小麥看著他失落的眼神,有點不明所以。哥哥說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吃,因為別人家也過得不寬裕。尤其是給小孩子吃的東西,都是好不容易才有的。雖然石柱要請他吃,可是他拒絕了,石柱不是該高興嗎?也沒人吃他的東西。

“你麼麼好不容易才給你做的,你還是自己吃吧,家裡哥哥給我留了東西吃。”看他可憐巴巴的眼神,小麥耐心地解釋說。

“沒事,你吃。”石柱聽了他的解釋才明白原來小麥是不捨得吃,忙揭開油紙把甜糕塞過去。他剛好長得比小麥高一個頭,很輕易就把東西塞到小麥嘴邊。

“唔!”小麥走得好好的冷不防被這麼堵了一下,差點就止步不及被嗆著了。

“我回去要溫習文章,沒空跟你玩的,你怎麼還跟著我?”好不容易把甜糕吃下去,雖然味道不錯可總有種卡在喉嚨的感覺。小麥又走了會兒,發現石柱還跟在他身邊,回頭說。

“我……”他去學堂這段時間石柱好不容易才逮到他一回,當然不肯輕易走了。自從小麥去學堂,他覺得跟周圍其他小夥伴玩都沒意思了。他吱唔了半天,忽然想起中午跟小松說的話,便道:“你溫習你的文章,我中午跟小松說了來找他玩的。”

小麥半信半疑地望了他一眼,任由他跟著自己回家了。反正只I要他不打擾自己溫習,隨便他愛來家裡玩。

李聲既然接下了張家蓋房子的事,當晚回去就計算了許久,把要用的料子、請來幫忙的人和要花多長時間都粗略估計了下,第二天扔下手上其他事就過來找張小柳了。

張小柳一邊聽他的計畫,一邊頻頻點頭。前幾日挖地基,是他和福來爹帶著李康、富來動手,等開始砌牆時,便是他和以前常常合作的幾個人做。那幾個人也都是本村的,張小柳想了一遍,在田地裡也都是很能幹的人。再說要是偷懶耍滑頭之輩,李聲叔也不會跟他合作。更讓他滿意的是李聲把大順麼麼家也捎搭了進來,畢竟即使是出賣勞動力,農閒時剛巧能遇上的機會也不多。

這些小事他都沒有異議,兩人便去看地方。現在這一塊地方房前屋後都很大,蓋房子的位置張小柳也早在種果樹的時候就考慮過了,就蓋在現在屋子的右前方。李聲只看到地方夠大,便撿了些小石子排成直線,按著張小柳說的標記出整個屋子的邊框,又在裡面分隔出每間屋子。

蓋房子的諸事已經交給了別人,原本蓋房子期間還要給幫工的人做午飯,但是因為張家實在太窄,沒地方做大鍋飯也沒地兒歇腳,來幫忙的又都是村裡人,與李聲也十分相熟,因此張小柳也與他們說好,每天每人加五文錢,算是補償他們。大家也都十分高興,對他們來說回去吃一頓也方便,在家裡吃午飯一個月也遠遠用不了一百五十文錢。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lareinas的地雷,麼麼噠~挽救了我掉到10000名以外。

lareinas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4-07-10 01:06:41

1 (昨天寫的)關於養雞都生意分利只占兩成,解釋一下。我呢不是很想他們去喂雞,畢竟他們幾個都有正經事嘛(其實是我覺得又髒又累……)所以多出些本金,以後就能“坐享其成”了,少一點沒關係,這部分對他們而言相當於資本投資了。我之前就隱晦都說過,養雞都利潤比較低(相比現代來說吧,畢竟古代那種方式雞長得太慢了。但是比種地肯定好很多)所以小柳釀酒才是他們收入都大頭

2 竹林養雞的主意出自一個叫《每日農經》的節目,好像是每天晚上央視財經頻道

3 謝謝大家的支持和祝福,昨天簽了手術同意書,後來找其他醫院的幾個醫生問,有不同的意見,後來推了手術今天去做個核素掃描,結果根本看不清,還不如CT呢。接著去問醫院那邊的手術臺又排滿了,只能到下個星期二做了。所以這幾天會隨便寫多少更多少,星期二開始要輪換陪床,可能不更,不另做解釋了。

第52章 情緒

石板、青瓦等材料都在別的村子能買上,張小柳既然交給了李聲負責,便先交了三兩散銀給他。接連幾番動作,村裡許多人才意識到釀酒可真是能賺錢,不信你看張家,兩個月前連肉都吃不起,現在又是讓孩子去學堂又是蓋房子,不知道讓多少人羡慕得紅了眼。連小松都發現最近出去玩時,特意找他說話的麼麼多了,悶悶不樂地在家裡呆了兩天。

在這個太陽下山就兩眼抹黑的地方,人們還保持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習慣。所以雖然就在旁邊動土蓋房子,但是對張小柳他們的生活並沒有什麼影響。早上起來,小麥吃過早飯去學堂,趙正則就燒熱水放涼了給他們用。其他再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李聲也會提前過來提點他們。

除了做飯洗衣,張小柳的大半心力都放在釀酒上。七八月持續的乾旱,禾田裡的水漸漸被曬乾,河道裡的水也越來越淺。種地的人家都著急起來,爭相往田裡挖水。甚至明面上分好的水,背地裡等人一走也全往自家田裡挖去。最後誰也不敢離開,只能在田邊幹坐著等。

“阿正,你在做什麼呢?”這麼熱的天,在田邊又沒有個說話的,水青麼麼也忍不住走到路邊來,看了眼坐在那裡許久未動的趙正則,好奇地問。

“水青麼麼,我就隨便做點東西玩。”趙正則做事時常常太過沉迷,這時候才看到水青麼麼,有些不好意思的說。現在正是桃子成熟的季節,他收集了不少桃核,在竹樹下的小溪裡清洗過,又經過精挑細選,反復處理過了一批桃核,這時候等著無聊,他便拿出來做自己喜歡的東西。

水青麼麼看了一眼,他旁邊放著一個竹篾編的小籃子,裡面有幾十枚桃核,還有一堆已經被磨成各種形狀了。心裡不禁歎息,這個小子運氣該不差,被伯麼趕出來也能遇上柳哥兒那般好的收留了。只是自己也忒不爭氣了,現在柳哥兒做活計掙了錢,他卻還在琢磨這些孩子的玩意。

“阿正,我看到柳哥兒都請人蓋房子了,你不用去幫忙嗎?”水青麼麼試探著問。

“嗯,柳哥兒說我還要看顧地裡的作物,回去了有空搭個手就好。”趙正則倒也提過要能去挖地基,可是他連鐵鎬也不太拿得動。二來就像柳哥兒說的,若是他也一頭撲到那裡,地裡可就要荒廢了。

水青麼麼暗想,這柳哥兒個聰明的。把阿正一個人使喚來田裡,以後說起來蓋房子的事他是半分也沒有插手,以後爭執起來是半分依仗也沒有。

“阿正,你說柳哥兒釀酒賣得這麼好,半年就能掙五六兩銀子?”水青麼麼看著他憨厚的笑,心想柳哥兒看起來機靈,可是這小子卻是個老實的,應該比柳哥兒好說話。

“差不多。”趙正則聞言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

“哎,你說柳哥兒從哪裡學來的本事,竟然還能認得鎮上的掌櫃?你見過他釀酒嗎?”水青麼麼被他這麼一看頓時有些心虛,過了會兒

又說。他也是從外村嫁過來的,上次回家裡看爹麼,還聽說以往村裡釀酒的人家都越來越不好做了。卻不知道柳哥兒釀的酒有什麼特別,竟然有店家願意過來拉。

“霍掌櫃是我們去打酒的時候認得的,柳哥兒也教了我釀酒,沒有什麼特別的。”幸好他也不是柳哥兒口中那種碰了酒就會讓酒變辣的人,現在也能幫上不少忙。

“柳哥兒也真是能幹,他今年才十歲還是十一歲?你可要看好了,別到時候空手出門,那這幾年可是白忙活了。”水青麼麼有些不懷好意地說。他家裡除了快要說親的哥兒,也有個十三四歲的小子。如果不是被趙正則那個爹爹下手快,柳哥兒也不知會是多熱俏的人。不過事情還真是不好說,要是柳哥兒看不上他,這幾年也能推託了。

“水青麼麼多心了。”趙正則磨著桃核的手一頓,冷冷地說。

“呵呵,這不就是為你瞎操心嗎,你別放在心上。”水青麼麼聽出他語氣中的不高興,忙寬慰般地說。也不等他再說些什麼,就往自己的田裡走去。

趙正則看著他遠去,想了想他的話,低頭繼續磨著手裡的東西。這個小巧能隨身攜帶的礪石是他好不容易才尋得的,表面非常粗糙,用來磨桃核最合適不過了。這幾天他已經磨了數十個桃心,另外還有一堆桃小兔桃小虎等玩意兒。在這裡守著的時間雖然無聊,但是這樣消磨時間倒也很快。

兩三天過去,禾田裡終於都浸過了水。這日回來得比較早,李聲叔等幫忙蓋房子的人還在忙活,趙正則看到那邊已經被挖出了幾條縱橫的地溝。他正想過去問問要不要幫忙,張小柳就從裡面跑了出來,拉著他的手往屋裡走去。

“柳哥兒,怎麼了?”幾人中張小柳最畏熱,連手心都是滾燙的。趙正則看向他握著自己的手,那麼瘦小卻充滿力量,忽然覺得心中有些奇異的感受。

“剛才翻了你釀的酒,快去嘗嘗。”釀酒的時間也要掐得極准,一般蒸好的糯米飯和酒麴一起發酵三天就要翻一遍酒醩,這時候嘗嘗酒醩就大概能知道釀出來的酒成不成功。這次的酒全程是趙正則動手,張小柳在旁邊指導的,所以他才這樣說。

“怎麼樣,還可以不?”趙正則忐忑地問。若是釀出來的酒差太遠,只怕那個霍掌櫃也不會要。這樣的話既浪費了好幾升米,又耽誤了出酒的時間。

“怎麼,有我指導還能不好?”張小柳笑容燦爛,想到從此自己能將釀酒這個擔子卸下一半,心情也是莫名地好。

“不不,你做得很好,我是怕自己耽誤了你的事。”趙正則接過他倒在碗裡的酒醩吃了一口,不由地皺起眉頭:“味道怎麼這麼淡?”

“現在才三天,酒都還沒怎麼出來,味道本來就不濃。”趙正則是第一次嘗新酒醩,不過張小柳早就有了經驗。最好吃的酒醩應該是起酒前一兩天,那時候酒已經出得差不多了,酒醩都泡在酒裡,十分香甜。

“那就好。”趙正則舒了一口氣,雖然柳哥兒一再說不會出錯,但他終歸還是有些擔心,這時候才真正放下心來。

“柳哥兒,今晚我們先回去了。”兩人正說著話,就聽到李聲在外面喊道。

張小柳忙走了出去,道:“好啊,辛苦大家了。”

“沒事,這麼多人幹起來輕鬆著哩!”一個皮膚黝黑的大漢大聲說。張小柳記得他家裡的麼麼農閒時偶爾會做豆腐,他就挑出來走家串戶地賣。人雖然長得粗獷,做活也下力氣,脾氣卻十分好,便朝他感激地笑了笑。

“沒錯,明天再挖一個早上就成了。羅家的人會把石板送過來,我們先砌牆。柳哥兒明天有空的話就留下來看看。”羅家便是鄰村專門賣石板的人家,當然少量的話自己也能找到。既然是送材料過來,李聲自然要讓“東家”看著放心。

“好呀,明天我都在家裡。天黑了,大家路上小心點。”幾個人都累了,也不多話,說完之後就很快離開了。

等他們說完了,小麥才從屋裡出來。

“小麥,你溫習完了?”這幾天下午散學時石柱都像小尾巴一樣跟著小麥回來,張小柳只覺得好笑,明明年紀比小麥還大些,卻總愛找小麥玩。不過小麥因為去了學堂更沒有多少時間與村裡的孩子玩,所以張小柳倒也歡迎有人來找他。

“嗯,哥哥,其實我不溫習也沒關係。”其實他在路上就已經將文章溫習過了,只是石柱每天來找他玩有點不耐煩了,才說他打擾自己溫習的,沒想到哥哥因此攬下了喂雞的工作。

“哥哥是希望你平時也有時間休息,反正也不指望我們家能出個解元。”張小柳揉揉他的頭髮,太過乖巧的弟弟也讓人擔心。

“我知道了。哥哥,我去做飯吧。”小麥撓了撓頭說,他平日裡很少對人家生氣,偏偏石柱幾次都讓他覺得拿他沒辦法。

同一時間,石柱悶悶地把自己關在了屋裡,秋明麼麼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趙爹爹,道:“他今天又去哪兒瘋了?下午看他一臉興奮地跑出去,怎麼回來就蔫掉了?”

“他不是說去找人玩嗎?也許是被別的小孩欺負了?不過他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附近有幾個孩子敢跟他玩?”最後一句話趙爹爹也是

小聲嘀咕出來的,石柱五歲以前身子很差,所以被他麼麼也慣著,旁人不敢欺負。等過了六七歲身子壯實起來,別人更是不敢招惹他,說起來都慚愧。

秋明麼麼偏偏聽到了,眉頭都擰了起來,沖他道:“我看他最近也聽話得很,什麼時候見他欺負別人了?”

他這般護犢的樣子,趙爹爹忙軟了聲音說:“最近確實乖,我上次聽大牛說他跟誰玩來著?好像就是你們說的柳哥兒的弟弟吧,現在去上學堂的那個。”

“哦,難怪他每天都等著那個時間像兔子一樣跑出去。今天一臉委屈回來又是怎麼回事?”

“大概是跟人家鬧了彆扭?別著急,也許等明天就好了。”趙爹爹覺得這時候的孩子有點事兒也不會跟大人說,等他們自己想明白就好了。

如他所料,當他第二天跑去找小麥,又沒有再被趕出來時,回去時就是喜氣洋洋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1 今天坐了一天也才磨出三千,不好意思。

2 有幾個童鞋提到關於屋子的式樣,可是我是個渣畫不出來。找了照片又不知道怎麼上傳。其實是很對稱的結構,上下基本對稱,中間是平坦的石板地(天井)。另外上下各四間房子(不算客廳)。整個是封閉的結構。剛才百度發現人家說這是內向型圍屋

3 很遺憾趙正則被弱化成這樣…………總是寫不到他的劇情

第53章 傢俱

挖好地基後,屋子的框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完整起來。買來的石板寬大厚實,木材也硬實粗/大,讓張小柳十分滿意。這樣的心情下,似乎三伏天的酷暑都消去不少。

又過了三天,屋裡又該起酒了。這次趙正則早早就守在一旁,有些緊張地看著張小柳有條不紊地先把酒勺了起來,然後把酒醩也裝起來壓出殘餘的酒水,最後倒入鍋裡煮開。

“阿正,今日怎麼不去琢磨你的桃核了?”一整套活兒忙下來,張小柳抬手擦擦汗,這才想到平日裡這個時候他該早就出門了,這才有些驚訝地問。

“這次的酒好喝不?”趙正則猶豫了下才問。雖說上次嘗過酒醩,但是今天起酒也讓他有些緊張。如果不是柳哥兒說過他年紀不夠大,喝酒對身體不好,他早就裝來嘗嘗了。

“很好啊,不比前兩次差。”張小柳這才明白他一早守在這裡的原因,道:“我上次不是與你說過了,怎麼還不放心?”

“那就好。柳哥兒,那下次也讓我釀吧,你在旁邊看就行。”趙正則朝他露齒一笑,臉上皆是歡喜。

“你把我的活兒都搶了,以後我幹什麼好呢?”張小柳沒想到自己前幾天隨口一說,他就當真把要接手釀酒的事記在了心上。

“你……你可以看著我做,還可以陪小麥念書。”趙正則認真地想了會兒說。

張小柳噗嗤笑了出來,道:“賣酒雖然現在看起來不錯,但是不知道能做多久。你可別到時候連怎麼種田都忘記了。”這門生意在村裡一眾只會埋頭耕作的莊稼漢子眼裡看來也許能賺幾個錢,但是若離了土地想靠這個吃飯,恐怕還是不太容易。只看東來酒樓的張掌櫃隨便也能出手幾兩銀子買一個桃木雕,就知道農人跟商人之間的差距。

“不會的,現在田裡長得正好,我就是想幫幫忙。”趙正則被他說得臉熱,他是覺得柳哥兒憑著釀酒就能賺錢,所以想給他幫忙,田裡的活兒他也從未落下過的。

“哎,我只是開個玩笑。田裡的莊稼被你照顧得這麼好,也收不了多少東西。我想多買些田地,現在也只能賣酒賺點銀子。”

“真的?”趙正則聽了他的話,雙眼又閃閃發亮。

“當然是真的,我們可以做點買賣,卻不能把田地扔了。日後若是家中有人想去念書,商人出身可不太好。”這裡的規則頗像天/朝古代,因為生產力低下,統/治階級都鼓勵百姓努力耕作,商人盈利則更多被認為是投機取巧之輩,在參加科考上有諸多限就,幾乎是低人一等。

“嗯,要是能買上十多畝地,我們就能收許多穀子了!”趙正則從未想過有一天還能討論買地的事,情緒也被他挑動起來。

張小柳含笑不語,就他們現在來說,買了地也是個麻煩事。十幾畝地真要搶收起來非得累得人仰馬翻,若是花錢請別人,產量這麼低也不太划算。所以關於買地的事才被他稍稍擱置,等過些時候再說。如果能再買頭牛,請人做個推車,幹起活來就更方便些。

李聲叔既然拍著胸脯說一個多月就能把屋子建好,張小柳便尋思著開始物色屋裡要擺置的物件。現在的屋裡是沒什麼值得留下的,從床、衣櫃到門窗桌凳,做起來也要不少時間。

“小麥,你的書桌要怎麼做?”張小柳在油燈下計算著,數到書房的東西時發了愁。小麥現在正是長高的時候,即使按著身量做也很快不合適用了。

小麥正在床/上給小松講故事,聽了傾前身子望一眼道:“哥哥,像學堂裡那樣的矮桌就行。”

張小柳聞言微微皺眉,想了想放下羽毛筆對他說:“明日不用去學堂,你們跟我去集上看看。”這樣依著他的記憶做出來的式樣未必適用,還不如去鎮上轉轉。

“柳哥兒,我覺得鎮上賣的也沒有啞叔做的好!”趙正則聽了在一旁插話說。上回的簸箕和木桶等物件就是去找啞叔做的,用起來非常順手。啞叔是個木匠,也是個啞巴,自小沒有名字,就從“啞巴”“啞哥”到“啞叔”這樣被叫著。雖然口不能言,幸而他手腳非常靈巧,刨木材編竹篾都十分出色,也憑這一門手藝養活了自己。

“我們要置辦的東西太多了,先去鎮上轉轉,才知道屋裡要擺些什麼。等我擬好了單子,再去找啞叔做。”也不知道是出於同情還是有相似的愛好,趙正則與啞叔幾乎是一見如故,傾力向張小柳推薦了他的手藝。當然張小柳原意也是在村裡找個木匠尋些好點的木材做,畢竟東西要從鎮上拉回來也不容易。

趙正則這才放下心來,啞叔雖然手藝不錯,但是因為只能比劃著與別人溝通,所以平日裡能接的活計並不多。幸好他還娶了個能操持家事的哥兒,這才將就著能過下去。

這次又是四人一起趕集,張小柳不想再走遠路,當夜便去五叔家打了招呼,第二天就坐他的牛車出去,讓他少應些別人。

雖說是去買物件,但其實鎮上並沒有專門出售成品傢俱的地方。到了集上,張小柳幾人邊走邊打聽,最後才知道鎮上還真有一個頗有名氣的木匠,附近不少村莊嫁娶之時都會去訂做些物什。

四人沿著路人的指點,走過熱鬧的市集穿入小巷,就見到一排整齊的房屋。張小柳仰頭數了下,果然有八/九戶人家。他走到第二戶人家,見到屋門緊閉,只得在屋外高聲喊道:“王師傅在嗎?”

屋內悄無聲息,他心中奇怪,又大聲喊了一遍,旁邊的屋子裡有有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孩子探出頭來問:“你找王師傅作甚?”

“我家中要打造些物什,想問問王師傅還有沒有空接活?”

“你到前面街上香襲閣去找就是了!”說罷,就把門關上了。

聽了他的話,張小柳只得又帶著幾人往回走。

“哥哥,能不走嗎?”小松畢竟人小,走得累了就不太樂意了,眼巴巴地望著他。

張小柳歎了口氣,俯下/身/子一把將他抱起來,道:“下回你就去草兒麼麼家陪小六玩算了,才走了這麼一會兒就累了。”

小松撇著嘴不說話,生怕他下次真的記得把自己留在草兒麼麼家了。

“柳哥兒,你到前面找地方去,我來抱他。”趙正則在後邊見了,接過小松道。

香襲閣並不難找,從小巷子裡轉出來不到一刻鐘,小麥就看到了掛著的店牌。

“不錯,都認得字兒了。”張小柳隨口誇獎了一句,小麥高興得抿嘴笑了起來。

香襲閣的鋪面很小,大門約莫只有四尺來寬,看過去卻是十分精緻。隔扇門採用直欞鑲嵌雕花組成,格心是四喜八方的木板浮雕,與周圍的臨街鋪面一比高低立現。再走近些,還能聞到裡面飄出來的一陣淡香,讓人陡生好感。

“好別致的地方!”張小柳以前只見過仿古的窗飾,在下壩村所見也幾乎都是實用的厚木板門,可以說是第一次真真切切見到這麼精緻的東西,加上鼻尖隱隱聞到的香味,不由地感歎道。

趙正則雖也認真打量了兩眼,卻不似他這般感慨,任由他在門外看了許久,然後才抱著小松跟著走進去。

踏進店裡,張小柳環顧一周,不由得又驚訝了。這裡面賣的卻不是他以為的各種傢俱物什,而是精緻的小飾品。

“小哥兒,不知道想要看些什麼?”店裡空無一人,張小柳正疑惑間,就看到裡面門簾動了下,一個年約四十多的麼麼走出來含笑問道。

張小柳已經打量完了店內的東西,其中有一半是各種香囊、荷包,另一半則是手掌大小的木雕、玉雕等小玩件。

“不好意思,我想找做木工的王師傅,好像不是這個地方?”儘管覺得大概是那個孩子不知有心還是無心的指錯了地方,但是張小柳還是抱著一絲僥倖問。即使不是這個地方,也能順著這個話題打聽下。

“沒錯,他正在後堂裡,你若要找他,我喊他出來就是了。”那人聽了他的話卻點了點頭,轉身掀開門簾喊了幾句,隱隱聽得裡面有人應了一句,他才再次轉過身來招呼張小柳幾人。

“幾位先坐會兒,他馬上就出來……不過他最近不太愛動手,不知道幾位要做些什麼?”

張小柳望了他幾眼,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眼前的人。來到這裡除了生產力極其落後造成的不便,另一個最讓他覺得窘迫的就是稱呼了。

那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意思,笑道:“你們要找的便是我夫郎,若是不介意,喊我王麼麼就行。”

張小柳忙道:“我想要給弟弟尋些書房合適用的案幾,在村子裡也找不到式樣,這才到鎮上來碰碰運氣。我們打聽了一個早上,都說王師傅的手藝是最精巧的,所以才找來看看。”

“既然是要式樣,給你幾張圖紙看看就好了。最近我不得空,你另行請人做吧!”王麼麼在旁還沒有接話,後面便有人接了話。

張小柳一聽就知道說話的人該是王師傅了,抬眼望去果然見到一個身長七尺有餘,面上蓄著鬍子的中年男子從門簾外走了出來。

“怎麼地是幾個小孩兒?你們看了圖紙能記住嗎?”王師傅看了他們一眼,皺著眉頭說。

“即使不能盡數記住,只知道怎麼樣的案幾方便就行——王師傅,照著您的圖紙做不要緊嗎?”

王師傅聞言多看了他一眼,道:“有什麼打緊?下回我再有興趣做,重新畫過就是了,總不至於做了與你一樣的。”語氣裡滿是自信。

“那就謝謝……”

“師傅,我把你要的香料都帶回來了!”張小柳的話未說完,門外又跑入一個少年。他神情興奮,似乎沒注意到店裡其他的客人,朝著王師傅大聲嚷嚷道。

張小柳看著他,明明有些眼熟,卻不記得在哪裡見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1 謝謝 雯 的手榴彈 和 青青 的地雷~ 停了幾天回來還看到這個好感動呢

雯扔了一個手榴彈 投擲時間:2014-07-15 22:56:05

青青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4-07-17 22:16:20

2 今天開始正式回歸。大家久等了~ 上次為了趕榜單字數,我覺得寫得太糟糕了,所以今天寫了一章替換掉了,希望不會造成困擾……(有木有覺得那一章不是我的風格!)

第54章 圖紙

“怎麼出去一趟,還是這樣莽莽撞撞?”王師傅眉頭一擰,銳利的眼神盯著少年不悅地說。

“好了,小文被你使喚出去好不容易才回來,你就別急著教訓他了。”王麼麼放輕聲音打了個圓場,因為他的話原本還準備繼續說什麼的王師傅這才住了嘴。

“啊,原來小師傅有客人。你們先聊著,我去換個衣服。”被稱作小文的少年身上果然是有些狼狽,衣服髒亂染成了灰色,頭髮也緊貼在額頭。此時發現店裡除了兩位師傅竟還另外有客人,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小文這幾天為了給我找香料一直在外面跑,方才讓你們見笑了。”王麼麼彎腰不知道從哪裡取出一套小巧精緻的薄胎茶碗,動作熟練地沖了茶倒上,一一遞到幾人面前,語帶抱歉地說。

“王麼麼客氣了,是我們叨擾了才是。”張小柳忙站起來接過茶碗,現在想來他們一路上也太盲目了,只因為聽人提了幾句王師傅手藝好,就胡亂地尋了過來。他看那王師傅的氣度,根本就不像個木匠。再看這店裡一景一物的精緻程度,還真沒法與木工聯想起來。

“店裡本來就該人來人往的,有什麼叨擾。”王麼麼把最後一碗茶端給王師傅,才接著道:“不過我這個店裡平時也冷清得很……小哥兒可以隨便看一看,要是看中了什麼,我實惠些給你。”

“方才在門外就聞到了香味,我看王麼麼擺的東西都漂亮得緊,只怕還是買不起的。”茶碗裡冒上來的熱氣夾著茶香,張小柳鼻尖動了動,更是詫異。白開水寡淡無味,村裡也有許多人喜歡泡茶喝。三伏天裡煮些自己采來的草藥,或者在集上買十多文錢能用紙包一大把的苦茶,他在這裡卻是第一次聞見這麼清新正宗的茶香,比他上次在東來酒樓裡張掌櫃招待的味道還要好許多。

他原本只是出於禮貌接過茶碗,這時候卻忍不住放到唇邊抿了一口。微燙的茶水從口中滑入喉嚨,唇齒尤自留香。

王麼麼把他驚喜的模樣看在眼中,等他再喝一口,才又給他添了成七分滿,道:“這種茶味道怎麼樣?”

王師傅聞言輕輕哼了一聲,張小柳忙道:“王麼麼的茶可真香,我方才雖然口渴得緊,竟然也不捨得一口氣喝完。”雖說他會品茶,但也分得出好歹。偏偏這時候是什麼也不好說,否則一個窮孩子如何懂得這些,才更讓人生疑。

王麼麼也不指望一個孩子能對這碗茶水說出一二三的文道來,略笑了笑道:“外面又熱又累,你們要是不緊著回去,就先在這裡歇一歇。”

趙正則和小麥生怕燙著,手裡的茶水都還沒有動過。小松自從進了這裡,只有眼睛滴溜溜地轉,也不敢亂動。

張小柳正想提一下看兩眼圖紙就要離開,那邊門簾一動,方才的少年又走了出來。他洗去了之前臉上粘著的灰塵,換了一身靛藍色長衫,與方才沖進來的樣子晃若兩人。

“去,將我桌上那疊紙拿來。”他剛踏出兩步,王師傅就似背後長了眼睛,頭也不回地使喚他回去拿東西。

“哎,師傅你終於又要動手了嗎?我馬上去。”小文聽了卻十分高興,腳步一頓然後快步折了回去。

他的速度非常快,店內幾人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看到他又轉了出來。

“小文,別總是風風火火的。這是要讓小哥兒看的,你拿過來給我就好。”還未等他走到王師傅面前,王麼麼又開口說,眼見著他的臉色垮了下去。

“他就是這般孩子氣,別理他。圖紙都在這裡,你自己翻翻就好。”見其他幾人都安靜的不出聲,王麼麼也只在眼神交匯時朝他們笑笑,把圖紙遞給了張小柳。

張小柳忙伸出手去接過來,王麼麼盯著他的手腕處,張小柳順著他的眼神看去,正是上次阿正送給他的手繩,上面有個桃核磨平後刻成的柳葉片。

“你戴的東西也很精緻,自己做的嗎?”王麼麼見他發現了,索性大方問道。

“我手腳笨得很,做不來這麼細緻的東西,是他給我做的。”張小柳指了指趙正則,心道阿正做的東西雖然不錯,跟你鋪子裡還講究得要熏香的比起來,倒是還粗糙了些。

“難怪說看了圖紙能夠回去做,你家裡有人做木匠?”王麼麼打量了一眼趙正則,似乎在推測他們的關係。說是兄弟樣子卻完全不像,若是夫夫兩人的年紀又都太小了些。

“沒有,這個小玩意兒就是瞎琢磨。至於案幾,還得回去村子裡找人做。”張小柳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個香襲閣從他們進來到現在已經過了小半個時辰,竟然也沒有一個顧客上門。王麼麼看起來倒是熱情得很,可是他拿出來的茶水就足夠讓人吃驚了,甚至言行舉止之間都不似鎮上的商戶人家,說話斯文得很。

“那小哥兒請看吧,若是有什麼不明白的,儘管去問他。”王麼麼指了指坐在一旁的王師傅,說完又自去整理店裡的東西了。

張小柳翻開那一遝圖紙,那明顯是沒有經過整理的,裡面畫著的既有床、木櫃等大件物品,又有各種花鳥甚至動物等圖案。他不欲在此久留,匆匆翻了一遍,終於在將近翻完時看到了幾張案幾的草圖。其中有高有矮,有適合席地而坐的矮幾,也有齊腰高的案頭幾,更有一章案幾上還隨意畫了幾冊書卷,看起來就是為書房準備的。

他一口氣看完,才把那遝紙疊齊了放在桌上,道:“謝謝王師傅、王麼麼,我已經看完了。”

“這麼快?小哥兒可有見著合適用的式樣?”王麼麼聞言走過來道。

“有,我只是想給弟弟找找適合習字的書案,王師傅畫的圖十分詳盡。”

“那就好。”王麼麼聽了也露出一個笑容。

“唐突來訪,我們還要趕牛車回去,就不再叨擾兩位了,謝謝王麼麼。”張小柳王麼麼過分熱情的態度弄得有些費解,乾脆決定快些離開這裡。

“既然是趕路,那就快些走吧。坐了這麼久,還未請教小哥兒貴姓?”

“我姓張,王麼麼叫我小柳就行。”

“原來是柳哥兒,請慢走罷。若是你們再做得有這麼精緻的手繩,可以拿來店裡賣給我--我也喜歡搗弄這些東西。”王麼麼把他送到門口,又指了指他的手繩說。

“好,下回趕集再來找王麼麼。”張小柳回頭應了他的話,才快步離開。

王麼麼目送他們離去,然後轉身回了店內。

“說什麼呢,也不認識人家,有這麼多可說的?”方才在椅子上坐得還算端正的王師傅此時頭靠在椅背上,整個人歪著半躺下來,慵懶的聲音中盡是不滿。

“不就見幾個孩子可愛得緊說了幾句話嘛!對了,我看他手上用桃核雕的東西倒不錯。”王麼麼走到他身後給他揉了揉頭,笑著說。

“不就是圖個新意?手工倒還粗糙得很。再說,你不是也打算用這個原料多做些嗎?”王麼麼手上按壓的力道顯然十分適合,王師傅臉色很快緩和下來,懶洋洋地說。

“別總以你的標準要求別人,他們畢竟還小,也沒人指導過。我上回可不也是受了別人的啟發,才想到這個主意。”

“在你眼裡,別人都好得很呢!”

……

香襲閣內餘下的對話張小柳一行人並不知曉,他只是覺得王麼麼太過熱情,這才匆忙要離開。等走到幾十米開外,又有些懊惱沒有詳細地看完那些圖紙。

“哥哥,怎麼了?”見他突然停下來,小麥略帶擔心地問。趙正則也疑惑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是落下了什麼。

“沒事,我們隨便走走,去買些東西吧。”張小柳搖搖頭,領著他們往熱鬧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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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集市上回來已經快要到未時,旁邊李聲叔帶著砌牆的人也已經收了工。因為在集上已經吃了午飯,張小柳便將買回來的東西收拾好,拎著一條豬肉去了草兒麼麼家。李聲叔應了建房子的差事,竹林養雞和田地裡的活都落在李嬤嬤並幾個孩子身上,似乎連趕集都分/身乏術。雖說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但李聲對建屋子一事可真是盡心盡力,張小柳自然也看在眼中。

他原以為這個時候李家的人應當剛吃過午飯或者在門廳裡乘涼,沒想到遠遠的就聽見了滿屋的笑聲。

“麼……麼。”走到門外才看到他們一家人都聚在門廳裡,神情歡欣的看著中間的小六,刻意拉慢了語調與他說話。

“麼!”小六果然不負眾望,李實的話音剛落,他便大聲喊出來。

原來竟是小六在學說話了,難怪這麼高興,甚至沒有人發現他的到來。

張小柳也不想打擾了他們,便站在門外看。可惜小六說來說去只會說“麼麼”這個音,連“爹爹”也喊不出來。被大家逗得急了,乾脆不再開口,只拉著草兒麼麼的手腦袋到處轉著看。

“嗷哇!”忽然他抬起頭來,似乎看到了門邊的張小柳,揮舞著雙手大聲地叫。

一直注意著他的幾人順著他的目光,這才看到站在外面的張小柳。

“柳哥兒來了怎麼不出聲呢,這麼毒辣的太陽!”李嬤嬤率先略帶抱怨地叫起來,原本身子擋住門口的李康忙讓了起來。

“剛剛走過來小六就發現了,可真夠機靈的。”張小柳邊走進來邊說。

“可不是?我從沒聽說過哪家孩子還沒過對歲就能說話的,你看他剛才說得多清楚?”李嬤嬤也是一臉得意。

“小六可真了不起,對不對?”張小柳見他依然雙眼緊盯著自己,乾脆順手把東西交給李康,走過去揉了揉他的臉,笑著問。

“柳哥兒怎麼過來了?是砌的房子有什麼問題嗎?”李聲見到他也有些意外,這些天他有什麼話與林草兒說都是自己傳話,已經好些天沒來過家裡了。

“當然不是,李聲叔親自在旁監督,能有什麼問題?我就是過來與草兒麼麼說說話,順便看看小六。”張小柳見他神情緊張,忙安撫地說。

“柳哥兒,你要過來說話便過來罷,怎麼每次都要拿著東西上門?”李嬤嬤看著李康手裡的豬肉,歎了口氣。雖然他每次都跟林草兒說不要再收下張小柳帶來的東西,但是這也是個倔強的小傢伙,帶來的東西從來就沒有拿走過。

“這段日子辛苦李聲叔了,你們忙得連趕集的時間都沒有,我才真真覺得不好意思。”自從有了進項,張小柳也從不吝嗇買肉的幾十文錢。反而是他們家裡現在逐漸開始殺雞吃,也不太需要買肉,今日便正好拿過來給李家也改善一下。

“這可不是我們該做的嗎?你李聲叔那裡也是你花了銅板請他去做的,有什麼不好意思?”李嬤嬤怪他太客氣,大聲地說。

“話雖這麼說,要是請得別人,我可沒這麼放心。”張小柳笑著說,又討饒道:“就當是最後一回罷,以後我可都空著手上門了。”

“空著手才對,下回再拿東西過來,我就叫你草兒麼麼燒了讓你吃完再回去。”

張小柳笑著應了是,才見他臉色緩和下來。

“來,柳哥兒在這邊坐。”地上鋪了一床破舊的草席,小六和李嬤嬤、草兒麼麼是坐在草席上的。見他們說完了,林草兒才往旁邊擠了擠,挪出一個空位招呼他過來。

對他這般熱情的態度,張小柳實在無法推拒,只好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咦,草兒麼麼看起來氣色好了許多呢!”兩人靠得近,張小柳便看得更清楚些。以前林草兒症狀嚴重時,靠在他旁邊也能聽見他輕微的氣/喘聲。如今聽他聲音正常,頰上也長了一點肉,臉色不再青白。

“是啊,我昨天剛與他說過。前兩個月他臉色可難看了,下不了地連孩子也看不了,看他走路都要飄起來的樣子。這幾天還能去竹林裡搭把手,昨天還背著小六去種菜呢!”李嬤嬤也在一旁接著說。

“真的?”林草兒聽了也是滿臉驚喜,他慢慢想了會兒說:“最近感覺是好了些,以前多走幾步路總有喘不上氣的感覺,這幾天還能幹些活了。但是也沒有去拿藥吃啊?”

“你這個月不是每天晚上喝柳哥兒送給你的酒嗎?我看你喝了之後睡得可香了。”李聲在一旁道。

“我睡得香是因為頭暈……”林草兒瞪了他一眼,但是細細想來唯一的不同便是這個了。難道真是那壇酒有這麼神奇的作用?

張小柳見狀道:“霍掌櫃也說過那酒能補身子改善體質,也許真對草兒麼麼的身體有些許作用。不管是什麼原因,既然好些了總是好事呀!”

“這麼說來,還是幸虧有柳哥兒送來的那壇藥酒。我看這幾天好了不少,明天也能到竹林裡幫忙去。”林草兒也是受夠了躺在床上的日子,自己滿身難受不說,還拖累了家裡的活。

“那可不太好,草兒麼麼也別太心急了,養雞的地方髒得很,身體差就容易染病。你現在好不容易才好轉,正該抓緊時間繼續養好身體才是。還有小五小六,也別讓他們隨意到竹林裡去。”張小柳忙阻止他,那麼大一群雞仔,也說不準哪隻身上就有毛病了,若是身體差的人去染了病出來可就不好辦了。

“你看柳哥兒一個孩子都想得比你明白,瞎著急什麼?這麼長時間都過來了,還在乎這十天半個月?你還是趕緊把身體養得硬實些,才能幫忙哩!”李嬤嬤也跟著瞪眼教訓林草兒。

“正是李嬤嬤說的這個道理。”張小柳附和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如果不趁現在趕緊把身體養好,反而累壞了以後就更不好辦了。

“這樣的天氣,把雞仔放養在竹林裡確實省事很多--柳哥兒,最近雞仔都長大了不少,比自己家裡養的長得還快。”李嬤嬤見有人跟著他的話說,林草兒也不敢反駁,心情不錯地把小六抱起來,在懷裡逗弄著說。

“肯定比自己家裡的長得快,在竹林裡可是任它們吃夠,每日光長肉就好了。”張小柳點了點頭,平日裡家裡散養的雞喂得不多,幾乎都是靠著吃青草和蟲子,所以長得特別慢。

“我看也應該開始著手準備再找些雞蛋孵小雞了,要是按柳哥兒說的到時候每天要給人家幾十隻,這批雞仔可都支撐不了多長時間。”李嬤嬤想得仔細些,很快提出來問題。

“對,要是等這些雞仔長大再養就來不及了。李嬤嬤找個時間與大順麼麼商量下,看是去跟人家買小雞呢還是收些雞蛋來孵?”雖然一開始是計畫以後的小雞都是自己攢雞蛋孵,但是現在再想想好像也不太划算。孵的時候出雞率不高,剛孵出來那幾天也容易死。

幾人又討論了會兒養雞的事,張小柳才想起自己過來正經要打聽的事,忙說:“差點兒忘記了,李嬤嬤,你知道今年村裡有哪家多種了糯米不?”

“糯米?”李嬤嬤仔細想了許久,才道:“我倒記得有幾戶人家,好像都收了有五六分地的糯穀。柳哥兒,糯米的價錢可比大米還貴不少,你真的要買?”

“沒辦法,我們家裡的田地不多李嬤嬤也是知道的,要釀酒也只能向別家買了。”張小柳倒不在乎這點成本,反正他與霍掌櫃的酒錢是每月結算的,若是連糯米也要自家去種,那也太累了些。

李嬤嬤便說了幾戶人家的名字,又道:“他們打了糯穀本來也是要賣了換錢的,你只管先去問問,也別讓他們抬了價錢。”

糯米雖然相比大米產量低許多,但如果有經驗的人侍弄的好,最後說不定還能賺更多,所以也有人家會特意種些糯穀。李嬤嬤擔心別人家都知道了他要買糯米釀酒會故意提價,這才提醒他。

“我曉得了,我會問清楚再去的。”張小柳還想找一戶人家明年再多種些糯米,到時候直接收購了就是,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談攏。他記下李嬤嬤說的那幾戶人家,打算一家家去試探有沒有合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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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張家屋前的空地上又燃起了大火,兩大甕的酒在火中不斷沸騰、冷卻,等第二天醒來便能燒成了。

“柳哥兒,這樣燒起來也太熱了些,新屋那裡為什麼不留一間屋子砌個像灶一樣的東西專門來燒酒呢?”確定現在燒的火不會蔓延出來,趙正則和張小柳才往屋裡走去。

“要放在灶膛裡燒嗎?”張小柳聽了他的話腳步一頓,好像自己從來沒有想過要改善這個辦法,因為他以前所知道的別人都是這麼燒的。不過那時候家裡一般一年也只釀一次酒,所以陣勢浩大的燒也沒關係。但是現在他每個月都要燒一次,太過引人注目不說,還要擔心哪天若是疏忽些,只怕大火會把屋子也一起燒了。何況這麼下去,別人遲早會發現他是在燒酒,若是也效仿此法,那他釀的酒也沒什麼特別的了。

“嗯,可以砌一個像現在放大鍋那樣的灶膛,把酒甕擺在裡面燒,在下面加柴火,四周擱些柴或者糠,這樣也能燒開吧?”趙正則跟著他停下來,比劃著說。

“好主意,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阿正你真是越來越有想法了。”張小柳揉了揉腦袋,他也討厭這樣大火帶來的熱氣和燒焦味,要是專門砌個屋子用來燒酒也免了許多麻煩。

“那你要趕緊想一想,過幾天李聲叔就要架煙囪了!”趙正則十分高興又解決了一件事,趕緊提醒他。之前預定做廚房的屋子是要先做好煙囪的,否則煙囪做得不好,以後很容易就把屋子熏黑了。

“要不我們就在廚房裡多做一個灶膛,平日裡架著小鍋,燒酒的時候就把小鍋端起來,把酒甕進裡面去燒?”張小柳想了想,八間屋子都安排滿了,如果燒酒與藏酒在同一間屋子,又怕不利於酒的保存。而且一棟屋子裡有兩個煙囪,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麼禁忌。

“還是你想得周到,單用個屋子燒酒也太浪費了些,有個合適的灶膛就可以了。”這裡的灶膛依房子大小一般有兩種,一種最簡便的就像他們現在用的,只有兩個灶膛。另一種則呈九字形,頭部做一個用來放煮水煲湯的圓形深鍋,另一邊就是一個大炒鍋帶著兩個小的,也是一個圓形深鍋一個較淺的炒鍋。

他們新房子那裡砌的一定是九字形的爐灶,若是依張小柳的想法,平日裡放深鍋的灶膛用得並不多,只等要燒酒的時候把鍋取出來就行了。只是這麼一來最好再去物色一個適合的酒甕,最好是甕身大而且不能太高,這樣才能像露天燒一樣把整個酒甕均勻受熱。

張小柳盤算著這些事,在心裡劃分了輕重緩急,當下決定明天就讓趙正則先去找人做傢俱,以免最後時間趕不及了。至於灶膛的事,他再與李聲叔商量。

屋裡,小麥站起來把紙鋪在桌子上,雖然沒有凳子,但現在的身高站著剛好適合在桌子上寫字。

“小麥,我的名這麼寫對嗎?”他剛抬筆寫了幾個字,一旁的石柱突然又叫了起來,嚇得他手一震,把剛落筆的一橫寫歪了。

“你幹什麼呢,不能安靜些嗎?”小麥看著白紙上像一條彎曲的蚯蚓的線條,心疼得橫了他一眼。回來時在村口裡遇見他非得跟著自己來家裡玩,明明說好不許吵著自己溫習的,現在把一張紙都毀了。

“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石柱看清紙上最後一個明顯與上面幾個相差甚遠的字,知道自己又闖了禍,呐呐地說。

“你光說對不起有什麼用?這是我哥哥給我買的,我今天才第一次寫呢!”小麥原本還想把寫好的字拿去讓哥哥看看,現在卻是不成了。他看了一眼石柱寫在地上的字,這是他方才被他吵得不耐煩才寫了讓他比劃著學的,道:“你已經會寫自己的名了,要不去找別人玩吧?我今天的字得重新寫過了。”

石柱看了一眼他寫歪的字,他覺得還是很漂亮的,可是小麥已經不太耐煩了,他也生怕自己不小心又說話驚擾了他,只得應道:“好吧,那我明天再來找你玩。”

“你明天也別來找我了,我沒空玩兒,你去找大牛他們玩吧!”小麥皺著眉頭,他都不知道這個石柱為什麼非得要天天來找他玩的。他現在不但有許多先生以前講過的功課要溫習,還想早些做完了幫哥哥他們做點事,根本沒有空理會他。

“那你溫習吧,我回去了。”石柱失落地說。以往其他人都是追在他身後要一起玩,還得要他心情不錯的時候才會隨意帶著大家去玩。現在特意騰出小麥散學回來的時候來找他,他卻還是不想與他玩。

“嗯。”小麥應了一聲,繼續低頭練字。雖然今天先生才教了三個字,但第一次要在紙上寫起來也不容易。

石柱聽他這般冷淡的反應,委屈地轉身離開了,連張小柳叫了他兩聲都沒有聽見。

“石柱這是怎麼了?”張小柳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垂頭喪氣離開的樣子,問一旁的趙正則:“小麥剛才不是說要教他寫他的名嗎?”

“不知道,也許是沒學會?”趙正則搖了搖頭,隨口道。

石柱沿著路往家裡走去,剛學會寫字的喜悅也被沖淡了。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非要去找小麥玩?好像三五天看不到他就會想去找他,天天在村口等他習慣了也不覺得厭煩。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喜歡一起玩的人,對方卻完全不理會他。

“石柱,石柱,走這麼快做什麼?”大牛遠遠看到石柱就跑著追了上來,誰知叫了半天前面的人卻沒有反應好不容易追到跟前才攔住他。

“大牛,你攔住我幹什麼?”直到被攔住去路,石柱才抬頭看了他一眼,無精打采地說。

“叫你半天了都不答我……我們發現了一個洞裡有螻蛄,你要不要一起去?”大牛追得累了,直喘著氣說。

“沒興趣,你們自己去吧。”捉螻蛄是他以前很喜歡玩的遊戲,發現了螻蛄的洞/穴,從家裡提半桶水出去,沿著洞口灌下去,然後安靜的守在旁邊。等螻蛄跳出來時要眼明手快,雙指捏住它身體兩邊,然後扔進不知道哪裡尋來的瓦罐裡。

大牛聞言張大了嘴巴:“捉螻蛄你也不去?他們都說你只顧著跟小麥玩了,難道是真的?”

“你胡說什麼,我就是不想去捉螻蛄了!”石柱憤怒地從他身邊繞了過去,道:“你什麼時候看見我和他玩了!”

大牛看著他怒氣衝衝的往家裡走去,小聲道:“明明大家都看到你在村口等他回來,現在連螻蛄也不去捉了……”他驀然也覺得有些孤單起來,幾個年紀大些的都被爹麼拘在家裡幹活,年紀小的又太無趣了些,現在連石柱都不愛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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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石柱悶悶不樂地走了,屋裡小麥覺得正好清靜下來寫字。他將就著那張白紙又寫了幾個字,卻始終不太滿意,索性擱下筆在地上比劃了幾圈,決定明天再寫。

小松從外面玩累了,咋咋呼呼地跑回來。張小柳把雞趕入籠子裡,趙正則又在一旁擺弄他的桃核和木雕。

“阿正,原來你已經做了這麼多了?”張小柳進屋時往他這邊望了一眼,才發現趙正則身邊的小籃子已經有七成滿。要是仔細數起來,只怕有好幾十個桃核雕,另外還有十來個木雕。

“做了好久了。”趙正則放下小刀,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如果時間充裕,他一個上午就能完成兩三個桃核雕,他也已經陸陸續續做了一個多月。

“阿正,你做了這些東西只是放在籃子裡嗎?有沒有想過將它們拿出去賣?”張小柳索性蹲下/身子一個個看過去,現在這些成品比一個月前做的那些在細節上又完善了許多。

“平日裡有人會買這些東西嗎?”趙正則有些不確定,他雖然自己喜歡擺弄這些東西,可不代表別人也會願意花錢買。

“你看王麼麼開的香襲閣,裡面的東西可不精緻?要是沒人買,他的鋪子怎麼會開了這麼久?”張小柳鼓勵道。那日從香襲閣出來,他還是覺得那間香襲閣總透著股不合時宜,還向別的攤主打聽了許久。結果人家說香襲閣已經在那裡開了將近十年,王麼麼對每一個進去的人都十分熱情。還有許多人想去他鋪裡蹭茶喝,可惜王師傅的眼神太厲害,三五回之後就沒有人敢再去了。

想到這裡,張小柳又覺得自己太多心了些。要是那日不這麼匆忙離開,說不定還能回去與他談一談桃核雕的事。

“那我們是不是也拿到鎮上去賣?嗯,如果也穿在手繩上好看不?”趙正則向來喜歡他的主意,聽了他的話便認真思考起來。

“穿手繩的話可能還要等下次趕集才行……你還是先做著吧,我下回去集上看看該去哪兒賣。”張小柳也拿不准主意,好像也沒怎麼留意到有這類的攤子。

“好。”趙正則對他是全心的信任,聽了他的話再次把注意力放回手上。

深夜裡,又是各家床頭閒話的時候。李聲端著廚房裡余火煨溫的半碗酒進來,朝林草兒道:“將將才好了一點,怎麼又把喝酒的事兒忘記了?快,趁著還溫喝了。”

林草兒一拍腦袋,道:“我只顧著教小六說話,把這茬給忘了。”他接過來咕嚕兩聲喝了,將碗遞回給李聲,就像小六一樣平躺在床上睡了。

“這酒真的有這麼厲害?半兩酒還沒吞到肚子裡呢,你就醉了?”李聲去廚房把碗放了回去就看到他這個樣子,有些哭笑不得地問。

“你明知我一沾酒就暈,可不單是因為柳哥兒的酒,別的酒也這樣。”林草兒閉著眼說。

“上回還聽你說甜得很,要真是因為這個酒你的身體變好了,咱們也找柳哥兒再買一壇……”李聲也脫衣上/床,做了一天的粗/重活,人也已經非常疲憊了。

“哪是你想買就能買到的,柳哥兒現在釀的都是米酒,哪裡還有空做這個?”

作者有話要說:1 再提醒一下,上一章被我重寫過,沒看的童鞋可能得麻煩下,再回去掃一眼。

2 以後幾乎都是晚上更,時間不定。我從早寫到晚,寫完了都作一章更了。

3 文章有許多瑕疵,請大家海涵

第55章 仲秋

烈日下,一輛馬車停在張家門口。

“霍掌櫃,數目對嗎?”張小柳站在屋前抹了抹汗,仰頭問站在馬車上清點數目的霍掌櫃。今日霍掌櫃又親自帶小沈趕著馬車來拉酒,方才他們只把酒裝進他指定的小罎子就忙活了半天。

“沒錯。柳哥兒做事向來周全,我可是放心得很。”霍掌櫃放下遮住車廂的簾子,十分滿意的說。

“那就好……霍掌櫃下個月這個時候來就行,時間足夠我把酒釀好了。”這次霍掌櫃來的時間晚,酒已經在屋裡擺放了好幾天。屋裡地方太小,活動起來很不方便。所以張小柳希望能大約說定是月中還是月初來取酒,以後也能有個準備,否則心裡總是惦記著。

“好,這回是我從城裡回來的時候耽擱了些時間。對了,柳哥兒,你每個月還能再多釀幾壇酒不?”霍掌櫃從車上跳下來,他因為身形肥胖,在這樣的天氣裡更是滿身大汗。

“再多釀些?霍掌櫃是只在下個月多要些,還是以後每個月的數目都要增加?”張小柳有些猶豫地問。

“柳哥兒如果可以多釀些的話,我們能不能把約定的數目再加十鬥?”霍掌櫃示意他往屋裡走去再談,一邊說。

“再加十鬥……”張小柳仔細想了會兒,無奈地說:“我們的屋子太小,根本就安置不下這麼多酒桶。如果要加十鬥,我一個月至少得釀兩批,暫時恐怕釀不成了。不過如果明年霍掌櫃還需要,倒還可以再考慮。”過了這兩三個月天氣就要轉涼,地裡的作物也要收了,現在還真接不下這個事。若是到了年後,他們住進新屋子倒是有空間可以折騰。

“那也行,等年後柳哥兒可就別再拒絕了。”霍掌櫃一看他這裡的環境,也真是有點為難。他之前也沒想到那些酒在城裡賣得這麼快,尤其是來店裡打酒的人大部分是年輕的麼麼,都說他家的酒甜而不上勁。不過若是今年剩下的幾個月不能朵拉些酒到店裡,也正好看看接下來的生意怎麼樣。

“好,如果到時候霍掌櫃還需要咱們再商量。”張小柳也答應了,既然有銷路就該抓緊賺一把,否則指不定什麼時候他也能找到別人家代替。

“那咱們可就這麼說定了。下回我就讓小沈來這裡了,你還是按著這樣的小罎子裝好給他就行。”這種大小的罎子也是他根據這段時間來店裡打酒的人的需要做的,在這裡直接裝好也正好省了拉回店鋪之後的事。

“霍掌櫃請放心,無論是你來還是小沈來,保證都是一樣的按著你們的要求做。”張小柳笑道。

等八月裡過了兩次趕集日,就到了仲秋節。俗話說十五月亮十六圓,這裡的仲秋節便是在一年中月亮最圓的那天,八月十六。

老人常念叨,人多好種田,人少好過節。對於下壩村大部分還在費盡心思喂飽一家幾口的肚子的人家來說,過節也就是開個葷,還要額外多些花銷。但不管窮過富過,應景的吃食還是要弄的。

仲秋節裡第一個要做的就是油炸糖環。在這個節日的前後幾天裡,公屋裡的石磨幾乎是除了過年前最忙碌的時候。

提前把白花花的糯米放入清水裡泡開漲起,然後撈起在太陽底下晾乾。等表面的水分蒸發了,才放到石磨裡反復磨成細麵粉。回到家裡拿溫水和了糯米粉,搓成尾指寬細的長條,然後卷成中空的花狀,用油炸熟便是一道美味的零嘴。農戶人家平日裡下田,有時候也會帶上幾塊,餓了吃上兩個就能頂半天肚子。或者留給家裡的孩子,因為用油炸過,可以從仲秋一直吃到年底都不會變壞。

張小柳是第一次聽說這樣形狀古怪的東西,只聽大順麼麼比劃著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最後還是決定比大順麼麼家遲一天做,先去觀摩一遍再說。

除了油炸糖環,最受孩子歡迎的就是白松糕。在方形的特製鐵盒子裡先厚厚撒上一層大米磨成的粉,然後中間撒一層霜糖和芝麻攪拌而成的餡,再撒上與底部差不多厚的粉末。在鍋裡燒開水,然後將鐵盒子整個放入蒸一刻鐘,取出來將鐵盒子倒置,一整盒的白松糕便落在砧板上。最後用戒尺一樣的長木條壓著,切成巴掌大小的片兒,在中間滴一點早準備好的紅紙水,既好吃又好看。

“大順麼麼做得真快!”福來在外面捏糖環,大順麼麼便先蒸白松糕。張小柳站在旁邊看著他做,驚歎道。那一整套動作下來毫不拖泥帶水,不過兩刻鐘時間就看到布袋子裡裝的大米粉變成了一塊塊疊好的白松糕。

“做了二十多年,再不手熟怎麼行?”大順麼麼將用過的鐵盒子洗乾淨擦乾,重複著撒粉,加糖和芝麻,等著出鍋的動作。他家裡有兩套鐵盒子,一邊在蒸時這邊就準備著,等起鍋就把另一盒放下去,相比別人已經是非常節省時間。

“大順麼麼,我好像沒有見過你用的這種鐵盒子?”張小柳逮了個空問,越看就越覺得現在家裡要用的什麼用具也沒有。

“這是我當年第一次回門時麼麼送給我的東西了,我看現在別人家用的還要輕便一些……你在集上要是找不到,可以去鐵匠那裡打一個。”大順麼麼一手沾了紅紙水在每塊白松糕上點一下,另一隻手就快速地把切好的收起來,嘴上還與張小柳說話。

“那為什麼還要點上紅紙水?”張小柳看著他手邊一隻大碗裡泡著的紅紙,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染出來的,把半碗水都洗成了紅色。

“哦,這是要送給富來的哥兒家裡的,你們如果只做了自己吃,也可以不用沾紅水。”大順麼麼把切得整齊好看些的收到布袋子裡裝好,有些表面有脫落不怎麼好看的就疊到籃子裡。因為仲秋節都要回門或者走親,所以一般會染些紅色喜慶些。

張小柳看了兩遍,覺得蒸白松糕十分簡單,便與大順麼麼說一聲,又出去看福來捏糖環。

“柳哥兒,我看小麥捏得就挺好,你也不用再學了。”福來正與小麥在說話,見他走出來努了努嘴朝他說。

“哎,這些是小麥做的?那還真不錯。”張小柳看了一眼小麥身前簸箕上放的糖環,與福來的混在一起也看不出什麼差別來。剛捏好的糖環就像一朵五瓣的花,只是花瓣和花蕊都是空的。

“我就說捏這個簡單得很,不用怎麼學--小麥聯手繩都學得這麼快,何況是這麼簡單的糖環?”福來一副“看我說得沒錯”的表情,對自己的眼光十分自豪。

“我原本還在擔心明天兩個人都不會做,白白要浪費了兩斗米呢!”張小柳拍拍小麥的肩,說:“既然你學會了,就在這裡幫福來捏完吧!我先回去把糯米泡下去,明天也能早點做。”捏糖環雖然並不複雜,但一個人要捏完這麼大的麵團也十分無趣。富來和貴來大概都去幫忙喂雞了,他們家裡只剩下福來一個人在幫大順麼麼打下手。

“小麥,學堂裡有趣嗎?”等張小柳出了門,福來才壓低聲音與小麥說話。

“有趣啊,先生教我們念文章,我們自己溫習,還要考背書……”小麥細細數著每日在學堂裡重複做的事,以為福來也對學堂有興趣,特意說得十分詳盡。

“你們光坐在下面聽先生說課?學堂裡有什麼好玩的東西嗎?”福來瞪大眼,他昨天與人出去玩還聽說學堂裡的先生都十分兇惡,會拿著木棍打人呢!

“有一半時間是先生在說課,說完了我們就誦讀。學堂裡沒什麼玩的,我們的位子都要擺不下了。”

“那有什麼好玩的……學堂裡的先生真的會拿戒尺打掌心嗎?”福來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先生不會隨便用戒尺,只有抽背書的時候背不出來才會打掌心。”小麥搖了搖頭,見福來一臉畏懼的樣子,不由地為陳先生正名。

“你哥哥對你挺好的,還讓你去上學堂。不過聽起來一點也不好,一天在那裡坐幾個時辰肯定好無聊。”對於上學堂這個問題,福來與別人玩的時候也曾討論過,不過現在聽了小麥親口對他說先生真的可能會打人,又覺得好像對學堂裡的孩子沒有那麼羡慕了。

“先生說的東西都很有趣,不會無聊。”小麥一本正經地說。

“小麥,你哥哥有沒有說你要念多久?”雖說覺得學堂裡的日子無聊了些,但是村裡的孩子都知道小麥自從去了學堂,每天都是早出晚歸的,不用受爹麼管束,也不用幫家裡幹活。

“不知道。哥哥說先念一年,看我以後還想不想去……”小麥是個實誠的孩子,完全不知道福來糾結的心思,努力回想張小柳說過的話。

有了在大順麼麼家幫忙的經驗,雖然最後做出來的油炸糖環和白松糕的賣相都很一般,但總算也成功了。

過節當日他們殺了一隻雞,跟村裡人家換了幾塊豆腐,連著從自家菜地裡摘的青菜做了三個菜,搬了四張小矮凳圍坐在灶旁已經覺得十分豐盛了。他們如今也不是家境窘迫得要過節才能開葷,張小柳講究細水長流的過日子,趙正則和小麥、小松對此也十分滿意。

**********************************************************************

過了仲秋這一年便只剩下三個多月,張小柳才發現自己在這裡也已經過了挺長時間。還記得剛來的時候小松瘦瘦弱弱的只能躺在床山哭,現在已經皮得滿村子跑。難熬的時候覺得過得太慢,有時候又覺得過得太快。

菜地四周種下的樹苗全都種活了,而且已經抽高了許多。右邊在砌房子的幾人幹得熱火朝天,給原先孤零零的兩件屋子增添了不少生氣。

正午時候趙正則和小松都是被禁止出門的,直到日頭轉弱,小松才在張小柳的叮囑聲中一溜煙跑出去。

張小柳沒好氣的看著他遠去,轉頭朝趙正則道:“你去找啞叔的時候可得比劃清楚,要是把東西算少了可不好。”

“我記得了,不會弄錯的。”

張小柳要去找賣糯米的人家,趙正則去定做床、櫃等東西,兩人便分頭行動。家裡沒什麼貴重物件,又有一群人在旁邊,他們只把木門掩上就算了。

啞叔家在村西邊,也是比較僻遠的地方。趙正則已經去過一次,倒是熟門熟路。

“大根麼麼,在摘紅薯葉?”啞叔家也只有並排的兩間屋子,不過看起來還有八/九成新,是啞叔的兩個兄弟在他成親時才幫忙蓋起來的。趙正則剛走到他家屋前,就看到一個身形瘦小的男子蹲在紅薯地手裡挽竹籃摘葉子,忙大聲喊道。

那塊地似乎就是在邊上自己用鋤頭開墾出來的,粗略看去還能見到許多細碎的石子。紅薯的長勢也不太好,上面的薯藤還非常細幼。

“阿正,你怎麼到這邊來了?”大根麼麼聽見聲音轉過身來,只見他左臉從眼睛下方到耳後,被一塊手掌大小的月牙形褐色傷疤覆蓋著。

“啞叔在家裡嗎?我要找他做點東西。”趙正則上次已經與他交談過,也沒有對他臉上的疤痕感到吃驚。

大根麼麼聞言一邊直起身從地裡走出來,一邊道:“在屋裡,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麼,這幾天淨是在那裡刨木了。對了,你要做什麼東西?急著要嗎?我來與他說。”

“東西有點多,你先幫我問問啞叔能不能做。我要打四張四尺寬的木床,兩個實木衣箱,兩張方桌,一張圓桌……”

大根麼麼聽了也記不太清,走過去推開門道:“你要做這麼多東西?我先去問問他。”

趙正則隨著他進去,他們這間屋子中間用一扇木制的屏風隔開了,外面一截儼然成了啞叔做木工的地方,裡面想來是放著床的。這時在門口就看到地上坐著一個人,幾乎被淹沒在蓬鬆的木屑裡。

“啞叔,還在做東西呀?”趙正則大聲喊著,雖然知道他聽不見,但還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啞叔也感覺到了光線的變化,抬起頭看見他們兩人,動了動嘴唇卻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又咧開一個笑容。

大根麼麼舉了舉手,把籃子放在地上走過去,朝他比劃了一陣。啞叔看了會兒,也伸出手比劃了兩下。

“他說有空做,你方才與我說都要做些什麼?”剛剛一長串的東西念下來大根麼麼聽得也記不清,這時候仔細一想,平時幾個月可能也接不了這麼多活,又有些高興起來。

趙正則便照著記下來的東西和數目又說了一遍,大根麼麼在一旁幫他比劃。他與啞叔朝夕相處,自然也比旁人更容易看懂彼此的動作。

“他問你什麼時候要?”

“三個月左右,先把床和桌子做好,其他的還可以再遲些。”趙正則一邊說,大根麼麼一邊點頭繼續幫他比劃。

“他說沒問題,不過要先付一部分錢。”大根麼麼根據啞叔比劃的動作如實說了,又覺得啞叔說得太直白,在一旁補充道:“不是麼麼信不過你,是要拿錢去買木材--雖然大部分都是從小哥那裡買的,但是我們也得付給他。”

啞叔爹麼有三個兒子,他是家中的么兒。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的喉嚨裡自小就發不出聲音。兩個哥哥對他還算照顧,自從他學了木匠的手藝,平日裡他幫人做木工,除了那些自己帶著木材來做的賺些手工錢,大部分都是兩個哥哥去深山裡幫他找回來的木材。不過畢竟大家都已經是成家定居的人,啞叔也自覺地從收的報酬裡抽出一部分還給哥哥,當做買材料的錢,久而久之雙方也都習慣了。

“我知道,要先給多少呢?”張小柳事先就與他說過可能要先付定金的事,也取了銀子讓他帶來,所以趙正則並不覺得意外。

“你做的東西太多,他現在存的木材可能都要用完才夠,你先付二兩吧。”大根麼麼有些猶豫地看了看啞叔,見他依然含笑朝自己點頭,才繼續說下去。這筆錢他們是留不住的,肯定要先送給大哥二哥家。

“好,那啞叔記得最近不要接別人的活,幫我把東西做好才行。”趙正則從懷裡掏出錢袋,取了二兩銀子遞給大根麼麼。雖然他付錢很痛快,但是心裡也很吃驚。光是做這些東西就要用上幾兩銀子,最近柳哥兒的銀子恐怕都要花完了。

“你放心,他既然說能按時做好,肯定不會差太遠的。”大根麼麼小心地掂量了一下銀子,以前也有人打過大件的東西,卻幾乎沒收過這麼完整的銀子。

啞叔拍了拍大根麼麼的手,大根麼麼會意的說:“我先出去了,你做的東西有什麼要求與他比劃就行,這些事兒我也不懂。”上次他不在家裡兩個人也溝通得很愉快,因此他並不擔心。啞叔幾乎很少見外人,有人能陪他坐會兒也好。

“啞叔,最近做了些什麼?”趙正則一邊大聲說一邊比劃著。啞叔也做出側耳傾聽的姿態仔細看著他手上的動作。

兩人慢慢比劃了半個多時辰,趙正則才與他告辭離開。雖然他比劃的動作理解起來比較費勁,但是把柳哥兒的要求說清楚了,又看了許多啞叔用木材邊角料子刻的東西,趙正則還是十分高興。

他一邊走著一邊思考自己做的那些東西能不能賣出去--啞叔也能憑手工活養家,他怎麼能被柳哥兒比下去呢?忽然聽到身後有個陌生的聲音喊住他。

“哎,阿正!”

作者有話要說:現在不但讀者的評論要審核,連我回復你們的評論也要審核……更糟心的是我的回復我自己不能通過審核的,也不知道誰審核,我最近回復你們的評論全部超過24小時然後被遮罩掉了。見諒

1 總以為自己能寫一萬……真是要給渣手速跪了,從早上九點寫到現在就這麼一點!!!~~~~(>_<)~~~~

2 好挫敗,差點要以為自己寫的是無CP了。。。現在預計字數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二,他們還沒有長大呀!and 雖然旁觀者清,但是小麥那一對沒有那麼快談情啦,石柱也懵懵懂懂只是覺得喜歡和小麥一起玩,沒想到物件上去

3 我是個起名廢……(例如李家那幾個孩子,本來想健康安寧什麼的取下來的,結果發現李甯、李安都太有名了,只得取了果實)

4 現在超市賣的薯葉是挺好吃的,不過這是重點摘葉吃的一種薯。平常那些在薯地裡摘的好難吃,葉厚,葉背還長著細毛,帶著一股澀味,不好下嚥。

5 在醫院裡陪了七天,回來兩天了還是緩不過來,不小心就要睡著了。病例結果顯示是良性~還是無法直視排骨

第56章 仲秋

烈日下,一輛馬車停在張家門口。

“霍掌櫃,數目對嗎?”張小柳站在屋前抹了抹汗,仰頭問站在馬車上清點數目的霍掌櫃。今日霍掌櫃又親自帶小沈趕著馬車來拉酒,方才他們只把酒裝進他指定的小罎子就忙活了半天。

“沒錯。柳哥兒做事向來周全,我可是放心得很。”霍掌櫃放下遮住車廂的簾子,十分滿意的說。

“那就好……霍掌櫃下個月這個時候來就行,時間足夠我把酒釀好了。”這次霍掌櫃來的時間晚,酒已經在屋裡擺放了好幾天。屋裡地方太小,活動起來很不方便。所以張小柳希望能大約說定是月中還是月初來取酒,以後也能有個準備,否則心裡總是惦記著。

“好,這回是我從城裡回來的時候耽擱了些時間。對了,柳哥兒,你每個月還能再多釀幾壇酒不?”霍掌櫃從車上跳下來,他因為身形肥胖,在這樣的天氣裡更是滿身大汗。

“再多釀些?霍掌櫃是只在下個月多要些,還是以後每個月的數目都要增加?”張小柳有些猶豫地問。

“柳哥兒如果可以多釀些的話,我們能不能把約定的數目再加十鬥?”霍掌櫃示意他往屋裡走去再談,一邊說。

“再加十鬥……”張小柳仔細想了會兒,無奈地說:“我們的屋子太小,根本就安置不下這麼多酒桶。如果要加十鬥,我一個月至少得釀兩批,暫時恐怕釀不成了。不過如果明年霍掌櫃還需要,倒還可以再考慮。”過了這兩三個月天氣就要轉涼,地裡的作物也要收了,現在還真接不下這個事。若是到了年後,他們住進新屋子倒是有空間可以折騰。

“那也行,等年後柳哥兒可就別再拒絕了。”霍掌櫃一看他這裡的環境,也真是有點為難。他之前也沒想到那些酒在城裡賣得這麼快,尤其是來店裡打酒的人大部分是年輕的麼麼,都說他家的酒甜而不上勁。不過若是今年剩下的幾個月不能朵拉些酒到店裡,也正好看看接下來的生意怎麼樣。

“好,如果到時候霍掌櫃還需要咱們再商量。”張小柳也答應了,既然有銷路就該抓緊賺一把,否則指不定什麼時候他也能找到別人家代替。

“那咱們可就這麼說定了。下回我就讓小沈來這裡了,你還是按著這樣的小罎子裝好給他就行。”這種大小的罎子也是他根據這段時間來店裡打酒的人的需要做的,在這裡直接裝好也正好省了拉回店鋪之後的事。

“霍掌櫃請放心,無論是你來還是小沈來,保證都是一樣的按著你們的要求做。”張小柳笑道。

等八月裡過了兩次趕集日,就到了仲秋節。俗話說十五月亮十六圓,這裡的仲秋節便是在一年中月亮最圓的那天,八月十六。

老人常念叨,人多好種田,人少好過節。對於下壩村大部分還在費盡心思喂飽一家幾口的肚子的人家來說,過節也就是開個葷,還要額外多些花銷。但不管窮過富過,應景的吃食還是要弄的。

仲秋節裡第一個要做的就是油炸糖環。在這個節日的前後幾天裡,公屋裡的石磨幾乎是除了過年前最忙碌的時候。

提前把白花花的糯米放入清水裡泡開漲起,然後撈起在太陽底下晾乾。等表面的水分蒸發了,才放到石磨裡反復磨成細麵粉。回到家裡拿溫水和了糯米粉,搓成尾指寬細的長條,然後卷成中空的花狀,用油炸熟便是一道美味的零嘴。農戶人家平日裡下田,有時候也會帶上幾塊,餓了吃上兩個就能頂半天肚子。或者留給家裡的孩子,因為用油炸過,可以從仲秋一直吃到年底都不會變壞。

張小柳是第一次聽說這樣形狀古怪的東西,只聽大順麼麼比劃著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最後還是決定比大順麼麼家遲一天做,先去觀摩一遍再說。

除了油炸糖環,最受孩子歡迎的就是白松糕。在方形的特製鐵盒子裡先厚厚撒上一層大米磨成的粉,然後中間撒一層霜糖和芝麻攪拌而成的餡,再撒上與底部差不多厚的粉末。在鍋裡燒開水,然後將鐵盒子整個放入蒸一刻鐘,取出來將鐵盒子倒置,一整盒的白松糕便落在砧板上。最後用戒尺一樣的長木條壓著,切成巴掌大小的片兒,在中間滴一點早準備好的紅紙水,既好吃又好看。

“大順麼麼做得真快!”福來在外面捏糖環,大順麼麼便先蒸白松糕。張小柳站在旁邊看著他做,驚歎道。那一整套動作下來毫不拖泥帶水,不過兩刻鐘時間就看到布袋子裡裝的大米粉變成了一塊塊疊好的白松糕。

“做了二十多年,再不手熟怎麼行?”大順麼麼將用過的鐵盒子洗乾淨擦乾,重複著撒粉,加糖和芝麻,等著出鍋的動作。他家裡有兩套鐵盒子,一邊在蒸時這邊就準備著,等起鍋就把另一盒放下去,相比別人已經是非常節省時間。

“大順麼麼,我好像沒有見過你用的這種鐵盒子?”張小柳逮了個空問,越看就越覺得現在家裡要用的什麼用具也沒有。

“這是我當年第一次回門時麼麼送給我的東西了,我看現在別人家用的還要輕便一些……你在集上要是找不到,可以去鐵匠那裡打一個。”大順麼麼一手沾了紅紙水在每塊白松糕上點一下,另一隻手就快速地把切好的收起來,嘴上還與張小柳說話。

“那為什麼還要點上紅紙水?”張小柳看著他手邊一隻大碗裡泡著的紅紙,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染出來的,把半碗水都洗成了紅色。

“哦,這是要送給富來的哥兒家裡的,你們如果只做了自己吃,也可以不用沾紅水。”大順麼麼把切得整齊好看些的收到布袋子裡裝好,有些表面有脫落不怎麼好看的就疊到籃子裡。因為仲秋節都要回門或者走親,所以一般會染些紅色喜慶些。

張小柳看了兩遍,覺得蒸白松糕十分簡單,便與大順麼麼說一聲,又出去看福來捏糖環。

“柳哥兒,我看小麥捏得就挺好,你也不用再學了。”福來正與小麥在說話,見他走出來努了努嘴朝他說。

“哎,這些是小麥做的?那還真不錯。”張小柳看了一眼小麥身前簸箕上放的糖環,與福來的混在一起也看不出什麼差別來。剛捏好的糖環就像一朵五瓣的花,只是花瓣和花蕊都是空的。

“我就說捏這個簡單得很,不用怎麼學--小麥聯手繩都學得這麼快,何況是這麼簡單的糖環?”福來一副“看我說得沒錯”的表情,對自己的眼光十分自豪。

“我原本還在擔心明天兩個人都不會做,白白要浪費了兩斗米呢!”張小柳拍拍小麥的肩,說:“既然你學會了,就在這裡幫福來捏完吧!我先回去把糯米泡下去,明天也能早點做。”捏糖環雖然並不複雜,但一個人要捏完這麼大的麵團也十分無趣。富來和貴來大概都去幫忙喂雞了,他們家裡只剩下福來一個人在幫大順麼麼打下手。

“小麥,學堂裡有趣嗎?”等張小柳出了門,福來才壓低聲音與小麥說話。

“有趣啊,先生教我們念文章,我們自己溫習,還要考背書……”小麥細細數著每日在學堂裡重複做的事,以為福來也對學堂有興趣,特意說得十分詳盡。

“你們光坐在下面聽先生說課?學堂裡有什麼好玩的東西嗎?”福來瞪大眼,他昨天與人出去玩還聽說學堂裡的先生都十分兇惡,會拿著木棍打人呢!

“有一半時間是先生在說課,說完了我們就誦讀。學堂裡沒什麼玩的,我們的位子都要擺不下了。”

“那有什麼好玩的……學堂裡的先生真的會拿戒尺打掌心嗎?”福來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先生不會隨便用戒尺,只有抽背書的時候背不出來才會打掌心。”小麥搖了搖頭,見福來一臉畏懼的樣子,不由地為陳先生正名。

“你哥哥對你挺好的,還讓你去上學堂。不過聽起來一點也不好,一天在那裡坐幾個時辰肯定好無聊。”對於上學堂這個問題,福來與別人玩的時候也曾討論過,不過現在聽了小麥親口對他說先生真的可能會打人,又覺得好像對學堂裡的孩子沒有那麼羡慕了。

“先生說的東西都很有趣,不會無聊。”小麥一本正經地說。

“小麥,你哥哥有沒有說你要念多久?”雖說覺得學堂裡的日子無聊了些,但是村裡的孩子都知道小麥自從去了學堂,每天都是早出晚歸的,不用受爹麼管束,也不用幫家裡幹活。

“不知道。哥哥說先念一年,看我以後還想不想去……”小麥是個實誠的孩子,完全不知道福來糾結的心思,努力回想張小柳說過的話。

有了在大順麼麼家幫忙的經驗,雖然最後做出來的油炸糖環和白松糕的賣相都很一般,但總算也成功了。

過節當日他們殺了一隻雞,跟村裡人家換了幾塊豆腐,連著從自家菜地裡摘的青菜做了三個菜,搬了四張小矮凳圍坐在灶旁已經覺得十分豐盛了。他們如今也不是家境窘迫得要過節才能開葷,張小柳講究細水長流的過日子,趙正則和小麥、小松對此也十分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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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仲秋這一年便只剩下三個多月,張小柳才發現自己在這裡也已經過了挺長時間。還記得剛來的時候小松瘦瘦弱弱的只能躺在床山哭,現在已經皮得滿村子跑。難熬的時候覺得過得太慢,有時候又覺得過得太快。

菜地四周種下的樹苗全都種活了,而且已經抽高了許多。右邊在砌房子的幾人幹得熱火朝天,給原先孤零零的兩件屋子增添了不少生氣。

正午時候趙正則和小松都是被禁止出門的,直到日頭轉弱,小松才在張小柳的叮囑聲中一溜煙跑出去。

張小柳沒好氣的看著他遠去,轉頭朝趙正則道:“你去找啞叔的時候可得比劃清楚,要是把東西算少了可不好。”

“我記得了,不會弄錯的。”

張小柳要去找賣糯米的人家,趙正則去定做床、櫃等東西,兩人便分頭行動。家裡沒什麼貴重物件,又有一群人在旁邊,他們只把木門掩上就算了。

啞叔家在村西邊,也是比較僻遠的地方。趙正則已經去過一次,倒是熟門熟路。

“大根麼麼,在摘紅薯葉?”啞叔家也只有並排的兩間屋子,不過看起來還有八/九成新,是啞叔的兩個兄弟在他成親時才幫忙蓋起來的。趙正則剛走到他家屋前,就看到一個身形瘦小的男子蹲在紅薯地手裡挽竹籃摘葉子,忙大聲喊道。

那塊地似乎就是在邊上自己用鋤頭開墾出來的,粗略看去還能見到許多細碎的石子。紅薯的長勢也不太好,上面的薯藤還非常細幼。

“阿正,你怎麼到這邊來了?”大根麼麼聽見聲音轉過身來,只見他左臉從眼睛下方到耳後,被一塊手掌大小的月牙形褐色傷疤覆蓋著。

“啞叔在家裡嗎?我要找他做點東西。”趙正則上次已經與他交談過,也沒有對他臉上的疤痕感到吃驚。

大根麼麼聞言一邊直起身從地裡走出來,一邊道:“在屋裡,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麼,這幾天淨是在那裡刨木了。對了,你要做什麼東西?急著要嗎?我來與他說。”

“東西有點多,你先幫我問問啞叔能不能做。我要打四張四尺寬的木床,兩個實木衣箱,兩張方桌,一張圓桌……”

大根麼麼聽了也記不太清,走過去推開門道:“你要做這麼多東西?我先去問問他。”

趙正則隨著他進去,他們這間屋子中間用一扇木制的屏風隔開了,外面一截儼然成了啞叔做木工的地方,裡面想來是放著床的。這時在門口就看到地上坐著一個人,幾乎被淹沒在蓬鬆的木屑裡。

“啞叔,還在做東西呀?”趙正則大聲喊著,雖然知道他聽不見,但還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啞叔也感覺到了光線的變化,抬起頭看見他們兩人,動了動嘴唇卻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又咧開一個笑容。

大根麼麼舉了舉手,把籃子放在地上走過去,朝他比劃了一陣。啞叔看了會兒,也伸出手比劃了兩下。

“他說有空做,你方才與我說都要做些什麼?”剛剛一長串的東西念下來大根麼麼聽得也記不清,這時候仔細一想,平時幾個月可能也接不了這麼多活,又有些高興起來。

趙正則便照著記下來的東西和數目又說了一遍,大根麼麼在一旁幫他比劃。他與啞叔朝夕相處,自然也比旁人更容易看懂彼此的動作。

“他問你什麼時候要?”

“三個月左右,先把床和桌子做好,其他的還可以再遲些。”趙正則一邊說,大根麼麼一邊點頭繼續幫他比劃。

“他說沒問題,不過要先付一部分錢。”大根麼麼根據啞叔比劃的動作如實說了,又覺得啞叔說得太直白,在一旁補充道:“不是麼麼信不過你,是要拿錢去買木材--雖然大部分都是從小哥那裡買的,但是我們也得付給他。”

啞叔爹麼有三個兒子,他是家中的么兒。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的喉嚨裡自小就發不出聲音。兩個哥哥對他還算照顧,自從他學了木匠的手藝,平日裡他幫人做木工,除了那些自己帶著木材來做的賺些手工錢,大部分都是兩個哥哥去深山裡幫他找回來的木材。不過畢竟大家都已經是成家定居的人,啞叔也自覺地從收的報酬裡抽出一部分還給哥哥,當做買材料的錢,久而久之雙方也都習慣了。

“我知道,要先給多少呢?”張小柳事先就與他說過可能要先付定金的事,也取了銀子讓他帶來,所以趙正則並不覺得意外。

“你做的東西太多,他現在存的木材可能都要用完才夠,你先付二兩吧。”大根麼麼有些猶豫地看了看啞叔,見他依然含笑朝自己點頭,才繼續說下去。這筆錢他們是留不住的,肯定要先送給大哥二哥家。

“好,那啞叔記得最近不要接別人的活,幫我把東西做好才行。”趙正則從懷裡掏出錢袋,取了二兩銀子遞給大根麼麼。雖然他付錢很痛快,但是心裡也很吃驚。光是做這些東西就要用上幾兩銀子,最近柳哥兒的銀子恐怕都要花完了。

“你放心,他既然說能按時做好,肯定不會差太遠的。”大根麼麼小心地掂量了一下銀子,以前也有人打過大件的東西,卻幾乎沒收過這麼完整的銀子。

啞叔拍了拍大根麼麼的手,大根麼麼會意的說:“我先出去了,你做的東西有什麼要求與他比劃就行,這些事兒我也不懂。”上次他不在家裡兩個人也溝通得很愉快,因此他並不擔心。啞叔幾乎很少見外人,有人能陪他坐會兒也好。

“啞叔,最近做了些什麼?”趙正則一邊大聲說一邊比劃著。啞叔也做出側耳傾聽的姿態仔細看著他手上的動作。

兩人慢慢比劃了半個多時辰,趙正則才與他告辭離開。雖然他比劃的動作理解起來比較費勁,但是把柳哥兒的要求說清楚了,又看了許多啞叔用木材邊角料子刻的東西,趙正則還是十分高興。

他一邊走著一邊思考自己做的那些東西能不能賣出去--啞叔也能憑手工活養家,他怎麼能被柳哥兒比下去呢?忽然聽到身後有個陌生的聲音喊住他。

“哎,阿正!”

第57章 新居

時間就在這樣細水長流的日子中流逝。等小沈來家里拉了兩次酒,今年便已經走到了十月。田裡的稻穀尾端開始顯出黃色,薯藤也失去了原本的青翠,漸漸的蔫了下來。過不了多久,這些作物也能收穫了。

張家的新屋早就已經一片瓦當不少地蓋好了,從占地到樣式,如今看起來在村子裡都是首屈一指的。亮亮堂堂的八間屋子,寬敞的門廳,鋪著石板的天井,還有不斷被抬進去的新家什,無一不昭示著主人家的大手筆。

竹林裡的雞仔也長得極好,大順麼麼也更有信心了,逢人都是樂呵呵的。這個月富來的哥兒要進門,再過兩個月這些雞也能出欄了。投下去的錢半年就能翻幾番,雖然平日裡忙累些,也十分值得了。

“有啥好,那屋子還不是張家的?我看阿正也傻得很,整天跟在人家屁/股後頭,也沒見有什麼好處……上山砍柴下田幹活,地主家的長工也沒有這樣忙的……”聽得周圍一片羡慕讚歎聲,高氏吐了一口瓜子殼,嗤笑著說。他原來也以為這個堂弟有了什麼出息,上回想與他說說還平白被甩了臉。如今才算看清楚,不管張家那個小哥兒弄出多少花樣,傻小子還是光棍一根。

難怪都說他以前就被叫做傻子,只是不知道怎麼地去到張家就變得正常了。依他看來,那小子現在也傻得很,光被人使喚了。

“話不能這麼說,我看柳哥兒對他挺好的。再說,張家現在可不是柳哥兒做主?到時候只要帶點東西過門,又有釀酒的手藝,也不愁吃喝了。”旁邊有人反駁道。

“別人家的事要你們在外面操這個心?”最早坐在這樹下的春生麼麼不耐煩了,自打趙家小子去了張家,柳哥兒可都是照顧得很。當初他們家裡沒人會做衣服,他可都清楚得很。再說村裡村外不管哪家的漢子,要是沒點本事哪能娶得上親?趙正則生得四肢齊全,要是只靠著柳哥兒過日子才讓人笑話。

“瞧春生麼麼說的,咱們也不過是閑來磨磨牙,大夥兒都看得清楚,還有什麼不能說的?”自從他肚子日漸鼓起來,趙家人都是任由他四處串門,高氏的嘴巴已經說慣了村裡的大小事兒。

“他們家裡的事你怎麼看得清楚?你又怎麼知道阿正現在手裡什麼都沒有?”春生麼麼學著他不屑的樣子嗤笑一聲,他原先找了個蔭涼的地方做活兒,誰知被引了這麼多人過來。聽著聲音越來越大,乾脆收了東西回家。

“春生麼麼說得也不錯……我聽說現在他們家的酒都是阿正釀的,以後可不就是自己的手藝?哎,我聽說你家裡給阿清也說了親事?不知道看上的是哪家?”有人看語氣不對,趕緊就轉了話題。

誰知高氏一聽這個也不高興,沒多久就氣呼呼地走了。

“你何苦與他說這個?前幾天他還到處找人說麼麼偏疼小弟,心裡正是不服氣呢!”見他走了,近處有些方才只在納涼的人靠近過來,三三兩兩說開了。

農閒裡平日無事誰不愛找些話題,可也不是哪幾個都能合得來。張家最近又是請人蓋房子又是到處買糯米,來往多了與村裡許多人都熟悉起來。林草兒和大順更是常常說起柳哥兒能幹又大方,別人眼看著柳哥兒對他們的幫扶,心裡也是羡慕的。所以方才高氏說起張家的事,這些人才懶得搭話。

入夥(遷入新房)的日子就在四天后,張小柳決定要花些銀子請村裡人吃飯,也能給新屋暖暖房。做飯席這麼複雜的事他肯定忙不來,幸好這種事村裡的人都是義務幫忙的。這些天已經有許多人打過招呼那天會來幫忙,他只把這件事全權交給草兒麼麼,讓他去調配人手就是。

“柳哥兒啊,你們家的屋子做得真不錯,花了不少銀子罷?”剛從林家商量了事回來,張小柳就看到有人在屋前歇腳。他最近已經習慣了村裡人以此為理由來家裡討水喝,然後問起旁邊的新房子,再走過去看一遍。

“是啊,把家裡的銀子都搭在裡頭了。裡面也沒什麼花哨的,要不過去看看?”

“好啊,讓我也長長眼界……村裡好久沒人起這麼大的屋子了呢!”大家都心知肚明這一個邀請正是重點,那人一口氣灌下碗裡的水,站了起來道。

張小柳便在前頭領著他過去,眼看著他一邊摸過厚實的門框一邊道:“你這屋子做好一個多月了,怎麼還不住進來?白白擺放了一個多月。”

“這兩天才剛剛把屋裡的東西置齊,過幾日就要搬入了。到時候要是有空,也來吃一杯茶水吧。”自從定下了好日子,再有人問起時張小柳都要順道帶上一句。張家已經冷清了許久,趁此機會熱鬧一下也好。雖說現在看來也沒有什麼需要仰仗他們的地方,但是所謂來往,都需要一個契機,才能走動得起來。他們憂慮更多的是自己的日子能不能過下去,像張家以前過的日子,恐怕不少人暗地裡都會歎幾句可憐,但是平白無故又有多少人會伸手幫一把?就連草兒麼麼,除了他自己心善,最初過來探望也是因為與張麼麼感情好的緣故。

既然要在村子裡常住下去,不免就想到要廣結善緣。當然合得來的可以多往來些,合不來的也不必強求。

“好好好,到時候我來給你廚房裡幫忙。”那人聽了笑得合不攏嘴,主動提出要來幫把手。

“那真是太好了,我們正愁那日要忙不過來呢!”張小柳也不拒絕,村裡哪家有紅事白事都是鄰里相幫的,再多來幾個就不差人手了。

傍晚趙正則從鎮上回來,就看到張小柳還在紙上寫來寫去。

“柳哥兒,還差什麼東西嗎?”

“沒什麼,我在算李聲叔說的人數是不是太多了些--他足足算了十五桌呢!”張小柳轉過頭來,紙上胡亂寫的字也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你不是一直說寧可預多不預少嗎?就是多了也不要緊,把菜分給大家帶走就行了。”趙正則出主意道。

“你現在可比我大方得多,王師傅又說你刻的東西可以去賣了?”先前趙正則只在趕集時去過一趟香襲閣,後來與王師傅相處了一個上午,不知道怎麼的就與人家說好,連著十多天往鎮上跑,早出晚歸的也不嫌累得慌。

“你怎麼知道?回來前師傅才跟我說,如果我想要換錢就幫我賣了。雖然賣不了好價錢,但是肯定有人要了。”

“我們現在也不差錢用,你不必急著把刻的東西都賣了。買田地的錢慢慢攢就是了,要是心浮氣躁只怕以後手藝都難有進步了。”張小柳也有些糾結,要說現在不差錢,那當然不是實話。但是如果他現在拼命只往王師傅口中能把東西賣出去的方向努力,時間長了肯定會心累。何況賣東西都要仰仗香襲閣,也不知道能不能長久。

“師傅也是這麼說的,不過我明天再去一趟,以後都只在家裡刻了。田裡的稻穀快要收了,我得看緊點。”其實王師傅說的話遠比張小柳說的刻薄,不過趙正則對別人的話反應都像隔了一層,不痛不癢的。他只想著現在手裡有十幾兩銀子,以後每個月再掙些,過個兩三年就可以買田地蓋新房了。

嗯,總算娶柳哥兒的時候不會太寒酸了。

張小柳不知道他後來的那些打算,聽了他的話又放下心來。他隱隱想到王師傅兩口子也許本來就在城裡有些名氣,阿正跟著他們學些東西雖然好,但若要就此完全只做這個買賣,他卻不太樂見。

“正好這幾天也少些往外跑,不然別人來幫忙的都轉不過手了,主人家卻見不著人就不好了。”張小柳隨口叮囑道。離他們定的日子還有五天,至少提前兩天就要開始準備酒席上的東西了。

這裡許多做酒席的規矩是延續了多年的,比如遷新居、婚嫁、喪事各自的菜色都是固定的。雖然聽起來有些無趣,但是真正落在自己身上卻是省了不少事。

這些事張小柳都事先去李嬤嬤那裡打聽了,像他們這次要準備的是八個菜,講究的是菜盤裡的肉夠不夠滿,倒沒有什麼難尋的東西。他把銀子交給了草兒麼麼,讓他帶著村裡幾個人去置辦。

入夥的吉時在當日丑時中,這時候也沒有鬧鐘,張小柳乾脆只把小麥和小松趕去睡覺了,自己和趙正則坐著等。

當第一聲雞鳴響起時,張小柳走過去開始燒火鑊。無論房屋怎麼變遷,不變的是裡面的人香火傳延。所以遷新居最重要的便是家主從舊屋挑著火鑊到新屋裡去,然後用這個火苗在新屋的灶上煮東西,一家人分吃了。

趙正則跟在他身後將一擔籮筐挑出來,把平日用著的瓢盆碗筷收了進去,又把一盞新油燈點燃放在裡面。

張小柳把鍋拿到屋前,在裡面架上松枝和幾塊燒剩的黑炭,點了火看著它熊熊燃燒起來。這一陣響動把小麥和小松都吵醒了。他們也早就期待著這天,所以精神十足地爬了起來,依張小柳昨晚的吩咐,拿上紙筆和書安靜地站在一旁。

鍋裡的松枝不多,很快就燒完了。這時候木炭也已經被引燃,跳動著金黃色的火焰。

“走吧。”雖然白天裡還熱得很,但這個時辰的夜風吹過來竟然也讓人發冷。張小柳擔心火被吹熄,趕緊叫了聲把鍋拿到籮筐上邊架著,然後挑著當頭往新屋裡走去。

新屋的距離不遠,鍋裡的火苗總算沒有滅掉。張小柳依著李嬤嬤說過的話,先把鍋裡的火引到灶裡點著,然後將油燈放在灶台一角。這一盞油燈要一直燒著直到裡面的油被燒幹,所以輕忽不得。

他在廚房裡燒水煮湯,小麥帶著小松從籮筐裡捧了大米等五穀,撒在每間屋子的角落。趙正則也拿了早準備好的錢袋子,把銅錢撒在屋內各處。

“好了,過來吃東西吧!”做完了這些事,小松便興奮得在天井裡跳上跳下,完全沒有睡意。其餘兩人感染了他的情緒,來回望著嶄新的房屋,也是露出笑意。直到廚房裡的張小柳一聲叫喚,才爭相走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1 謝謝 別亦難 的地雷#^_^ 麼麼噠

PS每次說麼麼噠都是對你們的表白哦

2 這章大部分是昨天寫完的,沒有發出來就是躊躇不定,覺得感覺不太對,貌似時間太快有點崩壞了?最後還是決定發上來,一會兒繼續碼新章

3 我的有話說好囉嗦T^T 下次爭取少說點

第58章 生病

57

遷新居當然是一件大喜事,但這幾日的忙亂也著實不假。除了當日半夜三更搬東西,還有第二天正式宴請親朋好友,第三日收拾殘局,直到第四日才真正安定下來。

“柳哥兒,這事我來做便好,你再去歇著吧!”秋日裡天乾物燥,接連幾日夜裡睡得不太踏實,張小柳這日起來便覺得頭重腳輕,一說話嗓子就啞痛著。偏偏這個月要給霍掌櫃那邊的酒還沒有釀,趙正則便主動請纓,要讓他去休息。只是張小柳平時忙碌慣了,竟然也閑不下來,被趕出去沒多久又晃悠進來。

與以前的舊屋相比,現在的廚房是極寬敞的。趙正則跟著他釀過幾次酒也已經熟知每一個步驟,正把蒸好的糯米飯裝起來晾涼,就看到張小柳又走了進來,忙出言趕道。

“沒事,我就在一旁看你做。”張小柳倒也不是放心不下,但這時候只得他們兩個人在家,一個人在自己的屋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竟也有種不知該做什麼的感覺。

“那好吧,你離灶膛遠些,太熱了。”趙正則聽他這麼說,只能由得他去。

張小柳失笑,最初阿正剛來家裡時,心裡覺得他就像比小麥稍大一點的弟弟。後來隨著發現他能幫忙做的事越來越多,才對他逐漸改觀,慶倖自己留下一個小幫手。如今日子越過越好,阿正又好像要把家裡的事都包攬了去,倒是什麼都不讓他做了。

“我就是嗓子有點不舒服,哪裡就這麼脆弱了。”

“你一定是太累了,才會在這時候生病。以後這酒你也別釀了,上次我釀的他們也沒有嘗出什麼不同來。”趙正則埋怨道。

“行,以後賺錢的活兒都讓你做……咱們家兄弟三個都賴你養活了。”他這般帶著不滿的話,張小柳聽了只覺得貼心。當初那個衣衫襤褸、神情畏縮的小男孩,現在已經可以獨當一面。

“當然,他們也是我的兄弟。”趙正則對於他說要“養活”他們三個人不但沒有絲毫不高興,反而滿臉笑容的說。

過了半個時辰,糯米飯還沒有放入缸裡,張小柳就困得撐不住了,打算回屋裡先睡一覺。趙正則心想他願意多休息再好不過,忙讓他放心去了。這次直到他把糯米飯處理好,張小柳都沒有再出來。趙正則心裡高興,自己又把飯蒸上,菜也切好,心想等飯菜煮好了再叫他起來。

“阿正哥,今天中午吃什麼?”屋外一陣響動,小松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見到趙正則在廚房裡便踮腳打開櫥門問道。

依著張小柳的主意,廚房裡也放了個稱之為“菜櫥”的櫃子。樣子端端正正跟屋裡的衣櫃相差不遠,只是兩旁的木板打了不少洞用來透氣。他們平時吃剩的菜都放在裡面,也省了許多事。

“有芹菜和雞蛋……小松,你去叫哥哥起來,快要吃飯了。”芹菜是別人家送來的,雞蛋現在家裡也不缺,三個人做兩個菜也足夠了。

“好呀!”小松很快地應了一聲,又跑出了廚房。

如今廚房的隔壁便是專門放置雜物的屋子,當然最重要的作用就是放酒甕。過了門廳,第一間屋子就是張小柳的臥室。

小松肚子餓了,只想快些去把哥哥叫起來。他敲了敲門,裡面沒有聲音。

“哥哥,吃飯了。”門只虛掩著,他推開門走進去,看到張小柳還雙眼緊閉睡得正香,想起平時哥哥叫他起床的樣子,也學著走過去掀開他身上的被子。

“冷……被子給我……”張小柳睡得正迷糊,原本就覺得身上不知從哪裡冒出寒氣,忽然身上的被子被拉開了,只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下意識地找被子。

“熱死了,哥哥,快起來吃飯!”小松跑進來時汗流浹背,聽得哥哥竟然叫冷,登時迷糊了。

“我再睡一會,你們先吃吧。”聽到他的聲音,張小柳總算清醒了些,低聲道。

“小松,哥哥還沒起來嗎?”趙正則正把煎好的雞蛋裝盤,就看見小松又折了進來。

“哥哥讓我們先吃,他還要睡。”小松幫他把碗從菜櫥裡拿出來,一邊說。

“還要睡?”趙正則有些意外,正好菜煮好了,便道:“你先坐著等會兒,我去看看。”

廚房裡擺著新的八仙桌,現在吃飯自不必像以前那般圍著灶台。趙正則把菜都端過來,叮囑了小松一句。小松先吃了他倒是覺得沒什麼要緊的,就是柳哥兒看見了不免要說他幾句。

小松方才出門不記得把門帶上,趙正則走近了就看到張小柳身上還裹著被子,心下不免覺得有些不對勁。

“柳哥兒,吃過飯再睡吧?”兩人以前在小屋子也相處慣了,現在進出房間也沒有什麼避諱的。他走到床邊,輕聲喊道。

“吵死了……我不吃了,讓我睡會兒。”明明就要陷入睡夢中,偏偏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來打擾,張小柳煩了,用手拍了拍床。

“柳哥兒,你沒事吧?”趙正則微微低頭,就感覺到他口中噴出來的熱氣,又看到他臉上的紅暈,頓時皺起了眉頭。

張小柳睫毛動了動,沒有再說話。

趙正則努力回憶以前自己生病的樣子,然後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果然是滾燙的。

他一下子慌了起來,忙拍了拍張小柳的臉頰,急聲道:“別睡了,柳哥兒,你這是傷風了,快些起來我帶你去看大夫。”

在他心裡,生病還是極可怕的事情。莫說他的爹麼,就是張小柳的爹麼也是這樣早早去了。

而能治病的,只有鎮上藥房裡的大夫。

張小柳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想睡過去,哪裡願意聽他的,動了動腦袋甩開他的手又睡過去。

“聽話呀,柳哥兒,你別睡迷糊了……”趙正則又把手貼上去,輕輕拍著他的臉。

“阿正,怎麼了?”在他鍥而不捨的努力下,張小柳終於睜開了眼睛。

“你身上可還有哪裡不舒服?柳哥兒,你額頭燙得很,咱們去看大夫。”趙正則急急忙忙說了,跑去自己房間。看大夫得花不少銀子,幸好後來賣東西的錢張小柳都讓他自己保管著,不然現在還真沒辦法拿出來。

張小柳還沒反應過來,又見他像風一樣出現了,彎著腰要把自己抱起來,忙道:“你要幹什麼?”

“我們先到村裡去借一輛牛車,你現在可沒有力氣走路……”趙正則自顧說著,儘量讓自己做得更周全些。

他的手涼涼的,張小柳一下子就感覺出差異來,聯想到剛才阿正的話,自己抬手摸了摸額頭道:“興許是發燒了,你把額頭貼過來試試。”他自己用手摸並不覺得熱,但發燒之後如果全身體溫都上升,這樣是試探不出來的。

趙正則依言把額頭貼上去,原本應是有些緊張的,此刻只覺得碰上一個滾燙的東西,心裡半分旖旎也沒有。

“看來果然是發燒了。”張小柳也感覺到了一絲涼意,趁著這時候精神些說:“先不用去看大夫,可能是夜裡著涼了。你幫我擰個濕毛巾過來敷在頭上,再多剁些薑末炒雞蛋。”

“不行,你在發燒,我們得去看大夫。”趙正則固執道。

“這個真的不要緊,別折騰到鎮上去,我難受。”張小柳以前就是那種小病輕易不上醫院的人,何況這時候要去鎮上也不容易。他自覺這半年來身體狀況改善得還可以,只是受些風寒也許睡兩天就好了。

趙正則聽他說得肯定,不願意違背他的意思,可是又不放心,一時之間有些為難。

“沒事的,相信我。”張小柳看出他的猶豫,道:“以前麼麼都是這麼說的,吃碗薑炒蛋就好了。”生薑藥性辛溫,能發汗解表,祛風散寒,他以前是一用必靈。

“好吧,那我幫你拿毛巾過來。”趙正則決定先相信他的話,當下幫他掖好被子,跑出去洗毛巾。

等他再進來,張小柳閉著眼睛,呼吸平緩,也不知道有沒有睡著。他輕手輕腳地把毛巾敷上去,然後悄悄走了出去,到廚房裡準備他說的薑炒雞蛋。

“阿正哥,哥哥怎麼還不來啊?”小松捂著肚子坐在凳子上,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飯菜,見他進來才可憐兮兮地問。

“哥哥生病了,小松你先吃吧!”趙正則匆忙應了一聲,從角落裡翻出一袋子薑。那還是入夥請村裡人吃飯時剩下的,他洗了一大塊,重新開始洗洗切切。

“哥哥生病了?”小松睜大眼睛,從凳子上跳了下來,急急忙忙跑出去。

“小松,你先把飯吃了……”趙正則雖然心急,但是也知道這時候小松幫不上什麼,忙叫住他。

“阿正哥,哥哥怎麼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沒多久,就見他又慌慌張張的跑回來。

“哥哥生病了,所以想睡覺。”趙正則也不知道要用多少薑,乾脆把一整塊都切了剁碎,然後拿了兩個雞蛋出來。

小松雖然年紀小,卻也知道生病是一件極其不好的事。這時候連肚子餓似乎都沒有感覺了,蹲在一旁看他燒火。

“沒事的,小松,你先吃飯,等會兒我們給哥哥送飯去。”趙正則看著他這個樣子,忽然想到自己才是年紀最大的,現在小松和柳哥兒都要自己照顧,反而去安慰他。

作者有話要說:1 謝謝 蠍子哥 的地雷,麼麼噠~

2 昨天一點發了新章之後一直卡文,因為之前想到文章要收尾了,有點不知怎麼轉換的感覺,不知道要不要多寫點感情線。今天晚上才終於理清,更了一點點,對不起諸位了

3 寫完這幾章會跳轉到幾年後他們長大些,那時候會有點感情戲

第59章 病癒

張小柳教的法子非常有用,喂他吃下一碗薑沫炒蛋一個時辰後,果然漸漸不再喊冷,只是額頭上的溫度還沒有退下來。

“我沒事,睡一覺明天就好了。”興許是睡了這麼久恢復了些精神,張小柳也清醒了些。他感覺到身上出了一層細汗,想來確實是風寒所致,只要燒退下來就好了。

“哥哥小懶豬,還要睡。”小松坐在床尾,嘟著嘴說。小懶豬還是以前張小柳冠與他的稱呼,每次叫他起床的時候都要喊上一句,久了他便知道這是說他貪睡的意思。

張小柳聽了,也沒力氣與他拌嘴,只看了一眼也守在屋內的趙正則,示意他照顧好弟弟。

這一燒便是一天一夜,張小柳一直處於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狀態,直到第二天醒來,外頭卻還早得很,大約已經是日旦時分。

躺得太久,這時候精神了便想起床來。他剛掀開被子,就發現小麥睡在他身邊,一隻手還伸過來壓在自己腰側,似是在幫他壓住被子。

他半坐起來,小心托起他的手要剛回他身邊,誰知剛動了一下小麥便醒了過來。

“哥,你要什麼?”小麥眼神清明,一點也不像剛睡醒的樣子。

自從住進新房子,他們兄弟三人就是分開睡的。小松還偶爾會回來跟他擠一張床,小麥卻從來沒有過。今晚睡在這裡,想必是為了照顧他。

“沒什麼,我想起床了。”嗓子又幹又疼,張小柳舔了舔嘴唇說。

小麥聞言抬手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似乎已經與自己的相差不大。

“哥,要不再睡一會兒?現在天還早呢!”

“昨天中午就開始睡了……你昨晚看著我都沒有睡好吧?你快些休息吧,我先起來走走。”

“昨晚是阿正哥一直在這裡照顧你,我說好要與他輪換了,可是他沒有喊我,我醒來的時候都已經過了卯時。、”小麥有些不好意思,他們都生怕哥哥的燒退不下來,原本說好一人守半夜的。

“辛苦你們了。”張小柳心中感動,不過就是個傷風發燒,捱一天也就差不多了,哪裡還用專門守著。

小麥看著他手腳還算俐落的下了床,才略略放心地睡回去。

發燒又捂著一床大被子,能退下燒來肯定出過不少汗,現在身上都有一種彆扭的黏糊感。早晨的空氣非常清新,張小柳在天井占了會兒,乾脆往廚房走去。如果有力氣,他還想燒點熱水洗澡。

還未走到廚房,就聽到裡面有一陣輕微的響動。難道現在新房子裡也已經有老鼠入侵了?

廚房的門微閉著,他走過去用力推開,一眼就看到站在灶前的背影。那人顯然也因為門忽然被推開吃了一驚,看到他才叫起來:“柳哥兒,你怎麼起來了?”

“睡得太久了,腰疼。”張小柳有些尷尬的收回手,他原本是想把老鼠嚇走,剛才推門的那一下可夠暴力的。見趙正則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又道:“你呢?在這裡幹什麼?”

他一邊說一邊走進去,看到鍋裡的東西才愣了下。

“我在煮稀飯……”趙正則注意到他的眼神,同時回答道。

“我聽小麥說你剛剛才回房,怎麼不去睡覺?”鍋裡的稀飯已經煮好了,若按小麥說的時間,他恐怕連房間也沒有回。

“我看天都亮了,說不定你起來會想要吃東西呢!”趙正則搓了搓手,帶著一絲靦腆說。阿麼生病的時候什麼都吃不下,只有稀飯能讓他吃上幾口。他方才倒真是沒什麼睡意,便想先把稀飯做了,柳哥兒什麼時候醒來都方便吃。

張小柳沉默半晌,忽然覺得似乎真的餓了。他一直覺得自己身後是三個孩子,要承擔起照看他們的責任,因為自己的靈魂已經是個成年人。可是現在看來,他們成長的速度遠比他想像中的快。

“你們都長大了。”兩人默默相對而站許久,他才冒出一句話。

“我本來就比你大……”趙正則下意識地說。

“你倒是挺會照顧人的,還知道要吃稀飯。有沒有準備什麼配菜?”張小柳探頭朝鍋裡看了一眼,決定先吃些東西補充體力。

“我再給你做個薑炒蛋。”趙正則連忙說。

“吃薑是為瞭解汗退燒,現在可不想再吃了。你隨便給我切碎點青菜炒了就行,我先去洗漱。”薑可不是什麼好吃的玩意兒,尤其是那麼多剁在一起,簡直咽不下去。

趙正則聞言奔了出去,菜地裡還有些許青菜。張小柳拿了臉盆和木制的口盅,也自去天井洗漱。

“怎麼樣?”兩刻鐘後,他們相對坐在飯桌前。張小柳拿著小口吃著還滾燙的稀飯,趙正則在一旁問道。

“很好吃,看來你不但能把賺錢的活計包攬了,以後連飯菜都能一併做了。”張小柳從不吝嗇誇獎他們,笑著說。

趙正則聽了也只笑不語。

“說真的,阿正,你現在手裡的錢也夠了,你有沒有想過再建個房子?”自己就算怎麼不介意,也要想到他本該是自己出去建家定居的。以前是沒辦法才擠在一起,現在他手上多少也有了銀子,加上自己替他保管的部分,建個房子再謀後路也不難。

“我……”他的話太過突然,趙正則不知所措的看著他。

你不想我跟你們住在一起了嗎?張小柳從他眼中讀懂了他的想法,忙道:“我只是擔心你自己忽略了這件事,剛開始你來我們家時別人的議論你也知道,現在既然手裡有錢,只要有了自己的家,以後也不會有人因為這件事挑剔你。”

趙正則搖搖頭,連臉色也不太好看。

“你不願意?”張小柳看出他轉瞬變得低落的情緒,試探地問。

“一個人的房子,也是家嗎?”趙正則猛地站起身,離開了廚房。自從在村長和大伯麼面前做了見證,他就一直把張小柳當成自己的哥兒。雖然最初陌生中還帶著恐懼,但是很快他就喜歡上了這個小哥兒。可是自始至終,他似乎都沒有把他們之間的事認真放在心上。雖然照顧有加,卻總是感覺他把自己當成了“弟弟”。

他如此突兀的舉動倒讓張小柳大吃一驚,因為趙正則一直都很聽他的話,即使意見有分歧,也是溫聲細語地說,幾乎從未有爭執,更別提這種“我不想理你”的舉動。

雖然這麼想,張小柳還是很快隨著他走出去。

天井裡沒有人,他也不可能會去其他屋裡,張小柳想了想,往門廳走去。打開木門,果然看他坐在屋簷下。聽到開門聲,迅速地抬起頭看了一眼,然後低下頭去。

“我只是跟你提議一下,目的也是為了讓你少聽些流言蜚語,可沒有趕你出去的意思。”張小柳先聲奪人,勢必要他先把自己的話聽進去。

趙正則撿起地上的小石子扔來扔去,悶聲道:“我知道,但是我不想一個人住在自己的房子裡……柳哥兒,等兩年我再建房子,到時候我們就成親,一起住進去,好不好?”

張小柳原本以為方才自己哪一句話說得不妥讓他心中有了誤解才跟出來,誰知道會聽到這樣的話,一下子不知該作何反應。

是不是一輩子都會在這裡,註定要找另一個男人結/合過完一生?

“那時候你們的日子也不好過,為什麼答應我住進來,還承認了爹爹他們說好的親事?”趙正則雖然寡言少語,但是不代表他什麼都想不明白。他們現在的日子明明就過得比以前好多了,自己也能賺錢,比村子裡同齡的其他人都強,為什麼他反而不願意了呢?

“那時候我就說過認下親事只是權宜之策……阿正,終身大事不應該這麼馬虎。”張小龍也不知該從何說起,只能這樣蒼白的辯解。說起來趙正則似乎一直都把這件事當真,那時候就聽他無意中說過類似的話。

“我不要什麼權宜之策!”趙正則大聲說,從他知道這是爹爹安排的事到見到張小柳,他從未有過半分敷衍的想法。見張小柳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又道:“柳哥兒,如果你不想和我在一起,那你想說什麼樣的人家?”

什麼樣的人家?張小柳被他問住了。

他與這具身/體的契合,讓他從來不敢奢想什麼回去的事情。似乎遠去的上輩子只是一場夢,他在日復一日的忙碌中對這個地方的歸屬感也越來越強。

如果他註定要留在這裡,又有幾分可能一個人獨自過完一生?如果不是獨身,阿正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沒有想過……”張了張嘴,他也只能這麼說。

“那就別想了。”趙正則急急跳起來,拉著他的手往屋裡面走去。沒有想就好,現在自己陪在他身邊,總也還有幾分機會。要是引得他胡思亂想,說不定就看上哪家人了。

“哥哥,你沒事了?”剛走進門廳,小松就睡眼蒙松地從屋裡走出來。見到兩人從門外走進來,停頓了一下才想起哥哥生病的事,旋即跑過來驚喜地問。

“沒事了。”張小柳接住他微胖的身子,順勢從趙正則握住的手裡掙脫出來。小松雖然是個皮孩子,可是看昨天的表現總算還是個有良心的。

“太好了。”小松果然小小歡呼了一聲,學著昨日趙正則試溫度的樣子把額頭貼在他的額頭上,過了會兒笑眯眯的說:“哥哥好了,不熱了。”

“快去洗漱吃早飯吧,吃完了再把小麥哥哥叫起來,他上學堂要遲到了。”張小柳捏了捏他的臉蛋,派點活給他做。

第60章 柵欄

那一番談話終究是沒有繼續下去,張小柳後來再一想,也覺得自己操之過急了。他好不容易才習慣了正常的生活,要真是分開了也未必能想通。還不如暫時維持現狀,至於別人嘴巴要說什麼,不去理會就好。

說不定什麼時候他想通了,會自己提出來。

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雖說燒退了下來,但渾身酸軟無力,喉嚨幹痛的症狀還是讓他難受了好幾天。趙正則也放下他手中的刻刀,一邊不著痕跡的把家裡的活都幹了,一邊敲敲打打把舊屋用木柵欄圍起來。

雖然竹林裡養雞也有他們一份,但是農家裡不養些家禽也不太像話。新房子裡張小柳是不想再讓雞鴨進去的,不但啄食谷米弄髒地板,而且容易帶來跳蚤等東西。商量之後索性決定把這兩間舊屋用來養雞鴨和豬,也算是物得其用。

豬欄是需要改造的,不過現在也不急著養豬。因為原先地板就沒有鋪石子,挖起來倒是容易。在原先張家兄弟睡的屋子裡,將裡面一半的地板挖了半米深,然後將屋子攔腰砌了一道牆,只留下一個三尺來寬的豁口用木板擋住,用來平日裡進出喂豬。

屋裡靠門半截就壘成了雞窩,也留下一個兩三尺寬的通道。雞窩四周有兩尺來高,雞即使撲棱起來輕易也不能飛出去。這樣的話雞、豬都被限制在各自的地盤,也保證了通道的乾淨整潔,平日裡只要定時清理豬欄雞窩就行。

轉念又想到雞也不能一直被關在雞窩裡,所以張小柳決定把舊屋門前的五尺的地方都劃進去,用木柵欄圍著,每日還能將雞放出來透透氣。至於另一間屋子,他決定用來存放木柴和棘草。

春困秋乏,張小柳一人坐在門口看著不遠處趙正則在認真的幹活,打了個哈欠就趴在門墩上睡著了。

“柳哥兒,怎麼在這裡睡覺?”林草兒與趙正則打過招呼就往新屋裡來,走近才發現張小柳竟然真的睡著了。

“哎,草兒麼麼來了?”在室外裡張小柳當然睡得不沉,聽到有人叫他就醒了過來。

“你這孩子,不是剛還說傷風了呢,怎麼還在外面睡?仔細你吹了風又要難受了。”林草兒聽小松說了他生病的事,原想著順路過來看一眼,誰知道竟然會看見他這般毫無顧忌的模樣。

“已經好多了,現在不是還熱著嘛,有點風吹著才涼快。”雖然已經是秋天,可是太陽半分也沒有弱下去的樣子,他坐在門前正是為了吹吹風。

“身體都沒有大好,吹什麼風?”林草兒拉著他的手把他拽回去,還一直嘮叨著:“生病了哪能這般隨著自己的性子?寧可熱一點,也別去吹什麼風。”

張小柳知道他的個性,要是不聽他的話指不定還要說下去,忙道:“是我疏忽了,不過今天已經大好了,才坐了一會兒,應該沒什麼關係。”

果然聽他這麼說,林草兒皺著的眉頭才稍稍放鬆,道:“你現在年紀不大,可別把身子養弱了,否則以後就難受了。”

張小柳忙不迭受教地點頭。

“我看阿正倒是挺勤快的,舊屋裡你們準備拿來做什麼?”他的態度挺讓林草兒滿意,就換了個話說。

張小柳把計畫與他說了,林草兒聽了也頻頻點頭。最後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道:“你們現在手裡也有生錢的門道,家裡的事還樣樣不落下,麼麼看好你們一定會越過越好的。”

張小柳不好意思地搖搖頭,道:“說不上什麼門道,要是霍掌櫃找了別人合作,釀酒的生意也沒法做下去,當然還得把家裡照顧好才是。”單憑一門生意即使能賺些錢,也不敢掉以輕心。別說與霍掌櫃的合作做不了一輩子,就是過幾年小麥和小松長大了,也不能全家就指望這個賺錢。

“你這小腦袋,想法倒是多。我剛才去大順家裡,他對新進門的哥兒可好,用的新東西盡往富來屋裡挪了。”因為合作照顧竹林裡的雞,兩家也是越走越近。眼看他家快要辦喜事,林草兒抽空也就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地方。

“我也聽福來說過他這個哥麼麼能幹得很,大順麼麼也是喜歡得緊吧!”張小柳以前也曾見過大順麼麼把自己屋裡的東西搬過去,因此並不覺得奇怪。

“我以前在田裡也見過幾回,倒真是能幹。只是如今他家裡這麼做了,以後貴來說哥兒可怎麼辦?”林草兒看了是心有感觸,要是現在把好的都給大的,以後小的怎麼辦?如果到時候再湊錢買新的吧,大的看了心裡也不願意。再想想自家裡有六個,更是頭疼了。

他就是隨口說說,也不指望張小柳懂什麼。有些事好像聽起來不要緊,可是到比較起來的時候可真要命。運氣好還能挑到一兩個大方脾氣好不計較的,若有一個像趙大田家高氏那般的都夠攪和了。

“柳哥兒,你在家裡多歇幾天,有什麼事就讓阿正去做。也別往竹林裡去,雞都好著呢!”這段時間林草兒身體幾乎是大好了,雖然還十分瘦弱,但只要不挑重擔,幹些輕鬆的活兒基本上沒問題。李家的人也因此對張小柳更是感謝,因為他在桃金娘酒喝完之後,又送了一壇米酒過來,讓他每日用酒煮雞蛋吃。長時間下來竟然也能見效,至少林草兒覺得自己身子壯實了許多。

“好,那就麻煩你們了。”張小柳平日也是隔三岔五才去看一眼,這時候也真是沒什麼力氣去。看來還是去趟大順麼麼那裡,問問有沒有要幫忙的地方。

雖說都是辦喜事,但是娶親又比遷新居麻煩得多。張小柳選日子的時候就特意在排出來的吉日裡挑了個比富來的親事早的,省得到時候忙不過來。不過對於許多來兩家吃酒的村裡人來說,一個月兩回也還是紮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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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小麥已經上了三個月的學堂,初時只憑著想要讀書識字的意念才能堅持著走完的路,現在已經十分習慣。每次新收的學生三個月後陳先生都會有一個考核,背書釋義寫字,只從這三樣就能看出一個學生是否勤奮以及天分如何。

其實每天抽背書時都能看出學生是否用功,小麥這段時間的進步也是有目共睹的,他的認字量甚至已經能趕上一些年初入學的孩子。

起初學堂裡也有些孩子想要捉弄他,可惜他的表情從來就沒什麼變化,讓捉弄的人也覺得很無趣。加上他也不記仇,有人曾在路邊等著他過來跳出來嚇他,近些的孩子提早到學堂裡在他案前放只死蟲子或者其他小手段,若是以前的哥兒十有□□都被嚇著了,可他都不放在心上,下回在學堂裡碰見了,說話時也是笑眯眯的。幾回之後他們也不敢再使什麼主意了,平日裡幾個小子爬樹搗蛋玩慣了,看見這樣文文靜靜的脾氣似乎不錯的哥兒也覺得挺好的。可以說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小麥都成功地度過了大家對他的“考驗”。

這日陳先生對小麥的考核結果十分滿意,難得整個下午對他們都是和顏悅色的。小麥心中也高興,又掛念還未完全病癒的哥哥,散學後背著布包就走,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分享這個消息。

等平日與他一起走的靈均跟別人說完話回過頭來,才發現小麥已經走得連影子都見不著了。

“小麥,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走到村口,小麥習慣性地張望了一下,果然視線內看到石柱不出所料的又跑出了過來,一邊跟在他身後一邊問。

“先生散學早,就回來了。”其實散學也只不過早了一刻鐘左右,大概是他在路上走得快了。

那一回教他寫名字,練字時被他打擾了之後說了幾句,他就好幾天沒來村口等。小麥還想著沒人打擾自己了,誰知道哥哥問起,竟然說他是在生氣,還讓他去石柱家裡找他。

小麥想不明白哪句話就讓他生氣了,當然也不會上門服軟。誰知道過了沒幾天,他又出現了。小麥已經懶得與他計較了,反正他現在也不敢輕易在溫書時吵自己。

“小麥,回來了?”酉時過半,太陽也已經快下山了。舊屋的柵欄還沒有圍好,張小柳覺得力氣恢復些,人也沒有那麼犯困了,便也來幫忙。

“哥哥。”做木柵欄要先將木條豎著敲入地下,再用竹片橫搭過來。趙正則提前已經把木條的一端削尖,張小柳現在只要一手扶著木條,一手拿著石頭在另一端將他往地上敲。小麥忙走上前要幫忙,一旁的石柱見了,又搶過來拿起地上的大石塊,把木條敲了進去。

“石柱也來了?力氣很大,真是能幹。”張小柳接過小麥身上的布包,讓他進去吃飯,又朝他身後的石柱道。

小麥撇撇嘴,自己順手也能做了,他為什麼非要搶著來?哥哥還總是喜歡誇他。

不過他也沒有說什麼,有人幫哥哥一把就好。一路走回來他肚子可真餓了,每天回來都得先吃一頓。

他走了進去,石柱就勤快地接替起張小柳的工作,有樣學樣地把木條敲進去。雖然他年紀比張小柳還小些,但平日裡玩鬧慣了,也很有一把力氣。

“石柱也進去玩會兒吧,我慢慢做就行,你可別敲在手上了。”張小柳看著石柱毛糙的動作還是有些擔心,要是一不小心沒敲到木條上,把手弄傷了可不好看。

“小麥在吃飯,我先做一陣子。”石柱沖他一笑,彎腰又拿起一根木條。不知道為什麼,在張小柳面前他總會不由自主的緊張。明明小柳哥看起來也很溫和,從來沒有說過他。石柱撓了撓頭,有些不明白。

直到地上堆著的木條都用完了,又在張小柳連聲的勸阻下,石柱才進了屋子裡去找小麥。

小松還沒有回家,廚房裡也沒有人。石柱不是第一回來這裡了,徑直從天井走過去,敲了敲最南面的屋子。

“什麼事?”裡面果然傳出小麥的聲音。

這間光線最好的屋子便是張小柳特意給兩個弟弟留的書房,入門處是空蕩蕩的,暫時只在裡頭擺了一張尋常大小的木桌,靠牆置著一面書架。靠窗的位置還有一張像矮幾一樣的東西,正是借鑒了王師傅畫的圖紙做出來的案幾,高矮十分適合□□歲的孩子。案幾上隨意的放著幾本書,小麥在案前正禁危坐,已經開始背先生今日教過的文章。

“今天該教我認字啦,你不會忘記了吧?”石柱將門推開一條縫,露出一半面孔,小聲地說。

小麥執著書的手頓了下,因為事前就知道先生這幾天要抽考,心裡多少有些緊張,竟然把這件事給忘記了。

“進來吧。”這間書房目前只有他在使用,連小松都不會跑進來玩。小麥隔一天就要把裡面仔細地打掃一遍,連書桌和案幾都要擦過,裡面可謂是纖塵不染,也導致石柱每次進來都小心翼翼的。這時候聽小麥發了話,才真正推開門走進來。

教石柱認字這回事也是在上次他鬧過彆扭之後,小麥不耐煩每次溫習時都見到他在一旁問東問西,所以才勉勉強強提出每個月可以教他三回,每次半個時辰,能記得幾個字就看他的能力了。一開始石柱找著這個理由,第一天認完了字第二天又上門來,最後才說好每十天教一次,確保他把前面的字都認住了。

幸好石柱也不太笨,每回能記住十個左右,而且下次拿來考他也依然記得。小麥覺得這樣也算沒有白費力氣,就不挑他的錯處毀掉這個約定了。

平時小麥都會把要教的字寫下來,也當是練字。等墨水幹了以後正好可以讓他用來認字。但這次因為忘記了要教他的事,自然也沒有提前做準備。只好把書本平攤在桌上,挑了幾個簡單的字準備教他。

對於這件事張小柳也知道,但既然小麥願意,便由得他去了。心中感歎果然是小孩子,即使今天鬧彆扭明天又和好如初了。別看小麥每次見到石柱都不耐煩的樣子,可是能讓他主動開口教還真不容易。

“阿正,我去大順麼麼家坐一下,天黑了你就先回去,別砸著手了。”張小柳看看天色,決定先去看看大順麼麼。他這裡的木條都敲了進去,只等趙正則再橫著架上竹片,雞才不能從裡面鑽出來。

趙正則遠遠應了一聲,張小柳便朝另一邊走了。大順麼麼既要準備富來成親的事,隔一天還要煮雞食喂雞,幾乎都是早出晚歸,所以他要特意等到這個時辰才去。

“福來,你麼麼在家不?”來到門前,就看到福來在菜地裡摘菜,張小柳走前去問道。

“在呢,柳哥兒,有什麼事不?”福來抬頭看了他一眼,心情不太暢快的樣子,卻還是帶著笑容答了他的話。

張小柳覺得有點奇怪,福來也算是個手腳勤快又聽話的孩子了。大順麼麼雖然管教得挺嚴,但是對幾個孩子也挺好的,應該不至於讓他心裡覺得委屈。但他一時之間也不方便去打聽,便道:“那我先去找你麼麼,福來,明天要是有空來我家裡坐坐。”

住進新屋後村子裡偶爾有其他人會來坐坐聊個天,但是福來也只來過一兩回。張小柳特意邀他過去,若有什麼煩惱,離了家也比較容易說出口。

“好啊!麼麼就在屋裡,你進去就是。”他們家人也不少,福來還要再摘些青菜。張小柳又是相熟的,便沒有特意起身送她進去。

他家的門是打開的,張小柳走進去就看到大順麼麼在屋子裡喂雞。

“大順麼麼,在喂雞呢?”

“是啊,過幾天這些雞都得殺了。”門廳裡大順麼麼手裡端著一盆雞食,一般那是近年關的時候給公雞屯肉才喂的。但是富來成親恐怕得把這些雞都殺了,他也只得提前養些肉,否則平日裡餓慣了,殺出來的雞隻剩個骨架,擺在飯桌上也不好看。

不過也只能喂這幾天了,再遲幾天喂了也長不成肉,白白浪費糧食而已。

“富來哥要成親了,這可是大喜事。舍點自家養的雞也沒什麼。”張小柳知道他最關心富來的親事,笑著安慰他。

“可不是麽,年初的時候孵小雞也是為了這天。可是眼見日子越來越近,我卻總是放心不下,唉!”大順麼麼歎了口氣,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不過近在眼前的兒子,讓他怎麼能不掛心?自家是一沒田地二沒房屋,到時候還不知道怎麼辦。

“親事不是挺好的嗎?大順麼麼還有什麼放心不下的。”張小柳不解地問。若是不喜歡對方,或者根本不瞭解,擔憂還有些道理。明明他自己滿意得不得了,還有什麼好放心不下的?

“今兒個你草兒麼麼也來了我這裡,阿正他大伯麼家的高氏,你記得吧?因為當初答應給他們建新房子,現在遲遲不動工,正在家裡鬧著呢!”

張小柳這兩日幾乎沒有出門,連衣服都是小麥洗的,當然也沒有聽過村裡的八卦。這時候聽了不由疑惑:“前幾個月不就說他懷了身子,現在還沒有生下來吧?這個時候也不能動工啊!”

這裡的規矩便是家裡有人懷著孩子,屋內的大物件是不能隨意移動的,更別說動工建房子裡。小則孕夫生病懷胎不穩,大則直接流胎都有可能。

大順麼麼看他一眼,道:“大田家的也是這麼說,高氏可不依。說等孩子生下來再動工也行,得先把銀子給他保管著。你聽聽,哪裡有這樣的道理?”

張小柳聽了也覺得這高氏不是個善茬,但想想以往趙大田一家的所作所為,好像也沒什麼值得同情的。

“這可是合了那句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們以前怎麼對阿正的,大順麼麼也親眼見了。我看高氏這話雖然沒什麼道理,恐怕也與他們一家脫不了關係。大順麼麼何苦去想他們家的糟心事?”

“你說的有道理,可是現在我家裡別說建房子,就是像樣的新東西都找不出幾件,要討新人過門還真是怕人家不滿意……”大順麼麼也沒辦法,雖然他一個長輩可以端著架子,可是光有架子如果天天要吵鬧可有什麼意思?

“大順麼麼這麼有心,富來哥也是看在眼裡的,現在就別多想了。”張小柳不善勸人,只得這麼說。

“能給他置辦的都儘量做了,也真是怪不了我這個麼麼了。”大順麼麼想了想,也贊同他的話。

見他果然不再提了,張小柳才將一直放在身側的袋子拿到他面前,道:“爹爹麼麼走了之後多虧你接濟我們,現在富來哥娶親,這也算是我們家給的賀禮吧。要是差些什麼,也好儘快補回來。”說罷,把錢袋遞到他面前。

雖然錢袋子看起來沉甸甸的,但是裡面都是他平日換來的銅板,折算回去剛好是一兩銀子。

大順麼麼看著鼓鼓的袋子傻了眼,問道:“柳哥兒帶這麼多銅板在身上?”

張小柳明白他的意思,道:“這是我剛從家裡拿出來的,路上也沒人看見。富來哥成親正是花錢的時候,就略當我一點心意吧。”

“就算是賀禮,即使他大伯家也沒人拿這麼大份的來。柳哥兒賺些錢也不容易,還是收回去吧!我把早幾年買給福來的東西拿出來先用了,也勉強湊夠。”雖說這麼做有些對不起福來,可是也沒辦法,只能一個個來。

“大順麼麼不用客氣,最初我們家菜地裡只有野草,連菜籽都是從你這裡要去的。現在做了幾回酒去賣,得了些錢你也是知道的。這些銅板你就收下,放心地去給富來哥置辦東西吧!”

大順麼麼搖了搖頭,道:“我也沒幫到什麼,要不是你們爭氣,家裡也連吃的都沒得給你們。你還是拿回去,以後給小松做家底吧!”

張小柳沉吟半晌,他雖是出於好意,但是大順麼麼不收倒也正常。只要不是貪小便宜之輩或者落入絕境,一般人想來也不敢收下一個孩子的錢。

“大順麼麼,竹林裡的雞年底就能出欄了,到時候少不得能掙上一筆。這一兩銀子就算是我借給你的,你先辦了富來哥的事,等什麼時候手上有錢了,再還給我吧?”

“那些雞真的能賺錢?”大順麼麼還是有些猶豫。日子過起來真快,那些雞也餵養了好幾個月了,眼見著長大。可是聽說快要出欄了,還是有些不敢置信。

“這個我也騙不了你,到時候雞還得你們送出去,張掌櫃自然會結算銀子。大順麼麼就把心放到肚子裡去吧!”

“我要是用了,除非真的雞出欄了賺了錢,不然我一時半會可拿不出錢來還給你們……”

“我們不立字據,家裡也不急著用錢。大順麼麼不用為我擔心。”張小柳笑著說。他和草兒麼麼這般老實的人,整個村子裡也找不出幾個。

作者有話要說:屯肉:農家裡養豬或者養雞,很多是年節殺來吃的。比如平日散養的雞,過年前一個月會關在雞窩裡,天天喂好食,到過年時能長不少肉。

第61章 石柱

富來成親選的日子就在幾天後,大順麼麼家也開始人來人往,都在為那日做準備。張小柳縱然也有心幫忙,但奈何自己在他們眼中年紀也小得很。既不懂許多規矩,也做不了什麼事。他乾脆也不去插手,只跟大順麼麼說,有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舊屋裡的柵欄修好了,他們便先把原先養著的雞趕進去試用。因為每個月都會殺一兩隻來改善家裡的伙食,現在統共也只剩下二十多隻了。

把柵欄的事忙完,趙正則又去了山上砍柴。再過一兩個月不但氣溫降低開始轉冷,雨水也會多起來,砍柴就更不方便了。張小柳見家裡沒有什麼事,也鎖上門去田裡看看。雖然現在田地裡掙得不多,但也關係到半年的口糧。

種田雖然沒有什麼學問,但是要注意的事情也不少。像現在稻穀開始成熟了,田裡也不再需要活水。這時候便要把原來引水過來的口子堵上,還要把田裡的積水排出去。否則容易泡爛了稻根,收割的時候田裡也是一片爛泥。

把水挖出去十分簡單,張小柳一塊塊田看過去,跟周圍的田地比較一下,覺得自家田裡的稻穀長勢也不比別人的差,才滿足地準備打道回府。

剛從田裡走到大路上,就看見幾人聚在路邊說話。其中有幾個是住得遠些的,不太熟悉。正在說得口沫橫飛的卻是石柱的麼麼,秋明麼麼。

“柳哥兒,你也來田裡了?你今日見著石柱了嗎?”他正在想著其他幾個人的名字,秋明麼麼看見他走過來就趕緊喊起來。

“秋明麼麼,我今日沒見過石柱呀,平時都是傍晚小麥回來了他才會來家裡玩的。怎麼,找不著他了?”張小柳聽了秋明麼麼的話也有些詫異,也顧不得與其他人招呼,只是朝他們露出一個笑容。

“一大早不知道溜到哪裡去了,連影子也沒見著。”秋明麼麼也真是急了,雖說長大之後他有時候打起來下手也挺狠,但是心底裡真是把這個唯一的兒子當成心尖上的肉。早上不過是與他爹爹商量些事被他聽見了,竟然一反常態的吵了起來。原本想著他在外面玩個把時辰也該回來了,誰知竟然連早飯都不回來吃。

“石柱平日裡懂事得很,會不會是跟大牛玩得忘了時間?”張小柳也只知道他們與大牛玩得好,便問道。按理說石柱這個年紀已經不是那種玩得忘了回家的孩子了,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他今日也沒去找大牛,我剛剛就去問過了。”也正因為這樣,心裡才更著急。如果他一開始就沒有找大牛他們,那麼長的時間都跑去哪裡了?

“那我回去的路上再幫你留意看看,要是見到他會讓他回家的。”見他滿臉著急的樣子,張小柳主動道。

“哎,柳哥兒等等我,我也跟你一道走吧。你出來多久了?他會不會在家裡等你?”秋明麼麼也剛從田裡出來,既然石柱不在這裡,當然也要往其他地方找。

張小柳也不好意思打擊他,說自己剛出來不到半個時辰,便問:“他怎麼會無端自己走了,沒有跟你們說一聲?”現在即使是小松出去玩,也會跟他們說一聲我要出去玩了。

“唉,也不知道他這個倔性子是從哪裡學來的。我哥哥在鎮上做夥計,前幾天跟我說他們鋪裡還要找個學徒,問石柱願不願意去。我和他爹爹都覺得田地裡的活我們還能幹幾十年,讓他出去長長見識學點東西也不錯。事情還沒說定呢,早上他聽見了,就嚷嚷著說不要離開這裡。也是我心急罵了他幾句,結果他就出門了。”秋明麼麼說著,自己也不明白,明明是為了他好的事情,有什麼值得生氣?還不是心疼他要做田地裡的活,讓以後能在鎮上做夥計也輕鬆些。

對於他們的家事張小柳也不好置評,種田是個體力活,做人家的夥計只要不被辭退,也不用看天吃飯,對於許多人還是有誘惑力的。也不知道石柱為什麼不同意?

“石柱就愛往你們家裡跑,柳哥兒你說說,這件事值得跟我們置氣不?”他不開口,秋明麼麼卻不放過他,直直地問。他也不知道張家有什麼吸引力讓他天天跑過來,只盼柳哥兒能懂些他的心思,也好問個明白。

“我想秋明麼麼也是為了他好,能到鎮上做夥計也挺不錯的。不過也許石柱不想離開你們?畢竟你們如果在村子裡操/持田地,見面的機會就少了。”張小柳斟酌著語氣,如果石柱真的不想去做夥計,還是要秋明麼麼想明白才行。

“要是他這麼跟我說,我和他爹爹還會再商量嘛!他只一個勁兒說不想去鎮上,哪裡知道他是怎麼想的?”秋明麼麼抱怨道。按柳哥兒的說法也挺對,他們家裡人口少,現在只把田地照顧好過得也行。他們身/下只有石柱一個兒子,如果不留在身邊也可惜了。

兩人邊走邊說很快來到岔路口,張小柳停下來正想與他分別,就發現他也跟自己走在同一邊。

“既然來了這裡我也跟你去你家裡看看……我真是沒轍了,要是不在我也能去其他地方找找。”不說誇張的,連秋明麼麼自己都覺得石柱來張家太勤快了。雖然方才柳哥兒也說了不在,但指不定是在他出來之後才去的。

“我出來的時候沒有見著他,不過秋明麼麼想找找看的話,我們就一起走吧。”張小柳雖然明知石柱不在自己家裡,這時候也不好拒絕。

回到家裡,門果然還是他出去時關好的樣子。秋明麼麼看了明顯也非常失望,接過他倒的水喝了一口就要離開。

正想說出去一起跟他找一會兒,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響動,趙正則砍柴已經回來了。

“阿正,回來了。”挑柴是個苦力活,張小柳只要在家裡,看見他回來都要上前去。這次也不例外,他習慣地說完這句話,看見趙正則身後跟著的身影又愣住了。

“你這個死小子,跑到哪裡去了?是想要氣死我嗎?”秋明麼麼當然也看見了,一口水吞下去指著石柱就要罵起來。

張小柳也皺眉道:“阿正,石柱剛才是與你在一起?”明明他是一個人從家裡出門,這兩個人是怎麼湊到一起的?

趙正則顯然對事情也不太知情,對於張小柳的問話只點了點頭。

“你在哪裡碰見他?”

“出了大路就碰到了,他說要跟我去山上,我沒答應,可他還是跟著上來了。”趙正則看看大順麼麼的臉色,又看看張小柳,也明白事情大概與石柱有關。他也不敢帶著別人家的孩子上山,可是腿長在別人身上,他也攔不住。

“秋明麼麼,你看石柱就是去山上了……阿正肯定也不是有意把他帶去的,你就消消氣罷。”沒想到還真在自家屋裡等到了人,張小柳語帶抱歉的說。

“腿長在他身上,還能有人拉著他去不成?柳哥兒,我先帶他回去了。”找了許久的人猛然出現,秋明麼麼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冒出一肚子火氣。與張小柳說完,拽著石柱的手就要離開。

“小柳哥……”石柱對他麼麼這麼暴力的動作十分不滿,猶自不知死活地喊道。

“好好解釋一下,以後別再不聲不響地走了,你麼麼可擔心得很。”張小柳遠遠朝他說,只盼他逃得過秋明麼麼的一頓打。

“怎麼,秋明麼麼在找他?”等他們走遠了,趙正則才問。

“可不是,聽說是跟秋明麼麼意見不合,一聲不吭就跑出來了,連早飯也沒吃。秋明麼麼滿村子裡找他,要不是他執意要來我們家裡,恐怕現在還沒碰上。”張小柳也搖搖頭,沒想到石柱年紀小小,脾氣卻也那麼大。再想起以前趙正則說過他是孩子裡的小霸王,現在才看出一點端倪。

“我可不知道,碰見他的時候讓他回去,他沒有聽我的話。”趙正則趕緊解釋道。

“我知道,這事跟你沒什麼關係。不過以後有孩子要跟著你上山還是要拒絕,萬一出了什麼好歹,可不好跟別人家裡交待。”雖說趙正則一般都拎得清事情輕重,但張小柳還是囉嗦關照了一句。

遠處,石柱被秋明麼麼擰著耳朵走遠了才放開。石柱自知理虧,捂著被捏痛的耳朵沒有出聲。

早上的時候他既不想與爹爹麼麼吵架,也不想聽他們的話到鎮上去,所以氣急之下才跑出來。他也沒什麼地方可以去,一路便習慣般地往小麥家來。後來正巧看到阿正哥要去山上,才緊跟著去了。

“知道錯了不?”秋明麼麼也不管這是常有人來往的大路,叉著腰問。

“我知道了,不該沒有跟你們說就出來這麼久。”石柱想到張小柳方才說的話,乖乖服軟。

“你倒是了不起了,誰把你的脾氣養得這麼大?”見他這般低頭認錯的模樣,心中的怒意也消散了些。秋明麼麼點了點他的額頭,恨恨地問。

見他半晌不說聲,秋明麼麼又道:“我就與你爹爹說說,也沒有現在就收拾包袱讓你到鎮上去。你的嘴巴白長了,有什麼話都不會說出來?”

石柱扭頭道:“我只是不想與你們爭吵……”小麥說過,隨意與爹麼駁嘴便容易亂了規矩,要先聽他們說完,等心平氣和的時候再解釋。

可是他心平氣和下來,麼麼就直接把他拽走了。

秋明麼麼聽了他的話,心裡也軟下來。雖然這個孩子有諸多缺點,但是能懂得不與長輩爭吵還是不錯。當然轉頭就出門的行為也十分不好,還需要讓他認清事實。

第62章 過渡

雖說是低頭認了錯,但石柱死活也不願意鬆口到鎮上去。秋明麼麼也拿他沒了辦法,要真是強起來,有幾個爹麼能鬥得過孩子?

夜晚躺在床/上,秋明麼麼又忍不住朝自家夫郎抱怨道:“你這個做爹爹的也不管管他,光讓我招他埋怨了。他不肯去鎮上,到底是什麼想法?鎮上可不比村裡好?都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他一輩子在這裡也就是個種田的命,又沒有兄弟幫襯,以後可怎麼辦?”

趙爹爹摟了摟他的肩膀苦笑,石柱三四歲的時候因為身體差,要打罵一下他都捨不得,才造成現在石柱完全不怕他。可現在再說這些也遲了,便道:“他現在還不滿十歲,送去做學徒是不是也太小了?那些個掌櫃也不是好相與的,要是受了苦,還不是你白白難受?要不就過幾年再說吧!”

“可是現在我哥哥開了口,再過幾年就未必有這樣的機會了……”秋明麼麼也想到年紀是小了些,田地裡的活都沒有正經跟著去做過呢!但是那裡好歹還有個親人照看著,再過幾年想去興許還得自己找店家收留。

“哥哥現在也只是給別人做夥計,能給你透個消息而已,到時候哪裡顧得上他?我知道你是怕他種田吃苦,但也不必現在就急著給他找出路。說起來我倒是有個主意……”

“什麼主意?”秋明麼麼這時才側過身來,認真地問。

“要是讓他現在去做學徒,還不如咱們再掙幾年,等他長大些在鎮上給他也租間屋子正經做生意?”趙爹爹的想法不同,給別人做學徒也不好過,還不如自己開個鋪子,能掙多少都是自己的。

“你說得倒是輕巧,咱們家哪裡出得起那個銀子?不是說過兩年還要買牛呢!”他們家的地不算少,早幾年受嬤嬤的拖累日子才過得不太好。現在一家三口吃喝都比別家少,兩個人又都是幹活利索的人,這才攢下些家底。

“現在地裡的活咱們不也能幹完?要是讓他先種幾年地,也知道些過日子不容易。等過幾年給他找個伶俐些的哥兒,可不就能好好謀劃一下去鎮上的事?”趙爹爹想法顯然更長遠些,他們兩個人都還年輕,要是石柱去了鎮上,田地也能不落下。有個哥兒在身邊照顧,兩口子也放心些。

“再說吧。我明天還是先去給哥哥回個口信,也好讓他早些找別人。”既然石柱不願意,秋明麼麼也只能放棄了。不過他想了想,又忍不住道:“你說他是怎麼回事?以前只是帶他去趕集也高興得很,現在倒是不願意了。”

“他現在也是沒定性,說不定是想跟大牛他們玩呢?”趙爹爹隨口道。

“他哪裡還跟大牛玩,天天都往張家跑,別家小子看自己的哥兒也沒有這麼緊張……”秋明麼麼這麼說這,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他常常去找的小麥可不就是個哥兒!他以前可是最不喜歡與哥兒玩的,這幾個月完全變了?

但想想小麥每日從村子裡去學堂的模樣,只能歎氣道:“我看小麥也是頂好的,不過他家裡現在屋子建起來了,自己又識文斷字,以後還指不定會結識什麼樣的人家呢……”

有了這個念頭,再想一想其他年紀相仿的哥兒,竟然覺得沒有一個及得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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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來的哥兒是李家人,素來也是與大順麼麼相熟的。他家裡的情況比富來家還差些,肯定是沒有什麼陪禮帶過來的的。但家裡是兩個兒子,如今第一次娶親,大順麼麼也不願意辦得太寒酸。要是讓人尋了錯處去說,只怕貴來以後就不好說哥兒了。

家裡的銀錢花起來雖然緊手,但幸好他半年前就陸續開始準備,現在倒也辦得像模像樣了。如今又有了張小柳借的一兩銀子,更是細細琢磨了許久。吉日前一天在哥兒家請酒富來是要帶禮上門的,便在那份禮單裡又加了兩匹布,四色糖。還有原先定的菜色也還有些許不滿意的,趁早都添些銀子改了。

諸事在成親的三天前塵埃落定,吉日的前一天富來便在哥兒家裡過,第二天早上才迎著晨光回到家,等吉時一到在門口迎著哥兒上門。

張小柳第一次在這裡看人成親,當天早早的過去,全程圍觀了這場喜事。看著被圍在中間喜氣洋洋又莫名覺得還帶著稚氣的新人,心裡不禁感歎果然還是太早婚了。

這裡的人娶親倒是沒有諸多禮節,新人入門給爹麼敬茶之後就在廳堂裡挨個認親,收下親戚的見面禮。大半個時辰之後大順麼麼就帶著他們穿梭在客人中,讓新人與客人打成一片,也預示著以後他們說話做事可以獨當一面,與村裡人交往不再是孩子的身份。

辦喜事著實是個苦累活,待來吃酒的人漸漸散去,張小柳看著大順麼麼滿臉的倦意,主動留下來收拾善後。這一忙直到天都黑下來,又被留下來吃過晚飯,才真正得空舒一口氣回家裡去。

趙正則和小麥小松知道他幫忙了一天,也不打擾,讓他早早就去歇著了。這一覺睡到天亮,直到門外傳來福來喊他的聲音才起來。

“福來,怎麼這麼早?”張小柳在屋內束好頭髮才走出來,如今屋子大了,幾人都有各自的空間,梳鏡也一應俱全。

今日是富來成親第二天,新人要祭神,奉茶。福來作為弟弟,也該在家裡與哥麼麼見面才是。

“還早呢,辰時都快要過去了。”福來已經在門廳裡等了他好一會兒,聽了他的話不由地瞪起了眼。

“咦,這麼晚了?”張小柳有些意外,雖然平日裡只要沒什麼事做,他都是睡到自然醒。但這裡的自然醒通常也是在卯時。

“我在家裡吃過早飯才出來的。”福來一看就知道他睡迷糊了,也不禁羡慕。要是自己睡過卯時,麼麼非得數落一頓不說。就是哥麼麼,今天清晨也是卯時三刻就起來了。

“那你先在這裡等等,我先去洗漱一下。”張小柳習慣了每天起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漱,便朝福來道。

“好吧,你可要快些。”福來生生憋住了要說的話,數著天井裡的石板。

張小柳先去廚房裡打水,這一看才知道今天果然太晚了。小麥已經去了學堂,鍋裡還熱著留給他的稀飯。外面隱隱能聽到趙正則帶著小松在劈柴的聲音,看來他們也已經吃過了。想到這裡,頓時有些慚愧起來。自從生病過後他是越發懶散了,趙正則和小麥都搶先把活幹完了,他現在起得越來越晚,他們也不會留活給他做。

因為福來在外面等著,他趕緊先清理一遍自己,然後端著稀飯出去與福來說話。

“有什麼事值得你急急忙忙跑過來?”在家裡的時候張小柳向來也不拘束,隨手搬了張凳子坐在福來旁邊。

“哎,我以為你也對我哥麼麼很好奇呢,這才趕早來你家的。”福來聽了他的話就皺起眉頭,想當初哥麼麼家的人來相看,他們在外面踮著腳尖也看不到。他想著過來分享,誰知道張小柳竟然一點也不好奇。

“昨天吃酒的時候不就看見了嗎?你哥麼麼長得挺俊的,你還沒看夠麽?”稀飯大概已經放了一段時間,這時候溫溫的正適合吃。張小柳一口氣就喝下半碗,才接過福來的話。

“看是早就看過啦,我是說他的性子——你昨天與他說話了嗎?”福來擺了擺手道。

“沒有啊,哪裡說得上。”新人首先都是招呼長輩,他雖然得了好幾個笑臉,可還真沒正經與李氏說上話。

“哈哈,今天早上他就給我們做早飯了——吃茶的時候還給我送了這個呢!”他抬起手挑出原本藏在內衫裡的銀鎖,喜滋滋地說。

張小柳看了失笑,難怪看他今天心情不錯,與前幾日的低落判若兩人。還真是個孩子呢,喜憂形於色,也容易滿足。

“你哥麼麼出手也挺大方的,怎麼,現在不怕他虐待你了吧?”似乎在上個月的某一天,一直盼著李氏進門的福來也不知打哪聽了別家的事,竟然也開始擔心進門的哥麼麼是個不好相處的,還苦著臉來找張小柳。現下也正是拿了他之前的事來打趣他。

“我就隨口一說,可沒真的擔心過。我也不跟著哥哥吃飯,他能虐待得了我?”福來仰起頭,大聲地說。

給弟弟就送了銀鎖,在鄉下裡也算大手筆了。何況給爹麼的禮肯定不比這個輕,想來李氏也是個有心的。

“總之你現在放心啦,我看他脾氣也不錯,以後家裡也有人幫你幹活了。”昨日新人也不輕鬆,可是李氏自始至終都是微微笑著,張小柳看了幾次也很有好感。

“可不是,早上他就把我從廚房裡趕出來……哎呀不跟你說了,他還說要去洗衣呢,麼麼要是知道我跑來玩把活兒都留給他,非得罵我不可。”福來一拍腦袋,原本是想過來與柳哥兒說幾句話就走的,誰知等了他一會兒就忘記了。

“快去吧,中午有空叫上你哥麼麼一起來玩。”平日裡有事做時這樣來去匆匆也不奇怪,張小柳也不挽留他,聽他說完之後就急匆匆地走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諸位支持~ 今天腦洞一開發了個新坑的文案,書穿背景,溫潤師兄受×霸道忠犬攻 有興趣的去瞄一眼幫我暖暖坑唄~當然主要是更這邊,完結了才會把重心轉移。【保證完結之前這篇文都是日更!至少3000+】

《師弟,搶戲有風險!》

第63章 冬收

立了秋,再小一齊楸。

要指望著田地收成吃飯,村裡人幾乎終年都是忙碌的。除了地裡的莊稼隔三岔五的要除草引水春種夏收,還得兼顧著家裡頭雞鴨豬狗,屯柴割草。偶爾閑下來,便是坐在家門前打個盹,或者走家串戶說個話兒通通消息。

等富來成親的熱鬧勁過去,心急的人家就開始頻頻往田地裡頭張望了。冬收時分最先有人做的事是收薯藤,因為長了幾個月,地下的紅薯早已經成型。這時候地上的薯藤早幾天或遲幾天收割影響都不大,趁早收了正好可以避開趕收稻穀時的忙亂。

對於田地裡的活,張小柳向來是先看別家的動靜,其次才看自家田裡的情況,差不太遠就收了。這個冬天也不例外,眼看稻穀還差幾天成色,他趕緊帶著趙正則把地裡的薯藤都割了挑回來。這時候地下的紅薯反而不著急,除非要空出地來種菜,還可以讓它在地裡過冬。

等薯藤曬乾,把天井打掃乾淨了準備曬穀子,村裡已經有半數人家開始收穀子了。兩人也便趕不上歇一天,也往水田裡去了。

這時候白天愈來愈短,卯時三四刻起來天還未大亮。

“柳哥兒,我先去田裡了,你晚點再過來。”路還不太看得清,趙正則就準備出門了,朝著屋裡喊了一聲。走到田裡去也要一刻鐘,那時候霧也能散開了。

如今小麥還要去學堂,只能在早上幫忙做點稀飯,洗衣服。張小柳就把前一天收回來的穀子在天井裡攤平了曬開,然後去舊屋裡喂了雞,把扁擔麻袋等東西準備好,每日忙完這些至少要比趙正則晚了半個時辰。

夏收要搶著時間收是為了接著夏種,冬收之後雖然不再種水稻等主要作物了,但是田地裡同樣也空閒不下來的。這時候在田裡種上菜,剛好趕上過年時候吃。

“哥哥,要不今日我不去學堂了,跟你們去地裡吧?”小麥也起來了,看了看天色有些猶豫。

今日已經是他們收穀子的第三天,只要趕一趕,就能把全部穀子都收回來了。昨晚張小柳就說過,所以小麥才想去幫一把。

“說什麼傻話,我們收不完明天不是還能接著做?就是下點雨也不要緊。”張小柳倒也不覺得少上一天學堂有什麼要緊,但家裡的田地不多,何況小麥年紀小小也幹不了多少活。

小麥看他神情輕鬆,才不再堅持,道:“那我去做飯。”

“小麥,下午回來的時候先把小松帶回來,也就別去田裡找我們了,把天井裡的穀子掃起來就行。”有了天井,曬東西果然方便多了,至少穀子裡不會摻著泥。

“我知道了。”小麥答應著往廚房裡走去。

前後十天,別家還在忙活時,張小柳他們已經把東西盡數收了回來。不過這也並非因為他們的速度最快,而是他們的地太少了。

“啊,累死了。阿正,明年我們也買一頭牛吧!”最重要的活做完了,整個人也鬆懈下來。張小柳揉了揉肩膀,苦不堪言。雖然穀子已經是兩個人一起抬,但是也被壓得腰都直不起來。每到這個時候,就特別羡慕那些趕著牛拉著車的人家。

“好啊,等過了年,咱們也去鎮上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小牛,牽一頭回來。”趙正則雖然也累,但還是在一旁把裝著穀子的麻袋紮好口子。張小柳的主意,他向來是附和的。更何況他現在手裡有了銀子,也不用考慮其他問題。

“你就跟著我胡說吧,咱們家裡才多少地呢,種十年也收不回買牛的錢……”在這裡買牛可不容易,家裡有一頭牛可以抵得上幾個大男人的勞動力。一般買得起牛的都是比較殷實的人家,那也是家裡打眼的財產了。就是買一頭一年的小牛,動輒也要十兩銀子往上。

“那我們也再買些地好了……你又不喜歡吃摻著紅薯的飯,咱們的大米不夠吃。”趙正則認真想了想他的話,建議道。

“買牛又買地?你挖到銀箱了?”張小柳瞪大眼,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麼說。今年雖然賺了一筆錢,可是蓋房子和請人吃酒就花了十兩,家裡的物件全是新的,加上去鎮上添置的平日裡廚房用的東西,零零碎碎也花了五六兩。反正到最後賣靈芝得來的錢是花完了,現在他手上也只有釀酒的那點錢。在村裡來說肯定不少,但是他還得捂著,要真是有個什麼大事,才算有個依仗。

不過趙正則性子內斂,是從不信口開河的。他想想不對,又問:“你上次雕的降魔佛,王師傅幫你賣了多少錢?”趙正則如今只偶爾在趕集的時候還去香襲閣看看,王師傅也在張掌櫃手裡看過他的降魔佛,後來便給了他一張圖紙,讓他再雕一個,連木材也是從香襲閣拿來的,據說是有人求做的。

張小柳也看過一眼那張圖紙,一個身穿袈裟面目兇惡的僧人在前面走,兩側有兩個小鬼執傘、劍相隨。至於木材他看不出來,但是入手沉,顏色黑亮,想來也不是平常能得到的。

趙正則聞言咧嘴一笑,降魔佛買了之後他回來時倒是想說,可是柳哥兒不問,單單找他說好像又太刻意了。這時候聽他問起,才道:“師傅給了我五十兩。”他也見過王師傅雕的降魔佛,比自己雕的要生動得多。可是師傅卻喜歡他雕的,只說他心誠,所以正氣足。

“五十兩?”張小柳吃了一驚,他看趙正則也只雕了幾天而已。以前覺得釀酒一個月能淨賺幾兩銀子已經很好了,可是現在一比較,自己半年也掙不了這麼多。

難怪剛才聽他說買地的時候,總有一種財大氣粗的感覺。

“這會兒你真是能拿來買地了……銀子放著也是放著,要是能有幾畝地也是好的。”不過關於買地的事,張小柳也沒有打聽過。除了從變賣田地的村民手中買,應該還有其他途徑才對。現在趙正則名下是沒有什麼田地的,也許可以向村長打聽打聽。

趙正則點了點頭,他也正是這麼想的。

收了穀子,這中間倒是有幾天能歇一歇。等地裡的禾稈收拾整齊,家裡的穀子也曬乾了,便又開始翻地種東西。

這次地裡空了出來,幾乎都是用來種蒜和菜。冬天裡的菜,主要是白蘿蔔、大芥菜和豌豆。白蘿蔔是為了來年屯菜,要是田裡肥料足,長出來的蘿蔔個頭大,一隻蘿蔔就能抵得上兩把菜。種蘿蔔是最不費力的,只要把地粗粗理平了,在上面撒上種子就行。而它做菜的花樣非常多,既能洗淨直接切了曬成蘿蔔乾,又能整個放入大甕裡醃成開胃的酸蘿蔔,或者辣蘿蔔。大芥菜是專門用來做酸菜的,只要在每壟蒜地的兩邊種上一些就足夠了。至於蒜,一般自家是吃不了多少,每年都有人到村裡來收。

只要冬收趕得及時,騰出地把多少種些白蘿蔔和蒜,不但能積些蘿蔔乾在來年三窮四月裡吃,過年之後賣大蒜還能添個進項。

“阿正,地裡都種好了嗎?”趙正則從田裡回來時,張小柳在家裡把穀子收拾乾淨,挪入屋裡。

“種完了,點蘿蔔多簡單的事呢!”趙正則放下鋤頭,見到他在搬一個沉實的麻袋,趕緊過來幫他。

“那就好,明天把禾稈都挑回來,正好能漚肥。再過幾天就要下雨了,可別把前幾日的功夫都白費了……”

“知道了,明天我會趕早挑回來。”趙正則在一旁答應著,曬乾的禾稈是十分輕的,花不了多少力氣。

“可不容易,一年就要過去了。阿正,等這些事做完,咱們也好好歇一歇,過個肥年……”一年到頭,就指望著這一個多月能偷懶了。

“哥哥,哥哥,明年我也要去學堂……”小松今日回來得早,有些悶悶不樂地說。小麥哥哥去上學堂了,跟他玩的孩子也說要上學堂,他覺得也許學堂裡有更好玩的東西。

“好呀,只要你能自己走到學堂裡去。”張小柳抹了一把汗,開玩笑說。從家裡走過去可是好幾裡地,小松恐怕還真沒那個體力。

“有什麼難的,我肯定可以自己走。”小松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哥哥的意思,氣鼓鼓地說。

“那明年你就先走幾趟試試,要是還願意去,我就找陳先生。”張小柳原本也是想讓他早些去,但是路途遙遠,何況學堂裡的先生可沒什麼耐性哄孩子,所以覺得過兩年更適合。不過小松這般提出來說,他有的是辦法讓他自個打退堂鼓。

“我先去做飯了——沒事早些吃飯休息,過兩日去山上弄些柴回來。”

自從與田地打了交道,只要沒有從這裡跳出去,便得時時刻刻為了五斗米折腰。一年四時,祖祖輩輩多少人都是在這片土地上耕作,當黑夜來臨,又一樣進入夢鄉。

當然也有不同的——能否有片瓦遮身,吃個飽餐。

“時間過得真快,我記得去年這個時候,我還在大伯家裡……”冬日的天空更暗沉,偶然能望見星光,也是若隱若現。張小柳帶著兩個弟弟和趙正則坐在天井裡說話。

去年這個時候,我還沒有來到這裡。張小柳在心中默默地想,口中卻道:“可不是,春種夏收,哪樣不得忙上個把月?等你歇一口氣,半年就過去了。”

“是啊,我還記得那時候家裡什麼吃的都沒有了,小松整天躺在床上哭……”小麥那時候也從未想過這麼快,自己也能上學堂。

“現在過得好就足夠了——以後肯定也會越來越好的。”張小柳也記得當初醒來時那種晴天霹靂的感覺,可是更多的事卻漸漸淡去了。

“柳哥兒說得對,以後一定會越來越好的。”趙正則側頭看著他,眼神一如以往簡單專注。

這樣認真的眼神,卻讓張小柳幾乎狼狽地轉開視線。

他摸摸自己的胸口,噗通、噗通,心臟的跳動沉穩有力,卻總感覺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1 感謝深海楓紅的 火箭炮!第二次了,受寵若驚啊!感謝 桃之夭夭 的地雷!麼麼噠 (為表誠意,星期一二各加更三千!)

2 每次說要日更就被*打臉,這是七夕的更新,一直發不出來,哭。我想多更幾次,又怕像上次那樣發重複了……

3 文章真的快要完結了,* 也抽得我想哭。看到昨天沒有小紅花,我!求大家不要拋棄我啊

不知道啥時候能發出來……我刷了兩天了啊啊啊啊

第64章 時光

三年後。

遠處的山依舊青翠,日日有人挑著柴帶著一身疲憊從山裡走出來;淌過的河水還是村頭人家平日裡洗衣澆菜的重要水源。村裡多了幾家帶著新色的瓦房,當初剛入村子的新人也早已經融成一片。昔日一身稚氣的孩子已經長成了少年,當年還硬朗的老人如今佝僂著腰。

“小麥,你回來了。”依舊是日剛西斜的傍晚,天還下著濛濛細雨,小麥打著油紙傘,剛走到村口便四處張望。不出所料,三丈開外站著一個年紀比他稍大些的孩子,約摸有十二三歲。他的眼神還沒搜尋到,對方的聲音便傳到了他耳中。

“哥哥不是讓你直接去我家裡嗎?明知道下雨了出來還不打傘,你到底是有多笨……”石柱沒有打傘,一身衣裳早已被細雨打濕,望去盡是一片細碎的水珠。小麥皺起了眉頭,一邊把傘移過去,一邊幫他拍去肩上的雨水。雖然有時候還是不耐煩他的囉嗦,可是這麼多年相處下來,兩人竟然也成了朋友。就連今日阿正哥生辰,哥哥都要他順便請他去家裡吃飯。

“沒事,這麼小的雨,頭髮都淋不濕。”石柱咧嘴一笑,接過他手中的傘,兩人撐著傘遠去。

張家屋前也已經不是當初的模樣。一個整日釀酒,一個成天刻木頭,下壩村裡有些人不免覺得他們奇怪了些。可是眼看著他們新房子蓋了起來,這幾年有人變賣的田地淨是被他們買了去。柳哥兒提議的竹林養雞也做得有聲有色,讓大順家和林草兒家都沾了光。

如今他們的日子越發過得滋潤,去鎮上有牛車,農忙時還請些短工幫忙。可以說在十裡八鄉,都算得上有家產的人家。

一把油紙傘,根本遮不住傘下的兩個人。石柱把傘往另一邊傾斜,自己的身子半邊露在外面也依然笑眯眯。他們兩人都拔高許多,腳步也快,沒多久就能望見屋子。

平日裡每次出入都要從大路裡斜拐進去的小路,因為常年雜草叢生,每年春天都要花上幾天時間清理。去年張小柳乾脆領著他們挑了幾擔河邊溪邊的小石子回來,找李聲和了他們平時砌牆補縫會用到的糯米灰漿,把這條小路生生鋪成了平整的石子路。雖然忙活了一個多月,可是效果也是立竿見影的,今年只能在石縫裡見到些小草,再也沒有往年那種到了春天,路上的草就齊腰高的景象。

進了小路,那兩間破落的舊屋雖然幾經修補,卻依然沒有拆除。走得近些,還能聽見母雞的咯咯聲或者大豬刨欄的響動。

菜地邊上圍種的桃樹已經開了花,滿樹粉紅的桃花映著旁邊筆直的衫樹才讓人不至迷了眼。

“哥哥,他們回來了。”

小松一刻鐘前就在門口張望,終於踮起腳尖看到了移動的油紙傘,急急忙忙又跑進門廳裡喊了一聲。

門廳裡擺出一張八仙桌,上面放著□□個精緻的盤子,其中有些還用盤子倒扣著。

“知道了,東西都好了。”張小柳應了一聲,他們倒是不著急,橫豎小麥每日都是這個時候回來,明明是小松嘴饞,還一本正經的時不時跑進來彙報進展。

“小松先進來吧,小心弄濕了衣裳。”趙正則已經在桌旁坐定,看到小麥一臉急切的樣子不由也笑著道。

三年過去,容貌變化最大的便是他。褪去一身稚氣,面容也長開了。如今看起來肩寬身長,五官雖然不夠俊俏,可也輪廓分明眼神深邃,粗眉大眼倒與他本身的氣質更相符。今日便是他的十六歲生辰,身上穿著與平日裡簡介裝扮完全不同的靛藍色長衫,儼然一個偏偏少年郎。

“哥哥,阿正哥,我回來遲了。”說話間,小麥與石柱已經進了屋,油紙傘被垂立在屋外角落,幾絲雨水隨即滑落。小麥去了幾年學堂,說話總是文雅些。石柱站在他身邊,也接著跟張小柳等人打了招呼。

雖然是因為下雨,路上才走得慢了,但看小松嘴饞的模樣,也知道他們已經等了不短時間。小麥看得有些慚愧,明明是阿正哥的生辰,最後卻在等他。

“飯菜也剛剛準備好。石柱,你怎麼都淋濕了?”既然人已經來齊了,張小柳便站起來揭開倒扣的盤子,把碗筷也一一擺出來。剛抬起頭看到石柱的樣子,倒是有些意外。

外面的毛毛細雨能把他淋成這樣,也不知道在外頭站了多久。

“石柱,要不你先去換一身衣服?我屋裡還有些適合你穿的……”趙正則也問道。現在才二月,最是容易著涼的時候。這幾年手頭還算寬裕,張小柳無論是裁布還是買衣都是極大方的。平常不合身的衣衫都被草兒麼麼拿走了,屋裡還僅剩幾套他特意留下來的。

“阿正哥,不……”石柱剛想拒絕,身旁的小麥抬頭望了他一眼,他連忙改口道:“麻煩阿正哥了,我明天洗了還給你。”

“這點小事有什麼麻煩的。”他一年到頭往這裡跑,與趙正則也是相熟的,眼見他答應了,便站起來領他到自己屋裡去。

等他們換了衣衫回來,張小柳才問:“你與陳先生說了嗎?”小麥決定不再去學堂了,今日裡就是為了特意與陳先生告別。原本這種村裡的學堂,一年半載甚至三五個月就放棄了再正常不過,但是小麥風雨無阻地足足去了三年,連陳先生都再三要推薦他到鎮上的學堂裡去。

小麥正在分發筷子的手頓了頓,才道:“說了,我明日起都不再去學堂了。我也讓陳先生多多照顧小松,別讓他到時候偷懶了去。”

三年前小松就吵哄哄的說要去念書,結果在位子上根本坐不住,被陳先生用戒尺打了回來。現在已經六歲,即使一再推託,張小柳也決意要讓他去認幾個字。

“其實你再念下去也未嘗不可,家裡又不是拿不出束脩。”這三年來小麥一直保持著上學堂,回來溫習、練字的習慣,在張小柳看來也是難能可貴。今年他突然提出不再去學堂,還讓張小柳大吃了一驚。

雖然早也聽村裡有人說過,怎麼念了這麼多年還在村裡的學堂,但是對於經歷過僅僅小學就要六年義務教育的他來說,三年根本算不上多長時間。

“沒必要了,我又不去趕考。陳先生也說沒什麼能再教我了……”雖然心中也有一股莫名的情緒,但是小麥還是想得很清楚。對於他來說,哥哥已經給了他最大的自由。甚至因為他不想去趕考,當時陳先生建議他去鎮上讀書的時候也任由他選擇。

以後他想看什麼,自己去挑些書就行。依仗了哥哥這麼多年,他也想做些事了。

“你想得明白就好。”這個問題張小柳已經與他討論過數次,也知道他心意已決,這時候便不再多提。

眼見幾人圍著桌坐定,張小柳便道:“今天是阿正的生辰,他年年給我們送禮物,我們卻沒有正經為他慶賀一次。既然今年他還是執意如此,咱們也隨了他去。今日做了一桌菜,也只是咱們熱鬧熱鬧,犒勞一下自己。小麥,小松,你們以後可別忘了他對你們的好處,必須時時把他當成哥哥一樣。”

小麥和小松乖覺地道:“當然,阿正哥永遠是我們哥哥啊!”

張小柳滿意地點點頭,拿起身側的盒子遞給趙正則道:“我自己是做不出禮物來,上回在香襲閣看了這個暖手倒是漂亮,就買了下來。雖然不知道這人的雕工如何,但送給你也正合適了。希望你以後也平安順遂,一生無憂。”

他顯然將買禮物這事隱藏得極好,趙正則都露出意外的表情。木盒子不大,大概是一柞長,兩柞高。他道了謝接過來,並沒有提出要打開來看。

“那咱們先吃飯吧!”其餘人都比他們小,也沒什麼能說的。只等趙正則領頭說了開飯,才齊齊拿起筷子吃起來。

相比剛才送的禮物,今天這一頓張小柳親手做的八個菜就已經讓趙正則十分感動。料想到他們五個人吃不完,他還特意將其中一半做成了冷盤,這樣吃起來既不膩,又開胃。

這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連原先有些拘束的石柱到最後也是開懷痛吃。張小柳半途還去開了一壇酒,給趙正則倒了滿滿一杯,其餘人半杯,也算是過了一次酒/癮。

等他們吃完,外面的細雨也停了。沒有大人管束,幾人就圍著杯盤狼藉的桌子說話。直到天色暗下來,終於想起還有個人要回家。為免讓秋明麼麼找到家裡來,張小柳趕緊把石柱送到門口,小聲叮囑了幾句,才目送他離開。

不過是三年光景,福來已經成了親。草兒麼麼家老大孩子已經兩個多月了。與小麥差不多年紀的,也只有石柱一直跟著小麥玩。大概再過一兩年,家裡也要給他說親了。

“小麥,東西放著明天再洗吧!”等他回來,小麥已經利索地把桌上的盤碟收回了廚房,挽著袖子開始洗。張小柳眼見天都黑了,點著油燈也看不清,才要去阻止他。

“還看得見呢!”

“小松好像趴著睡了,先把他弄回去,廚房裡的東西也不會丟了。”吃飯的時候他們每人都只喝了自己杯子裡倒的酒,唯有小松覺得酒的味道實在好,趁著他們不注意跑下去倒了兩碗咕嚕嚕就喝下去了。初時看著還沒什麼,一刻鐘之後臉就發紅,現在還坐在桌子上,大概有些迷糊了。

這些酒雖然嘗起來不覺酒氣,但是像他這般豪氣的喝法卻是最易上頭的。如今小松長得沉實,張小柳一個人也抱不動他了。

小麥這才應了,和他一起去看小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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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是忙得腳跟不著地的農忙時節,張小柳都保持著早起去溪邊洗衣的習慣。溪水清澈涼快,雖然有時候吵鬧了些,但大部分時候還是讓人心情爽朗的。

今日顯然又會是熱鬧的一個清晨,張小柳來到溪邊時,這裡已經有四個人在洗衣。

“來,柳哥兒,我就快洗好了,先在這邊擠一擠。”水青麼麼聽到有人來,抬頭看到是他就熱情的招了招手。其實鋪好的地方並不長,每邊有兩家人在洗位置差不多剛剛好。張小柳正猶豫間,瞧見他身邊髒衣服只剩下兩三件,便走了過去。

水青麼麼果然把身子往上游挪了挪,將木桶也放到自己身後,然後瞧著張小柳笑:“剛才咱們還說,村子裡沒有第二個像柳哥兒這般能幹的了。能掙錢蓋房子,又能下地幹活,天天還來洗衣裳,哪個娶了你,真是天大的福氣啊!”

“水青麼麼真是說笑了,這裡各位麼麼哪個不比我能幹?”雖說這些話不是第一次聽了,可是張小柳一聽還是有些警覺,一般接下來就不知道得說些什麼了。

“柳哥兒總是這麼謙虛,你家裡現在可有十七八畝地吧?你正該請幾個人到家裡來幹活,也像鎮上的哥兒嘗嘗被人伺候的滋味……”水青麼麼說著,自己笑了起來。

“去年那十畝地都是阿正買的,我家裡也就七八畝地,水青麼麼是從哪裡聽來消息?”張小柳哭笑不得,明明在村長那裡也做過證明,說幾次他們都不會相信。

“真是阿正買的?那你們家的牛呢?”水青麼麼還是半信半疑,卻不像以往刨根問底了。

眼見他這次如此輕易就要停了這個話題,張小柳忙接著說:“要是我買的,做什麼要推到阿正頭上?牛也是阿正去買的,只是現在合著用罷了。”

“我聽說阿正也要蓋房子?你們家旁邊的地不是還挺大嗎,怎麼要跟別人換地兒?”

“這我可不知道,阿正也沒有說過換地兒的事吧。”有時候張小柳簡直不知道消息都是從哪裡傳出來的。如今趙大田家旁邊還有一塊地兒是阿正的,有人看上了,提出要拿別的地兒與他換。

說實在的,阿正與他大伯家的關係不好,把房子蓋在旁邊也是鬧心。原本換了也沒什麼,但是沒想到對方也是個小氣的,拿來換的地兒比阿正那塊還小得多。

趙正則看過之後當然不願意,對方也就作罷,還再三說讓他們不要把想換地的事說出去。如今他們倒是沒說,可是這事還是傳了出來,又變成了阿正想要蓋房子了。

又胡亂扯了些事兒,基本上都是水青麼麼在說,只是今日討論的話題全都變成了阿正有關的。

最後他看似滿意地提著衣物走了,張小柳才舒了一口氣,方才的位子實在太擠了些。

等他挪好衣物,才發現另外三人都在注意著他,等他望過去,又轉開了視線。

“怎麼了?”他不禁問。

“柳哥兒可真是實誠……方才水青麼麼問話你全都答了,還不知道他回去怎麼跟枝子說呢!”

“這關枝子什麼事?”張小柳茫然問道。枝子他倒是知道,年前葉子成親了,枝子是水青麼麼哥哥的孩子,這個月過來他家裡小住而已。

“哎,柳哥兒還不知道嗎?前天枝子跟水青麼麼去砍柴,絆了一跤把腳扭了。水青麼麼讓他先回去,誰知道在路上就遇見你們家阿正,看他可憐就一路將他扶了下來。枝子大概覺得阿正對他有意思,讓水青麼麼打聽打聽呢!”跟他在同一邊的哥兒心直口快,竹筒倒豆子一般說了出來。

聽他語氣,似乎也十分不屑枝子的舉動。

張小柳一聽就皺起了眉頭,那個枝子到底有沒有打聽清楚,阿正可是已經有婚約的人……

“咱們村子裡年輕的哥兒誰敢有這個心思?話說回來,方才水青麼麼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還說柳哥兒早就說過你們兩家的事不做數。阿正倒是怎麼說的?我看你們兩個這樣就挺好的,怎麼把婚事拖了這麼久?”

似乎當初還真的堅持說過,兩家的婚約不作數,阿正以後看上什麼人家盡可以再去找。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沒有再說過這句話了。

其實去年就有許多人提醒他,阿正已經十五歲了,兩人如今成親也是順理成章。那時候也只能含糊其詞,等他們不再提起。

今年阿正就十六了呢!

回到家裡,小麥還在教小松認字,趙正則又去了山上沒有回來。

“哥哥,我來晾衣服,你先去歇歇。”小麥跑了出來,把他推入屋內。小松認字明顯心不在焉,只怕還在惦記著外面草叢裡的蛐蛐。小麥強迫他坐在屋內,也只是讓他長些耐性。

“不礙事,這點衣裳有什麼累的。”張小柳沒發現自己的臉色很差,但是見到小麥還是不自覺地放緩了語氣。

這一趟上山,趙正則回來的時候明顯晚了。快到正午時分,張小柳都忍不住要瞎想他是不是在山上遇到什麼動物受了傷時,才看見他滿臉喜氣地走進來。

“怎麼這麼晚?該不會又碰上哪個受傷的哥兒了吧?”張小柳看他手腳自如,並沒有什麼受傷的樣子,才道。

趙正則撓撓頭,沒聽出什麼不對勁來,想了想道:“沒有,我只碰見過水青麼麼家的枝子……柳哥兒,猜猜我給你帶了什麼回來?”

張小柳瞥他一眼,心想與他置氣簡直是給地板使眼色,白搭。這時候山上能有什麼東西?他隨口猜了個,道:“田泡子?”

山上的果子許多他都叫不出名來,也只記得田泡子是這個時候成熟的。

趙正則神秘的搖搖頭,眼神帶著一絲得意。

張小柳略懷疑地望了他一眼,看他這般神態,倒又不像是尋常野果子。

“猜不出來,你快些洗手吃飯吧。” 他想不出還有什麼稀罕的東西,也沒什麼心情一個個猜過去,乾脆放棄道。、

“你等等,我抱過來給你看。”趙正則也不賣關子,說完又轉身跑出去。

張小柳站在屋內等了會兒,剛想進廚房去,就看到他手上抱著一隻毛茸茸的東西進來。

“這是……小狗?”縱然在心中猜了許久,也沒想到他帶回來的會是一隻活生生的小狗。

“我和回來的時候在路上碰見五叔,又見到這只小狗--五叔說不知道是哪家的母/狗跑到山上生下來的。我要走的時候他就趴著我的腳,五叔讓我帶回家,還能防賊呢!”

其實李叔還說了,來豬窮來狗富,所以帶只小狗回家也是吉兆。不過他家裡已經養了兩隻大狗和一窩小狗,所以才讓給他的。

這是一隻淺灰色的小狗,看起來只有十天左右大,眼睛已經睜開了,但是渾身還沒什麼力氣,被抱在手上也不叫。其實三個月內的土狗都是非常好看的,不過三個月後就會長得飛快,完全沒有小時候的可愛。

“那就養著吧,過兩天給他搭個窩。”前幾日他們還商量去抱一隻小狗回來,現在就憑空送來一隻。雖說小了點,但是慢慢養著也行。要是放在山上不理,估計就不知道成了什麼動物的點心了。

“你不喜歡?”趙正則的手舉了半天,也沒有看到他接過去,不由地有些失望。

“喜歡,但是你不快些把它放下來餵食,它就快要死了……”

“啊,我忘記了,我先喂它喝點水。”經他提醒,趙正則才恍然大悟,匆忙道。

餘事不提,直到吃完晚飯,趙正則才覺察出些不對勁來。

往日裡他從外面回來,柳哥兒都會同他打招呼。吃飯時小松要是吃得快了,都要被他說一頓。今日晚上的菜明顯做少了,等他吃完一碗飯,桌上的菜盤都只剩點渣末。

“小松,你怎麼吃得這麼快,把菜都吃完了……”張小柳還沒有發聲,小麥就拍了拍小松夾菜的手。

小松眨了眨眼睛,有些委屈:“我吃得沒有平時多,是哥哥做菜做得太少了……”他只是夾菜快了點,但是也沒有超出自己平時的分量啊!

張小柳這才回過神來,道:“是我今晚做得少了,你們將就些吃,明天我多做些。”

一樣是四個菜,可是洗青菜的時候把三分之一都扔了,切肉的時候只切了兩刀又放了回去,好像沒有平時哼著調子做菜的輕快感。

他說了話,幾個人便也沒有說什麼。又不是沒有吃過苦的人家,不夠的淋著菜汁就飯也能吃飽。

晚上各自回了自己屋裡,趙正則拿著刻刀想做些什麼,可是總覺得不太舒服。柳哥兒對他是極好的,他已經習慣了那種溫和細膩又自然的相處方式,總覺得柳哥兒今天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他現在屋裡放著三套刻刀,自己買了一套,還有師傅送的一套,可是他最常用的卻還是最簡單的那兩把小刀。

那時候他們都沒想過刻的東西能賣錢,家裡連存糧都不多,他卻花了不少的錢給他買這兩把刀子。

那種被重視,被寵/溺的感覺……

他默默想著,忍不住又打開門走出去,然後一眼就望見了現在天井裡的人。

“柳哥兒。”他緩緩吐了兩口氣,最終還是走前去。

“誒,怎麼了?”張小柳也在想事情,原本是想在外面清醒清醒,沒想到他竟然也走過來。

“嗯,”趙正則問得有些猶豫:“我最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沒有啊!”張小柳看他隱隱一臉我很受傷的表情,才真是摸不著頭腦。方才他沉著氣將白天的話想了一遍,覺得自己的情緒也太沒來由了。

水青麼麼說話向來是捕風捉影又愛誇大其詞,其他人從他口中聽來的也未必是實情。何況即使枝子對阿正有意思又怎麼樣?村裡不少人都眼紅阿正如今有田地,長得好看又能幹。若是出去說一聲,不知道多少人願意結親。

想明白了之後,他也知道自己今天莫名的情緒大概是在遷怒了。現在最理不清的,是自己的心事啊!

作者有話要說:1 六千多,正常更一章,還有加更的一章,合併了。

2 收到消息說以後文章沒有審核都會遮罩,不知道你們什麼時候能看到……心塞

3 如很多童鞋預料的,快要完結了。情節有諸多不完善的地方,我會儘量彌補。感謝大家的厚愛,請在最後幾天務必不要拋棄我……麼麼噠

第65章 各事

剛下完雨的天空像被遮得嚴絲合縫,透不出一絲光亮。簡短的兩句對話過後,兩人都低著站著,不知說什麼好。周圍並不是全然的寧靜,蟋蟀的叫聲時高時低,配合著遠處偶爾傳來的雞鳴犬吠,卻是最普通不過的一個夜晚。

張小柳只覺得那種渾身不自在,不由自主繃緊神經又有些尷尬的感覺又浮上心頭,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緩解這種氣氛。

“我總覺得你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呢!”趙正則聽說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心略略放了下來。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覺,今日柳哥兒真是太不正常了,因此堅持地問道。

“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張小柳苦笑著說。難道自己真的完全被同化了?竟然喜歡上一個……實際上比自己小得多的男人?

“什麼事情?你說出來,我幫你一起想辦法。”趙正則已經習慣了和他一起面對所有問題,十分自然地說。

張小柳語塞,他當然不能說我現在也理不清自己是不是喜歡上了你,但是對上趙正則目光炯炯的眼神,卻又說不出搪塞的話來。

實際上,他現在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更不知道自己對他的關心,到底是像維護家人一樣,還是有幾分愛/情在內。

“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我自己再慢慢想。對了,我聽村裡有不少人說枝子看上你了,正讓水青麼麼打聽消息呢!”

趙正則大吃一驚,道:“柳哥兒這話是什麼意思?村裡誰不知道我們兩人是有婚約的,何況我根本就沒見過幾回枝子……”

說到後來,他語氣急切,生怕張小柳誤會了什麼。

“你還把我們的婚約當真?我早就說過,你不必因為當年的事就覺得咱們一定要在一起。如果你看上了哪家的哥兒,就可以……”

“我也說過,我喜/歡的哥兒只有你……”趙正則看著他,語氣中帶著一絲被他否定的難過,卻又無比堅定。

“那你還跟枝子走得那麼近?人家就差等著你上門提親了。”張小柳抬高聲音說。如果不是他有了什麼親密的舉動,人家哪裡又會自作多情?

“我就是看到他一個人在路邊很可憐,才扶他一把的,哪知道會生出這麼多事來。要是知道會這樣,我就不理他了。”趙正則滿臉委屈,以前即使是村裡年紀相仿的哥兒,他說話也離得有兩尺遠。這回倒是好心辦壞事,讓人說道了不要緊,最重要的是柳哥兒也不喜歡。

“你怎麼會不知道?他們不是三天五頭催著你快點成親嗎?”開了個頭,張小柳竟覺得能說道的事情也不少。什麼十四歲正合適,十六歲已經遲了?明明都還是孩子,還在早戀的年齡啊!

“可是你又不答應跟我成親……”趙正則一句話把他堵得死死的,反正這兩年他不時就有意無意的提上一回,臉皮早就厚了。倒是張小柳招架不住,每次讓他好好地考慮,不要因為當年的幫助而勉強自己。

天知道,趙正則一點也不覺得勉強啊!

趙正則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就成功地與枝子撇清了關係。張小柳深知他的性格,這時當然明白即使水青麼麼背地裡說些什麼,也不過是他們一廂情願。這事便也就翻了過去,只要知道阿正無心,枝子再想怎麼說也只是壞了自己的名聲。

張小柳心思複雜地看著他走回自己的屋裡,心知不能再耽擱他了。留下來真正與他在一起,或者離開。小麥和小松都已經長大了,這份家產也足夠他們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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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裡養雞的規模已經擴大了兩三倍,原先一次只能養一批雞仔,現在竹林已經被分成了三塊地方。最大的一批過十多天就能出欄,最小的是剛孵出半個月的小雞。中間那一批也開始長粗毛,已經在竹林裡放養了。

“阿康哥,林子裡的雞還好吧?”清晨張小柳趕點去割青草,回來的路上就碰見去喂雞食的李康。

如今大順麼麼和草兒麼麼都積累了不少養雞的經驗,張小柳便不怎麼往竹林那邊去。每三個月有一批雞出欄,草兒麼麼都會把銀子送到家裡來。但對於雞疫張小柳還是一直放在心頭,也不時提醒他們要注意雞群的情況。

竹林裡這麼多雞,死了一兩隻雞也尋常,但要是有十多隻雞病殃殃的,那就要引起重視了。尤其是快要出欄的時候,如果出了問題不但要虧一大筆錢,萬一已經有賣了出去的,還可能讓人染上病。所以越是到這時候,張小柳才越會多問幾句情況。

“挺好的,雞都生猛著呢!”人逢喜事精神爽,李康這段時間見了誰都是笑眯眯的。李家也早不是當初吃頓肉都要斟酌許久的光景,家裡的屋子在原來的老宅裡擴建了一倍。如今兒子出生,也難怪他向來憨厚的性情看起來也是春風得意。

“有阿康哥照料,想來養得也不會差。不過前幾日下了雨,天氣可不太好,可別讓他們淋著雨了。”動物和人一樣,在這樣潮濕的天氣裡也更容易生病。

李康笑著應是,雖然他年長一些,但是平日他麼麼也常說柳哥兒是個有好主意的,讓他要聽著。兩人站在路邊說了會兒話,便各自往家裡去。

臨走時,李康又道:“柳哥兒,有空到我家來坐坐,小六可想你了。”他這話不假,雖然李果和李實與張小柳的年紀更接近,但是最愛往張家跑的卻是小六。從小見了張小柳就笑得歡,長大了自己能到村子裡玩更是三兩天就要去一趟張家。即使沒人陪著他玩,一個人呆在書房裡也不嫌悶。

“好嘞,我也可想他了。這幾日他又找著什麼好玩的了,都沒往我們家來。”自從生下小六後,林草兒總算是沒有再懷上孩子,身子也慢慢養好了許多。現在大的幾個已經能當大人使,就連小六也能聽使喚了。張小柳也喜歡逗小六玩,和小松的調皮搗蛋、古靈精怪完全不同,小六聰慧而安靜,在他們面前是個極體貼的小娃娃。

“上次和他哥麼麼去趕集,非吵著買了本書--這幾天光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了。鬥大的字都不認得一個,也不知道他看些什麼?”李康說得一臉無奈,本來兄弟和睦是好事,家裡的那口子對幾個弟弟也不錯。可是胡亂答應給他買書,多大個孩子還沒上過一天學堂呢!

“話可不這麼說,他跟著小麥也學了不少字,我上次聽他還能把一大段文章念出來呢!”小六來了家裡,小麥看書的時候他就愛在旁邊看。小麥偶爾也會教他幾個字,一年多下來也累積了不少。

“誰知道是不是胡口亂說的……現在也就由著他玩了。”林草兒倒是想早些把他送到學堂裡去,可是怎麼早現在也太小了些,這麼遠的路他自個兒都走不了。

說完話張小柳就匆匆往家裡去,家裡的牛前天生了小牛,這時候也不捨得趕出來吃草,都是自己割了新鮮的草帶回去喂。

回去喂了牛,眼見母牛吃得歡,小牛也已經能站穩,張小柳也放了心,又去喂剛帶回來的小狗。

狗窩就搭在門廳外的屋簷下,一邊靠著牆,另一邊用木板隔起來,地上鋪了厚厚的舊布衣服。這樣夜晚既能看家,也不會冷著。

“狗狗,吃飯了。”他端了剩飯走出去時,小松正在那裡逗狗玩。見到哥哥手裡的東西,搶先喊了起來。

“好了,給你喂吧,小心它咬你。”張小柳見他興致不減,樂得把餵食的活兒給他。小狗這時候還不認生,只有喂熟了以後才聽話。

“沒問題,點點,要吃飯囉!”小松隨口就給狗狗取了名字,因為發現它全身都是淺灰色,只有尾巴尖上有兩個白點,所以隨口就叫做點點。

張小柳看著小狗站起來嗅了嗅碗裡的東西,放心地走了。

“對了哥哥,福來哥哥回來了,剛才正想找你玩呢——那時候你去割草了。”小松忽然想起方才福來到過家裡,忙大聲喊道。

“噢,知道了。”張小柳聞言,也打算去看看福來。

許是大順麼麼操心得多,福來早早就成了親,夫郎也不是本村裡人,而是羅徑村一個比他大了三四歲的小子。那時候也不是村裡沒人想討了他去,偏偏不是自身油嘴滑舌就是當家麼麼嘴巴太厲害,無論是他還是大順麼麼都不甚滿意。

誰知這麼一來,就傳出他太過挑剔的話。

後來羅徑村有羅姓的人家來提親,只說自家小子去鎮上的時候碰見過一回,打聽了好久才找過來。那戶人家條件倒是比福來家要好些,但是羅徑村離得遠,大順麼麼猶豫了好久。後來陸陸續續去打聽了一個多月,看對方家裡確實也是清白人家,加上之前的流言,最後還是同意了。

成親之後不逢年節兩三個月也能回來一趟,張小柳也沒有聽他抱怨過什麼,想來日子過得還可以。雖然大順麼麼家現在越過越寬裕,可是每次想要幫補點都被福來拒絕了。張小柳也很為他高興,這至少說明他在夫家也是過得不錯的。

作者有話要說:加更的三千明天更可以嗎?寫了一天愣是沒寫完嗚嗚嗚

第66章 各人

如今已經是開始忙碌的時節,福來每次回來能呆的時間也長短不定,有時候能住個三兩天,有時候上午趕著午飯才來到,下午就得走了。所以張小柳也沒有耽擱,簡單整了整衣裳就去了。

父母在,不分家。大順麼麼家的屋子本來就只得幾間,自從富來的孩子出生,一家三口擠在一間屋子裡就更狹窄了。大順麼麼便作了主,在原來三間屋子的對面又蓋了四間,富來貴來每人分兩間,福來回來了則還是住在原來的屋子。

福來這次來得早,想來也是大清早起床趕路的。張小柳走過去就聽到裡面一陣歡聲笑語,大順麼麼,富來家的李氏帶著孩子,福來並他的夫郎都來了。

“大順麼麼。”因為屋裡有客人,張小柳進去前先敲了敲門。

“柳哥兒,你來啦!”福來原本坐在床沿,眼尖地瞧見他在門外就跑了出來。

“難得你們這時候還有空回來--如今看你,氣色是越來越好啊!”以前福來就不是偏瘦的身材,如今已經隱隱見得到雙下巴。

“哎,先進來說話罷。”福來聽了卻不太開心,微微歎了口氣。

“福來剛到家就要去找你,方才我看他說話也是心不在焉的,可算把你盼來了。”李氏抱著兩歲多的孩子,朝張小柳笑著點了點頭。因為大順麼麼的關係,張小柳向來與他也是熟悉的。大順麼麼看人果然有眼光,李氏過門之後一年就給他生下白胖的孫子,平日裡幹活手腳也十分麻利,說話爽直。

“可不是也兩個多月沒見他了,我看羅大哥把他養得越來越好,大順麼麼總該放心了。”張小柳也笑著應了句,心裡卻有些奇怪。他與福來這麼多年關係不錯,卻沒什麼需要私底下說的東西。福來以往也不會這般急切地去找他,看他方才欲言又止的樣子,只怕這次還真是有什麼事要說。

福來這時又坐在他夫郎身邊,瞧兩人的情形也不像有什麼問題。一時半會兒倒是想不出會是什麼事,便在一旁靜觀其變。

“果然是長了些肉,他進門時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他還不承認呢!”李氏也在一旁說,他進門以後到福來成親,兩人也相處了兩年,因此說話也不拐什麼彎子。

“如今這樣倒是正好,再長下去可就不像話了--福來,平日裡多幹活,別都讓親家爹麼做。多幹活是不會壞事的……”大順麼麼看著又擔憂上了,他也曾向羅徑村裡來的人打聽,都說羅家人極能幹,就連農忙時候都不怎麼讓福來下地,只在家裡做飯曬穀子。雖然人家說起來都是滿臉羡慕說他是個有福氣的,可是大順麼麼琢磨了幾晚,心裡卻不太安定。要說人家對你好,可要是有什麼歹事,可不就是你不懂事了嗎?自己年紀輕輕盡揀輕鬆的活做,讓別人家怎麼看?

“麼麼放心,福來在家裡最勤快了……家裡的活都是麼麼分配的,福來向來都是做完了自己的份還要搶著做飯……”大順麼麼訓話,福來是不敢還嘴的。他委屈地瞟了一眼身邊的夫郎,羅大哥就急忙為他說話。

既然他夫郎都說了話,大順麼麼也就順勢停了下來。他自己養了十多年的兒子,也知道雖說不上有多好,但性子簡單也不是耍滑偷懶之人。他也是想試探一番他夫家對他有無不滿。

離得遠了,每回返家便又說不完的話。福來這次是在插秧前抽空來的,下午就要回去。眼看說話間就已經巳時末要到午時了,李氏就帶著孩子去做飯,留下他們幾人說話。

又過了會兒,大順麼麼也坐不住了。如今他兒孫都在膝下,唯有這個小兒子離得遠,回一趟家總要給他弄些好東西吃。雖然李氏做事向來也不用他操心,但是畢竟自己看著才放心。

見麼麼也走了出去,福來悄悄松了口氣,朝夫郎道:“你去看看我麼麼那裡有什麼要幫忙的,給他們劈點柴也好。”

羅大哥看了他一眼,便出了門去。

張小柳知道他有話要跟自己說,見他把人都支了出去,自覺地坐到他身邊道:“怎麼了?”

福來甩了甩手,看了他幾眼想說什麼又停住了。

“咱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你再不說,他們又該回來了。”張小柳也疑惑,福來本來就是個藏不住話的人,看他現在這樣才更覺得奇怪。

“是這樣的,你看我成親這麼久,也沒有懷上。”福來聽他這麼說,才終於下定決心般道:“你常常去鎮上,能不能幫我抓點藥?”

張小柳吃了一驚,想了會兒才明白他的“沒懷上”是什麼意思。雖然村裡已經添了不少人口,但是設身處地的套在自己身上還是讓人生畏。

“可是……你成親也才一年都不到……”他說得結結巴巴,還是有些難以接受福來如此坦然而憂愁的話。

“你不記得了?哥麼麼成親一年的時候就生下娃娃了,他那時候兩個月就懷上了呢!”福來也正是為此煩惱,連麼麼都說了,哪家不是成親後接著就生個娃娃,日子才好過下去?

張小柳看著福來,雖說他成親之後日子算是過得不差的,但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也早沒有了當初的稚氣。

他斟酌著用詞道:“其實你現在還小,嗯,才十五歲。也許過一兩年再要孩子不遲?”

就他所知道的常識來說,年紀太小懷孕生子並不是什麼好事,極易傷身,孩子往往也不夠健康。就像當初大順麼麼猶豫要不要把他許給別村的人家,其實張小柳反而是贊成的。一個村子裡多少沾些血緣關係,結親多了更容易導致生出有問題的孩子。

“這怎麼行?”福來急了,拉著他的手:“再這麼下去人家都在背後說我不會生了……”

“羅大哥怎麼說?”張小柳沉吟片刻道。

“他倒是沒說什麼,就說要隨緣。可是這都快一年了……”福來咬著牙,他初時也沒想到這個問題,還是別人來串門時說起,才知道自己忽視了這件事。

“既然你特意找我說,我肯定會幫你。”張小柳料想他這件事連大順麼麼都不願意求助,自己當然不能置之不理。但是怎麼幫他,還要從長再議。

福來看他的表情鬆動,顯然也不是不願意幫自己,便道:“我也不是馬上就急著要孩子,可是自己不想生和懷不上可不一樣。我也琢磨自己大半年都沒有動靜,該不會真的有什麼問題吧?”

其實這才是他最擔心的問題,現在一年半載還沒什麼,要是一直懷不上,只怕兩邊的麼麼也要過問了。

“有沒有問題要大夫看過才知道,現在可不能胡亂吃藥。”張小柳想了想,這將近一年的時間也不短了,也不知道與福來年紀小有沒有關係。

“可是無端去看大夫被人家發現了,才更加麻煩吧?”福來就是不願意去看大夫,所以才跑回來找他。

“只要你不說,我不說,哪個會知道你去看了大夫?這樣吧,等春播忙完,你找個時間去鎮上,我和你一起去看。”張小柳能做的也就這麼多了,想了想還叮囑道:“這段時間你可千萬別胡亂吃藥,等看完了再說。不然只怕你身體本來沒問題的,也要吃出什麼毛病來。”

福來知道他向來懂得多,忙答應了道:“我也不敢亂吃,那就等你陪我去看大夫吧!”

“太早生孩子身體底子會虛,如果可以你還是跟羅大哥商量,看能不能晚一兩年再要孩子?”

“再說吧,現在也不知道能不能懷上……而且很多人年紀比我還小就生了呀!”福來不明白柳哥兒為什麼一直要強調過兩年再生,生孩子不是都越早越好嗎?趁早拉扯大了,以後也少些煩惱。

見他這麼說,張小柳也無言以對。他沒辦法簡單的解釋為什麼年紀小生孩子對身體不好,即使說出來他們也不會相信。

“柳哥兒,你和阿正哥什麼時候成親?早些跟我說,我也要回來吃酒。”正事說完,福來的心情也輕鬆些。見張小柳還操心著要他晚些生孩子,忍不住道。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成親了?”忽然聽他把話題轉到自己身上,張小柳手一抖,沒什麼底氣地說。

“咦,你還不想成親?可是阿正哥已經等了你這麼多年,你還要他等多久?”福來瞪大眼問道。

“什麼叫他等我?我也沒讓他等我。”張小柳不服氣地小聲說。

“柳哥兒這話說得可真沒良心,你們兩人是爹麼定下的婚約,你也早早跟他住在一個屋簷下,現在還想反悔不成?”福來一副“你這個負心人”的眼光看著他,又為趙正則鳴不平:“阿正哥有什麼不好?咱們村裡現在還真沒幾個能比得上他。對你又好,啥也不捨得讓你做……”

福來嘮嘮叨叨地說著,張小柳也默默想著他和趙正則的事。直到大順麼麼走進來喊道:“福來,吃飯了。柳哥兒順便也在這裡吃了吧,我殺了雞,現在吃最新鮮了。”

“哎呀,我跟福來說話都忘了回去做飯!大順麼麼,我就不在這裡吃了,幾步路而已,何況我還得回去給他們做飯!”張小柳這才發現自己忘了時間,急忙往外走去。

“小麥在家裡也能做飯嘛!”大順麼麼還在後面喊道。

“小麥今日不在家呢!”張小柳遠遠應了一聲,往家裡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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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八,李康的兒子百日。雖是忙裡抽空,但因為是長孫,李聲決定還是熱熱鬧鬧請上十來桌。

“阿正,快些兒,不然就要開席了。”張小柳在屋外連聲催促,他是一大早就去草兒麼麼家廚房幫忙的,誰知道等了半日,吃酒的人來了大半,趙正則還不見影子,林草兒才讓他回來喊人。

趙正則在屋裡刻東西,竟是一時忘了時間。等他回來喊了,才急急忙忙要換了新衣裳過去。

等趙正則出來後,兩人一路疾走,眼看還有村裡人陸續地來,才松了口氣。這種日子可不是趕不趕得上酒席的問題,他們兩家關係好,原本就該早些來幫忙。要是最後開了席要打斷,就太失禮了。

這時候李康親家麼麼也才趕到,把帶來的紅綢布掛在門框上,然後給孩子送了個長命鎖和其他物件。除了年紀最長的李嬤嬤,李家其餘等人都圍著他們一行轉了。直到他們看完了孩子,又寒暄了一番,才坐下去喝茶。

村裡其他沾親帶故的人家都送上給孩子的東西,單來吃酒席熱鬧的,也用紅繩拴了九枚銅錢放入門口的水盆裡。

“草兒麼麼。”看他們不太忙了,張小柳才走上前去。他也給孩子打了個銀鎖,這時候要親手給孩子戴上。

“柳哥兒還這麼破費……”孩子出生是大喜事,爹麼都會在村裡給他挨家挨戶地討布頭做百家衣,還要拿七粒白米和七葉紅茶去討碎銀,討來的銀子就融了做成百家鎖。

所以在做完百家衣和百家鎖之後,這一頓酒席其實也是答謝鄉親們之前的施捨,完全不用另外帶禮物來。

“多個銀鎖壓壓身,娃娃要平平安安,快點長大。”張小柳笑了笑,其實一個銀鎖也花不了多少銀子,也就是討個好兆頭。

雖然因為常年勞作顯老些,但林草兒至今還不到四十五歲,竟然就連孫子都有了。送完禮兩人也在席上做了下來,張小柳看著前頭笑眯眯的林草兒,心裡感歎。

“柳哥兒,在想什麼呢?”趙正則見他一會兒盯著前面,一會兒滿臉慎重,不解地問。

“我們一定要晚些成親,我可不想這麼早……”他話未說完就覺得不對勁,怎麼會這麼順口說出“我們成親”這樣的話?

他扭頭一看,趙正則果然眼神呆滯的看著他,嘴角咧著笑。

“看什麼呢!”張小柳十分懊惱自己的口誤,啐了他一口。

趙正則這才回過神來,笑得簡直閃瞎了他的眼,道“咱們什麼時候成親柳哥兒說了算……”

張小柳直接給了他一拐子,捂住他的嘴道:“誰讓你這麼大聲了?什麼時候說了要與你成親的?”

周圍坐的都是人,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他方才的話。張小柳抬頭打量,果然發現有人正看著他們,忙放開了自己的手。

“明明就是你說的……”趙正則也不著惱,只是實話實說。

“我只是口誤!一時說錯了……”張小柳還要解釋,那邊掌廚的大叔喊了一聲要出菜了,草兒麼麼趕緊安排大家都坐到席上去。沒一會兒他們邊上的位子都坐滿了,他也不方便再說什麼。

這一句口誤,足足讓張小柳窘迫了兩天。每次見到趙正則笑眯眯的臉,都要懷疑他心中是不是還在想著當天的事。那句話說得這麼自然,後來再回過頭細想,把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那種感覺就像,他在心裡早就默認了他們的關係。

“柳哥兒,我有個事情想與你商量。”張小柳正在廚房裡煮酒,趙正則忽然從外面走了進來。如今煮酒簡單多了,他們去訂了一批底部寬大,正適合在放入灶上燒的酒甕,需要煮酒時就先把甕放下去,倒滿酒再封上。這樣白天先用柴火燒沸一次,等溫度降下來傍晚時分再燒一次火,余溫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是暖和的。

經過幾次試驗,調整了幾次時間之後,煮出來的酒與以前的煮法並無不同。

“什麼事?”張小柳見他如此慎重的模樣,也拉了張竹椅坐下來。如今煮酒其實也不需要專門在這裡看守,只要酒甕不開裂就沒有什麼問題。

“我想把大伯家隔壁那塊地換了。”

“你不是說他拿來換的地太小嗎?”張小柳疑惑道,這件事他自己原先也不同意的,怎麼又改了主意?

“不是原先那家,剛才我回來時,家同麼麼問我願不願意換--我那塊地相鄰的桑樹就是他們家的,他說要砍了,以後都用來蓋房子。”趙正則解釋道。其實最初一年,他對大伯麼和兩個堂兄可真是害怕得很,直到他們被罰了一回,在路上見到才不太搭理他。

如今也沒什麼好說的,趙正廣和高氏另外蓋了兩間屋子,趙正清也說了人家。除了趙大田,他們幾個也沒有能幹的,家裡的田地也就是老樣子,每到農忙就幹活幹到罵爹。不過雖然他們以前總是鼻孔朝天,現在卻也只是互相不愛搭理,並不敢背地裡做些什麼。

家同麼麼平日裡都收些針線活做,與村裡的大多數人家都相處得不錯。這次為了蓋房子,也是東一塊西一塊的換成了一大塊地。

“家同麼麼要蓋房子?”

“是啊,他家的哥兒,嗯,你知道的,找了個貨郎,家同麼麼要他在村裡定下來。村長已經同意了,他拿了一筆錢,就是地方還要家同麼麼周轉……”

兩人都不是愛打聽事情的人,現在對於許多事情都是後知後覺。如果不是家同麼麼今日攔下他說換地的事,趙正則也不會知道對方竟然是要在村裡住下來。

“家同麼麼拿哪兒的地跟你換?”事關他的利益,張小柳一般都讓他自己決定,因此只是隨口問了下。

“離這裡不遠,走下去快到大榕樹那邊不是有一塊菜地嗎?”趙正則提醒他。

“可你換那裡的地幹什麼?我們的菜地已經夠大了。”經他提醒張小柳倒是想起了那塊地,可是這麼大的地方換來也沒什麼用。

“哦,那裡旁邊不就是大牛他們家的地嗎?我上次聽他們說要賣了,我想買下來蓋房子。”趙正則看著他的眼睛,有些不自然地說。

等我蓋了房子,我們再成親,一起住進去。

張小柳腦海中不知怎麼地也想起他說過的這句話,暗罵自己真是魔怔了,忙甩開腦海裡的念頭道:“那塊地方也不錯,夠開闊,路也好走。你自己拿了主意就行,如果錢不夠,我這裡還有呢!”

這句話也只是說說而已,雖然不知道這幾年趙正則到底賺了多少錢,可是因為他從不隱瞞,所以心裡也知道個大概。莫說在村裡買點田地蓋房子,就是去鎮上買宅子都夠了。

說完之後,心裡竟然覺得又自豪又失落。自豪的是當初曾跟他一起“並肩作戰”求個溫飽的小男孩如今長得這麼大,也能買地蓋房了;失落的也是他如今連蓋房子的念頭都沒有跟他提過,竟然把田地什麼的都想好了。

趙正則想得就簡單的多,從三年前他就認定了張小柳會是他的哥兒,他賺錢、幹活,柳哥兒都是他的動力。如今他年紀不小,更重要的是柳哥兒松了口,他覺得可以開始準備蓋房子的事了。

“你也覺得那個地方好就行——那我就要答應家同麼麼了,明天再去找大牛的爹爹談買地的事。”趙正則非常高興,他看中的地方,柳哥兒也認同了。

張小柳想了想道:“要不你還是先去大牛家裡談談買地的事吧。你從哪裡聽來大牛家要賣地的?要是換了之後又買不下旁邊的地,那塊地也沒什麼用。”

“我前幾天聽他麼麼親口說的,大牛不是要說親嗎?他麼麼說賣了那塊地,湊個好彩頭。”要是用來耕作,那塊地幾乎是沒什麼用處的。細碎的石子多,泥土也硬實,只能種些辣椒、黃豆什麼的。不然那麼大一塊地,估計他們家肯定不會捨得拿出來賣。

“既然如此,你先去他們家問問,定下來之後再去跟家同麼麼說。”張小柳知道他早晚都會蓋起屬於自己的房子,可是已經一起住了這麼久,現在聽起來竟然也有些不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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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走了兩個晚上,買地換地的事基本上都定了下來。這個時候沒有人能得空蓋房子,那塊地也只能暫時閒置著。不過這一回,村裡人都真真正正知道趙正則要蓋房子了,心裡都在猜測著他們兩個是不是也好事將近。

“唉,你說我們是不是也該把屋子修一修了?今兒碰見大牛的麼麼,還奇怪他為什麼要把地賣了呢,你知道他怎麼跟我說不?”

秋明麼麼和趙爹爹在門廳裡剝花生仁,再過幾天就要趕著種下去了。他們家的屋子不算小,膝下也只有石柱一個孩子,倒是少了許多煩惱。即使過幾年他要成親,稍微休整休整就行了。不過今天聽說以前常常與石柱一起玩的大牛都要說親了,心裡也是百般滋味。

“他不是說要給大牛說親嗎?”這件事幾乎村裡人都知道了,趙爹爹當然也聽到了些消息。

“是啊,你說大牛都要說親了,咱們是不是也要給石柱留意一下?”秋明麼麼擔心的正是這個,要說幹活他是一把好手,可是事關兒子不免就有些患得患失。

趙爹爹看了他一眼,道:“你看他這幾年哪裡看過別的哥兒一眼?天天就在村口等小麥,都快要站成石頭了。”

要是這麼明顯的動作他還看不清兒子的心思,也真是太遲鈍了。

“你的意思是他看上了小麥?”

趙爹爹點了點頭,這是再明白不過了好吧?要是不說清楚到時候胡亂給他說親,又不知道要鬧出什麼事來。

“可是他才多大就跟小麥一起玩了啊,不見得是因為想討他做哥兒吧?”秋明麼麼有些猶豫,要是現在這個年紀圍著一個哥兒轉倒是很明顯,可是他才九歲十歲的時候就愛黏小麥了,村裡人幾乎都知道。

“你要是不相信,儘管去試試他。不過可別忙著給他答應別家的哥兒,不然到時候鬧騰起來我可吃不消。”趙爹爹倒是十分篤定,要是單單一起玩就算了,可是石柱現在完全是跟著小麥的步子走,人家給個笑臉就笑眯眯的,被罵了一準得苦著臉回來。

“不跟你說這個,我找時間再去問他。你真想石柱以後一直跟著你種地?以前我說要讓他去鎮上做學徒你怎麼說來著,要給他賃個鋪子?”秋明麼麼把這事記下,打算找個時間再去敲打一番。要是真的看上小麥,要麼儘快給他說定,要麼讓他趁早死了心。如果不是,也好觀察觀察別家的哥兒。

石柱這些年跟著小麥也認了不少字,不但能看懂簡單的文書,也能寫出來。這兩年他也跟著下地,雖然做起來勤懇不偷懶,可是看看一到夏天就要掉一層皮,秋明麼麼還真有些不捨得讓他一輩子踏著自己的路子走。

“銀子可不都在你手裡嗎?我還以為你把這事給忘了呢!”

小麥這時正跟哥哥在地裡鋤草。春天田埂邊上草長得也快,如果不在播種前鏟掉,很快就要往田中央長。這時候把草鏟乾淨引水到田裡泡爛,等插秧的時候就容易許多,也不會影響作物的生長。小麥雖然花費了許多時間在學堂上,可是家裡的活也幾乎沒有落下。這時候不再去學堂,自然也跟著下了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他覺得自己做不到別人那種“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唯讀聖賢書”的境界。即使陳先生堅持認為他是學堂裡幾年來學得最踏實,文章做得最好的,一再要他去鎮上的學堂,以後再去科考,都被他拒絕了。

趙正則在別的田裡翻地,他們把這塊地鋤完了,便收拾東西往家裡去。

“哥哥,下午還來嗎?”兩人到溪邊清洗,小麥一邊問。

“不了,阿正找了短工,咱們辛苦做一天,也比不上他們幾個人做一個時辰。”張小柳抹了一把臉,將鋤頭泡在水裡。

“噢,我昨天說要下地,石柱還說要來幫忙——也不知道他家裡的地翻好沒有。”小麥隨口道。

“我看著他家這邊的地好像都翻好了。下午我去草兒麼麼家把小六帶回來玩,沒什麼事兒你可以找他玩。”張小柳也習慣了他們兩人常常在一起,當然是石柱來他們家裡的時間更多。草兒麼麼家現在要管竹林裡的雞,又要翻地播種,家裡還有兩個小孩,也不知道能不能忙過來。想起上次答應了去看小六,他便決定等會兒順路就過去。

“小六也是今年去學堂不?倒是可以跟小松做個伴。”李家後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對小六寄以厚望,一直沒有取個正式的名,只說要他上學堂之後再取。

“以前小松要去學堂,你不是說太小了?現在小六也是這個年紀,你倒是不覺得小了。”張小柳有些詫異,當時小松鬧著要去,小麥回來就潑了冷水。事實也正如他所說,小松確實靜不下來,最後試了一天就不了了之。

小麥搖搖頭,“小六可不一樣,他聰明得緊,念書又不嫌煩悶,才認得幾個字就要捧著書看,現在去學堂也沒問題。”

“這麼說來,要是草兒麼麼捨得也挺好的,兩個人能作伴。”

“嗯,兩個人一起去,小松說不定還能被帶得上進些。”

“對了,你可想好了以後做些什麼?種地當然也不差,可是畢竟看天吃飯,日子過起來也不容易……”張小柳想起他前幾天說過的話,問道。

“還沒想好,我不像你和阿正哥有手藝,倒是想去鎮上看看能不能開個鋪子,只是也沒有想好做什麼。”小麥也認真思考了許久,可是這事畢竟不是憑空想就能做好的。哥哥說過可以給五十兩銀子支援他,除了經營他也想不出什麼主意來。

“沒關係,慢慢想著,說不定哪天就有主意了。”兩人說著話漸漸走遠,小溪裡清澈的水蕩著波紋,依然緩緩流淌。

作者有話要說:1 加上補昨天的三千應該有九千+的,只寫了八千多,明天補一千五。我確實花了很多時間,可是寫得慢,請見諒(三章加更完成~)

2 開放文案的新文八號才開始更

3 謝謝各位支持,麼麼噠

第67章 掛念

三月初小松便要開始去學堂,草兒麼麼原本就心動想把小六也送去,只是因為他年紀太小才作罷。結果在小六的懇求和張小柳的鼓吹下,終於是讓他和小松一起去了。

家裡少了個調皮搗蛋的孩子頓時安靜很多。田地的活兒張小柳是不怎麼親自去做的了,將近二十畝地他們也種不過來,每到春種夏收的時候都請上七八個短工,很快就把活幹完了。

以前曾聽過春雨貴如油的說法,在這裡卻並不適用。想起初到這裡那年,也是在這樣的季節裡半夜被雨淋醒。張小柳披著蓑衣把繞著屋子的水溝清理了一遍,以免被枝葉堵住了水流不出去泡著牆根。

“小麥,阿正出去到底多久了?”傍晚的時候眼看要下雨,張小柳就出了門去村子外接小松和小六,生怕他們被雷聲嚇壞了。最後三人冒著大雨回到家,才知道趙正則往田裡去了。地裡的秧剛插下去,如果雨太大不把田裡的水放掉,秧苗明天也許就被沖成了一堆。

小松剛回來就被抓去洗熱水澡,這時候乖乖的跟在小麥身邊。小麥幫他擦乾頭髮,聽到哥哥的話也皺起了眉頭,道:“你剛出去一刻鐘,他就出去了。現在……大概有半個多時辰了。”

“去一趟地裡也要不了這麼長時間,他這是幹什麼去了?”張小柳望了眼外面的天色,平時這時候天還沒黑下來,現在不點油燈卻是幾乎什麼也看不見了。

地裡可也不是好走的,黑燈瞎火的要是摔一跤都不得了。尤其現在又這麼大的雨,電閃雷鳴實在嚇人。

“出門前我也跟阿正哥說要不明天再去,可是他說今晚要是下雨,明天地裡就要遭殃了。”小麥聞言也很懊惱,也許他再勸幾句阿正哥就不會冒著雨出門了。

“再等等吧,也許他現在就走回來了。”張小柳有些心浮氣躁,他覺得也許是自己想太多了。雨勢雖然有些大,可是應該沒有什麼危險。

“嗯,哥哥你在這裡坐著,我去做飯。”將小松的頭髮擦乾,小麥就點了油燈去廚房,他看張小柳走來走去,似乎也想不起做飯這件事了。

這裡的雨下起來有時候幾個時辰也停不住,張小柳帶著小松在門廳裡坐著,始終也沒見到有人回來的身影。

“哥哥,雨這麼大,阿正哥怎麼還不回來?”小松也察覺到平日裡都與他們一起的趙正則沒有回來,仰著頭問。

張小柳深吸了一口氣,道:“小松,你去廚房裡找小麥哥哥好不好?哥哥要出去一趟。”

“你要去找阿正哥嗎?”小麥已經把飯菜做好了,走出來時正巧聽見他說的話。

張小柳頷首道:“我出去看看,你帶著小松在家裡,不要再出門了。”他也說不清怎麼回事,但是這種天氣無論是摔落在田裡,還是遇到閃電都要遭殃。雖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但又想不出他遲遲未歸的原因。

小麥正想說也跟著出去的話被他堵在了嘴裡,轉念一想也不可能讓小松一個人在家,便把話咽了回去改口道:“那哥哥要小心些,沿著路去田裡,要是找不到就先回來再說……”

“知道了,我很快就會回來的。”如今小麥也會叮囑人了,雖然心情不太輕鬆,但張小柳望著他還是有些感慨。

雨天裡用不了油燈,張小柳重新穿了蓑衣,又另外帶了一件,朝他們擺擺手才帶上門走入雨幕中。

雨中的視線比他想像得更差,要不是平日走慣了能夠摸索著走,他連路面都看不清。想到趙正則也許還在地裡,那些狹小的田埂白天走都要小心翼翼的,腳步不由得又加快了。

走沒幾步路,蓑衣裡面的衣服也被打濕了。好不容易走到大路,張小柳卻有一刻的猶豫。要是平時他們通常都是從竹林下的小溪穿過去抄近路,可是現在下了這麼久的雨,小溪肯定漲水了,過路的大石都被淹沒了。要是他選擇,還真不會從這裡過。

要是選錯了路,可能就會與阿正錯過……

不過也只猶豫了瞬息,他隨即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即使阿正選了那條路,看見水漫過了小溪也會折回來的。他這麼安慰自己,然後走了不過兩丈遠,就看見前面一個黑影往這邊走來。

他看不清對方,正猶豫要不要試喊一聲,就聽見熟悉的聲音。

“柳哥兒?”

張小柳覺得自己心底舒了一口氣,站在原地等他過來。

兩人一前一後往回走,推門大門,小麥和小松圍著油燈在看書,見到他們都跳了起來。

“哥哥,阿正哥,我幫你們提熱水洗澡,趕緊把濕衣服換下來。”小麥說完,趕緊往廚房裡走去。

“哈湫!”趙正則剛把蓑衣脫下來,就打了個噴嚏。濕透的衣服流下一灘水,看來蓑衣早就失去了他原本的作用。

張小柳也來不及問他什麼,眼見小麥把熱水提了過去,趕緊把他趕去洗澡,然後自己回房換了衣服,去廚房煮姜湯。

“我以為你這兩年已經機靈很多了,怎麼還是這麼笨?地裡的東西再重要,比得上自己的身體嗎?就算秧被沖散了,大不了重新插過就是。”見他白著嘴唇喝下姜湯,張小柳才低聲責備。

其實他知道自己說得很沒道理,村裡哪戶人家不是把田地裡的作物看得比什麼還重要?冒著雨去幹點活根本算不了什麼。但是看看外面黑漆漆的天,想起方才心裡空蕩蕩的驚慌,又忍不住不去說他。

“嘿嘿,我以為很快能回來的,誰知道有一片田被淹了,找不到路過去……”趙正則又打了個噴嚏,原本以為能跟他差不多時間回來,誰知道還讓柳哥兒擔心了。

聽著他接二連三的噴嚏聲,張小柳皺起了眉頭:“晚上睡覺前再喝一碗姜湯,你這回在水裡泡了這麼久,恐怕真是著涼了。”要是寒氣已經入侵,只怕喝姜湯也不夠。運氣不好的話,恐怕還會發燒。

“沒事的……哈湫!”趙正則捂著嘴巴離他們遠一些,不好意思地垂著頭。

“早些睡吧,說不定明天起來就好了。”張小柳自己都覺得沒有說服力,他還是第一次看到趙正則冷得嘴唇蒼白臉色鐵青的樣子。

過了午夜,這場雨終於漸漸停了。張小柳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竟然沒有睡意。

在這裡除了最初為生活煩惱的時候,他幾乎都是沾床即睡,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況。他右手按住胸口,為什麼僅僅是一個多時辰不見,他的心就如此焦躁?明明發生意外的可能性那麼小,卻擔心得坐立不安?

尤其是在雨中聽到他聲音刹那舒的那口氣,讓張小柳不禁心驚。

那種與擔心小麥完全不同的感覺,除了純粹的擔憂,還有另一種情緒在攪動著心房……

也不知到底想了多久,等張小柳再次睜開眼睛時,天已經大亮了。

“哥哥,早。”他穿好衣服走出來,小麥已經在廚房裡忙開了。看見他進來,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早,小麥辛苦了。”看到灶臺上的早飯,張小柳就知道今天起得也有些晚了。不過想到昨晚睡前的糾結,睡晚了好像也很正常。

“小松去學堂了,等阿正哥起來就能吃早飯了。”小麥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在一旁道。

“阿正也沒有起來?”張小柳打水的手頓了頓,平日裡這時候他一般都已經把牛牽到外面吃草去,自己回來劈柴了。

“沒有呢,我看阿正哥昨晚也淋了雨,就沒有叫他。”

“壞了,可別真的受寒了吧?”張小柳打了水洗漱,看到小麥因為他的話有些不知所措,又道:“沒事,你先吃早飯吧,一會兒我去叫他起來。”

剛好是趕集日,要是真有什麼,也好去鎮上拿些藥回來。

他們平日裡晚上只鎖了外面的大門,各自的房間都是虛掩的。張小柳先在外面敲了敲門,裡面沒有人答應,乾脆就推了門進去。

“阿正?”他走近床前又輕聲喊了一遍,床上的人只皺了皺眉眉頭,並沒有醒過來。

張小柳以為他果然發燒睡迷糊了,趕緊走前去用手碰了碰他,又把額頭貼過去,並沒有發燒的跡象。

“喂,阿正,起床了!”他稍微放下心來,乾脆大聲喊了起來。

“唔,起來了!”這回趙正則果然聽到了,半睜著眼睛就坐了起來。而一聽他出聲,張小柳就知道問題所在了。

看來雖然沒有發燒,可嗓子都啞了,說話也盡是鼻音。

“你先起來吃早飯,就算困也只能呆會兒再睡了。”張小柳推了推他,輕聲說。就算是要養病,也只能吃飽了再說。

“我不困了,這就起來……”話剛說完,趙正則就覺得自己手上沒什麼力氣,站起來想一把將被子甩開鋪起來都不成功。

“讓你要冒著雨出去啊,現在倒好,成了病貓一隻了。”張小柳當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狀態,在旁邊碎碎念,又道:“一會兒我去鎮上給你抓些藥回來,你在家裡先好好休息,讓小麥給你多倒幾次水……”

趙正則跟在他身後走出去,忽然覺得被他這麼念著,生病的感覺也不錯。

第68章 抓藥

病來如山倒,張小柳昨晚就有預感趙正則這回要是生病恐怕得吃不少苦頭。可是看他吃稀飯都有氣無力的樣子,還是覺得嚴重了些--阿正的身體底子比較好,這兩年幾乎都沒生過病。冬天偶爾有些咳嗽,捱兩天也就好了。

“你慢慢吃,我先到鎮上去。中午別幹活了,就回你屋裡休息。多喝些水,要什麼東西讓小麥給你拿。”張小柳看不下去,匆匆吃完跟小麥交代了幾句,套了牛車就往鎮上去。

路上趕集的人依然很多,只是有一半都換成了年輕的面孔。剛出村子不遠,就碰上了一群熟人。

“春生麼麼,家同麼麼,要捎帶一程嗎?”張小柳雖然著急,但既然看見了也不好直接走到人家面前去,乾脆停下來問道。不過挑著重物要去賣的人這時候早就走到鎮上了,這些麼麼空著手,牛車裡倒也夠坐。

方才在背後只看到一行四人,這時候才發現高氏抱著個小孩也在其中。雖說是一個村子的,可是平日裡要是刻意避開,三兩個月也見不到一回。但他們關係不睦,村裡人都知道的。

這時候聽他相邀坐牛車,另外三人互相看了看,明顯心動了。最後還是春生麼麼看了一眼高氏和他的孩子,搖了搖頭道:“謝謝柳哥兒,不過這麼多個人坐不下吧?我們正好走過去也有伴……”

“四個人也盡坐得下,就是辛苦一次大牛了。”張小柳原本就坐在前面趕牛,這時候摸了摸牛身,淡淡地說。既然停了下來,自然也有了心理準備。想起五叔以前也常常捎帶村裡人,不過是順手幫一把罷,這麼走到鎮上也夠嗆的。

“那我們可都上去了……”因為幾次來往,家同麼麼與他也熟悉些,便不再推拒,朝高氏道:“你孩子生病,不是正要趕路嗎?快些上去,柳哥兒的牛車可比你走路快多了。”

張小柳聞言朝高氏懷裡的孩子望了一眼,果然是在熟睡的。這個年紀的孩子已經甚少有人會抱在懷裡,再看那個孩子雙頰通紅,大概還在發燒。

“謝謝。”高氏果然走了過來,上牛車前頓了頓,低聲說。

“不客氣。”張小柳也只微微點了點頭,他原本也覺得把高氏一個人撇下太難看了點,反正他不坐在裡面,捎上也沒所謂。現在看看一無所知的孩子,更覺得沒做錯。也許高氏以後說起來依然不會給他半句好話,但是自己做得坦蕩蕩就足夠了。

連孩子在內五個人坐在車上,大牛拉得果然吃力許多。等到了鎮上已經是巳時三刻,張小柳讓他們下了車,自己就趕著牛往藥房的方向走去。這裡的藥房都是大夫開的,可以拿著藥方去抓藥,也可以直接找大夫看。

他回頭看了一眼高氏,竟然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樣子。

“你不是要帶孩子去看病嗎?怎麼還不去?”孩子已經醒來了,在不停哭鬧。看他依然一動不動,張小柳終於還是忍不住問。

“我……我不知道去哪裡找大夫。”高氏也不是第一次來鎮上了,可是成親前都是家裡麼麼帶著來的,根本不用認路。成親後家裡的銀錢還掌握在趙伯麼手裡,也不怎麼讓他單獨來買東西。其實模糊也知道街上的大致分佈,可是現在帶著個哭鬧不休的孩子,又怕走錯了要折回來。

“你身上帶銀子了嗎?”

高氏點了點頭,他們都不太樂意他帶娃娃來看大夫,說別人家的也是捱過幾天就好了。還是他凶了一回,才硬要了三百個銅板,生怕不夠又把自己攢的錢都帶了出來。

“你再上車裡,我帶你過去。”反正他自己也要跑一趟,權當是為阿正幫他們一把。

高氏看他一副你愛坐就上去,不然我就要走了的表情,連忙又爬到車上去。張小柳拉一拉繩子,大牛又往前走去。不過半刻鐘,就來到了一間藥房門外。

“大夫就在裡面,你快些進去罷。”張小柳讓他下去,才把馬車牽到旁邊。那裡有個人能幫忙看牛車,給一文錢就行了。現在高氏在裡面,他決定先去買幾樣東西,回來再抓藥。

如今家裡不缺什麼,在集上無非是買點新鮮的肉類,糖、鹽等物。想起趙正則要吃藥,又順手拿了幾樣糖果和糕點小吃。

這麼來回花了約摸兩刻鐘,他把東西放在馬車上,也去了藥房。

高氏已經離開了,藥房裡人也不多。張小柳走進去,一個老大夫垂頭坐在裡頭,打量了他幾眼問:“看病還是抓藥?”

“抓藥。大夫,我家人昨晚淋了雨,今天起床之後嗜睡、全身酸軟無力,打噴嚏。能開個方子不?”

“沒有高熱嗎?”老大夫問,一邊下筆在紙上寫。

“沒有。”

“風邪入體,既然沒有發燒,情況還不算太糟。按此方飲,早晚各一次,喝上三天應當能見效。”老大夫說完,方子也已經寫好。他拿到一側,旁邊侍立的小徒弟就機靈地接了過去,拿出小藥秤對著方子開始抓藥。

“謝謝大夫。”張小柳道了謝,就在一旁等。

三天的藥各自用紙分包著,張小柳付了銀子,拎著藥包剛走出門,就看見斜對面鋪子的人家往牛車上搬東西。

想起小麥的打算,他心念一轉,乾脆往香襲閣走去。

王師傅和王麼麼還是原來的模樣,香襲閣說不上熱鬧,但打聽起來大部分都知道。王文已經出師,大概是長期在城裡定居,只偶爾回這裡看望他們。這麼一來王師傅兩人就更少回城了,大部分東西都托給了王文。

踏進香襲閣,依然是清香撲鼻。張小柳也是後來才弄清楚,王師傅才是雕工高超的手藝人,以前都是給人家做賞玩的物件的。到了這裡,入鄉隨俗才做些大物件。也是他那時候一時興起,後來也不再做了。

至於王麼麼,他能雕些精細的東西,可是最大的本事卻是配香。他做的小件擺件、暖手、飾品都是經過熏香、上油之後才賣出去的。

“王麼麼?”店裡空無一人,不過張小柳已經習慣了這種狀況,稍稍揚聲喊了起來。

果然裡面很快有響動傳來,王麼麼撩開簾子,笑道:“還以為你最近又不得閒,怎麼今天會想起來?”

他這話說得不客氣,張小柳聽了也有些不好意思。似乎這回來,也是奔著打聽消息才來的。上回家裡醃了酸蘿蔔,還是讓小麥捎出來送給他們。

“前段時間可不就是忙著春播呀,王麼麼就別見怪了。”

“坐會兒吧,我就是隨口說說,天天盼個人跟我說話也沒有。你總不願意搬到鎮上來,淨是惦記著你那幾畝地了……”

“我們也沒什麼手藝依仗,可不得守著地過日子?”

“你就盡說吧,我看你們兩口子守著銀子還要買多少地。”王麼麼笑駡一聲,但也知道很多人都不願意舍了手裡的地,便也只是嘴上說說。

“要說來鎮上,還真想向王麼麼打聽一下,最近有沒有人家要賣鋪子或者院子的?”

“怎麼,你可想通了?”聽他這次不再咬緊那點田地,王麼麼反而意外了。

“小麥如今沒再上學堂了,也想找點正經事做。”張小柳也沒有想到兜兜轉轉,他們還是朝著這個方向走了。不過小麥自己不願去科考,也就無所謂了。

“他不是學堂了?可惜了個好苗子。”王麼麼哎喲一聲,語帶惋惜,想了想才說:“買賣鋪子的事我可不太清楚,你要是想打聽,我再幫你問問罷。”

“那就麻煩王麼麼了。鋪口大些都可以,最好是像你們這樣內面有院子的,你知道小麥年紀還小,他住著我也放心點。”張小柳稍微提了點要求,既然要做,當然就要做好些。說不定以後小松要來鎮上讀書,也能住在一起。

“好,我知道了,定然不會替你省銀子的。”王麼麼也答應下來,只是打聽打聽也花不了多少工夫。

“對了,小文哥不是說給你們新找了個資質不錯的弟子嗎?”以前王文性子怎麼跳脫,只要在店裡都是跟在一旁的。上回見過的那個小徒弟,這次卻是不見影蹤了。

“咱們這裡地方小,容不下那尊大神。我已經讓小文把他領走了。”王麼麼搖了搖頭,顯然不是很滿意。

“其實收不收徒弟都沒所謂,他的雕工小文已經學了七八分,足夠了。主要是我想找個人陪我提香配香……”

說到這裡,他忽然福至心靈地道:“小麥對我的香料有沒有興趣?”、

“小麥從來沒有用過香料,現在學也太晚了吧?”張小柳嚇了一跳,王麼麼通常想什麼就來一出,看似沉穩冷靜,其實完全不是。難怪小文哥會是那個性子,看來果然還是與他們有關。

“有什麼晚?制香料最重要的是天賦!只要天分夠高,有些人不用學,第一次就能配出傳世名香!”

“那也得問他自己才行--他的事向來都是他自己決定的。”張小柳當然不敢擅自答應,何況他覺得制香配香都是很神秘的東西,離他們的生活太遠了。

“說得也是。那打聽鋪子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下回你讓小麥過來,我親自與他說。”王麼麼越想越覺得小麥不錯,朝他道。

“好,我會讓小麥出來一趟,但是他願不願意學,還是由他自己決定。”

王麼麼點點頭。

“那我先回去了。”張小柳舉起手中的藥包道:“阿正昨天淋雨生病了,我得快些回去熬。”

“那你還磨蹭這麼久?快些走吧。”王麼麼見了自然不敢再留他,把他送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1 寫一段高氏有關的,也算是把兩家的關係劃個句號。以前的傷害,和好當然是不可能的,但是人的恩怨情仇(除非絕對對立或者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有時候也沒那麼複雜。高氏雖然不討喜,但是也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輩。何況是孩子生病,舉手之勞就幫一把吧。(我在鄉下住的時候,曾親眼見到兩家人駡街一樣吵架,差點就要抄傢伙的那種程度。後來其中一家有個人摔落水溝,腦袋磕到牆上流血,還是另一家的男主人發現了騎摩托車送到醫院的,後來縫了好幾針吧。)

解釋一番是不想再看到人家說聖母啦,我也不喜歡包子聖母的主角,但是適當的善良還是要的。

2 又恢復了話癆,嗯,新文今天晚上爭取發一章,但是現在全部要審核了才顯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審核到……所以呢,大家可以稍微養肥~(我這麼貼心,你們一定不要養肥太久啊麼麼噠)

3 如果你看到這裡還堅持說明你一定很愛我~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陪伴,所有給我投雷的小萌物,勤奮留言、訂閱文章的小天使。一直沒有說,其實我天天睡前都審文攢幣,這個星期六會開始發紅包,錢很少很少,聊表一番心意。也無法給所有訂閱的人都發,所以會在以往按過爪的人中抽取一部分

第69章 情定

再趕著牛車回去,也已經是午時。張小柳趕緊將其中一包藥倒進藥壺裡,用水浸泡著。

“阿正一直都在房裡嗎?”他順口問一旁的小麥。

“沒有,我給他倒了幾次水,阿正哥喝完又睡了。”小麥幫他將藥壺架在爐上,因為藥壺太小,平時做飯的灶膛不太適用。

這時候多睡多喝水對身體都好,張小柳聽了略微放心,囑咐小麥等藥先浸上半刻鐘,再燒火。

興許是他覺得熱,屋裡的門和窗都是打開的,被子也被扔在一邊。張小柳走進去,看見他還閉著眼,誰知剛把手貼上他的額頭,就聽見他的聲音。

“柳哥兒回來了?”

聲音雖然沙啞,但聽起來還有力氣。張小柳低頭一看,他的眼睛仍然沒有睜開。不禁笑道:“看來你精神還不錯,怎麼知道就是我?”

“你的手冰涼,還有身上的味道……”趙正則喃喃道。他想睜開眼,但是眼睛酸澀得厲害,只看了張小柳一眼,又閉上了。

“你就瞎說吧,大家住在一起吃喝用度都一樣,你還能聞出不同的味道來?”

“真的,做飯的味道……”見他不相信,趙正則想了想堅持說。

張小柳心想,難道這就是油煙味?但看他嘴唇乾裂、臉色憔悴,也不想與他為了這個問題爭論下去,便道:“你再睡會兒不打緊,我就不吵著你了。”

他想去廚房裡熬藥,剛站起來就發現手被拉住了。

“我不想睡了,你陪我說話。”趙正則一手拉著他,一邊就要坐起來。雖然有點昏昏欲睡的感覺,但其實又不想再躺下去了。

“好吧,你想說什麼?”想到小麥在看著藥,張小柳倒也不擔心。尤其是從未見過趙正則這般黏人的模樣,竟然是不忍心拒絕。

“隨便說什麼都行……嗯,說說你剛才去趕集做了什麼?”趙正則靠在床頭半坐著,兩人如今就是相對坐在床上,中間不過半尺距離。

“去集上就是為了抓藥,我還去買了些糖回來,又去看了王麼麼。”張小柳不知道他怎麼突然來了興致,絞盡腦汁也沒辦法把枯燥的形成說得精彩些。

“去的時候在路上碰見家同麼麼他們,哦,還有高氏,就捎了他們一路。王師傅新收的徒弟被趕了回去,王麼麼好像想讓小麥跟他學配香。我還買了飴糖、梅花糕,你一會兒喝完藥才可以吃……”

張小柳絮絮叨叨地說著,趙正則就安靜地看著他。聽到這裡,他才反應也慢了一拍,才抗議道:“你當我是小孩兒?我喝藥才不要什麼梅花糕呢!”

“不要也行,反正小松能把他們都消滅了。”張小柳輕笑,他倒不是故意刺激他,只是覺得喝完藥吃點甜的東西也不錯。

“在你進來之前,我一直都在做夢。一會兒夢見我生病了,麼麼很擔心地圍著我,一會兒夢見在大伯家,大伯麼罵我裝病不幹活。我想說話也說不出來,幸好這時候你進來了,我才醒了過來。”屋裡安靜了片刻,趙正則忽然說。

張小柳一愣,隨即道:“你都離開你大伯家這麼多年了,怎麼還做這些夢?現在他見了你都不敢抬頭,你還怕他不成?”

“現在當然不怕他。你還記得當時送我過來的劉麼麼不?上次去砍柴歇腿的時候遇上他,一個勁地說你面相好,又能幹,要幫我離開大伯麼,才送我過來。”以前兩人也不時能逢上,但大概是礙于周圍有旁人,劉麼麼並沒有說過什麼。獨獨是那天在山上,拉著他說了許多。

“他倒是有先見之明——你看我是不是能幹?可沒讓你餓著肚子。”說著說著他自己就忍不住笑了起來,要說能幹,趙正則肯定比他能幹。好一段時間裡,地裡的作物,要燒的柴草等東西多半都是趙正則弄來的。

“我剛來那天你就幫我上藥,我想爹爹真是厲害,他給我說了一個這麼好的哥兒,就算以後跟著你們餓肚子也沒什麼。”他開始還擔心會不會又有人像大伯麼一樣脾氣不好,後來才漸漸發現這兩兄弟連說話都軟軟的。而小松才丁點大,也願意跟在他背後。

“……”張小柳默默看了他一眼,覺得此刻說什麼都不合適。

“柳哥兒,咱們成親好不好?”趙正則也沒想到自己會忽然說起這些,但最終還是把縈繞心頭許久的話說了出來,定定地看著他。

“我……”他的眼神溫柔明亮,讓張小柳說不出半句敷衍的話。所有的過往如浮光掠影在眼前閃過,最終發現不知道在哪一天,心弦就已被撩動。

他低頭看著還略顯瘦小的手掌,終於抓回一絲理智,道:“好,不過……”

他嘴唇蠕動剛說出“好”字,一直全副心力放在他身上的趙正則眼神一閃,刹那溢滿了光彩。然後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力氣,一下子爬起來撲在他身上。

“太好了!我們終於可以成親了!”

張小柳被他抱了個滿懷,眼見他忽略了自己後面的話,忙道:“不過你要答應我,咱們要等到明年才成親!”

其實他想說更久,但是料想到趙正則可能委屈的樣子,不知怎麼地還是說成了明年。

抱著他不斷搖晃的手果然停住了,趙正則看著他,眼裡依然是掩不住的歡喜,點了點頭道:“我都聽你的,明年就明年。”

反正現在已經三月了,等今年蓋上房子,明年住進去剛好。

因為趙正則生病,早上石柱來找小麥玩也被他趕了回去。這時他一人坐在門廳裡,不禁有些煩躁。

不知怎麼地,這幾日麼麼又重提要讓他到鎮上的事。他也不知道三年前爹爹他們為什麼放棄了,但是這次他們態度堅決,他也不可能再來一次離家出走威脅他們。

鎮上有什麼好呢?他們盡說人要往越來越好的路走,可是他一點兒也不想去。小麥也沒有去鎮上,陳先生說他做文章最有天分,比張五叔常常拿來誇的靈均還厲害得多。可是小麥不想去考舉,小柳哥哥也沒有強迫他去。

他也不想去鎮裡,雖然那裡熱鬧,還有許多好吃好玩的,也許甚至還能賺許多銀子。可是他想留在村裡,跟爹麼在一起,還有小麥。

要怎麼說,麼麼才會讓他留下來?

“在想什麼呢?”秋明麼麼從外面進來,看到自家兒子在發呆,彎起五指就在他頭上敲了一下。

“痛!”石柱喊了一聲,哀怨地看著秋明麼麼。

“別唬我,就這麼輕輕地一下子。”秋明麼麼才不吃他裝可憐這一套,又道:“想好了做什麼沒有?過幾日先去跟著學做賬,給我用心點。”

“我不想學做賬。”石柱皺著眉頭,還在努力爭取。

“那你想做什麼?種田?整天跟在小麥後面玩?”秋明麼麼惱了,這孩子也不知像了誰,就是固執一根筋。

“種田就種田,我們現在不也是種田嗎?”

“哼,沒吃過種田的苦。總之這回你別想躲過去,我已經跟人家說好了,你也只能學半個月。”有點本事的帳房先生都輕易不肯把自己的本領教給別人,他好說歹說,才讓哥哥尋了個相熟的。

既然想要他能在鎮上立足,秋明麼麼也是下了功夫打聽。可不是哪家都有機會學做賬的,他也只希望石柱學了本領,以後做生意也有個底。只是現在這當口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有人轉讓鋪位,只能讓他先去學了再說。

石柱悶頭不說話,他當然知道爹麼是為他以後的人生打算,能到鎮上去說不上什麼壞處。退一萬步講,即使在那裡做得不好,還是能回來種田。如果不去試一試,就一輩子也沒有機會改變了。

可又總是覺得,如果這麼輕率地走了,一定會有些不甘心。

秋明麼麼見他在認真思考,以為他終於認真考慮他的話,總算有些欣慰,便沒有打擾他自顧去了廚房。兩人都不知道相互沒有想到一塊去,石柱見他去了做飯,也往自己屋裡去。

“石柱,小麥來了。”正滾在想怎麼讓爹爹幫他說服麼麼,就聽到爹爹的聲音在他屋外響起。

不過關鍵是,小麥來了?

他一骨碌爬起來,砰地一聲打開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他爹爹身後的小小身影。

“小麥,你來了?”

小麥點了點頭,忽然覺得他這樣的態度也太過激動了。今天他和哥哥早早做飯吃了,讓阿正哥能吃了飯喝藥。想到他剛才來找過自己,才想問問他有什麼事。

吃午飯時哥哥也與他說了王麼麼想讓他學制香料的事,還一再提醒他,如果不願意去下回直接拒絕就行了。

趙爹爹把兒子叫了出來就走了,因為在路上碰見小麥,他身上的泥都沒有洗乾淨。石柱忙把小麥讓進自己屋裡說話。

“你今天有什麼事跟我說?”要不是因為他來找自己時一臉煩惱的樣子,小麥也不會得了空就馬上過來。

“沒什麼事了。”石柱原想跟他抱怨一番麼麼強硬的作風,再問問有什麼法子讓麼麼改變主意。可是方才想到爹麼他們這麼多年省吃儉用的銀子,這次幾乎全都花在他身上,忽然又不願意辜負他們的意思。

“噢,我現在不上學堂,在家裡也幫不上忙。哥哥說今天讓人幫我打聽鎮上的屋子,要是弄得好,也許我以後大部分時間都要在鎮上過了。”事情未定小麥原本也覺得不宜說出來,也不知道還會有什麼變數。可是石柱幾乎是跟他最親近的朋友了,要是等一切都準備好再說,似乎又太晚了。

“真的?”石柱驚喜地大喊。

小麥有些意外,他想過石柱可能會吃驚,也許還會追著他問細節,卻沒有想到會是這麼激動的樣子。

石柱卻已經樂得合不攏嘴,真是太巧了,這樣的話他們在鎮上也能作伴了呢!等他賺了銀子,把爹麼也接過去,現在的煩惱全都解決了。

作者有話要說:1 感謝 狐狸才不是傲嬌攻~ 和 11 的地雷 ╭(╯3╰)╮

2 下一章完結 成親、小六、小麥都有番外,還覺得有未盡的事,可以點番外

第70章 完結

仗著年輕身體底子不錯,趙正則自己也高度配合喝藥,病情倒是很快好轉了。不過三兩天,又是生龍活虎。

不過這次,他又有了新忙碌的事。

“柳哥兒,地都換好了,你看!”傍晚他回來時手裡拿著兩張薄薄的紙,正是那兩塊地的地契。

張小柳正在屋裡縫紐扣,每次農忙過後都要磨壞不少衣裳,閑下來就要趕緊縫補了。雖然他手藝遠遠比不上小麥,可是這麼多年磨練下來,雖然還是做不出像樣的衣裳,可是做些簡單的縫補活卻沒什麼問題。

他聞言看了一眼趙正則手裡的東西,道:“這麼著急做什麼?本來人家地裡好壞還能種點東西,現在可不只能荒著?”

雖然也種不出什麼好東西來,可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對於許多人家來說能種個什麼豆類也好。

“過幾個月就要動工了,咱們還得好好想想怎麼建新房子……”興沖沖地回來沒有聽到讚揚趙正則也不氣餒,笑容滿面地道:“你這次想要蓋成什麼樣?咱們有一畝多地,可以在前面圍個籬笆留一片菜地,後面種些果樹。等果樹長大了,給你搭個架子……”

現在他們屋前的桃樹年年都是碩果累累,除了第一年張小柳堅持要在剛結子的時候打掉,後來的總夠他們吃過一整個季節。閒聊的時候他也曾偶爾提起,果樹種得少了些。如果以後要再修房子,一定要圍個後院。

而如今,趙正則覺得可以滿足他的心願了。他細想了一遍,覺得要把所有東西弄好肯定要花不少時間,所以現在還得抓緊點。柳哥兒說到明年才能成親,只要過了年,就是明年了呀!

“那時候隨口說說,你還當真了。既然你已經有計劃,就好好準備吧!至於要蓋成什麼模樣,可還得你喜歡才行。”後院什麼的聽起來很美好,可是做起來不容易,而且容易招惹蚊蟲,張小柳當時是吃著水果想到的,其實並不執著。

他這麼說,趙正則反而苦惱了。住什麼樣的屋子對他而言都沒什麼區別,關鍵是跟他在一起的人。他更想讓柳哥兒歡喜,才要做些別致的東西。

張小柳還記掛著福來的事,心想春播也已經過了,他要是心急,早就該來找自己才對。正想著是不是該去探聽打聽打聽,大順麼麼就喜孜孜地來了。

“大順麼麼,什麼事事兒?”眼見他急衝衝地走過來,張小柳忙迎出去。

“哈哈,方才小羅過來了,福來有了身子,特意讓我過來跟你說一聲。那孩子也真是的,剛剛懷上又想回家,小羅好不容易才把他摁住了。”雖然膝下已經有大孫子,可是福來這事依然讓他樂得找不著北,臉上的皺紋都少了幾圈。

“真的?那太好了!”原來是已經懷上了,難怪沒有傳話給他。張小柳也為福來高興,雖說覺得他年紀偏小,但是如果這樣能讓他安心,羅家上下又高興,也未嘗不可。

“小羅急著要走,我要給他抓幾隻雞讓福來補補身子,先回去了。這是他帶來的紅雞蛋,你拿著。”懷胎報喜的時候都會帶些紅雞蛋分給左鄰右舍,也是讓大家沾沾喜氣。

“好嘞,大順麼麼慢走,你要去看福來的時候跟我說一聲,要是得空我也跟你去。”既然羅家人都特意走了一趟,大順麼麼肯定也會去探望的。如今沒什麼事,何況福來大約有兩三個月不會回家了,張小柳也想去看看,給他送點東西。

“好好好,阿正終於在準備你們的親事了,你現在還能走得開?”大順麼麼拍了拍腦袋,想起趙正則最近如沐春風的樣子,終於又記了起來。

“哪有那麼快!”張小柳心想說好了最早也是明年,現在能準備什麼?何況在這裡除了阿正和小麥,真正與他說得上話的同齡人也只有福來了。不去看望一下,怎麼都說不過去。

“依我看,也不該再耽擱了。我後天就過去,你要是沒空,我幫你傳話就好了-- 現在去一趟,說近也不近呢!”大順麼麼是剛聽到消息就打算好了的,現在家裡也沒什麼事放不下,只等這兩天把東西準備齊全就要過去。

“行,那就後天--我趕牛車去,大順麼麼想帶什麼儘管帶上就是了。”張小柳倒不覺得路遠,那時候走著到鎮上也是硬撐著去。

“那後天早上我在家裡等你。”大順麼麼聞言更是笑開了花,有了牛車就方便多了。看來還可以讓李氏再拾綴拾綴,正好家裡還有新裁的布沒用過,給福來做一套寬鬆的衣物,還可以給孩子縫個小包被。

秋明麼麼也不知道自家兒子怎麼就改了主意,不過孩子能夠順著自己想的路子走就足夠他開心了。他乾脆趁熱打鐵,當晚就幫他收拾了衣物,送他到鎮上找那位帳房先生去。

“爹,不是說了還有好幾天嗎?你們現在就要把我送去?”被連包袱一起推上借來的牛車,石柱還在不可置信地喊。

“原先是想著幾天工夫不夠你想通,既然現在你也同意了,不正好趕緊去?誰知道再多等幾天先生會不會不耐煩,反悔不收你了?”趙爹爹在前面套牛車,秋明麼麼看他還想跳下去,趕緊拉住他。

“可是我突然就離開了,我還沒跟小麥說呢!”石柱急了,好不容易發現他們都要去鎮上,現在他先走了,小麥怎麼辦?

“一天到晚就繞著小麥轉,跟他比跟麼麼都親了--你以為鎮上有多大呢,他家裡還有牛車,想去看你還不容易?你放心,只要他來找你,我一定會告訴他你在哪個鋪子裡。”

眼見牛車越走越遠,石柱終於沉默了。他望著秋明麼麼道:“你不騙我?”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秋明麼麼在他頭上拍了一下,轉眼孩子都長到自己肩膀高了。要是在鎮上一呆兩三年,很快又會有自己的小家。這麼一想,竟然又有些捨不得送他走。想歸想,他口中仍舊道:“你也不過去學十來天半個月,時候不是還得先回家裡來?要是學得好,說不定還更快--只要先生說你會做賬了,我自然就去接你回來。”

秋明麼麼又鼓勵他一番,只要他拿出跟小麥學認字時那種日夜念叨的勁頭,想來做賬也不會學得太慢。

石柱聽了他的話,果然表情放鬆下來,心裡又有了計較。

張小柳自己也準備了一匹布,抓了一隻雞和一籃子雞蛋去看福來。羅家人也十分熱情,把他們讓到屋裡與福來說話,然後擠到廚房裡做飯,熱情地留他們下來用飯。

福來依舊是兩個月前的模樣,稍顯多肉卻看不出孕相。張小柳還特意在他腰間瞄了幾眼,也是看不出來。

“看什麼呢,至少也得四五個月才看得出來啊!”福來注意到他到目光,略帶窘意地說。

“嗯嗯。”張小柳猛點頭,其實這兩年他在村裡都見了不少,不過也沒注意到是什麼時候顯露出來的。

“我聽麼麼說你和阿正哥也要成親了,你們忙就不用來看我啊!等我好一點,我還可以回去看你們。”或許是第一次太過意外,福來的反應有點大,貪睡又食欲不振,所以才被勒令在家裡養著。

“哪裡的消息傳得這麼快--還不知是猴年馬月的事,你就別操心了。”被多說幾次臉皮也就厚了起來,張小柳現在已經能很自然地回這種話。

“你就是不急,也該為阿正哥想想--他可就要急瘋了。”自己放下了心頭大石,福來也愈發輕鬆起來,為趙正則抱不平。

張小柳聞言不出聲,現在村裡關於他們成親的流言滿天飛是怎麼回事?他一個字都沒有說過,偏偏每個人聽了都來問他,順便還要為趙正則說話。

他怎麼覺得,趙正則的心思也越來越深了呢?

石柱被送到鎮上的第二天,村裡也傳開了。畢竟這麼大個孩子見不著了,平日裡也會問上幾句。秋明麼麼原本也沒有覺得這件事需要隱瞞,很乾脆地跟人說開了。

小麥也是從別人口中聽到了這件事,心中微微有些失落。繼而一想,天下之大,莫說是小小的鎮,就是再到府城、京城裡去,也總有再相見之日。何況自己很快也要到鎮上去,到時候若有個朋友互相幫襯一二,不正是好事?

下壩村終歸是有些不一樣了。

夏天在河裡摸魚的孩子換了一批又一批,背著布包去學堂的孩子多了起來。村長依然常常蹲在門廳裡抽旱煙,趙張李三家都有人來找他談過要請一個教書先生到村裡來。

年輕哥兒小子的心思都活絡起來,他們大部分依然跟在爹麼身後面朝黃土背朝天,鍛煉出吃苦耐勞的本性。可是眼看著村尾那一片大大的竹林和裡面成群結隊能換成銀子的雞,有人憑著釀酒的手藝能夠置地蓋房,木頭刻出來的東西竟然有人花大價錢買走,念頭不免也比父輩多一些。

“你看,我們把屋子蓋在這塊地的中央,最角落可以蓋一個雞舍。屋前屋後種些果樹,你喜歡吃的桃子、李子,還可以再去挖些其他樹秧……”

趙正則拿著一張紙,對著自己這些日子辛苦畫出來的東西,細細跟張小柳解釋。

“屋子蓋得這麼遠,每天挑水不都要累死?”張小柳打了個哈欠,春困夏乏秋無力,冬日正好眠。這樣四五月的夜晚,雖然開始有些熱意,但是不時一陣涼風吹來,真是讓人昏昏欲睡。

“我們請人在這邊上打一口井,以後吃水也不用走過去挑,最方便不過了。”趙正則顯然早就想好了這個問題,表情略帶得意地說。

“嗯,果然越來越能幹了,計畫得夠周詳的……”對於他這個“規劃”,張小柳先前也提出不少問題,可是都被他一一解決了。

“柳哥兒,你想睡覺了嗎?”其實夜已經很深了,小麥和小松屋裡的油燈一個時辰前就滅掉了。雖然趙正則還興致勃勃,但總算也注意到了張小柳的狀態。

“嗯……”兩人原本並排坐著,這時候張小柳頻頻點頭,身體已經歪到趙正則前面。

“小心點!”趙正則趕緊扶了他一把,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嗯……”

趙正則動了動他的手,張小柳其實並沒完全睡著,但是神智顯然已經向周公投降了。

“柳哥兒,我們明年元宵就成親吧!”趙正則在他耳邊輕聲道。

“嗯……”只聽得耳邊有人喊了他的名字在低聲喃語,張小柳下意識地應道。

趙正則望著他,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THE END

作者有話要說:1 謝謝胖胖蛇,南瓜.豆豆 和雯 的地雷~ 胖胖蛇童鞋一下子刷了十二章~辛苦又破費呀( ⊙ o ⊙ )!還有南瓜豆豆,麼麼噠~ 雯已經是第二次投喂了,O(∩_∩)O謝謝~ 抱住大家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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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子 | 13:14:39 | 引用(0) | 留言(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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