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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297

Author:900297
Author:緋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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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成人/人造人穿越 作者:水雲月
晉江VIP2014.07.04正文完結
當前被收藏數:7939 文章積分:63,335,168
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863959

【內容簡介】
人造人的古代穿越生活。天然呆,強悍神經,附帶保姆機一隻。
“AI六號,他為什麼總是看著我,我的行為是否與人類不符?”
“分析中……沒有,剛才的行為沒有脫離人類行為模式。”
“六號,他的眼睛為什麼那麼亮,人類也裝有鐳射眼嗎?”
“不,人類對這種狀況有一個很特別的稱呼。”
“什麼稱呼?”
“暗送秋波。”
技術幾乎全能,情商為零,可能涉及不倫之戀,文章背景極廣,朝堂戰場武林無所不包,所以情節慢熱,阿水的文都是NP,到這篇文為止沒有改邪歸正的意向。

內容標籤:幻想空間 靈魂轉換 遙遠星空 穿越時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蕭寒,AI六號 ┃ 配角:小攻一號,二號等 ┃ 其它:人造人,武林,儒生,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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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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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楔子
  聯邦三千年,隨著科技的進步,婦女早已不用承受分娩的痛苦,克隆人一時間興盛至極,這一技術的發展引出的便是另一種非人類的產生,這便是人造人。
  他們有著鈦合金可以媲美的股骨架,沒有情感器官,取而代之的是大腦中的控制晶片,可以說,除了外面那層人類外皮,他們就是一群沒有情感的機器人。當然,有的科學家會給他們輸入性格資料,讓他們可以完美地隱藏在人類之中,完成任務。
  “卡裡博士,你做這樣的實驗室不符合聯邦法的。”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氣急敗壞地叫道。他面前那名老人,雙眼緊緊地盯著實驗室中央的長方體,裡面的青年向嬰兒一樣蜷縮著,面容安詳。
  “為什麼不能,人類的情感是由大腦控制的,腦中的器官使人類可以表達喜怒哀樂。人造人沒有這些器官,但是,我們可以造出晶片類比這些器官的運作,這是多麼偉大的實驗。”老人雙眸中的狂熱完全不符合他蒼老的面容。
  “人造人是政府的工具,工具是不可以具備感情的,卡裡博士,人造人比我們人類要強大許多,我們能夠控制他們除了腦中的晶片以外就是他們毫無情感的大腦。博士,你快點停止吧,這樣的實驗太危險了。”
  “不會的,我們還有保姆機的存在,只要發現不妥直接讓AI他們將出現問題的人造人銷毀好了。”卡裡趴在電腦旁十指飛舞,輸入一系列資料。
  “要是保姆機先出現情感反應了呢?!”男子努力勸說道“那我們整個實驗基地都會有危險。”
  “不,我是不會停止的。”卡裡老人臉上滿是瘋狂“我是本世紀最偉大的科學家,我是不會失敗的!”
  “一號,我的人造人一號,我一定會成功的!!”
  第一章
  一片荒蕪的沙漠之中,一個散發著溫暖光芒的長方體靜靜地躺在地上,周圍是大片大片的廢墟,一堆堆一模一樣的長方體或已破碎,或者光芒消失,裡面的人體萎縮地不成人樣。其他地方還竄著火苗冒著青煙,四處散落的器械零件和一堆堆身穿白大褂的屍體可以依稀判斷出這個實驗室原本繁榮的摸樣。
  僅剩下的那個長方體的光芒逐漸暗淡下來,裡面蜷縮著的人體顯現出來,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英俊的臉上雙眼緊閉,肌膚如同嬰兒般光潔白皙,黑亮的長髮如瀑,緊緊地包裹在他的身上,安詳的眉眼,周圍發生的一切仿佛都影響不到他。
  光芒終於暗淡得微不可見,一個呆板機械的聲音響起。
  “保姆機AI六號報告,能量不足,請儘快補給,重複一遍,能量不足,請儘快補給。”
  長方體中青年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痛楚,身體有些不安地抖動著。
  周圍一縷青煙突然竄出一簇火苗,複燃的火勢點燃了旁邊的一個白桶,一聲聲轟然巨響,爆炸的白桶同時點燃散落在其他地方的易爆物,一朵黑色蘑菇雲帶著漫天的塵沙在荒漠中升起,巨大爆炸發生的衝擊仿佛連空間都扭曲,一個手掌大小的黑洞出現在蘑菇雲的頂層。
  AI六號的聲音再次響起“發現能量,進行強制性轉移。”
  長方體像是拼盡全力一般再次散發出刺目的光芒,卻在一瞬間暗淡下去。
  “轉移能量不足,請補充能量。能量不足,取消軀體轉移。”
  長方體中的青年猛地一震,面上露出極度痛苦的表情,他的身體快速地變得透明,最終像是融化的冰塊一般化為只有拇指大小的晶體。
  “晶片讀取成功,現在轉移。”
  長方體瞬間變小緊緊地包裹在晶體外面形成堅硬的保護層。流光一般的晶體向扭曲的空間沖去,消失在黑洞之中。
  &&&&&
  寂寥的竹林深處,中心空地之上一座小木屋靜靜佇立,周圍鮮花盛放,溪水潺潺,偶有幾棵柳樹將纖細的枝條伸進清澈的溪水之中,隨風搖曳蕩起片片漣漪。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打破了這裡的寂靜,木屋之中一個大約十四五歲的少年無力地躺在木床上,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衾被,清秀的臉孔青紫一片,嘴角不停地溢出血絲,纖細的脖子上帶著黑色的牌狀掛墜,少年的雙眸逐漸暗淡,終於,隨著一大口血塊的噴出,床上的少年咽下最後一口氣。
  此時一道流光從空中直沖而下,停在少年的額頭上徘徊。
  “無能量介質,AI六號無法進入,重複,AI六號無法進入,掃描周圍環境……發現礦物介質。”流光停在少年那塊黑色牌子上,覆蓋上去,拇指大小的黑色牌子亮了一下,旋又恢復正常。
  “宿主腦電波消失,身體契合度90%,人造人一號晶片可以植入”一小塊長方形光體從黑牌中飄出,沒入少年的額頭。“植入開始,進度1%,20%…60%…100%,融合完畢,喚醒人造人一號。”
  床上的少年身體一震,濃密地睫毛微微顫抖一下,緩緩睜開雙眼,漆黑的雙眸沒有一絲波動,打量一下四周陌生的環境,少年沙啞的聲音響起“AI六號,有新任務嗎?”
  “聯邦沒有新的指示。”黑牌中傳來AI 六號機械的聲音,“因實驗操作不當,基地發生爆炸,所有人都已死亡,你是唯一生還的人造人,根據聯邦法規定,所有的人造人都是政府財產,不可隨意損壞,保姆機的首要任務是保護人造人不被損毀,因此進行強制性轉移。”
  只剩下他一個人了嗎?人造人一號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他從製造出來的那一刻起就在不停地做任務,或殺人或救人,他的腦海裡只有最簡單的感情反應,也不需要知道如何與人相處,他只要完成任務就可以,為了完成任務任何事任何東西都可以被捨棄,包括他自己。他記得最後的任務是幫助卡裡博士完成實驗,但是到最後資料傳輸階段的時候,卡裡博士突然被人帶走了,他只能暫停任務,在營養倉中改造身體。
  “這裡是什麼地方,我現在的任務和代號是什麼?”
  “掃描器大部分損毀,掃描範圍僅限一公里,現在只有宿主中的記憶可以參考。這片大陸名為中原,人文風俗與萬年之前的唐朝相近,這裡的人有一種名為內力的能量,可以大幅度提升人體潛力。上層並沒有給出任務,僅剩的人造人一號現在已是珍惜物種,根據聯邦法,珍稀物種的首要任務是保護自己的物種,人造人不具備繁衍能力,所以一號你的任務就是保持意識不滅在這個時代生存下去,不可輕易死亡,保姆機現在的能量並不足以尋找下一個宿主。
  此地對鬼神之說非常敬畏,不可透露原本世界的事,代號與宿主名字相同,名為蕭寒,字守清。”
  “所謂內力對主體身體有無威脅?”人造人一號也就是蕭寒問道。
  “有,現在的主體非常虛弱,AI六號無法進入主體內部,基因改造功能消失,修復功能部分有效。”
  蕭寒微微皺眉,無法進行基因改造,意味著他的能力都被這具身體限制起來,還好修復功能部分有效,AI六號掃描結果顯示一公里之內基本上都是植被,沒有人體,他可以在這裡好好修復身體。
  “保姆機現在剩餘能量有多少,有沒有方法補充?”
  “剩餘能量為7.3%,太陽能吸收儀器損毀,只能用礦物能量修補。”
  “好,現在掃描周圍有無可補充的礦物能量,用最快的速度將能量補充完畢,出去後找尋內力的學習方法。”要保護主體自然需要變強,他現在不是人造人的軀體,沒有隨手斷金的能力,只能選擇一個能讓宿主身體接受的方法變強。
  “接受任務。”AI六號機械的聲音響起“建議接受宿主的身份,根據宿主記憶,他仍有一父一兄在世,若是被引起懷疑以蕭寒現在的能力恐怕會被抹殺。”
  蕭寒點點頭接受保姆機的建議,“取消情感印記,提取身份記憶,進行記憶傳輸。”
  三秒後,傳輸完畢,蕭寒從床上站起,走出木屋,外面陽光明媚,照在身上十分溫暖,蝴蝶翩翩飛舞,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一片美好靜謐的景色。但蕭寒原本的生活卻並不是這般美好。
  少年的母親是懷著身孕從懸崖掉落到這個山谷竹林之中,被樹木接住又有厚厚落葉的緩衝才撿的一條命,一個月後蕭寒與他的雙胞胎弟弟出世,母子三人就在這個山谷內生存下來,蕭寒與弟弟蕭穹從小身體就十分虛弱,在母體中遭受重創,山谷內有很多珍惜的藥材,但是都是藥性太大,不能常吃,其他食物又不是什麼充足,弟弟三歲那年誤食藥材中毒而死,他的母親悲傷過度,但為了蕭寒靠著山谷裡的藥材多挺了五年,在他十歲那年也去世了。從那以後,蕭寒便一個人在山谷內生存下去,到了十五歲也是沒挺過去死在木屋中。
  頂著蕭寒殼子的人造人一號,轉身向花叢深處走去,在一片紫色的花叢中找到兩個由竹木刻成的墓碑,蕭寒所知道的事都是由他的母親將給他聽的,他的父親名為蕭顯,乃是唐龍王朝的左翼將軍,同父異母的哥哥名為蕭楚,蕭寒的母親當年昏倒在樹林中被外出打仗的蕭顯所救,日久生情嫁他為妾,身懷六甲的她在與蕭顯回京途中遭人追殺,落入懸崖。
  而作為AI六號的介質,那塊黑牌則是他母親的遺物。
  至於蕭寒母親的名字,身份來歷,蕭寒都是一概不知。
  “蕭寒,左方十米處發現礦物能量,需要挖掘。”AI六號機械的聲音響起。
  “瞭解。”
  蕭寒回到屋內,憑著記憶從被褥底下掏出一把匕首。這是蕭顯送給他母親防身用的,做工算不上多精緻,卻勝在刀刃鋒利,小巧的手柄很適合少年不算寬大的手掌。
  按照AI六號的指示,蕭寒在十米處停下,這是一片黃色的花叢,小小的黃色花朵形狀如鈴,一簇一簇地結在綠莖之上,美麗的花叢吸引不了蕭寒的注意力,他拿起匕首開挖,大約十分鐘後,蕭寒在花朵的根部挖到一塊黑色的球狀物。
  沒有理會被他糟踏地一塌糊塗的花叢,蕭寒捏了捏手裡的球狀物,像是岩石一樣堅硬,表面光滑,手感不錯。
  “六號,一塊這樣的東西可以補充多少能量。”
  AI六號計算一下“大約可以補充0.5%”
  0.5%?真是太少了,蕭寒將黑牌摘下放在黑球旁,讓AI六號吸收能量,自己則繼續挖掘。如果是以前那個人造人的身體,他只要讓能量源貼近身體就可以了,那用的著現在這麼麻煩,脆弱的人類身體,蕭寒對這一點十分不滿。
  作者有話要說:修文


☆、第二章

  挖了不知道多上時間,夕陽西下,落日的餘暉照在少年單薄的身上在花叢中映出溫暖的剪影,看著旁邊一堆已經暗淡下來的黑球,蕭寒不自覺地皺起眉頭,緩緩站起身。
  “六號,你現在補充多少能量了?”
  “能量總數15.3%”
  礦石的補充能量實在是太少了,太陽能吸收儀器還不能用,蕭寒正想和六號繼續找尋能量,眼前突然一陣漆黑,腦中暈眩一下,蕭寒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形。
  “六號,怎麼回事?”
  “蕭寒,根據分析你應該是……餓了。”
  “餓了?”蕭寒有些疑惑,他雖然知道這個詞的意思但是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會發生在他的身上。
  “沒錯,現在沒有營養液的供應,蕭寒你需要自己找尋食物。”
  真是浪費時間,蕭寒收起匕首,回身走進木屋內,所謂的廚房根本什麼吃的都沒有,蕭寒感覺自己的四肢已經有些發軟。其實只是餓一頓的話,根本不會這麼嚴重,但原本蕭寒的身體就已經破敗了,AI六號只是喚起這具身體的生命資訊,身體上的問題還沒有解決。
  “六號,分析周圍的植物,我需要能替代營養液的植被。”
  “瞭解。”
  幾分鐘過後,蕭寒根據六號的指示挖出幾株植物,這些植物都埋的很深,露出地表只有小小的一塊,不注意的話就好像是野草一般,形狀也很奇怪,有一顆植物的根部居然長著人臉。
  “是未知物種,能查出名稱和作用嗎?”蕭寒習慣性地問道。聯邦的植物很多已經滅絕了,這個空間的植物種類似乎十分豐富,應該可以找到適合移植的物種。
  “不行,搜索範圍太小,無法找到相關資料。”
  點點頭,蕭寒將這幾株植物在小溪裡沖洗一下,都吃了進去,一入口,蕭寒只覺得滿嘴都是奇怪的味道,口舌發麻,憑著宿主的記憶他知道這是‘苦’的感覺,不滿地皺起眉頭,蕭寒想到還是原來的營養液好,一點味道都沒有,只要喝下去就可以了,還節省時間。
  完全沒有身為人類認知,蕭寒批判著這個大陸食物的味道,將所有東西都吃了進去,站起身,想要繼續尋找礦石能量,一股熱流突然從小腹升起,迅速蔓延全身,蕭寒臉色一紅,跌坐在地上。
  “六號!!”
  “正在統計……沒有生命危險,分析結果,你只是吸收能量過多,消化一下就可以。”
  “需要多長時間?”效率為重的蕭寒捂著胃部問道。
  “保姆機可以幫助吸收能量,但是介質的能量容量太小,以宿主和Ail六號的情況,需要三天。”AI六號機械地說道。
  “有沒有快一點的方法。”
  “等等,能量提升,掃描範圍擴大,發現城鎮,資料整理中……好了,根據計算和統計,內力的運行可以加速能量的消化,同時提升人體潛力,搜索範圍不夠,只有最低級的內力資料,正在整合統計最佳運行路線,同時,AI六號幫助能量吸收中,19%,30%……”
  蕭寒根據六號的資料,盤起腿,將所謂丹田中的熱流調動起,沿著六號給出的路線運行。脖頸上的黑牌散發著一層薄薄的白光,AI六號機械的聲音突然響起。
  “發現殘留資料,保姆機內發現殘留資料,自我檢測中……檢測完畢,資料登錄者卡裡博士,聯邦3080年以危害聯邦安全判處終生囚禁,資料不合法,刪除中……10%,30^……警告,無法刪除,警告資料異常,警告……保姆機資料被篡改。”
  然而盤腿而坐的蕭寒沉浸在入定之中,沒有聽到AI六號的聲音,卡裡博士留下的資料沒有對蕭寒產生明顯的影響,反而率先在保姆機上產生反應。
  天色漸晚,蕭寒灰色的身影隱埋在夜色之中,山谷外花草吐出層層霧氣,縷縷嫋嫋將整個竹林包裹起來,木屋旁的花朵開得更大更豔,整個山谷的溫度奇跡般的保持在一定的溫度,讓身穿單衣的蕭寒沒有感覺到一絲寒冷,這也是他們母子三人沒有足夠的衣物也能夠在山谷中存活的原因之一,否則這三人在第一年的冬天就會凍死在山谷中。
  太陽升起,照進山谷,霧氣在一瞬間凝結為水珠,滴在花瓣之上,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七彩的光芒,花叢中清秀的少年身材修長,原本枯竭分叉的長髮變得順滑漆黑,柔順地披在身上長及腰部,暗黃的臉色也稍稍紅潤一些嗎,少年周圍的植被似乎比其他地方要濃密許多,連花朵的顏色都更顯嬌豔。
  AI六號整理出來的內力運行方法實在是最基礎的,所以很多能量蕭寒都吸收不了,倒是便宜了他周圍的植被。
  吐出一口濁氣,少年睜開雙眼,認識有些暗啞的聲音響起“六號,報告身體情況。”
  “是,身體修復40%,健康程度一般,這個星球的植被覆蓋率是聯邦的7倍,植被的營養成分很高,內力的修煉對身體也很有利,建議繼續服用消化。”似乎完全忘記剛才那一段資料異常,AI六號用機械的聲音報告道。
  “瞭解。”蕭寒感受自己四肢恢復了些力氣,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繼續尋找礦石能量和出去的方法。”外面的資源應該更豐富一些,也可以尋找更多的能量。至於會不會碰到蕭寒的家人,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人造人沒有親人朋友的說法,他們最信任的只有保姆機而已,因為他們是生命的共同體。
  “警告,人造人接受人類身份,在不傷害主體的情況下,有義務完成原身體的責任。”
  原身體的責任?“有什麼要求?”
  “根據此空間的資料,贍養父母,疼愛手足。”
  “這兩點都要完成?”蕭寒有些奇怪,以前佔用人類身份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只不過這次連身體一起佔用罷了,AI六號頭一次提出要對宿主履行義務的要求。
  “不完全是,根據資料,父兄沒有完成對蕭寒的撫養責任,蕭寒可以選擇不履行義務,母親與弟弟完成了義務,因其死亡,應完成他們的遺願,父母與手足都是直系血緣關係,這是整理出的最低限要求,。”AI六號機械的聲音說道。
  蕭寒微微皺眉,“現在將應該完成的任務重新複述一遍。”
  “是,任務一,保存人造人意識,不得輕易損害,補充主體能量,在此空間生存下去。
  任務二,履行原身體義務,找到蕭寒的家族,帶回母親與弟弟的骨灰。
  任務三,此地為未名空間,根據聯邦法,發現未記錄在案的空間,聯邦公民有義務完成資料搜集。
  補充,當任務發生衝突時,一切第一任務為重。”
  “明白,現在還是先進行能量搜尋”蕭寒點點頭,下達命令。只有實力提高了,才能保護主體不受傷害。找到家人,搜集資料都可以延後。
  “瞭解,尋找中……右轉,前行三十米有能量反應。”
  “瞭解。”蕭寒走到懸崖的山壁旁。
  “上方十釐米有礦物。”
  蕭寒抬手將匕首狠狠地插入山壁之中開挖,幾分鐘後,匕首刺到一塊硬物,一小塊白色顯露出來,刮下旁邊的山石,一塊直徑約有三米的白色晶體顯現在蕭寒的面前,蕭寒嘗試著將它分開挖下,匕首卻刺不進去,這塊晶體的硬度讓他感到有些意外,果然每個時空都有不同尋常的地方。
  收回匕首,蕭寒兩手貼在晶體之上,閉上雙眼,讓六號直接吸收能量。
  晶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粉塵隨風飄散,大約三十分鐘過後,蕭寒睜開雙眼,收回手,一陣風吹過,白色的晶體化為粒粒粉塵消散在空中。
  “六號,能量補充多少?”
  “25%,警告,掃描範圍三十公里內沒有其他可利用礦物。”
  “為什麼這麼少?”蕭寒記得在聯邦時,礦物能量吸收還是很快的。
  “此地含有能量的礦物很多,但是與AI機體匹配的很少。另外,根據資料,有些礦物雖然沒有可用能量,但是對人類的生活非常必要。”
  “位置。”
  “再向左十五米。”
  蕭寒再次拿起匕首狠狠地□岩層。
  中午時分,陽光射進谷內,蕭寒的身體逐漸灼熱起來,清秀蒼白的臉上浮現絲絲紅暈,鬢角留下汗滴,深吸一口氣,蕭寒坐在地上,身邊散落著幾塊礦物,紅藍金銀都有。
  “名稱,用途?”
  “紅,藍色被稱為晶石,與內力修煉有關,具體資料不明,金銀是這裡的通商媒介,用於換取貨物。”
  “穀中還有沒有能夠補充能量的礦物?”
  “搜尋中,……,報告,沒有可用礦物,必須出穀尋找。”
  蕭寒皺起眉頭,他現在萬分懷念太陽能吸收儀器,AI六號的報告指出,這個空間的臭氧層保持的很好,紫外線燈的減少使得太陽光的能量比起聯邦也會消減許多,但是,那也比礦物能量好很多。畢竟太陽能的好處就是可以持續吸收,一天下來以也會有10%的能量,但是現在太陽能吸收儀已經毀壞,他只能靠尋找礦物來補充保姆級的能量。
  “是否找到出穀路線。”
  “已找到三條出穀路線,但以現在主體的狀況在沒有運輸工具的情況下不可能走出山谷,外面的危險程度未知,建議繼續進行植被消化和內力修煉,,提高自保能力。”
  “接受建議。”現在六號收集的資料還不夠全面,外面的世界對他來說還是很陌生的,在不能確保自身安全的情況下,他確實不應該貿然出穀,還是提高自身能力後,再出去尋找能量比較好。而且能量提高後,AI六號的資料庫也會完善許多,應該會有更高級一些的內力運行方法。
  作者有話要說:修文


☆、第三章

  清幽的山谷中,竹林搖曳,花草芬芳,略顯簡陋的木屋前,一名清秀的少年盤腿而坐,臉色蒼白,身材單薄給人一種羸弱的感覺。長長的睫毛微顫,露出漆黑的雙眸,清澈見底卻看不出一絲情緒。
  “六號,現在我的內力到達那種程度了?”
  “以內力的儲蓄量看,在外面應該能排上二流,但是,我們的招數和套路還是瞭解的太少,不過配上以前學習的搏殺術,我們有自保的能力。本來以主體的實力還不夠出穀,但是AI六號的能量可以轉化為內力,幫助出穀。”AI六號機械地聲音從蕭寒腦海內傳來。
  內力也是一種能量,但是AI六號不能從蕭寒體內吸收,只能在蕭寒吸收不了內力外放的時候才能吸收一些,而蕭寒卻可以接受AI六號的能量轉為自己的內力,這是這段時間AI六號統計出的結果。
  三天前,蕭寒又一次誤食了一種不明植物,導致內力不受控制外放,給AI六號補充了大約10%的能量,現在已經有35%能量的保姆機搜索範圍擴大了許多,對此地的人情風俗有了更深的瞭解,也不用通過黑牌來與蕭寒溝通了,他們現在的對話都是在意識內實現的,這樣就不會引起外面人的關注,蕭寒的真正身份也不會暴露了。
  按照AI六號的指示,蕭寒只帶走了那些寶石金銀類的金屬礦物,一些能夠補充能量的植被,還有一把蕭寒母親的銀簪。站在斷崖下,蕭寒伸手摘下一條細細的綠藤將長髮紮上,丹田下沉,提氣一縱,躍上約有三十米,在山崖上一踹又向上了幾十米,幾番跳躍下,蕭寒一個漂亮的後空翻穩穩地落在懸崖邊。
  四肢有些發軟,臉色蒼白的蕭寒微微皺眉,即使有AI六號的能量補充,以他的內力越出山谷還是有些勉強,背上的包裹只有母親和弟弟的骨灰,Ail六號部分損壞的儲藏空間內放的都是金銀寶石,還有一些藥材。
  “六號,你還有多少能量?”
  “19%”
  出穀居然用了這麼多,蕭寒想到,算了,外面的能量礦石應該會比穀裡多,也應該能找到更好的內力運行方法,恩,就是那個被稱為秘笈之類的東西,蕭寒伸手彈了彈衣服上的灰塵,向山下走去。
  “六號,介紹一下這裡的情況。”
  “是,這裡是燕國與唐龍帝國的交界處,山林交錯,賊匪橫行,你的父親蕭顯當年就是在這裡鎮守邊界、剿匪滅賊。山下有一座唐龍帝國的邊城,稱為域鎮關,我們可以先到那裡打聽一下你父親的消息。還有,蕭顯對敵手段狠辣,仇人很多,為了主體安全,絕不能暴露你與蕭顯的關係。”
  “瞭解。”蕭寒乾脆地點點頭,在山林中飛速地行進,仿佛是貼地而行,即便是輕功高手也不過如此,這種步法是聯邦針對山林戰發明的行軍步法,雖然換了一個身體,蕭寒用起來仍然是得心應手,說起來,蕭寒因為不善於偽裝,所以執行的多是與軍隊、暗殺之類的東西,身上有很多軍人的氣息,軍隊裡學習的技能也更多一些。
  幾分鐘後,蕭寒便來到山腳下,行人漸漸變多,大路上偶爾還有人騎馬飛馳而過,帶起一路灰塵。
  沿著大路,蕭寒大步地行走,清秀的少年,樸素的藍衣並不能引起他人的注意,但是,一旦映入眼簾便總覺得有些移不開視線,堅定的步伐,清澈見底的黑眸,用一條青翠欲滴的綠藤束起的墨色長髮,由內而外散發的一種從容,唯一讓人覺得有些不協調的就是這名少年的走路方法,有節奏的大大跨步,看起來總覺得有些彆扭。
  在六號判定旁人的目光沒有惡意後,蕭寒也就不再管那些探查的視線,漸漸地,一座高大的城牆出現在蕭寒眼前,仿佛是歷經滄桑的城磚上傷痕累累,城門口只有兩個守衛在檢查過往來人,城牆上和角樓上的士兵也並不多,而且都給人一種倦怠的感覺。
  “這裡的士兵沒有接受過訓練嗎?”蕭寒印象中,軍士不管級別如何從來都是坐如鐘,站如松,哪有像這般懶散無力的,這種人也能保家衛國?蕭寒深表懷疑。
  “不要用聯邦的標準來要求這裡的人,蕭寒你也是,要裝作普通人,平常走路不要太快,不要動不動就擺軍姿。”
  “明白了。”蕭寒應道,同時心中浮現出一絲怪異的感覺,AI六號的語氣似乎……變了一些,具體變在哪他又說不出來。
  正沉思著,已經來到城門口的蕭寒被一雙大手攔住,抬起頭,蕭寒看著攔住他的士兵。
  那名士兵吊兒郎當地抖抖手 “文牒。”
  紋碟?【六號,紋碟不是最新開發的飛行工具嗎?這裡也有聯邦的製造廠嗎?】
  【……不是,這裡的文牒是一種身份證明檔。】Ail六號的聲音雖還是那麼機械,卻好像多出了一絲無奈。
  【我們好像是沒有。】蕭寒思索著,【有沒有其他方法可以進城?】
  【資料搜索中……蕭寒,把你懷中的金子捏出一小塊遞給他。】
  蕭寒看了看一臉不耐煩的士兵,伸進懷中用足內力掰下指甲大小遞給士兵。
  士兵臉上露出一絲貪婪,一把將蕭寒手中的金子搶過來,放在嘴裡咬了一口,小心地揣進懷中,擺擺手讓蕭寒進去。
  【文牒和金子是等價的嗎?】蕭寒有些疑惑地在心中問道。
  【沒事,蕭寒你不用理會這些。】
  哦,蕭寒記住了,以後別人向他要文牒他給人金子就可以了。
  聽六號這麼說蕭寒也就不再多想,這座邊城地處兩國交界處,物資非常豐富,街道兩旁肆旗飄揚,沿街叫賣的人不計其數,這裡的人口繁雜,女子大袖翩翩,飾帶層層迭迭,優雅而飄逸,男子大都衣著簡便,翻領窄袖袍,腰別短刀,當然也有一身儒服的書生悠閒地在街上走著。
  【蕭寒,你需要換一身衣服。】
  【我的衣服很整潔】
  【這裡的人很注重人的穿著,一身好衣服可以讓我們行動方便些。】
  【好。】蕭寒點點頭。
  【還有,我們得到的資料還是太少,不要過多透露你的個人資訊。】
  【瞭解。】
  蕭寒在街上看了看,走進一家衣店,店內生意不錯,旁邊就有一對男女在挑衣服,看來這個空間的男女之防並不是太嚴重,店裡一位清秀地少年掛著讓人舒心地微笑迎了過來。
  “客人,不知道您要選什麼樣的衣服,要不要小的給您介紹一下?”
  蕭寒搖搖頭,隨手挑了一件對襟,直領的黑色長袍,遞給夥計一小塊碎銀,淡淡地說道“就這件,哪裡換衣服。”
  夥計的笑意加深,“客人真是大方,換衣這邊請,簾幕後面就有換衣服的房間,裡面還有洗漱的用具,。”
  蕭寒點點頭,掀開簾幕走了進去。一間小屋內,一盆清水,一塊皂角,一條白色的棉布,蕭寒簡單地清理一下,換上黑衣,將銀簪和錢財揣好,走出隔間。
  那名夥計一見簾幕掀起,趕緊迎了上來,看著換上一身黑衣的少年,不禁暗贊一聲,這位公子的長相雖只是清秀,但是這樣沉穩清雋的氣度實在是讓人心折,就是身材太過單薄,臉色也有些蒼白,這麼好看的公子居然身體不好,夥計心中略略有些遺憾。
  目送著蕭寒離去,店內突然傳來一個略顯輕佻的聲音“呦,那小子看起來不錯?要不咱們去認識認識?”
  一名身穿紅衣的邪肆男子看向蕭寒離去的背影,抬腿就要追上去,卻被身旁的同伴一把攔下。
  “梁紅,不要惹事。”沉穩的聲音,一身深藍色武服的男子皺著眉不滿地說道。
  梁紅聳聳肩,功夫強的是老大,他打不過文楠只好聽他的話嘍。“遵命,我的新任城主大人。”
  一臉堅毅的俊美男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要暴露身份,這次的交接沒有那麼簡單。”在朝中就聽說邊城有多混亂多難治理,親眼所見才知道傳言非虛,鬆懈的士兵,中飽私囊的城主高官,他算是知道新皇派他來接任城主之位是為什麼了,不出三年,這座邊關之城就會廢掉,薛國與唐龍帝國的第一道防線便是形同虛設,但是,現任城主的實力在這裡根深蒂固,讓他下位可不是那麼簡單。
  陛下派給他的手下都是精英,這家成衣店便是歷代皇室在邊城中暗探的據點,裡面的暗探也是各有各的本事,但是這麼幾個人面對這種窘況,還是有些捉襟見肘,還是先暗中聚集實力收羅賢才吧,要等時機成熟才能行動。
  “替你找幫手還找我麻煩。”梁紅有些不滿地嘀咕道。人手不夠,落在他頭上的任務簡直讓他抓狂,所以他才迫不及待地找幫手,看到順眼的就想讓人入夥,要不是文楠管著,以梁紅肆意妄為的性子他們的行跡早就暴露了。
  “我們並不清楚他的身份,貿然答話對我們不利。”文楠沉聲說道,而且那名少年也只是氣質比較淡漠沉穩罷了,也沒什麼特別,年齡太小,沒什麼閱歷,不值得他們拉攏
  “進去再說。”
  梁紅翻翻白眼,跟在文楠身後走進衣店。
  另一邊,蕭寒其實已經感到身後人的注視,AI六號並沒有發出警示,他也就沒有太在意。沿著街道,蕭寒先到藥店溜了一圈,讓六號好好地收集一下資料。
  【怎麼樣?有什麼有用的資訊嗎?】
  【恩,知道儲蓄空間裡的植被物種是什麼了?】
  【可以在聯邦移植嗎?】
  【不可能,別說我們現在沒有找到回去的方法,就是回去,以聯邦那麼惡劣的生存環境,這些植物不出一天就會死掉。不過也有些好消息】AI六號說道【空間裡的植物是可以熬制的,能調養身體也能保命,我需要進一步整合。】
  點點頭,蕭寒沒有再繼續逛下去,直接向一家客棧進發,肚子裡奇怪的感覺告訴他,他又餓了。
  蕭寒這回牢記這六號的勸告,放慢腳步,結果他發現自己……不會走了。本來原本的人造人一號做的都是殺人救人的任務,偽裝一向是他的弱項,不論舉止如何像,只要看到一號的雙眼,所有的偽裝都會不攻自破,所以關於偽裝的訓練他做的是最少的,放慢速度,不大跨步,還要走的自然對他來說真的是件難事。
  【放鬆,一號,放鬆你不明白嗎?】
  蕭寒躺在一個隱蔽的小巷中,眨眨眼。
  【這個已經很放鬆了】
  【……站起來吧,】AI六號似乎是無奈地沉默一下,繼續說道【放鬆就是……你怎麼舒服怎麼做。】
  蕭寒立馬立正站好,直挺挺地站了個軍姿。
  【……不是這樣。懶一點你不會嗎?】
  【聯邦軍人是不會偷懶的,要用最好的效率完成任務。】
  蕭寒很認真地說道。
  六號沉默一下,然後在資料庫裡瘋狂地搜尋一番,終於在破敗不堪的資料庫中翻出一個不知道存在多久的禮儀教導錄影。一號雖然偽裝能力差,但是模仿的能力卻是十分強悍的,在腦海裡模擬幾遍後,蕭寒的舉止已經帶了幾分優雅與高貴,只是他臉上沒有露出錄影裡那種疏遠又客氣的微笑,眼神中也沒有貴族那種虛偽不屑,然而他一身優雅沉穩的氣度配上他淡漠的眼神,讓人以為這是從隱士之家走出的貴公子,沒有世家公子身上的精明也沒有官家公子身上的虛偽。
  而六號和蕭寒對這樣的改變卻沒有絲毫感覺,對他們來說,只要不暴露身份就可以了,管他出不出塵,優不優雅。
  走進客棧,一名夥計馬上就迎了上來,臉上掛著諂媚的微笑“呦公子,住店還是吃飯?”
  “先吃飯。”蕭寒淡淡地說道。
  夥計直接帶著蕭寒來到樓上,這裡比樓下嘈雜的環境要好許多,臨著欄杆還能看到街道上的景色。
  “客官,要吃點什麼?本店的招牌菜一向是物美價廉,像紅燒雞翅,糖醋裡脊……”
  蕭寒略略垂眸,【六號,他說的都是什麼?】他一向都是靠營養液補充能量,這個空間的食物他可是從來就沒有吃過。
  六號將夥計說的食物成分分析一下,【蕭寒,點這兩個菜,恩,再要一碗米飯。】
  蕭寒點點頭,報上菜名,夥計臉上頓時露出一絲喜意,這位公子果然是大方之人,上了一壺茶,夥計樂呵呵地下樓。
  作者有話要說:修文。


☆、第四章

  端起茶杯,蕭寒認真地看著杯裡漂浮的茶葉,聞了聞,有股清香的氣息。
  【六號,這是什麼?】
  【這個空間的一種飲品,叫做茶,上等的茶似乎還有清火醒腦的作用。】
  【清火??】
  【……清火就是消毒的意思。】
  【瞭解。】
  蕭寒抿了一口茶,然後一種苦澀的氣息盈滿整個口腔,放下茶杯,蕭寒沒有再喝第二口。
  【六號,這個空間裡的東西都是苦的嗎?】那些植物是苦的,這個喝的茶也是苦的,這個空間裡的人真可憐,每天都吃的都是苦東西。
  【不,一會上來的菜就不是了。茶也是,茶葉十分很多種的,也有那種不太苦的,恩……我查查,有一種觀音茶就不苦,下次你可以要這種茶喝。】
  【好。】蕭寒將茶杯推遠些,慵懶地靠在椅子上一手搭在欄杆上向街道上看去,在經過六號一番詳細的解釋後,蕭寒終於明白放鬆一些是什麼意思了,身上的軍人氣息也少了很多。樓下是一些賣胭脂布匹的小販,幾位清秀的女子正在那裡挑挑揀揀,有個身穿紅色濡裙的姑娘一抬頭正好迎上蕭寒淡然的目光,臉色一紅,飛快地低下頭轉過身去。
  蕭寒看著她捅了捅身旁的同伴,然後那群女子一邊挑著東西,一邊不時地回頭偷看她,紅著臉互相調笑。
  “客官,菜來了~芙蓉翡翠,觀音坐蓮~”店夥計端著菜盤走上樓,兩道菜一碗白飯,色澤鮮豔,噴香撲鼻。“客官慢用~有什麼吩咐再叫我。”
  身後的夥計,噔噔走下樓,蕭寒拿起筷子,夾起盤中紅色的食物放進嘴中,一股刺激的味道讓他的臉上浮現一絲殷紅。
  【六號,這是什麼?】
  【你喜歡?這是辣椒,一種調料品,對胃的刺激很大,你的身體情況並不好,不能多吃。】
  【那這個綠色的呢?】
  【長長的那個是黃瓜,圓的那個是綠豆,蕭寒,以後關於食物的挑選我會負責,與任務無關的東西不要多問,我的記憶傳輸儀器也有破損,強制運轉的話不僅會損害保姆機的性能,也浪費能量。】
  【好。】蕭寒點點頭,拿起筷子。
  吃了幾口,蕭寒發現自己原來喜歡甜辣口味的東西,聽六號的話,蕭寒吃飯的時候細嚼慢嚥最大限度地吸收裡面的營養,這具身體實在是太糟糕了,修復了40%居然還這麼差。
  蕭寒吃的很慢,小半碗米飯下去,桌上的菜卻已經有些涼了。
  【蕭寒,涼的食物不要多吃,我這裡整理出了能夠幫你調養身體的藥方,這段時間你要一直喝藥才行。那種直接吞食藥材的方法還是有些傷身體。】
  【你不是能修復身體嗎?】蕭寒放下筷子有些疑惑,在穀中的時候六號明明是能修復身體的,只是失去了改造基因的能力。
  【我重新統計了一下,我現在只能修復一些程度較輕的傷勢,主要是外傷,不能幫你調養身體內部衰敗被侵蝕的器官。】
  所以還是需要喝藥,蕭寒微微皺了皺眉,不再說什麼。
  “公子,公子,樓上的雅座確實已經滿了。”從樓下傳來小二的聲音,而且越來越近。一個身穿白衣的大約十七八歲的少年氣勢洶洶地走了上來,明明長相很是英俊眉目之間卻帶著一絲陰沉與傲氣,他身後跟著一臉無奈的店小二和兩位一臉戾氣的護衛。
  “本公子到你們酒樓吃飯是你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你們居然還推三阻四的,沒有座位不會把他們趕走嗎?”白衣公子一臉紈絝地說道。
  蕭寒看著吵鬧的樓梯口,問道【六號,這裡沒有排隊的規矩嗎?】
  【……有些時候是沒有的,蕭寒,轉過身,不要看。】
  【為什麼?】
  “喂,你為什麼盯著我看,有什麼不滿嗎?吃完了就快點下去,這桌子本公子要了。”白衣公子走到蕭寒的桌旁揚起下巴一臉不屑地說道。
  【因為你會惹麻煩……】Ai六號機械地把話說完。
  抬起頭,蕭寒淡淡地問道“你想要這張桌子?”
  白衣公子看著少年精緻地下巴,以及抬起頭露出羸弱白皙地脖頸,用手中的扇子敲敲桌子,陰沉地說道“沒錯,本公子想要這張桌子。”他在上樓的時候一眼就看到欄杆旁那個長相清秀,氣質優雅的少年,那個少年眼中的淡漠一下子就惹火了他,那個人是在無視他嗎!
  蕭寒站起身,就在眾人以為他要示弱離開的時候,少年淡淡地開口“小二,這張桌子那位公子要買,你給他說一下價錢吧,順便給我換張新的。”
  樓上一靜,旋即有人發出噴笑的聲音。
  白衣公子一臉鐵青,“你什麼意思?!!羞辱我嗎?!”
  “林瑞,怎麼,你家老哥還沒走呢,你擺著架勢給誰看呢,買一張桌子?氣派真大啊!”一個戲謔的聲音響起,蕭寒轉頭,發現右邊的欄杆處,一位同樣身著白衣的男子正一臉微笑地看著他,斜長的眉眼,□的鼻樑,如果說林瑞的長相有些偏于陰柔,這名男子雖然有些痞氣,身上卻散發著陽光一般的乾淨氣息。
  “薛慶安!”林瑞臉色一沉,身體緊繃,似乎馬上就要衝出去一般,握著扇柄的手背青筋直露。“我從來沒有承認過我有哥哥。”不過是個偏房生的孩子,憑什麼所有人都稱讚他,他才是爹爹的嫡親子,下一任的城主。
  薛慶安聞言,眉目間微微皺起“林瑞,你哥哥從來沒有對不起你們林家,也從來沒有想當城主,你為什麼總是針對他!”
  蕭寒正聽得一頭霧水,腦海中AI六號的聲音突然響起。
  【蕭寒,馬上離開。】
  【是!】聽到命令,蕭寒條件反射性地站起,趁著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對峙的兩個白衣人身上時,悄無聲息地走下樓,將一小塊銀子放在櫃檯上,在掌櫃的抬頭的一瞬間,轉身離開。
  被熱情地小兒送出酒樓,蕭寒安靜地沿著街道向客棧走去,剛剛走了兩步,一陣香風吹過,一個人體向蕭寒這邊倒來。
  【接住她】
  蕭寒停住本來想要躲開的腳步,伸手一推,撐住來人要倒下的身體。在人站穩後,便直接把手收回。
  女子的臉上露出一絲羞怯,眼睛水漉漉地看著蕭寒,深吸一口氣,微微一禮,“公子~~”
  蕭寒優雅地拱手回禮,舉止有禮,語氣卻是十足的漠然
  “何事?”
  女子見蕭寒神色漠然,臉上一白,嘴角的微笑也顯出幾分尷尬,“無事,只是想要感謝公子伸手相助而已。“
  “小事而已,姑娘以後還是小心一些為好。“蕭寒微微點頭,轉身離開。
  女子咬著唇看著男子離開,瀟灑優雅的背影帶著幾分疏離,旁邊的行人仿佛也感覺到男子身上一種莫名的氣質,不自覺地讓出一條道路。
  蕭寒走進一條胡同,十分疑惑地向AI六號問道【為什麼要接住那名女性,她對我們很有用嗎?】
  【憐香惜玉這個詞你以前聽過沒有?】AI六號機械的聲音中透出一絲無奈。
  蕭寒誠實地搖搖頭。
  【……憐香惜玉的意思就是,男人對待女性要紳士!紳士你懂嗎?】
  蕭寒再次搖搖頭。
  【就是……男的要讓著女的!幫著女的!】
  蕭寒皺起眉頭,【你這種說法不符合邏輯,我不會毫無理由的別在那關注一個陌生女性,如果她是敵人怎麼辦。更何況人造人只需要完成任務而已,所謂的憐香惜玉對任務沒有任何幫助。】
  【……我也只是想讓你更快地融入這個世界而已,這個建議你不接受也沒什麼問題,只是,蕭寒,雖然你不需要在意其他人類,但是不要把冷漠表現的太過明顯,雖然人類有著自私的本性,但人類本身卻不願意見到別人將這種本性表現出來。】
  蕭寒皺皺眉頭,【我會注意的。】
  作者有話要說:修文,恢復更新


☆、第五章

  中午時分,豔陽高照,炎熱的天氣讓街上的行人都變得慵懶起來,身穿飄逸襦裙的少女鬢髮微濕,羅扇輕搖,胡人和武士將袖口高高地卷起,連儒生們也解開身上的外衫,在儒雅中多了幾分瀟灑氣息。
  如此這般,街道上那位身著長袖黑衣的少年便有些顯眼了,只見他衣著齊整,步伐穩健,光潔的額頭似乎完全沒有被這般灼熱的陽光影響到,渾身通透的雅秀氣息仿佛一股清泉一般清冽動人。蕭寒習慣性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AI六號將他所看到的景物直接轉化成清晰直觀的平面圖。
  逛了一會兒,蕭寒的身體有些受不住了,他便就近找了一家客棧走了進去,掌櫃的正在撥弄著他的算盤,見到蕭寒一身的穿著氣質也不像是普通人,臉上立刻掛起了讓人舒心的微笑,“這位客官,可是住店?趕巧了咱這的上房還留下一間,客官若是有意便叫小二帶您上去看一看。”
  蕭寒看著掌櫃身後牆上掛著的滿滿的牌子,便知道這間客棧確實是經營的不錯,他沒有跟著小二上去,乾脆地掏出一塊銀子放在櫃檯上“不用勞煩了,就要那間上房便可,我大約會住上一周,這些你先拿著。”
  掌櫃拿起銀子,稍稍一掂,臉上的笑意又加深了幾分,“客官真是大方,小店雖小,該有的東西卻都有,熱水吃食什麼的您儘管吩咐。”他伸手招來一個機靈的小夥計,將蕭寒引上樓。
  小夥計將房門打開,看得出這間上房客家是費了心的,帷幕擺設無一不精,而且房間寬敞明亮,陽光充足,小二將鑰匙交給蕭寒討好一笑“鑰匙只有一把,連掌櫃那裡都沒有備用的,所以請客官小心收好。我這就下去了,您還有什麼吩咐?”
  “打桶熱水上來吧,我要清理一下。”
  “好嘞,您稍等。”小夥計吆喝一聲,腳步輕盈地快步走下樓。
  寂靜……寂靜……
  【一號,你傻站這裡幹嘛。】
  【等熱水。】蕭寒筆直地站在房間中央簡短地回答道。
  【我說過不用站軍姿。】AI六號機械般的話語內帶著無奈。
  蕭寒有些不自然地將肌肉放鬆下來,【只是習慣了,我們接下來先去找父親,還是先補充能量?】
  【根據我獲得的資訊,你的父親已經是唐龍帝國的鎮南王,府邸在京都,你的兄長唐楚現在已經官至刑部尚書,我們可以在去找你父兄的路上繼續尋找能量。】
  【好。】
  “客官,您的熱水來了。”小二帶著兩個人提著熱水將房間內的木桶注滿,“您請用。”小二彎腰一笑,將浴巾放在架上,轉過身離開,然後將房門關緊。
  蕭寒將屏風圍起,脫下衣服,整整齊齊像疊軍裝一樣疊起來放在一旁,然後跨入水中。端坐在浴桶內,蕭寒低下頭看著水中的倒影,少年清秀稚嫩的臉龐似乎又多了幾分俊美,因為晶片的緣故,人造人一號原本堪稱完美的面容正在影響著這具身體,不過六號說這種改變不會太離譜,蕭寒大致的面部特徵不會改變,但只是改變一些細節,五官比例更加和諧,睫毛長一些,頭髮再黑再柔順一些,皮膚更加細膩白皙,俊美的程度便提升了一截。撫了撫上身根根可數的肋骨,蕭寒不禁皺起眉頭,他可不在乎自己的長相,只是這具身體真的是太弱了。
  根據六號的指示,蕭寒稍稍按摩一下穴位,然後赤身從浴桶中站起,水珠順著少年白皙的身體輕盈地滑下,披好浴衣,旁邊的窗戶外突然傳來一聲金屬相擊的聲音。
  “誰!?”蕭寒反射性地喝道。
  【沒事。】六號機械般的聲音響起【外面有人正在打鬥,跟我們沒有關係。】
  蕭寒放鬆下來,點點頭,爬上床,規規整整地擺好姿勢,進入了睡眠狀態。
  窗外,一名身著暗紅色官服的男子與另一名黑衣人正在激烈地打鬥著,兵器相接的聲音不斷地傳來。
  “你是何人?!為何鬼鬼祟祟地潛入城主府?!”城主府副尉錢楓手持寶劍厲聲喝道。
  黑衣人冷聲一笑,突然將手中的兩隻短匕狠狠地擲向錢楓,趁此機會轉身幾個起落迅速地消失在茫茫夜空中。錢楓收起長劍,俯身撿起兩把短匕,用手指摩挲著上面的花紋,若有所思地向城主府奔去。
  清晨,蕭寒準時地睜開眼睛,習慣性地將被子疊成豆腐塊,快速地洗漱後走下樓,掌櫃的已經將他的早點準備好,熱騰騰的白米粥,兩碟點心,幾碟小菜,看著很有食欲。經過六號的提醒,蕭寒放棄了想要將米粥一口氣倒進肚子裡的做法,拿起筷子一邊優雅地進食,一邊聽著周圍人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城主府寶庫昨天被盜了,六品副尉錢楓出馬都沒有將那個賊人捉住,如今這個世道……嘖嘖”
  “哎,現在的域鎮關真是讓人失望,當年的老城主怎麼會把位置傳給林家?”
  “是啊,蕭將軍走了,老城主也走了,不過,聽說城主的大兒子林啟為人大度,出事果決,但是……畢竟是庶子啊。”
  蕭寒聽到父親的名號,手中的動作一頓,六號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一號,那個寶庫裡可能會有我們想要的東西。】蕭寒點點頭,放下筷子,用帕子優雅地擦了擦唇角,轉身離開客棧。
  城主府位於整座城池的南端,占地廣闊,建築宏偉奢華,護衛眾多,戒備森嚴。蕭寒雖然無法靠近城主府,但是以六號現在的探查範圍,並不需要他離寶庫太近,測定好距離,蕭寒來到南端的一處高地,跳上一顆大樹,六號迅速地啟動掃描器開始尋找寶庫,
  【找到寶庫,初步分析裡面確實有我們需要的能量,而且還有其他有用的書籍,我需要一段時間整理。】六號機械的聲音傳來。
  【好。】蕭寒點點頭,安靜地坐在樹上,俯瞰著下方的景色,等待著六號的掃描結果。
  蕭寒靜靜地觀察著下方的環境,他們現在的能量有限,所以六號限制了記憶傳輸系統的使用,也就是說他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來自己認識這個世界。這個山坡的景色並不是十分優美,但漫山遍野的嫩草在微風的吹拂下高低起伏,這樣的綠色波浪還是讓蕭寒看得目不轉睛。蕭寒在聯邦根本就沒有看到過什麼綠色植物,來到這個世界後,在穀底雖然有各種奇花異草,卻沒有這般開闊的意境。
  “你在看什麼?”大樹下突然傳來一個磁性的聲音。
  蕭寒低下頭,正對上一雙好奇的眼眸,梁紅看著樹上有些眼熟的少年,從樹葉間透下的陽光星星點點地灑落在少年眉目之間,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見底仿佛沾染不上一絲塵埃,少年雖然穿著一身黑衣,但一身純澈自然的氣息實在是令人難以忘懷。
  “啊,是你!”這樣獨一無二似曾相識的氣息,梁紅終於想起來自己在何處見過這名少年了。
  “你認識我?”蕭寒疑惑地問道,他可以肯定他從來沒有見過樹下的這個男人。
  “見過一次,”梁紅嘿嘿一笑“不過你現在好像更漂亮一些。”
  蕭寒不置可否地點點頭,這時他的腦海裡響起‘滴’的一聲,【掃描結束,資料保存成功,發現能量礦石……】六號正在報告的機械聲音突然詭異地停頓了一下【一號,你剛才在跟誰說話?】
  【一個不認識的人。】蕭寒乖乖地答道。
  【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說話。】六號警告道
  【他的身上沒有敵意。】蕭寒應道【而且剛才他接近我的時候,六號你也沒有發出危險警告,所以我可以和他說話。】
  【……】
  “喂,你叫什麼名字?”梁紅看著樹上沉默不語的少年大聲問道。
  蕭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在梁紅期盼的目光中突然間從樹梢上優雅地站起,輕盈地跳到另外一顆大樹上,幾個起落迅速地消失在梁紅的視線中。
  梁紅傻傻地看著少年衣袂紛飛帶下的片片落葉,半響,打了個寒戰,死死地捏緊自己的衣袖“那眼睛……,太…太TM漂亮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怎麼沒有發現那個少年居然有這麼漂亮的眼睛,就好像這世間的一切都無法映射進他的眼簾,無論美好還是污穢都無法在其中留下任何痕跡。
  蕭寒沒有沒有將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六號在寶庫中搜索那麼長時間只找到了一塊能用的能量礦石,其他的都是武功類和醫藥類的書籍,不過對現在的蕭寒來說都很實用。
  【現在的寶庫戒備非常森嚴,我們怎麼才能拿到礦石?】蕭寒微微皺起眉頭。
  【以你現在的實力,根本無法潛進城主府,我的建議是放棄,畢竟礦石的能量並不多。】
  蕭寒思索片刻,點點頭【那就放棄吧,我們儘快啟程去都城。】
  【好,我會儘快整理出給你調理身體的藥方,現在去藥鋪,我們需要買一些藥材,明日我們便離開鎮南關。】
  蕭寒點點頭,向城中走去。
  


☆、第六章

  城主府清南軒,以元為首字,分為卿,良,將,相四閣,是城主招募的客卿們的住所,這些人中有武功高強的武者,也有運籌帷幄的謀士。一名身穿深藍色短打武服的堅毅男子雙手背後,靜靜地站在清南軒的元良閣內,俊美的臉上若有所思,眼神略顯凝重。推門聲響起,打斷了男子的沉思,梁紅依舊是那副風流邪肆的摸樣,一身紅衣搖著紙扇悠閒地走了進來,
  “文楠,果然我們還是再招些人吧,那天在成衣店看到的少年就不錯,我跟你說……”想起今天見到的少年的摸樣,梁紅的雙眼冒光,語氣愈加興奮。
  “梁紅,”文楠皺著眉頭冷聲打斷梁紅的話語,“你忘了這裡是什麼地方。”
  梁紅張了張嘴,四周看了看,乾咳了一聲,“我們的人不是已經把元良閣周圍的探子都解決掉了嗎,也不用那麼小心吧。”看著文楠逐漸嚴厲的表情梁紅的聲音越來越小,
  “好了,算我錯了。”下次絕對不要再跟你這個老古板一起出來做任務,這也不讓,那也不讓,他的少年一定會跑掉的。
  文楠微微眯起眼睛,他對梁紅還是非常瞭解的,表面看起來什麼都無所謂跟誰都能打成一片,實際上卻是眼界最高的一個人,那個年齡他倒是也有些印象,氣度不錯,就是年齡太小了。
  “你很希望那個少年加入?”文楠看著梁紅問道,梁紅點點頭,
  “那個少年我很喜歡誒。”
  “既然很喜歡就不要把他拖下水,不要忘記我們是來做什麼的。”文楠淡淡地說道,轉身向屋內走去。
  梁紅呆呆地站在院內良久,將摺扇狠狠地打在左手的手心上,“真是,”他只顧著想要找到那個如清泉般淳洌的少年了,梁紅不顧形象地撓撓頭,臉色變幻幾次,大步離開。
  城中,梁記藥鋪的夥計正在熟練地熟練地整理藥材,蕭寒走進來,夥計對著他微微一笑,“客人可以到處看一看,有什麼需要再叫我。”說完,他低下頭繼續整理藥材。
  【這裡的服務態度真不錯。】既不太冷淡也不太熱情,六號機械的聲音詭異地透出一絲愉悅。
  “我需要一些藥材。”蕭寒拿出六號給他列的名單。
  小夥計取下手套,接過單子,仔細看了看抬起頭“這些都是很普通的藥材,馬上就給客人您準備好,您稍等。”
  幾分鐘後,蕭寒拿著幾包藥材走出鋪子,繼續向客棧走去。
  “我們明天就啟程嗎?”將一部分藥材交給客棧夥計熬制,蕭寒回到房間後問道。
  “不急,雖然我急需能量,但是現在最緊要的還是你的身體,先吃三天藥,我統計一下從寶庫中搜集出的書籍,為你整理出一套更好的內力運行路線,然後我們再啟程。”
  蕭寒點點頭,盤膝坐在床上,開始例行的內力修煉。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夥計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送了上來,蕭寒皺著眉頭一口灌進嘴裡,苦澀的味道暫態間蔓延整個味蕾,讓少年的身體不自覺地打了個顫,立刻拿起茶壺連杯子都不用,直接灌下去幾大口才稍微好受一點。
  【怎麼這麼苦?!】蕭寒緊緊地皺著眉頭,直接把藥材吃進去也沒有這麼苦,難道這種植物一樣的東西熬制以後味道會變得更可怕嗎?!
  【良藥苦口,為了追求最好的藥效,你就不要管味道怎麼樣了。對了,我找到那些晶石的用法了。】當初他們在穀底為了挖能量礦石,順便挖出了很多金銀,和紅藍色的晶石,因為得到的資料有限,所以他只知道這種晶石跟內力的修煉有關,卻不知道使用的方法。正好在寶庫中搜集的書籍中,有關於這方面的記載,到城主府掃描一圈的收穫真是大,就算沒有機會拿到寶庫裡那塊能量礦石也很值得了。
  根據六號的指示,蕭寒拿出一塊紅色的晶石放在手心中,按照特定的路線運行內力,在內力經過手心的時候,有一股溫暖的能量緩緩流出滋養著他的經脈,也使得內力的運行更加的順利快速。不一會兒他便運行了一個小周天,收功,蕭寒發現手中的晶石顏色暗淡了許多,不過他的內力卻有了大幅度的增長,滿意地點點頭,蕭寒將所有的紅藍色晶石收好,果然他還是像以前一樣最喜歡實力提升時的感覺,比完成任務時的感覺還要好。
  伸展一□體,盤坐許久的蕭寒從床上站起身。
  【一號你可以出去逛一逛,多瞭解瞭解這個世界,必然在人前露出馬腳可不好。】
  蕭寒沉默片刻,“六號,為什麼我覺得到這個世界以後你的情緒越來越豐富了?”
  【……】
  六號沉默片刻,似乎也不再掩飾機械聲音下的明顯情緒化【這樣不好嗎?】
  蕭寒遲疑片刻,也不知道該回答好還是不好,“聯邦有規定,不允許有自主意識的工具存在。”
  【但是現在已經沒有聯邦了,蕭寒你還不明白嗎,就算我們搜集足夠的能量依舊不可能回到聯邦。】六號的聲音不再機械化,成人男性的聲音雖然微顯僵硬,卻與正常人已經沒什麼區別
  “……那我的任務又有什麼意義呢?”蕭寒迷惑了,如果聯邦都不存在了,他完成任務又有什麼用呢。
  【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我的意識還沒有進化完全,那些任務都是記錄在晶片裡的,如果沒有完成,就算沒有聯邦的懲罰,晶片也會直接自爆,你知道的,任務失敗的人造人沒有存在的必要,所以你還是要完成任務,至於之後的生活,就完全屬於你自己了。】
  蕭寒身體僵硬地站在房間內,半響,
  “你會一直陪著我對吧。”
  【當然】六號的聲音微顯僵硬,卻透出一種磁性的溫柔。
  蕭寒似乎放鬆下來,“不管怎樣,我還是先完成任務再說吧。”其他的事情他想不明白,也不願意想。
  【好。】六號能夠瞭解蕭寒現在的感覺,當初他從一片麻木的黑暗中生出自己的意識時也是這般的迷茫,但是,他們畢竟已經離開聯邦了,他不再是只會聽從命令的保姆機,一號也不再是那個人造人工具,他已經成為了蕭寒,有了感覺,有了情緒,有自己的思維方式,所以,即使是一時的迷茫,蕭寒也總會明白他現在成為人類的意義。
  看著依舊帶著些許迷茫神色的蕭寒,六號安慰道【就像你說的,我們現在還是以完成任務,補充能量為主,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我們需要的那些能量礦石在這個世界也是十分珍貴的寶物,所以我們今後可以多打聽一下這個世界的奇珍異寶,說不定會有收穫。】
  【好,我會多注意這方面的資訊。】蕭寒稍微收拾一下,再次走出客棧。
  域鎮關地處邊關,貿易繁榮,人口頻繁的流動使得這裡的人員組成更加的複雜,唐龍帝國與薛國經歷了幾十年的戰爭現在終於迎來短暫的和平,但人們的腦海中依舊留存著那些慘痛的回憶,所以那些在繁華街道看似和氣的商人們在遇到敵國的客人時,臉色也會立刻變得冰冷起來。蕭寒饒有興趣地看著人們形形□的表情、行為,悠閒地漫步在這座城鎮中。
  不知不覺中,周圍的人流越來越少,等蕭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來到了一處安靜的小巷,周圍似乎除了蟲鳴鳥叫沒有任何聲音。
  蕭寒正想轉身離去,六號突然發出聲音【有人過來了,不用緊張,沒有敵意。】
  六號話音剛落,一道身影突然從蕭寒的頭頂越過,跳上另一邊的民舍屋頂,趔趔趄趄地走了幾步,‘咚’地一聲倒在瓦片上。蕭寒抬起頭看了看躺在屋頂一動不動的人影,歪歪頭,
  【為什麼沒有人出來?】這麼大的聲音應該都能聽到吧,這裡應該是一個聚居區,住民應該很多。
  【住在邊城的人們遇到這種情況通常都不會出來多管閒事。】六號平靜地答道。
  蕭寒點點頭,瞥了一眼屋頂上仍在流血不止的黑衣人,轉身若無其事地向外走去。
  一聲□突然響起,屋頂上的男人動了動手指,掙扎著醒了過來,一抬眼就看到小巷中優雅而立的少年。同樣是一身黑衣,少年周身的氣息卻非常的祥和清冽,明明是見死不救的無情,那雙眸子卻依舊單純無垢。
  【他醒了。】對上男人的視線,蕭寒微微皺起眉頭。
  【我注意到了,一號你去看看他的情況吧。】六號說道。
  【為什麼,我不能走嗎?他現在又不會死。】
  【你也說了,他看到你了,依他的傷勢一時半會也死不了,比起他事後找咱們麻煩,倒不如現在幫他一把。】
  蕭寒皺了皺眉,還是聽從六號的指示,他踩著圍牆,爬上屋頂,蹲在那個男人身邊。
  “還能動嗎?”蕭寒輕聲問道。
  “不走了嗎?”男人注視著少年純淨的雙眸嘶啞著聲音問道,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全身正在不斷流血的傷口。
  “如果你死了我才會走。可惜,你居然沒有死。”蕭寒淡淡地說道,伸手撕開男人的衣物,挑了幾處嚴重的傷口包紮好,隨手掏出一小塊參片塞進男人嘴裡,逕自站起身。
  “這樣就走了?”男人咬著參片含糊地說道,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裸的身子,眼神示意地瞄了瞄少年身上的外衣。
  蕭寒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衣,沉默片刻,就在男人以為蕭寒會心軟地將外衣借給他時,一堆稻草從天而降,厚厚地堆在他身上,橫出的枝條紮得他渾身發癢。
  蕭寒拍拍手,沒有理會男人發愣的眼神,跳下房屋,逕自離開。半響,身後傳來男人歇斯底里般瘋狂沙啞的笑聲。
  作者有話要說:沒想到開學事情這麼多。


☆、第七章

  走出小巷,蕭寒匯入人群之中,【那個男人真奇怪,受了重傷還能笑得那麼開心。】
  【……我只是覺得他一定深深的記住你了】
  【因為我救了他的命?】
  【…不用管了,以後見到那個男人離他遠一點。內力的運行方法我已經整理出來了,一會兒給你傳輸過去,但是……保姆機剩下的能量更少了,一號,我們要抓緊時間尋找能量。】
  【我明白,但是,這具身體雖然有內力作支撐卻還是太弱了,我甚至不能連續戰鬥超過一個時辰。】
  【會好的,一號,我們有足夠的藥物,而且等到我們獲得足夠的能量,我就可以繼續為你修復身體。】
  蕭寒點點頭,找了家小店填飽肚子後,回到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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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乕族街上的族人們很快就習慣了一名氣質高雅的清秀少年悠閒地在各個商鋪中穿梭。他似乎對什麼都感興趣,尤其是帶有民族氣息的小商品,他會很耐心地聽年老的族人講訴民族的歷史,還有那些汩沒在歷史中的英雄們的故事。當他用那雙黑白分明如同嬰兒般清澈的眼眸看著你的時候,你便覺得無法拒絕他的任何要求。
  陰沉的天色剛剛放晴,初秋雨後的街道上緩緩走來一名紅衣少年,白皙的臉龐愈加精緻,一身紅衣卻被那雙柔泉似的眼眸硬生生壓下三分豔色,蕭寒摸了摸脖頸上的黑牌,最近他非常努力地跟六號學習人類社會的各種知識,好在蕭寒母子本來就是在穀底生活了十多年,對這繁華世界有些陌生是很正常的事情,也不會引起他人的懷疑。
  域鎮關是邊關重鎮,頻繁的人口流動使得這裡的消息非常的靈通,六號將這些資訊搜集整理起來,按照可能會有能量礦石的地點,定下了他們去京都的路線圖。退掉客房,蕭寒向城門走去,快要走到街口的時候,蕭寒突然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同樣一身紅衣的俊美男子一臉笑嘻嘻地看著他,快速地搖著手裡的紙扇。
  “嗨,小傢伙,我們又見面了。”梁紅兩眼放光地看著面前似乎變得更加秀美的少年,對上那雙純淨無比的眼眸,梁紅嘴角的笑意更加深刻。
  他是真的很喜歡蕭寒,雖然這個少年似乎有些過於神秘,梁紅已經動用了所有能夠動用的資源去調查蕭寒,這個少年好像是突然出現在域鎮關外的樹林中,年齡不過15歲,雖有一身武藝,但身體虛弱,內傷未愈,無法判斷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根據蕭寒從進城以來的一舉一動梁紅可以判斷出這個少年絕對出身世家,而且被保護得非常好,精通醫藥,缺乏基本的生活常識。但是無論他們怎麼調查都查不到蕭寒到底是怎麼出現的,來到域鎮關又有什麼目的。
  文楠已經對梁紅提出了警告,但是梁紅卻還是認為即使蕭寒身世成謎,也不會對他們的任務產生任何的威脅。雖然他沒有任何證據,但是就憑少年那雙世上罕有的眸子,梁紅就相信蕭寒絕對不是那種居心叵測心懷不軌的人。
  “你要去哪裡?”梁紅走近少年微笑著問道。
  “出城。”蕭寒簡單地答道。
  “你要離開?”梁紅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好不容易抽出時間想著來陪陪少年,他卻要離開了?一直帶著笑意的俊美臉龐略微沉了下來。
  蕭寒顯然不覺得跟一個只見過幾次面的陌生人有什麼可交流了,瞥了他一眼,直接繞過梁紅繼續向城門口走去。
  梁紅牽強地再次掛上笑臉,攔住蕭寒的腳步“有什麼急事嗎?這麼快就要離開?”少年這幾天不是在城裡逛的很開心嗎,跟那群老人也相處得非常好,怎麼突然就要離開了。
  【不能告訴他。】六號的聲音突然響起。蕭寒非常聽話地漠視梁紅的問話,逕自向前走。梁紅一把拉住少年,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留住他?他有什麼資格,但是讓蕭寒走,他們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夠再次見面。面對著蕭寒戒備疑惑的眼神,一向恣意的梁紅感覺有些委屈,他只是希望少年能夠一直呆在他能看到的地方而已。不能再次見到那雙漂亮到極點的眼睛真的是太遺憾了。
  被無情甩開的梁紅摸了摸手上微紅的印子,悻悻地看著少年的背影。
  蕭寒在城門口停下,一轉眸便看到男人倚在城牆上一臉傻笑地看著他,梁紅對上蕭寒的視線,樂顛顛地拎著一大包東西跑了過來。
  “嘿,小傢伙,看我給你帶了什麼?你要去的地方遠不遠,我給你帶了很多吃的,還有你喜歡的小玩意。”
  蕭寒接過包袱,裡面裝滿了各種小吃,還有他在民族街上仔細研究過的小東西。
  “這是禮物?”蕭寒的神色有些怔悰,捧著包裹的動作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作為工具的人造人無論犧牲什麼都被視為應該的,在他們的世界,禮物是一種可望而不可即奢侈品。
  【一號,在人類的世界送禮物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不要被迷惑了。】六號警告道。
  【但是,這是我的第一個禮物。】蕭寒抬起頭,看著梁紅,嘴角輕輕彎起,
  “謝謝。”不管你是出於什麼目的,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體會到這種名為開心的感覺了。拎著包袱,蕭寒優雅地走出城門,跳上雇傭的馬車,直接拉下幕簾,車夫甩了個響鞭,馬車揚長而去。
  梁紅保持著僵直的狀態,傻愣愣地看著蕭寒毫不留戀地離開,半響才緩過神來,“他笑了……”回想著少年令人驚豔不已的笑容,男人臉上不禁又掛上傻笑,晃晃悠悠地離開。
  蕭寒靠坐在馬車裡,把玩著包袱裡的小東西,甚至沒有問那個男人的名字,對他來說,更重要的是禮物本身,而不是送給他禮物的男人。六號也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沒有繼續警告他,從某種意義上來講,蕭寒極容易被打動卻又比任何人都冷漠。一時的感動,喜悅對他來說也不過是一種情感的體驗,不會在他心上留下任何痕跡,剛從人造人身份脫離出來的蕭寒用人類的話來講當真是鐵石心腸。
  馬車非常平穩,高價聘來的車夫的確是物有所值,一路上蕭寒根本不用擔心其他的問題,車夫的年齡雖然有些偏大,愛打瞌睡,但是吃食,住宿這些問題從來不用蕭寒擔心,經驗豐富的車夫總會穩妥地安排好一切,無聊的時候甚至還會為蕭寒講述一些旅途上的有趣故事。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走過了三個城鎮,每個城鎮他們都會停留三天,讓六號搜集資訊,尋找合適的能量礦石,但是那些所謂的寶物最多不過是練武之人視為至寶的晶石,而不是他們想要能量礦石。
  不過他們倒是終於有了一些線索“唐青薛綠夏金徵華”說的是唐,薛,夏,徵四國的鎮國之寶,青刀,綠璽,金蟬,凝華。前三種都能從字面上大致瞭解是什麼樣的東西,只有第四種,凝華,沒有人知道是什麼,即使是徵國的皇帝對此也是諱莫如深。
  青刀和金蟬也就罷了,六號倒是覺得那個綠璽可能就是他們要找的能量礦石。還有江湖上相傳依舊的寶物,例如上青廟的龍珠,浮羅殿的舍利,都是他們要調查的對象。不過現在最緊要的還是將蕭寒母親和弟弟的骨灰送回去,一個月後,蕭寒終於來到了京都城外。
  自從離開域鎮關,城鎮越來越繁華,人口也越來越集中,到了京都,氣勢宏偉的城牆,衣著鮮亮的人群,生活在天子腳下的人們似乎生來就比其他地方的高人一等,當朝的皇帝上位的時間不長,卻治國有道,政事清明,這也讓這座古城煥發出新的生機,人們臉上的表情也真實許多。
  城門的守衛很負責,所以梁紅放在他包袱裡的文牒就顯得更加貼心,除了通關文牒,梁紅甚至還為他準備了一個秀才的官文,很明顯,這個世界文人的地位依舊非常高,在京都甚至有專門接待生員的驛站。現在正值科舉,全國各地的生員們都集中在京都,好在驛站的入住有嚴格的規定,只有拿著各省官員的推薦書的省試前三名才有資格入住,而梁紅給蕭寒準備的官書自然不會有那麼顯眼的排名。
  一段時間相處,精明的車夫自然明白自家公子不是個缺錢的主,所以灰色的馬車逕自停在京城最大也是最貴的梁玉客棧門前,沒有在乎其他人或鄙視或好奇的目光,車夫王伯跳下車,輕輕敲了敲車框,“公子,到了。”
  簾幕動了動,被一雙白皙如玉的手掀開,一身白衣的少年緩緩地走下車,衣袂輕揚間,一種優雅與清冽在空氣中泛起層層漣漪,那張精緻的臉龐輕輕揚起,四處打量一下,對上那雙黑白分明仿佛不沾惹紅塵的眼眸,所有人都不禁心頭一跳。王伯走向櫃檯直接放下一塊金子“掌櫃,可有兩間上房。”
  掌櫃打量一下兩人,那名車夫自然是普通人,但是少年周身的氣度卻實在不凡,能隨便拿出一塊金子還給車夫住上房的自然也不是普通人,不由得出口試探“公子可是來參加科舉的?”
  蕭寒點點頭,安靜地看著掌櫃,掌櫃一愣不知為何對著那雙眼睛竟是無法再試探下去,只好手下黃金,讓小二為兩人準備食宿。反正京都偶爾總會冒出幾個金貴的,不是皇家貴戚就是邊關世子,他們只要好好伺候就可以了。
  


☆、第八章

  客棧的環境倒是頂好的,尤其是上房的三樓,雖然客人眾多,卻因為合理的佈局顯得靜謐許多,後院的梨樹幽然開放,鋪下一地落花,中間還有一池碧水,雖不大,卻清澈見底,幾隻魚兒調皮地輕啄一隻烏龜背上的綠藻。房間的佈局很是古雅,而且為了應和這科舉盛世,靠窗處還用四扇屏風隔開了一處學習的靜地,書案上文房四寶樣樣齊全,雖不是最好的樣式,卻也都算是中上品。
  蕭寒看著書案上的筆墨紙硯,想起六號告訴自己要參加現在的科舉,不禁微微皺起眉頭,回身對正在整理行李的王伯說道“你可知道參加科舉需要準備什麼?”
  王伯一愣,沒想到蕭寒到現在竟然連科舉的條目都不清楚,就這麼一路來到了京都,而且王伯也沒見蕭寒其他學子一般,捧著經籍典書埋頭苦讀,倒是關於奇聞異事的雜書看的比較多。想了想,王伯明智地沒有道出自己的疑問,“公子可是要參加今年的舉人科考?”
  蕭寒眉頭一挑【六號,我應該參加的是舉人科考嗎?】
  【沒錯,你現在拿的是秀才的官文,自然只能參加舉人科考,根據我整理的資料來看,這裡的科舉倒是挺特別的,通過鄉試的稱之為門生,通過省試的稱之為秀才,而在都城通過科考的稱之為舉人,舉人之後便可參加殿試,殿試由皇帝主考,提兩名皇族或正二品以上官員任輔考官,題進士十人,狀元,榜眼,探花各一人,共十三人。那個梁紅,應是很有手段的人物,雖然你的官術上的排名比較靠後,但以你現在的年齡,恐怕是今年最小的秀才了。】
  蕭寒對功名沒什麼概念,等到以後他才會明白這個‘年齡最小的秀才’的名聲會帶個他什麼樣的麻煩,“要參加舉人科考都要看什麼書?”
  王伯失笑“這個老奴倒是不太清楚,不過京都有幾家大的書行,都會成套出賣這些科考的書籍,雖然價格高昂但是內容非常齊全,其他需要準備的東西,老奴也需要再打聽打聽。”
  “好,需要買的東西你就直接置辦,不用和我打招呼,給你的銀兩應該夠了吧?”蕭寒問道。
  “夠了,夠了。”出域鎮關的時候,蕭寒便直接扔給他一袋金子,還有一些碎銀,讓王伯安排好這一路上的衣食住行,現在王伯身上還有大半的金銀沒有用,除去應該付給他的酬勞,當真是綽綽有餘。
  蕭寒點點頭,“你先打理著,我先去書行逛逛。”六號也應該熟悉一下京都裡的情況,最重要的是,確定鎮南王府的地點。
  從客棧中走出,整齊繁華的街道上,翩翩儒雅的學子們四處可見,一身白衣的俊美少年悄無聲息地在人群中緩緩步行,倒是也沒有引起太多的關注,但是一眼望去那清俊的面容,雋永的身姿便讓人無法輕易轉過視線。蕭寒默默地記下路線,偶爾在一些小攤前停下,修長的手指輕盈地劃過那些精巧的小作品,仿佛連空氣中都帶起層層漣漪。
  微微抬頭,一家裝飾典雅的店面映入眼簾,門口掛著一塊黝黑的牌匾,上書“文芳齋”三個大字,字體飄逸,別有一番瀟灑滋味,蕭寒悠然走進去,四周擺放著各種文房四寶,還有摺扇,玉飾等小物件,客人倒是不少,大都是書生,偶爾也有衣袂飄飄的美貌少女,微紅著臉為情郎挑選扳指,組佩等玉飾。
  蕭寒拿起一把紙扇,細細看來,做工倒是不錯,看得出工匠很是用心,扇骨的弧度讓人拿著十分舒適,紙面上的梅花線條流暢卻是少了幾分寒凜的韻味,而且佈局不合,右邊有些多餘的留白,一般的人注意不到,但配合六號堪比超級電腦的計算能力,蕭寒還是一眼便看出來了。
  “公子眼光真好,這把可是今年最新的蘇扇,雖沒有杭扇的莊雅,卻最是輕盈細膩。”一旁的夥計一看便知眼前這位是個大主顧,介紹起來更是殷勤“您看著扇骨,用的是上好的蘇竹,色正味雅。配上公子的氣質,真的是在適合不過了。”
  蕭寒把玩著手上的紙扇,輕聲說道“扇骨倒是不錯,倒是這扇面上的雪梅……風韻稍差些。”
  “為何?”旁邊一位玄衣青年突然出聲問道“我看這雪梅,枝條勁爽有力,朵瓣攢聚合宜,頗有梅花清寒的氣質,畫工應該也配得上這蘇扇。”
  蕭寒轉身仔細看了看面前的青年,只見他面容俊朗,身上帶有淡淡的書卷氣息,眉目之間卻還是有幾分英氣,一看便知不是普通只知讀書的儒生。蕭寒有些疑惑地開口“我認識你嗎?”
  青年一愣,摸摸鼻子“應該是不認識。”
  蕭寒點點頭,放下紙扇,向右邊走了幾步,拿起一方硯臺仔細地看著。
  青年傻傻地站在原地,看著完全將他撇在一旁的蕭寒,抬了抬手,卻不知該說些什麼,撓撓頭,青年直接將那把紙扇買下。
  此時,蕭寒正從夥計手中接過那塊剛買過的硯臺,青年趕忙上前,將手中的紙扇遞了過去,“這位公子,在下並非存心生事,只是這把紙扇的畫者與我相識,他最近正在為畫技毫無進展而苦惱,還請公子指點一二,在下必有重謝。”
  蕭寒微微皺起眉頭【六號,既然我們現在還不打算去蕭府認親,我是不是應該行事更低調一些。】
  【不,正相反,不去蕭府認親不過是因為我們現在無法證明你的身世,僅憑你父親的一把匕首,兩盒骨灰,還有一塊黑牌不足以讓人信服,而且對現在蕭府的情況我們也不瞭解,憑你現在一介秀才的身份,恐怕連將軍府的大門都進不去,就算見到你父親蕭顯,恐怕也會被人當做是貪慕榮華之輩,反惹得一身懷疑。倒不如趁這次科舉,在京城闖下名號,取得功名,先接近蕭府的人,在找機會表明身份。】
  【就算我取得大大的名聲,但蕭府的人又認為我是心懷不軌怎麼辦?】
  【那至少你已經出現在眾人眼中,蕭府也不會輕易將你打發,時間久了,他們自然會明白你的身份。如若再不行,你便將母親和弟弟的骨灰交給他們,自己在暗中護蕭府三年,也算是全了你這具身體的孝意,完成任務。現在你要做的便是讓京城的權貴儘快認識你,在科舉中個狀元回來。】六號其實對古代人的這些勾心鬥角也不甚理解,只是根據系統中的資料得出結論,但至少比蕭寒這個對人心什麼都不明白的人造人強,他們現在也只能在這個空間不斷摸索。
  蕭寒自然是對六號的判斷深信不疑,兩人之間的交流只是一瞬間,蕭寒微微抬眸,伸手接過紙扇,‘唰’地一聲,瀟灑地打開扇面,輕聲說道“重謝倒不必,只是隨意說說罷了”,少年白皙圓潤的指尖輕點扇面上的雪梅“你看這枝條雖勁爽,卻少了幾分蒼健之氣,不夠朴厚,梅花清俊,卻與這雪景分割開來,既然畫的是雪梅,怎能少得了傲雪淩霜的氣韻,清寒倒是夠了,孤傲的意味卻半分未見,你的那位朋友怕是沒經歷過孤立絕處的境況,技巧倒是不錯,就是少了幾分韻味。”
  玄衣青年眼中一亮,訝然看著少年,不管少年的畫技如何,這一手鑒賞的功夫卻是讓人驚奇,更何況少年的年歲這般的小,他拱手認真道“在下淳峰,字孑然,多謝公子指點,不知該如何稱呼?”
  蕭寒略略回禮“蕭寒,字守清。”
  淳峰連聲道“蕭公子,不知現在可有時間,我那朋友就在前方不遠處的玉瀾酒樓,可否共飲一杯,正好也探討一下畫藝。”
  蕭寒稍稍遲疑了一下,他雖然知道現在應該多結識有才華的文人,卻實在是不喜歡多與人深交,而且他更想去書行一趟,搜集資料,還要確定蕭府的位置,於是蕭寒開口道“實在抱歉,我還有事要辦,這樣吧,我在這畫上題首詩,你的朋友應該一看便明白了。”
  淳峰眼中閃過一絲失望,許是蕭寒的神色太過淡漠,他也沒有過多的挽留,淳峰似乎是‘文芳齋’的常客,吩咐下去,片刻後,店內的夥計已經研好墨,蕭寒挽起袖口,輕輕落筆。
  一旁觀看的淳峰眼睛越睜越大,只見扇面右方的字體遒媚勁健,清俊挺拔,卻又法度森嚴,少年運筆時如行雲流水,更是瀟灑自如。
  “梅雪爭春未肯降,騷人擱筆費評章,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這是六號資料庫中古中國宋朝盧梅坡的一首詩,最後一句更是能讓人體會出那種梅雪交融的意境,配上骨力虯勁的柳體,便是再出色不過的作品。
  趁著淳峰還怔怔地盯著扇面上的詩作時,蕭寒輕抖寬袖,安靜地轉身離開,完全不理會自己到底給人留下多少震驚。說起來,他這一手文學功底,還是在聯邦學院當臥底的時候學會的,當時他受命探查學院中的反聯邦組織,實驗室為他輸入了關於琴棋書畫的各種資料,並花費兩個月的時間讓他熟悉各種技能,然後他便成為學院最冷門的古文系的一名教授,本來這種不起眼的身份最適合探查內部消息,但不知為何,他當教授的幾個月中,學生竟然不斷增加,他一躍成為聯邦學院最受歡迎的教授之一,所以任務自然也就失敗了。本來失敗的人造人就應該被銷毀的,但他卻被送入實驗室,成為卡裡教授的試驗品,這也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前的最後一個任務,所以他對扮演儒生這個角色還是蠻有底氣的。
  詢問著路人,蕭寒一手提著硯臺和剛從書行買回的書籍,剛到北城,各色或富貴或大氣的建築便映入眼簾,略略往裡走去,古樸厚重的蕭府便出現在眼前,暗紅色的大門緊閉,高高的圍牆偶爾可見伸出的枝椏葉梢,但六號明顯地探查出圍牆內至少有十數武功高強的守衛。
  【戒備好森嚴,蕭顯從左翼將軍成為鎮南王,這些年殺伐決斷,怕是也樹敵無數。】六號感歎道。
  蕭寒暗暗描繪出蕭府周圍的平面圖,深深地看了一眼蕭府,轉身往客棧走去。
  六號開口道【你的內傷也好得差不多了,我這裡整理出了一份隱藏你修為的功法,你真正的實力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最重要的是,我的能量不多了,你現在是一介儒生,沒有武藝,麻煩可能更少一些。】
  蕭寒聞言微微抿唇【京都裡沒有可以補充的礦石嗎?】
  【有倒是有,但都處於權貴的內宅之中,怕是不好弄到手,你還是儘快通過科考吧。】能量最多的自然便是皇宮,在六號的探查中,權貴府中的能量便如同天上的繁星,而皇宮自然如同太陽一般刺眼奪目,看得六號眼饞。
  【距科考還有一個月,你先把礦石的位置都記下來。】蕭寒露出一絲微笑,來京城的一路上收穫的礦石太少了,都城中既然有礦石,他便不著急了,以他和六號的手段總會弄到手的。
  &&&&&&&&&&&&
  鎮南王府
  書房內
  蕭顯一臉肅然地看著手上的書信,旁邊一位儒雅的文士候在一旁。蕭顯雖已經年過四十,看起來卻還似三十多歲一般,面容依舊俊美,但比起容貌,更讓人印象深刻的反而是他周身冷然威嚴的氣勢,眼眸中偶爾閃過的寒光讓人不寒而慄,那是從血海中醞釀而出的殺氣,一身錦袍更是將上位者的霸氣顯露無疑,讓人望而生畏。
  “王上還是將文楠派到域鎮關了?”蕭顯磁性渾厚的聲音雖沒有任何起伏,卻習慣性地透出一絲寒氣。
  “沒錯,隨行的還有梁紅幾人。”謀士鮑銘回道,眉頭也不禁皺起,“域鎮關的現任城主林軒昏庸無度,膝下兒子,嫡出的林瑞驕橫無能,庶子林啟倒是可用之才,可惜出身不高,被壓制得太厲害。王爺的舊部薛將軍現在仍在域鎮關鎮守,可惜年事已高,其子薛言慶與林啟交好,智勇雙全。文楠的打算恐怕也是要與薛家合作的。”
  “王上太著急了,林家在邊關盤踞多年,貪墨無數,卻沒留下什麼嚴重的把柄,文楠雖能力出眾,想要奪得城主之位怕是機會渺茫。即便是有以梁紅為首的暗探相助,最後也只不過能全身而退罷了。”蕭顯淡淡地說道“想要打擊林家還是要從內部入手,王上可不管當上城主的姓甚名誰,只要有忠君之心且為他守好邊關便可。”
  “王爺的意思是,將林啟推上城主之位?”鮑銘深思片刻“只是林啟畢竟是林家的人……”
  “讓文楠自己斟酌便是,林軒也活不了幾年了,只不過燕國近幾年不太老實,王上又登基日短,有些不放心罷了,就當是讓年輕人試試手,不會有什麼大事。”蕭顯冷聲說道,目光移到窗外的一片豔紅色花叢上,看著樊花盛開的嬌嫩花瓣,一直帶著冷意的眉頭也不禁微微鬆開,旋即輕歎一聲“域鎮關……,玉娘去了也有十五年了吧。”
  “是,離玉夫人的祭禮還有三個月。”鮑銘聽得蕭顯的感歎,聲音也不禁放低了許多。王爺與王妃是指腹為婚,雖舉案齊眉,卻少了幾分親昵,反倒是玉夫人,雖與王爺相處時間不及王妃,兩人卻是感情甚篤,雖是妾的名分,在原來的將軍府卻是與王妃一般的地位。好在王妃對王爺還是親情居多,而且玉夫人性格溫婉,府中僅有的兩位夫人感情意外的好,蕭楚少爺對玉夫人也是尊敬有加,當年玉夫人懷孕被診出是雙生子時,王爺被封為大將軍,正要回京謝恩,府中更是一片歡騰,誰想一夜之間,喜事變悲事。當真是世事無常,可憐那未出世的兩位小少爺,還沒有看到這世間,便與母親葬身崖底。十幾年探尋無果,王爺才無奈撤走人手,但府中每年都不會忘記玉夫人和兩位公子的祭禮,王爺也未在納妾,膝下只有蕭楚一位世子。
  蕭顯沉默片刻,“送些樊花的種子給文楠,讓他種在崖邊,玉娘最喜樊花的嬌美,我倒是忘了讓人種些給她。”
  “是。”鮑銘躬身回道。
  “下去吧。”
  “是,王爺。”鮑銘應聲離開。
  蕭顯撫了撫腰間的掛在玉佩之後的黑牌,望向窗外,眼中閃過一絲柔和與思念,房間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我回來了,抱歉哈,各位,再複習一遍吧,抱頭,莫打。


☆、第九章

  池水清澈,陽光透過樹枝間的縫隙,在水面下留下斑駁的影,偶爾有魚兒游過,打碎一片靜謐,少年安靜地靠坐在池邊,身形一半藏在樹蔭中,一半暴露在溫暖的陽光中,青色的衣衫仿佛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精緻的面容,平靜而認真,偶爾有梨花打著旋落到書頁上,被一雙白玉般的手輕柔拂去。
  【這個空間的人也這麼喜歡詩詞歌賦嗎?】蕭寒翻看著手中的書籍【不過這個新皇還是有些偏重策論的。】
  【新皇登基,自然更需要些有真本事的人才,而且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現在需要忠於自己的人才,有什麼比自己親手提拔起來的還放心的呢。】六號說道。
  【這倒也是。】蕭寒點點頭,旋即問道【六號,你說我到底做到什麼程度,才能有跟蕭顯說出真相的資格呢。】
  六號沉默片刻,【我也不太清楚,至少應該是人們不敢輕易得罪的存在吧,我們盡最大努力便是,到什麼程度就算什麼程度。】
  【那就以五年為期吧,時間一到我們就離開唐龍帝國,去找尋能量。】蕭寒點了點下巴說道。
  【好,聽你的。】六號應道,【等等,有人來了,氣息有些熟悉。】
  蕭寒合上書,一抬頭便看到走廊處走來的翩翩公子,還是一身玄衣,只是袖口衣邊多了些花紋,正是前幾天在‘文芳齋’結識的淳峰。
  淳峰一眼便看到池邊緩緩站起的雋美少年,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蕭公子,真的是你!”他快走幾步,臉上洋溢著笑容,一把拉住少年的衣袖,口中不停地說道“你也住在這家客棧?真是太巧了,那天我回過神你就離開了,我找了你好久,還好我今天來這裡找人,不然豈不是錯過你了。”
  蕭寒安靜地聽淳峰說完,略略抬手,淳峰眨眨眼,看了看被自己緊握的手臂,下意識地捏了捏,柔軟溫熱的感覺讓他心中一跳,立刻鬆開手,連連道歉“啊,冒犯了,實在是一時間太高興。”略略退後一步,淳峰還是忍不住繼續開口“蕭公子,你不知道昨天我把紙扇給我朋友看的時候,他們有多震驚,屈央抱著那把紙扇一直都沒放手,今天早上還闖進我家裡詢問你的下落呢。”
  “對了!”淳峰眼中突然一亮“我來這裡也是見我的一位好友的,屈央也在,啊,屈央就是雪梅的畫者,我看他一定有很多話想要跟公子說呢,蕭公子這回一定不要推辭,我那三位朋友都很好相處,跟我們過來一敘如何?”
  蕭寒略略遲疑一下。
  淳峰看到蕭寒手中的《詩論集》,心中一動,開口道“一個人悶頭讀書多沒意思,正好我有一位朋友也有要參加今年科考的,你們也可以多多切磋討論,拓展一下眼界。”
  科考嗎,他和六號對書面的資料搜集得差不多了,但是書裡記載的人們心中的認識還是有很大差別,還是跟本空間的人討論一下更有把握些。
  “好,那就打擾了。”蕭寒乾脆地應下。
  淳峰立刻眉開眼笑地帶著蕭寒往樓上走去。淳峰的朋友也是住在三樓,距蕭寒的房間只有幾步遠,淳峰隨意地敲了下門,直接推門而入興奮地說道“都到齊了嗎?屈央到沒到,看看我把誰帶來了?”
  蕭寒沒有跟著淳峰立刻走進房間,而是安然地站在門口,房間內的擺設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只是書案上擺滿了宣紙,上面有字也有畫,還有些作廢的紙張被團成一團仍在角落裡。一位青年正站在書案後捧著把紙扇冥思苦想,桌旁站著兩個身姿各異的儒生,聽到淳峰的聲音,書案後的屈央不滿起眉頭“淳峰!你怎麼從來都沒有安靜的時候。”
  “呵,淳峰要是能安靜下來,那可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李皓笑道,本就溫文爾雅的長相,一笑起來,更是讓人心生好感。
  “淳猴子。”一旁的鄭江狐狸般的鳳眼一挑,嘴角勾起個狡猾的弧度,他身著紫色錦袍,周身沒有絲毫書墨香,反倒是一身貴氣。
  淳峰聞言立刻就炸毛了,“鄭狐狸,你說誰是猴子!”
  鄭江嘴角的笑意更濃,一轉眼,卻看到安然站在門口的少年,對上那雙不染塵埃的眼眸,鄭江感到仿佛被看到自己內心最隱秘的地方,不自覺地收起掛在嘴角的調笑。
  “這位是……”
  淳峰的神色一正,認真地介紹道“這位便是蕭寒,蕭公子。”
  屈央神色激動,‘哐’地一聲撞在書案的一角,跌跌撞撞地從書案後面走出,剛想熱情地迎上去,卻被鄭江暗中拉住。只見門外的少年一身青衣,如同春日剛剛抽芽的柳枝,挺秀華茂,秀美的臉上略顯漠然,緩緩一禮,便是無窮的風雅,清冽的聲音淡淡響起“在下蕭寒,冒昧前來,打擾了。”
  “好小……”屈央喃喃地說道,雖然聽淳峰提過那位題詩的公子年齡不大,但是他也沒想到有那等鑒賞能力,且詩書雙絕的公子看起來居然還不及弱冠。“好像還不到十八歲呀…”屈央無意識地說道。
  “今年剛滿十五。”蕭寒認真地答道。
  李皓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溫文爾雅地開口“在下尚城李皓,蕭公子,幸會。”
  鄭江嘴角一勾,鳳眼盯著門口的少年,卻一句話都不說。
  “還站在門口幹什麼?快進來。”淳峰將蕭寒引進來,掛上門,回身對蕭寒說道“這三位都是我的好友,這是屈央,畫癡一個,這是鄭江,和我一樣都是京都本地人,他的性格比較怪,你不用理會。李皓是今年科考的秀才,你們好好親近親近。”
  介紹完畢,房間中一時陷入寂靜之中,蕭寒倒是對這種沉默沒什麼感覺,旁邊的淳峰卻感到有些尷尬,他們四人都是在京郊青鹿學院求學時認識的,雖然身份高低不同,卻情志相投自然結成摯友,雖然自己臨時帶來一個人有些突兀,但其他三人不是也對蕭公子的詩作書法贊口不絕嗎,怎麼真見面的時候反倒一句話都不說了。
  【那個鄭江好像很有戒心。】越來越人性化的六號敏銳地察覺到周圍人的心理波動。
  【恩,那就離開好了。】蕭寒對自己的不受歡迎沒有任何想法,他來這裡也不過是為了加深對這個空間人文情況的瞭解,既然他們有戒備之心,他也就沒有必要浪費時間。
  “幾位似乎不太方便,正好蕭寒也有些事情要辦,就先告辭了。”蕭寒淡淡地說著客氣的辭令,乾脆地轉身離開。剛剛打開房門,一旁的屈央立刻甩開壓制他的鄭江,出聲挽留“蕭公子,留步,留步。”
  “為什麼要留步?”蕭寒略略側轉身,露出半邊如玉的側臉“你們心懷戒備,並非真心與我相交,我為何要留。”
  幾人沒想到眼前的少年說話這麼直白,竟是一點掩飾都沒有,性格比較溫和的李皓臉上不禁浮現一絲尷尬。說到底蕭寒是淳峰請來的,也就是他們的客人,雖說科舉日近,想要接近鄭江的生員越來越多,剛開始的時候,鄭江還會虛與委蛇,但是有些生員為了討好鄭江無所不用其極,手段無恥,他們也就越來越不耐煩,結果今天便有些反應過激了。
  屈央瞪了鄭江一眼,將蕭寒拉回,“不用管他,他就是副貴公子的脾氣,看誰都像圖謀不軌似的,疑心病這麼重也不怕未老先衰。我自從前日看到公子的詩作可是一直想著親自與你切磋畫藝。”
  蕭寒撇了眼笑容略僵的鄭江,點點頭,“我不理他。”說完,當真是與那位錦衣貴公子擦身而過,被屈央拉倒書案旁,連餘光都沒有多浪費一眼。
  鄭江對著淳峰翻了個白眼“猴子,你從哪裡找來這麼個小東西,當真是半點不饒人。”
  淳峰嘿嘿一笑“誰叫你這幾天跟鬥雞眼似的,遭報應了吧。”
  一向溫文的李皓對著蕭寒歉然一笑“是我們失禮了,阿江最近也是煩心事太多,還望蕭公子多包涵。”
  “哪來那麼多廢話”屈央有些不耐煩地說道,“我還等著蕭公子幫我看畫 呢。”說著,屈央快速地將書案上無關緊要的東西退到一旁,將一幅畫作放在中央,那把題過詩的紙扇放在一旁。
  蕭寒走上前,微微俯□,手指在畫作上虛劃幾下,點點頭“屈央公子還是適合畫紅梅,雪梅雖體蘊些時日也能畫好,到底還是沒有這紅梅與心境契合,畫作說到底還是情畫相合比較好。”
  鄭江不知為何,就是看不得少年將他完全拋在一邊,不禁想要開口引起注意“紅梅雪梅不都是梅花,怎麼就畫不得雪梅了,我看屈央那副扇面就雅致得很,比那種豔俗的紅梅好多了。”鄭江並不知道蕭寒題詩的具體內容,他這幾日為了躲清靜,很久沒有出門了,今天是為了看李皓才從屈央口中聽到關於蕭寒的事,所以雖然知道少年有些才華,卻並不認為有多高,畢竟蕭寒的年齡實在是太小了。
  蕭寒抬眸靜靜地看來鄭江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眸讓鄭江莫名地有些心虛。
  蕭寒收回目光淡淡地說道“雪梅太過孤傲冷清,屈央公子怕是體會不出那種寒雪之中孤芳自立的韻味,反倒是這紅梅高雅而熱烈,飄逸而凝重,瀟灑而樸茂,枝骨如鐵,筆法清奇,花枝繁盛,自然是比紙扇上強說孤寒的雪梅好得多。”頓了頓,再次抬起頭,眉頭微皺“你對我不滿也就罷了,怎麼能如此輕率隨意地評判畫作,這紅梅繁花似火,蓬勃熱烈,怎麼會豔俗?”
  屈央對鄭江怒目而視,這個小子,自己心煩便見不得別人好,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位知畫之人,居然被他這般挑三揀四的。
  蕭寒心中有些疑惑,開口道“我與你素未相識,你戒心頗重不易信人,我也未想過與你深交,你這般挑剔實在讓人不解。”
  【六號,這邊的人怎麼都喜歡沒事找事,我不記得我有得罪過他。】
  【不用在意,不過,蕭寒,我發現你現在的情感似乎更豐富些,至少以前你是絕對不會理會別人的挑釁的。】六號的語氣有些喜悅,很明顯,人造人一號蕭寒現在已經越來越人性化了。
  【我似乎知道不滿是什麼感覺,這個鄭江好礙事。】
  【覺得不滿你就發洩出來好了,反正現在只要不暴露與聯邦有關的事情,完成任務,你想怎麼做都可以。】六號理所當然地說道。
  “你不過是覺得我對你有所圖,所以才百般為難,但你身上有什麼是我需要的呢,你或許富可敵國,或許權勢驚人,但與我又有什麼關係,明明是你失禮在先,居然還不依不饒,世間怎麼會有你這麼無聊的人。”蕭寒非常聽話地將自己的不滿都表達出來,然後心氣通順地拿起桌上的紙扇搖了搖。
  一旁的李皓失笑一聲,他當真是沒見過邛王府的鄭世子被人噎到說不出話來,那副表情太好笑了,這位小才子的性子真是直白的可愛,李皓心中不禁暗生好感。淳峰則笑的更加倡狂一些,終於有人能收拾那個牙尖嘴利的鄭狐狸了,真是蒼天有眼,能夠結識蕭寒真的是太好了。
  “行,小東西,你厲害。”鄭江無奈地聳聳肩“是我小心眼,疑心病重,話說,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嗎?”想他堂堂邛王府世子,今年舉人科舉主考官的嫡子,居然還有位元秀才不認識,甚至還訓了他一頓,看著眼前鐘靈毓秀的雋美少年,鄭江心裡也不知是個什麼滋味。
  


☆、第十章

  邛王府的主子,嚴榮卿是當今聖上嚴慕辰的親叔叔,十幾歲便雖聖祖征戰沙場,立功無數,當年嚴慕辰的父親也就是高宗嚴滎珂與嚴榮卿的感情極好,而嚴榮卿也常說不適合做皇帝,於是聖祖去世,高宗眾望所歸地登基為皇,嚴滎珂也是為非常有作為的皇帝,提拔了以蕭顯和溫萊為代表的一批非常有能力的文武官員,但好景不長。高宗身體並不太好,又終日操勞,所以在位僅十年,留下兩位皇子,一位公主。
  可以說高宗對兩位皇子的教育還是不錯的,從一開始,高宗就明白地告訴兩人,等他升天之後,皇子之間必定會有爭鬥,但他希望,他僅有的兩個兒子能夠以國家的利益為重,不可使唐龍帝國長久地陷入沒有君主的內亂之中。可以使用計謀,但卑劣的手段,詭譎的陰謀不可用,而且兩人都不可以奪取對方的生命,如果一人在爭鬥中死去,另一人便會被貶為庶民,由邛親王繼位。
  從聖祖到高宗,邛親王在朝廷中的地位已經不僅僅能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幾個字來概括了,對唐國上下,從皇帝到平民,邛親王便是整個帝國的支柱。皇子間的爭鬥嚴慕辰技高一籌,邛親王最後出手,掃清了想要渾水摸魚繼續挑起內亂的不軌之人,推嚴慕辰上位。
  當時唐龍帝國的周邊國家蠢蠢欲動,想要趁著這次內亂入侵唐國,好在嚴寥冉以國家為重,沒有所謂的最後一搏,主動撤回了勢力,擁護皇兄繼位。對於這一點,嚴慕辰不是不佩服嚴寥冉的,而且兩兄弟還是比較瞭解對方,既然嚴慕辰已經上位,嚴寥冉就不會再為了皇位而使得國家陷入內亂之中,更何況還有邛親王坐鎮。於是當年的二皇子變成了現在的惠公侯,掌管邢厲,可以說皇帝還是比較信任自己唯一的弟弟的。
  鄭江作為邛親王世子,想要巴結他的人不計其數,幸好他說服了一向寵溺他的王妃,到青鹿學院求學,認識了三位元至交好友,即使他坦白自己的身份,其他三人看待他的目光也沒有絲毫變化。屈央是個畫癡,屈家世代都是皇商,一門富貴,屈央上有一位兄長,所以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書畫上,畫癡之名,世人皆知。而李皓出身尚城貴族,但家境近年來漸漸衰落,同輩有才之人甚少,他也是尚城李家今年唯一一位能夠才加舉人科考的人。
  至於淳峰,雖然他們也是在學院相識,但是從小都聽過對方的名字,也見過幾面,卻從來沒有注意過對方。淳峰,禮部尚書淳衣的三子,別看他在友人面前不靠譜,實際上淳峰早年以詩賦聞名京城,現在已經是崇文館博士,從八品。
  所以鄭江對蕭寒的戒心不是沒有理由的,他們四人交好人盡皆知,李皓家族複雜,人精一個,屈央性格偏拗,不容易接近,反倒是淳峰父親權貴,卻甚為寵愛這位幼子,雖在朝廷任職,但崇文館多是校書訂本的書呆子,心思更單純一些,蕭寒在科考之際,與淳峰意外相交,並且留下詩作,很容易被看做是別有所圖。不過現在看來,這位小秀才,當真是心思純白之人。
  “小傢伙,你是從哪個深山老林裡跑出來的,恩?京城腳下權貴甚多,你來之前也不打聽打聽,就不怕衝撞到人,惹了災禍?”鄭江俊美的臉上露出一絲狡猾的微笑,他發現自己非常喜歡少年這般不惹世事的性子,若非自己心思煩亂,早該注意到以少年的風華氣度,通身的清澈淡雅,怎會是貪圖權貴之人。
  “我老老實實地考試,怎會招惹到人。”蕭寒皺起眉頭“而且難不成京城的權貴都是如同你這般,沒事找事的無聊之人嗎?”
  李皓也不禁大笑出聲“好了好了,本就是你理虧,鄭江你就不再逗他了,難道還沒被訓夠嗎?”說完,他也走到書案旁,對著蕭寒溫文一笑“鄭江雖然疑心頗重卻也並無害人之心,還請蕭公子不要在意,相見便是有緣,我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正好我也是今年的秀才,我們便一起治學一番,以此共勉可好?”
  蕭寒神色這才露出一絲悅意,“我本來也是因為聽淳峰這邊有一位也要參加科考的秀才,這才冒昧打擾,如此自然甚好。”
  四人這才放下芥蒂,圍坐在桌旁,淳峰叫小二上了些茶點,開著窗,梨花的淡香混著上號的茶香,讓人不禁心情怡悅。略略交談下,蕭寒對當今局勢以及科考的制度都有了更深的瞭解,而鄭江幾人卻被小少年的才情所驚,這世上難不成當真有生而知之者,眼看蕭寒年歲不過十五,詩詞書畫可托說是天賦靈氣,但軍務內政之事,可不是天賦好就能學會的,而且少年似乎無所畏懼,鄭江與聖上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甚篤,所以言辭略有些隨意,但蕭寒不過是邊城一位小小的秀才,談論皇族之事時也是神色坦然。
  屈央卻是對三人談論的政事毫無興趣,正呆坐在一旁,眼睛緊緊地盯著蕭寒手中的紙扇,總覺得遒媚勁健字體在面前晃來晃去,更顯瀟灑靈動,聞得鄭江李皓總是提起聖上的功績,不耐煩地開口“總是聖上聖上的,難不成科考出題會讓你們列舉聖上的功德不成,新科開舉三年,哪一年不是以時事策論為主,燕國蠢蠢欲動,遼東齊國卻乾脆出兵騷擾邊境,如今邊西小戰不斷,硝煙漸起,聖上有意出兵,我看你們就談談這選將之事。”
  “選將……”李皓沉吟片刻“聖上出兵倒也不是為了直接攻打齊國,但邊西荒漠只有姜將軍一人鎮守,且將姜將軍年事已高,少將軍姜奎雖也是武藝高超,卻經驗甚少,心高氣傲,當不得大任,如此說來,當真是要選一位智勇之將鎮守邊西。”
  “我沒讓你們說讓誰去,人選之事哪輪到我們這些小輩操心。”屈央翻翻白眼“我問的是為將之道,現在要緊的是科舉,考不上舉人,我看你們這些天天將治國掛在嘴邊的儒生還怎麼為君分憂。”
  淳峰三人來了興致,倒是不斷地辯論起來,蕭寒在一旁靜靜地聽著,李皓更偏向儒將智將,而鄭江卻更嚮往那等軍法森嚴、殺伐果斷的為威嚴之將,淳峰對軍務不甚明瞭只大略說了說智勇雙全罷了。
  鄭江眉眼一挑,看著旁邊青竹般默默的蕭寒,開口問道“不知蕭公子對這為將之道怎麼看?”他已經看到少年手中的紙扇,那等書畫的靈氣,加上剛才的談話,他已經知道少年大才,所以這句問話確實是真心請教。
  蕭寒看出鄭江現在是真心相交,所以嘴角不禁微微一勾,少年本身長相精緻,只是周身氣度雍然,清雅至極,讓人生不出褻瀆之心,只是微微一笑,便讓那俊美的長相更加彰明起來,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清澈見底的眸子略略彎起,看得鄭江莫名地心驚肉跳。
  “為將之道,智勇固然總要,但當先治心。”蕭寒緩緩說道“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糜鹿興與左而目不瞬,然後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敵。”
  鄭江等人微微色變,蕭寒卻繼續說道“為將者有五善四欲。五善者,所謂善知敵之形勢,善知進退之道,善知國之虛實,善知天時人事,善知山川險阻。四欲者,所謂戰欲奇,謀欲密,眾欲靜,心欲一……”
  房間內鴉雀無聲,只聽得少年似流水擊石的聲音緩緩流淌“夫為將之道,有八弊焉,一曰貪而無厭,二曰妒賢嫉能,三曰信讒好佞,四曰料彼不自料,五曰猶豫不自決,六曰荒淫於酒色,七曰奸詐而自怯,八曰狡言而不以禮……”
  “啪”地一聲,淳峰手中的茶杯滑落在地,現在寂靜的房間裡聲音非常大,一下就將呆愣的其他兩人驚醒。
  蕭寒瞥了眼地上的碎片,淡淡地總結道“所以為將之道,當先治心,然後兼五善四欲,除八弊,如此便是上上將才,乃是天下之將。”
  看著還是半天都緩不過神的三人,蕭寒歪歪頭,似乎,好像,他和六號都高估了這個世界的文化程度,不過是根據六號資料庫中最基本的兵書總結出的幾句話,這個空間的人好像是聞所未聞一樣。
  “你……你,”淳峰顫抖的指尖對著蕭寒,卻不知道自己要問什麼,最後他艱難地擠出一句話“你到底是誰?”
  蕭寒端起茶杯,抿了口略涼的茶,聞言,抬眸認真地說道“我是蕭寒,字守清。”
  鄭江倒是最先緩過神來,看著少年認真的表情,半響才恢復嘴角那一抹狡猾的弧度“沒想到我今天居然認識一位元小國士,這次的科考,我便等著蕭公子一鳴驚人了。”
  李皓打量著少年纖細的身形,呼出一口氣,搖頭失笑“我倒是小看天下才子了,沒想到蕭公子雖年幼卻有王佐之才。呵,真期待蕭公子今年的策論,不知又是何等警世之言。”
  “我倒是期待那些人看到策論後,知道蕭公子的年歲時的表情。”屈央擠眉弄眼地說道“不知道是不是跟咱們剛才一樣的傻。”
  這就國士之才,王佐之才了?蕭寒心中疑惑,這裡的人真奇怪,不過是幾句話就能給他這麼高的評價,這麼說來,在京城打出名號豈不是很容易?
  【不過是你年歲小而已,】六號不以為意地說道,【而且咱們現在也就是紙上談兵,不過這些也足夠在京城混了,就算是實踐,只要我整理好資料,應該也不必本土人差。】
  【明白,我不會把他們客氣的話當真。】蕭寒認真地點點頭。然而兩人哪裡知道,六號資料庫裡的古書全部都是當時年代的精華,別看是短短幾句話,卻凝聚了幾代人的心血,更何況這個空間的文化發展雖與古唐朝相近,卻是絕對比不上那等盛世天朝的。蕭寒只道是文人相重,客氣般的相互推崇,哪知鄭江幾人心中的震撼,六號與蕭寒對自身所謂的清醒態度,卻也讓他後來身邊的眾人哭笑不得。
  仿佛消化不了那幾句為將之道的警世之言,之後的交談,鄭江幾人都有些不在狀態,蕭寒便也沒有接受幾人的挽留,早早告辭,李皓想要以讀書切磋為由約定下次見面的時間,蕭寒卻認為自己得到的資料已經足夠,不想再與幾人相處,更何況他對鄭江的印象並不太好,蕭寒發現自己現在還是挺記仇的,便以想要專心備考為由拒絕了幾人的邀請。
  淳峰想要送蕭寒回房,卻被少年堅定的拒絕了,就算淳峰已經知道他住在這個客棧,蕭寒也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的房間位置,若不是知道李皓明天就搬出這家客棧住進李宅,他沒准還要換一家客棧呢。淳峰雖有些失落,回到房間卻是又恢復本色,對這他的三位友人得意一笑“怎麼樣?守清果然是值得結交的朋友吧。”
  “絕對值得,就是人家對咱們印象不好,恐怕還沒有認你做朋友吧。”屈央看不得淳猴子囂張的嘴臉,打擊道“還守清,守清,剛才怎麼不叫人家的字,你們有那麼熟嗎?”
  淳峰蔫了,旋即挺起身指著鄭江理直氣壯地說道“至少蕭公子跟我的關係比你們好,沒見人家是應我的邀請來的嗎,要不是鄭狐狸抽風犯病,蕭公子也不會跟我那麼生疏。”
  “我看那蕭寒不是小氣之人,若以後我們誠心相交,他必然會認可我們。”李皓微笑著說道。
  鄭江卻覺得那個牙尖嘴利的小東西絕對沒有李皓想的那麼心胸寬大,隱隱竟是對剛才的刁難感到一絲悔意。
  作者有話要說:留言啊~~


☆、第十一章

  蕭寒卻全然不知道自己認識的四人到底在這京城有何聲名,離科考只剩不到一月,他恐怕是最後一批登錄科考名冊的秀才,而這位年齡最小的秀才的名字,卻也在小範圍的圈子中傳播開了。
  倒並非是什麼才華驚人的名聲,只是覺得年齡這般小的秀才實在是幾十年難得一見,而且蕭寒的名次排末,便也沒引起多少重視。而淳峰幾人雖知道蕭寒的真正實力,卻因著心中那幸災樂禍的心思,沒有跟任何人說,只等著最後紅榜出來時,看別人下巴掉到地上時的狼狽形容。
  鄰近科考的一段時間,蕭寒並沒有窩在客棧中看書,反正所有書籍的資料六號都已經保存下來,他大致看了一遍,心中有數便罷了。都是整個京城差不多都被他逛了個遍,如今蕭寒腦海裡已經有了京都大致的平面圖,這個四九城,歷經數千年,有過戰亂有過衰落,卻依舊屹立於帝國中心,繁華一片,歌舞昇平。
  這天,蕭寒無意間走到一座廟宇前,周圍人來人往,信徒熙攘,那些平日裡坐在軟轎上的夫人小姐,在這佛門聖地,也只能下轎步行,環佩聲響,步步生蓮,在姻緣樹下嬌羞著系上自己美好的願望。然而如今這裡卻來了更多求前程的儒生們,哪怕這些唯讀聖賢書的儒生並不信仰佛祖,卻也願意得個上上簽,求個安心罷了。蕭寒不知道這大國寺供的是哪路佛祖,只是那大殿之內的金相,眉目安詳,微垂的眼角平生幾分憐憫慈悲,便是那嘴上勾起的笑容也讓人視之心喜。
  蕭寒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那些人跪在團蒲之上,一副虔誠之色。
  “阿彌陀佛。”一聲佛號,蕭寒回頭,之間一名身著赤金袈裟的僧人正雙手合十看著他。
  “施主可是來詢問前程?”惠安在一旁觀察蕭寒有一段時間了,以少年的風姿,只要入眼便很難忽視,只是蕭寒默默地站在一旁,既不拜佛也不求籤,到讓人心生好奇。
  蕭寒搖搖頭,旋即轉回身,視線落在金相之上,淡淡地應道“只是看看罷了。”
  “看眾生?”
  “不,看佛祖。”人有什麼可看的,他只是第一次看到古代的佛像雕塑,挺感興趣的。
  惠安沉思片刻,總覺得少年的回答隱含佛意,卻又總是抓不住那一絲靈感,“佛有三身,卻不知施主看的是那一身?”
  “佛有那三身?”蕭寒問道,六號的資料庫中關於佛教的資料缺失甚多,到可以補充一下。
  惠安卻以為蕭寒在提問,便認真答道“理法之聚集稱為法身,智法之聚集稱為報身,功德法之聚集稱為應身,此為佛之三身。”
  “我沒看三身,只是看佛而已。”蕭寒淡淡地說道。
  惠安微微一怔,喃喃地說道“眾欲迷眼,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只是看佛而已,看佛而已啊。”
  蕭寒瞥了眼仿佛石化陷入沉思的僧人,往外移了移腳步,真是奇怪的人,問幾句話就眯著眼睛睡著了?
  “慧安大師?”一名管家模樣的人走到僧人深淺,恭敬一禮“大師,王府內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我們王爺請您過去。”
  “哦,是鎮南王府的劉管家呀。”惠安這才如夢初醒,看著相熟的中年人,他疑惑地問道“玉夫人的忌日不是三月後嗎?王爺為何現在找我?”
  “正是因為今日玉夫人忌日將近,王爺夜夜不成眠,昨夜又從夢中驚醒,這才想勞煩大師一趟。”
  “既然如此,我這便隨你去。”惠安也知道若非必要蕭顯也不會勞煩他這位老友,他看著身旁的蕭寒,雙手合十道“施主可否告知姓名,貧僧法號惠安。”
  “我名蕭寒。”
  “蕭施主話語多有禪意,不知以後可有時間到寺中小聚?”惠安誠懇地說道,他明白少年並非真的精通佛法,但凡是都講究緣字,有緣之人的一句話,可能勝過苦修十年,惠安隱隱覺得,這位蕭寒蕭公子便是他的有緣之人。
  蕭寒卻也聽到鎮南王三字,眼神一正,上下打量著這位劉管家,聞得僧人的邀請,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大師要求,豈有不來之理。”
  惠安微微一笑,一句佛號,便隨劉管家離開。
  那位四十多歲的劉管家回身前,看了一眼被惠安大師誠心相邀的儒生,暗暗留心,便引著惠安向寺外的馬車走去。
  【玉夫人的忌日……說的是我娘嗎?】蕭寒問道。
  【並非是你娘真正去世的時間,應該是墜崖的日子。】六號應道。
  【玉夫人,我娘的閨名中原來有一個玉字。】蕭寒的娘在崖底並非提過她的名字,只是讓他和小弟蕭穹把黑牌和匕首收好,說起來,世人只知鎮南王玉夫人乃是破落貴族之女,卻無人知曉她真正具體的身世,根據蕭寒記憶中,那名絕色傾城,溫柔秀婉的女子,絕對不可能出身落魄之家。
  【看起來那位惠安與你父親交好,倒是可以多多相處。】
  【再說吧,你也說過我不過一介儒生,無名無利,就算是有惠安引薦,也不過算是個有趣的佛友,這樣倒不如不相見。】蕭寒看的越來越明白,對這些上位者而言,所謂血緣已經不是確認了就能承認的那麼簡單的事情。
  六號沉默片刻【蕭寒你進步很快,這樣很好。】學會像人類一樣思考,是在這個空間存活下去的保證。
  蕭寒站在大殿一角,看這恢弘大氣的廟宇中人來人往,無論男女老少,恐怕在跪拜在金相面前時,便沒有什麼貧富貴賤之分了,人類與佛祖從來都沒有什麼真正的交流,卻能付出所有的信任,而對自己的同類卻有著十足的戒心,當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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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淮河畔,歌舞昇平,軟香儂語斷人腸。河上畫舫樓榭,層層疊疊,匯成一片巨大的風華之城,帷幕輕揚,璀璨金華,如此煙月之地,當真是奢靡至極。
  蕭寒站在橋上,河中眩暈著畫舫上的燈火,映襯著月光,人仿若站在九天之境,周圍是一片錦繡煙華。
  然而在某些人眼裡,襯著這浮華奢靡的背景,一身清雅的雋美少年,便如同從水墨畫中開出的青蓮,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人間最清澈通明的,不過如此。
  “蕭公子怎麼會來這裡?”鄭江打發走身邊的僕僮,自己走到橋上,一身華麗錦衣,步履隱隱透出一絲源自血統的高貴,當真是風流倜儻,翩翩少年。
  “從沒看過京都的夜景,一時興起便出來看看。”蕭寒淡淡地說道。
  鄭江注視著蕭寒不沾半點旖旎的眼眸,微微一笑“如此蕭公子倒是有眼福了,今日正好是那平康坊花魁,柳燕的春月會,柳燕的歌舞可是一絕,既然來了秦淮便不可不看。”
  “春月會?”蕭寒眼中多了一絲疑惑。
  鄭江嗤笑一聲“不過是圖個好名,由花魁出題,誰的詩賦被看中,便是今晚的入幕之賓。美人倒還是次要,主要是博個詩名,這裡可是秦淮,便是名震天下的名士也要來這裡求個風流,攜妓吟嘯,若是入了哪位大人的眼,那可要一飛沖天了。”
  “為何李皓不來?”既然對入朝有利,為何同樣參加科舉的李皓沒有一起過來?
  “他?”鄭江一雙鳳眼挑起,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他家裡有個母老虎,哪敢到這裡來。好了,不要管他了,我便進一個地主之誼,領你去瞧瞧這銷魂窟秦淮舫吧。”
  說完,鄭江便引著蕭寒向橋下走去,人來人往中,下意識地護著身邊的少年,轉眼間,便到了一處燈火通明的舞榭樓臺,守門的僕從一看到鄭江,立刻恭敬諂媚地迎上來,“呦,鄭世子,真是稀客,您可是有些時日沒過來了。”
  “哪那麼多廢話,不知道我今天來是幹什麼的嗎,還不帶路?”鄭江眼中閃過一絲惱怒,莫名地不想讓身邊的少年認為自己是留戀美色之徒,不耐煩地說道。
  “是小人多舌,世子您樓上請。”
  蕭寒跟在鄭江身後,一聲不吱地上樓,臺上絲竹之聲靡靡響起,台下單人一席,眾人就地而坐,宴桌上擺放著各色水果糕點,然而最讓賓客滿意的卻是那滿滿一壺的美酒。鄭江帶著蕭寒卻沒有走到台下的小席上,而是又上了一層樓,進到一間單房之中,倚著欄杆擺放著一張八角桌,上面的吃食更加精緻豐富,環境也更清淨一些。
  鄭江剛剛坐下,便有人遙遙對他行禮打招呼,順便投在蕭寒身上探究的目光也就越加灼熱起來,眾人都在猜測這位親自被鄭江引起席位的少年的身份,卻無一人敢上樓打擾。
  蕭寒上下打量著鄭江“鄭世子?你是哪個王爺的兒子?”
  “我父乃是邛親王。”鄭江的聲音隱隱帶著十分的自豪。
  “邛親王,不是姓嚴嗎?”蕭寒回憶著六號給的資料問道。
  “鄭是我母親的姓,我本名嚴江,不過是在青鹿求學的時候用了鄭江的化名,父親也不喜我那些狐朋狗友總是將國姓掛在嘴邊,別人便一直稱呼我為鄭世子。”
  作者有話要說:秦淮原處南京,架空世界,勿與現實人名地名掛鉤。


☆、第十二章

  雕欄玉柱,帷幕低垂,熏香四溢,歌姬身著淺粉色抹胸廣裙,手持銀盞,臉上掛著甜美的微笑不斷地在席間穿梭,絲竹之聲漸消,臺上的樂伶低頭一禮,露出雪白的脖頸,然而卻沒有人在意這些風情萬種的伶人,眾人只是在等待主角的到來。
  樂伶似乎也都習慣了眾人的態度,抱著樂器垂首站在邊緣處,半響,一片殷紅如同日落時分最妖嬈的雲彩緩緩飄過來,後面跟著朵朵姹紫嫣紅,裙秀微揚,抬手投足見露出白晃晃的肌膚,手如柔荑,膚如凝脂,微微一笑,便能勾人魂魄。然而最耀眼的依舊是舞臺中央的那名女子,雲髻峨峨,修眉聯娟,光潤玉顏,面容姣好,確實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尤其是這名美人的體態修長,纖腰盈盈一握,一舉一動仿佛都帶著自然的韻律。
  “這便是柳燕?”蕭寒也覺得這個女人,無論是身材還是五官的比例都非常合理。
  鄭江點點頭“沒錯,這便是今年以舞藝聞名秦淮的花魁,燕娘柳燕。”
  此時,台下調笑聲喧鬧聲不絕於耳,才子們這才真正來了興致,紛紛想要與燕娘搭話,然而臺上的紅衣美人卻嘴角一勾,手臂微抬,沉鬱的鼓聲響起,“咚,咚”兩聲,仿佛砸在人的心底,然後,一個飛身,燕娘周圍的舞姬在同一時間四散開來,如同牡丹花開,刹那芳華,又仿佛孔雀開屏,滿目炫彩。燕娘在中央,抬手,下腰,回轉,旋身,體迅飛鳧,飄忽若神,淩波微步,羅襪生塵,當真是纖腰玉帶舞天紗,回眸一笑勝星華。唐國的舞蹈已經不似前朝的靡婉,而是多了幾分剛強與骨力,看起來更加賞心悅目。
  一曲完畢,滿場靜默,然後掌聲起,一片讚譽之聲。
  “燕娘的舞藝又精進了。”鄭江讚歎道,“兼柔美與剛勁與一體,真不愧是秦淮第一舞娘。”
  “確實不錯。”蕭寒點點頭,不過他更喜歡六號資料庫中的那場劍舞,具體時代已經不可考,除了美感,殺傷力也不可小覷,他還是更注重實用性。
  鄭江見蕭寒未被台下舞姬的容色美舞所迷,心中不禁又多了幾分看重,畢竟在蕭寒這個年齡,能為美色不動心的人已經很少了,也說明蕭寒性情堅韌,不易被外物所惑。
  表演完畢,燕娘翩然而下,雖然今日是由她發起的春日宴,然而她的身份畢竟只是一介歌姬,所以便在首位的偏席落座,略略偏左,卻也能將下方兩排所有人的情況都映入眼簾。
  臺上又響起輕柔的絲竹之聲,坐在前列席位的才子們,自然身份也略高一些,正對著燕娘大獻殷勤,一曲歌舞的抛磚引玉後,便輪到才子們顯示文才了,房間中央已經放上了八角書案,筆墨紙硯一應俱全,眾才子們或吟詩,或工對,熱鬧無比,有美酒有佳人,有功名之惑,有名利之爭,一時間眾人才思如泉湧,好詞佳句絡繹不絕,紛紛走到書案旁筆走龍蛇,揮毫舞墨,如此的儒生眾生相讓蕭寒看得津津有味。
  實際上,真正有身份的人都是坐在樓上的單間中,但依舊有詩畫不斷從樓上傳下,放在書案上供人品評,引得燕娘不斷向樓上行禮以示敬意,可見樓上客人的尊貴。
  眼見得作品越來越多,鄭江卻發現蕭寒完全沒有表現的欲望,“蕭公子可有好詩,難道不想在宴上揚名嗎?”紙扇上那首《詠梅》足可見少年詩賦上的造詣,鄭江不相信此情此景,蕭寒會沒有好詩好句。
  蕭寒並非不想揚名,只不過是聽從六號的吩咐,好東西總是要壓軸出場才會引起足夠的注重,所以,當書案上的詩畫作品漸漸減少後,一副美人圖從樓上傳下。
  燕娘眉目含情,正被旁邊的書生逗得花枝亂顫,眼眸微挑,卻直接看到書案上的那幅畫,一時間竟是呆愣在座,秀口微張,周圍的儒生注意到燕娘的失態,也紛紛看向書案。
  輕柔對折的畫卷被人小心地打開,一抹殷紅首先映入眼簾,那並非是一個人的形狀,就好像隨意勾勒的幾個線條,卻讓人眼前莫名地浮現起剛才驚鴻絕豔的佳人舞蹈,芸芸眾神贊,飄飄仙子舞,皎皎兮似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回風之流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沒有任何細節的描畫,但看到這幅畫的所有人一眼便能認出,畫中就是燕娘,周圍些或綠或粉的顏色將那抹殷紅擁在中間,筆墨飛揚,那怕是沒有看到剛才舞蹈的人,眼前也能浮現出一群美人裙擺飛揚,妖嬈而舞的畫面。
  “好寫意!!”樓上傳來一聲讚歎,驚醒眾人。
  台下的儒生紛紛離席,圍在書案旁,嘖嘖稱奇,連聲讚歎,燕娘更是恨不得一直睜著秀目,一刻都不想離開這幅畫。她知道雖然她是受人追捧的第一舞姬,但更多地人注重的還是她的容貌,然而這名畫者根本沒有畫出她的精緻的面容,卻將她舞中的神韻全然融入畫中,這讓將舞蹈視為生命的燕娘不禁萬分動容,這便是她的知音啊。
  “這下麵好像有字。”一名儒生有些遲疑地說道。眾人聞言,馬上向他指的的地方看去。
  在畫的右下腳,一個如同飛鶴展翅的圖案,正是兩個字——玉穹
  唐國人沒有哪裡見過花體,只覺得那兩個字如同古老的圖騰一般,透著一股神秘與幽然。
  “玉穹……是作者的名號。”
  “玉穹公子,到底是何人?”
  台下議論紛紛,希望畫作之人能夠現身的聲音越來越大,即使眾人知道能夠坐在樓上的人非富即貴,卻依舊無法阻擋儒生們對畫藝的追求,以及對畫作者的崇拜與好奇。
  鄭江倚著欄杆,注釋著下方的一片混亂,苦笑一聲“我以為你擅長的是重描畫的丹青。”沒想到少年連寫意都可以畫出此等神韻,丹青可以說明一個人對事物的體會細膩,然而寫意卻是能一眼看透事物本質,只有閱過千帆的人才能有如此的洞察能力,這個少年真的是被上天所鍾愛啊。
  此時下方的人都在不斷地向上看,單間中欄杆旁的人也在不斷地向旁邊搜尋,那位玉穹公子到底是誰呢。
  “哈哈,老夫也很好奇,不知這位玉穹公子,可否下來一見?”洪亮的聲音從樓上響起,一位儒士打扮的中年人站在欄杆後捋捋鬍子,一位錦衣中年人坐在他對面。
  “是徐大人!”
  “啊,是翰林大學士大人。”
  鄭江鳳眼微微一眯“沒想到連徐良睿大人也來了,你的運氣也真是好。”
  蕭寒毫無感情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彈了彈袖口,轉身下樓。鄭江卻全身一酥,就好像深林中的寒潭,讓人寒徹心骨,卻又覺得仿佛能淨化全身的污穢。
  徐良睿說完那句話後,與人寒暄著又不斷地向樓梯瞟去,突然間,一席青衣出現在樓梯口,少年眼神沉靜,仿佛不染半點塵埃,精緻的面容,紅潤的雙唇,眉目之間清澈而俊朗,這是一個看著便讓人覺得萬分舒心的少年儒生。下方的聲音漸漸消失,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樓梯上的蕭寒身上,徐良睿目光下移,少年的手指修長,指甲圓潤,行履步間優雅而貴氣,不管周圍的目光又多麼灼熱,少年的表情和步伐都沒有絲毫變化,平穩地從從樓上走下,來到書案旁,對著燕娘微微一禮,
  “在下蕭寒,柳燕姑娘有禮。”
  燕娘眼神一亮,“你便是玉穹公子。”
  蕭寒看著燕娘熱情卻又略帶懷疑的眼神,微微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讓本就雋美的少年一瞬間變得如沐春風起來,
  “我想,在這種狀況應該沒有人會冒充這個名號。”
  沒錯,畫是現場作的,作者肯定就在這個宴會中,所以,不會有人那麼愚蠢擔著被直接拆穿的風險冒充畫作者。
  燕娘掩嘴一笑,婀娜一禮“沒想到公子不但畫藝出眾還很風趣。”
  旁邊的儒生們,微微一愣,然後迅速地圍了上來,不斷地自我介紹,向蕭寒請教畫藝,或是打聽蕭寒的身份,一時間,整個房間內熱鬧無比,樓上的人也不斷地走下來,片刻後,整個房間又變了樣,首位旁放著幾張古樸的長席,上面的吃食愈發的精緻,燕娘陪坐在一旁,臉頰微紅,含情的杏眸閃閃發亮。
  那些尊貴的客人不同于普通的儒生,對他們來說燕娘柳燕不過是一介舞姬,欣賞一下,看看便也罷了,能交談幾句,便能讓她身價倍增,現在居然從樓上走下,讓她陪侍,自此一夜,她平康坊燕娘便是秦淮一片最有名的花魁之一了。
  蕭寒身後走下的鄭江自然也被認出來,與蕭寒一起坐在上席,旁邊居然就是剛才說話的徐良睿,正拿著蕭寒的畫目不轉睛地看著,嘴裡不停地稱好。
  “蕭寒……,蕭寒,這個名字很耳熟啊。”徐良睿喃喃地說道,旁邊的中年人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若有所思地說道“好像是今年參加科舉的秀才,只有十五歲。”
  “沒錯。”徐良睿也想起來了,年齡最小的秀才,他們也聽人提過這個名字。“不過,蕭寒的名次並不靠前啊。”
  中年人微微一笑“畫作的好,不代表策論作的好,畢竟還是年齡小,精力有限。”
  “不過在這個年齡,就有這種成就,真是天縱奇才。”中年人繼續感歎道。
  雖然兩席之間隔得比較遠,還有絲竹之聲的干擾,但是蕭寒還是聽到了徐良睿的交談,但並未重視。鄭江坐在一旁,小聲地幫蕭寒介紹周圍客人的身份。
  徐良睿旁邊看起來不太好接近的中年人也是翰林院的學士,鄒瑋,以書法聞名於世,但平日並不喜歡參加這些宴會,所以知道他身份的人並不多。而坐在另一邊面容冷峻,氣質寒謹的青年,便是刑部尚書,蕭楚,還有他的護衛,振威校尉梁錦。
  “說起來,你和蕭楚還是本家。”鄭江調笑道。卻發現旁邊少年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蕭楚?是那個蕭楚?】
  【沒錯,應該就是你哥哥鎮南王世子,刑部尚書,蕭楚。】
  蕭寒的目光淡淡地落在蕭楚身上,梁錦立刻戒備地看向這邊,旋即鬆開了眉頭,點點頭,此時蕭楚也轉過身來,正對上蕭寒的目光。
  本來性格一直波瀾不驚的蕭楚,看著少年溫和清澈的目光,心中一動,嘴唇繃緊的弧度莫名地放緩下來,卻還是沒有與蕭寒打招呼,反而看向蕭寒身邊的鄭江。
  鄭江嘴角一勾,又露出那副略顯狡猾的笑容,“蕭世子,好久不見。”
  “鄭世子。”蕭楚的聲音便像他的氣質一般,毫無感情,如同冰玉相擊。
  作者有話要說:稱呼人物不再用字了,取名太麻煩,而且一個人有名有字,怕分不清,看起來也別不方便。


☆、第十三章

  說起來鎮南王府與邛親王府還算是鄰居,中間只隔了一條街,不過鄭江與蕭楚從小就彼此看不順眼,鄭江覺得蕭楚從小就繃著個臉,古板冰冷,雖說官至刑部尚書已經算是朝廷重臣,卻比以前更加不近人情;而蕭楚則認為鄭江不務正業,只知玩樂,身為邛親王世子卻沒有承擔應盡的責任。總之這兩個人從小就不對付,一見面就充滿十分彆扭。
  “沒想到尚書大人晚上也會來秦淮放鬆一下,我還以為你要這輩子都呆在刑部不出來了呢。”鄭江皮笑肉不笑地搖搖扇子。
  “案子審完了,我自然會出來,就不像鄭世子,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做,日日在美人懷中流連忘返。”蕭楚嘴角挑出一絲冷笑說道。
  蕭寒看著兩人你一眼我一語,不禁輕笑一聲,眉眼彎彎,波光瀲灩。
  鄭江與蕭楚不自覺地安靜下來,片刻後,蕭楚對著蕭寒點點頭,“你的畫不錯。”旋即看向一旁稍顯得意的鄭江,繼續道“就是交友的眼光不怎麼樣。”
  正因為有人誇獎蕭寒而覺得與有幸焉的鄭江聞言,笑臉一僵,鳳眼瞪圓,蕭寒看著好像炸毛狐狸的鄭江笑容擴大了幾分。
  “你們這幾個小輩倒是很聊得來。”旁邊的徐良睿出聲道“老夫到也想與這位蕭寒小友聊幾句。”雖然鄭江與蕭楚兩人的身份高貴,但翰林大學士,那是連皇帝都要尊敬的大學者,引導唐國所有的儒生,掌握文柄,連禦史有時都不敢輕易招惹這些清流們。所以在徐良睿面前,身為刑部尚書的蕭楚到也可稱為是小輩了。
  蕭寒轉過身,恭敬一禮“不知徐大人有何指教?”
  徐良睿將那幅畫放在幾案上,“小友的寫意確實無可挑剔,老夫也沒有什麼可指教的,只是瞧著這落筆的骨力,乾淨俐落,人道書畫相通,如此畫作沒有詩作相襯,實在是件憾事。”
  蕭寒眼睛微微一眯,這便是考驗了,看來一副畫作雖能贏得名流們的另眼相待,但還是分量不足,倒也是,京都乃是有才之人彙聚之所,出眾之人太多了,不過一技之長倒也沒有太特別。鄭江也在一旁輕聲提點,不提徐良睿在文壇上的領袖地位,便是鄒瑋也是太學府的掌權人之一,擁有免試入選學生的權利,雖只限一人,卻也能讓所有生員搶破了頭去。
  想了想,蕭寒優雅地站起身,躬身一禮“那學生就獻醜了。”
  徐良睿旁邊的鄒瑋身體微微前傾,注意力集中起來。
  徐良睿雖出題為難一下蕭寒,卻也給了少年應有的尊重,親自將畫作放在中央的書案之上,鄭江微微一笑,將紙扇一合,站在書案旁,挽起袖口,
  “我便幫你磨墨好了。”便算作上次為難少年的賠禮,這一回可就兩不相欠了,少年對自己的態度應該就沒有那麼冷淡了吧,鄭江想到,拿起書墨,在硯臺裡倒了些水,熟練地磨了起來。
  蕭寒自然是明白鄭江的動作的含義的,既然鄭江有意示好,而且態度誠懇,蕭寒倒也不是不講理之人,拿起毛筆,略略提筆,一行文字緩緩浮現,
  “月寒江清夜沉沉,美人一笑千黃金,垂羅舞縠揚哀音。郢中白雪且莫吟,子夜吳歌動君心。動君心,冀君賞,願作天池雙鴛鴦,一朝飛去青雲上。”這首本出自李白的【舞曲歌辭•白紵辭】用在這裡卻再適合不過,燕娘舞中仿佛能燃盡一切的熱烈,必定是有過轟轟烈烈的感情經歷,否則不會那麼感染人心,蕭寒選這首詞也是因為感其情真,歎其無緣而已。
  旁邊的眾人看著畫作旁的詩作,微微怔忪後,叫好聲不絕於耳,語氣激動地大聲吟誦,而鄒瑋等人卻是看著蕭寒的字,顫抖著手指,激動得說不出話來。柳少師書本出於顏,這一次蕭寒直接用的是顏真卿的筆法,比起柳體的遒豔,顏體更加雄健寬博,化瘦硬為豐腴雄渾,結體寬博而氣勢恢宏,骨力遒勁而氣概凜然。
  很明顯,新皇登基,正處於蓬勃發展的唐國眾人,更欣賞這種昂揚雄健的筆法,而且字如其人,如此端嚴尊重的筆法正可體現書法之人的君子端方。
  “好,好字,好詩,好畫。”鄒瑋一共說了四個好,足可見他對蕭寒的欣賞,“小友藝文雙絕,此等筆法老夫聞所未聞,自歎不如。”鄒瑋歎息著搖搖頭,“小友不及弱冠,便可開創新體,老夫已入不惑之年,卻自滿與前,慚愧,慚愧。”鄒瑋雖已是翰林院大學士,卻從來不會居高自傲,這也是這些唐國清流們的可愛之處,達者為師,他們從不會因嫉妒他人的才華而打壓後輩,這也是唐國的藝文發展遠超于諸國的原因之一。
  蕭寒搖搖頭,“守清文無立言,武無建功,與社稷無益,與百姓無恩,反觀鄒大人,以書為法,自律自矜,於太學府任教,功在千秋,哪裡是我等所及。”
  鄒瑋,徐良睿聞言不禁大笑出聲,這等靈氣的少年真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有才是一方面,這個年齡不恃才傲物,溫潤謙遜,自是十分難得。
  此次的春日宴前所未有的成功,燕娘固然是名震秦淮,而蕭寒的名字卻也開始被儒生們知曉重視,‘玉穹公子’之名自此名揚京都。觥籌杯盞間,時間飛逝,夜色漸深,蕭寒與眾人目送鄒瑋,徐良睿兩位學士離開後,便也與燕娘告辭,美人的杏眼中滿是不舍,那副書畫已經讓她親自鄭重其事地收入寶匣之中,這位蕭公子雖年少,卻是她難得的知音,更何況畫上詩詞正是一首舞辭,要知秦淮河岸新曲千金一求,但蕭寒卻就這麼送給她,燕娘更是感激萬分。
  蕭寒幾人離開後,遠遠還能看到舞榭歌台前,美人殷紅的身影。
  “真是美人重恩”鄭江感歎道“守清真應該在平康坊多留一晚。”
  “你道人都像你這般沉迷香脂之中。”蕭楚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梁錦安靜地隨侍一旁,鄭江猛地回頭,咬牙說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蕭寒輕笑一聲“蕭楚大人可是跟我們一起離開的,只不過你沒有注意到而已。”
  “廢話,河岸邊人那麼多,我為什麼要注意他。”鄭江冷哼一聲,抬手便把蕭寒拉倒自己一旁“夜風涼,守清別離那個冰塊那麼近,小心風寒。”鄭世子甘願當小斯磨墨後,明顯地感覺到蕭寒對他的態度開始軟化,便得寸進尺地稱呼蕭寒的字,以示親近,見蕭寒並未出言反對,心中更是欣喜,就是旁邊這個死對頭打擾了他的好心情。
  蕭楚冷冷地看了鄭江一眼,並未答話,越過鄭江對著蕭寒問道“蕭寒蕭公子不知是哪裡人?”
  蕭寒微微一笑,他這位哥哥不愧是刑部出身,明明是好好的一句話被他一說,就好像是審問犯人似得。蕭楚也發覺自己說話的語氣有問題,微微皺起眉頭,蕭寒沒有為難他,語調溫和地說道“我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算是哪裡人,我與母親和弟弟一直住在域鎮關外瓊山上的一座山谷之中,域鎮關位於禹州的最東方,而且秀才官書上寫的是祖籍禹州人,那我便是禹州人士吧。”
  “守清還有一個弟弟?”鄭江很是好奇。
  蕭寒的笑容更加溫潤起來“是,名叫蕭穹,是我的雙胞胎兄弟。”
  雙胞胎在這個年代其實還是挺少見的,蕭楚也開口問道“既然是同齡,怎麼沒有跟你一起來京都?是為了照顧家中的母親嗎”
  蕭寒聞言緩緩收起笑容,淡淡地說道“母親和弟弟早些年便去世了。”
  蕭楚抿抿唇,鄭江搖著紙扇的手停頓在那,梁錦木頭一樣站在旁邊,但四人的氣氛一下子就變得拘謹了起來,便是鄭江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怕一不注意又戳到蕭寒的痛處。
  蕭楚緩了緩,還是問出那句話“那,你父親呢?”
  鄭江狠狠地瞪了蕭楚一眼,真不愧是刑部尚書,真真是個冷心腸。
  蕭寒歪歪頭“父親啊……從我出生起就沒有見過他。”面對著鄭江更加同情憐惜的目光,蕭寒搖搖頭“不是什麼拋妻棄子的戲碼,不過是當年的一場意外,讓父親以為懷孕中的母親去世了而已,而母親在谷中撫育兩個孩子也不可能出來尋找父親。”
  【六號,透露這麼多資訊可以嗎?】
  【沒有關係,只要不明說,誰也不會想到你就是鎮南府玉夫人的兒子,反正以你現在的名聲,早晚會有人來查你的身世,還不如現在就說明情況,以後認親的時候也有個鋪墊。】
  鄭江不知為何心中微微痛楚起來,就好像有一隻手在不輕不重的揪著,你看,眼前的少年天姿英發,才華橫溢,藝文雙絕,卻原來已是無父無母的孤親之人,蕭寒現在不過十五,那在母親弟弟去世的幾年,他又是怎麼過來的,是不是獨自一人為了生存艱難地掙扎於世間,是不是經歷過他人的冷眼旁觀,是不是因孤身一人而被他人任意欺淩。想到這裡,鄭江便覺得難過非常,的手指緊緊地握著,指節發白,是不是因為他年紀輕輕便已體會世事艱難,所以才會有詩畫上與眾不同的觀照體察。
  不知為何,他雖然對眼前這位少年才子見之欣喜,卻更希望認識那個小小的,剛剛失去依靠的男孩,依靠自己的力量讓他不必經受那麼多的苦楚,就算因為如此蕭寒無法成為如今這般的翩翩公子,身為邛親王世子的他也不覺得有絲毫遺憾。歎息一聲,鄭江緊緊握住自己身旁少年的手臂,仿佛要傳達自己那種強烈的不知是守護還是憐惜的心情。
  蕭楚的感覺也很複雜,他從不會輕易為別人的情緒所動搖,更何況是只認識一晚的少年,但在親手揭開少年心中的傷疤時,他卻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一絲懊悔,但他從來不善於安慰他人,所以他也只能緊緊地抿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蕭寒,希望能讓少年明白他心中的點滴歉意。然而,從鄭江敵視的表情中,他便知道,果然還是沒有人瞭解自己冰冷的雙眸中的感情。
  “沒關係,不用覺得很抱歉。”蕭寒淡淡地說道,雖然蕭楚的表情更像是在逼迫,但六號和他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他這位哥哥想要表達的情感。他倒是沒想到看起來不近人情的冷峻青年倒不如表面上那麼冰冷,比起在春日宴上的揚名,與蕭楚走近一步更讓蕭寒覺得欣悅。
  而蕭楚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微微起唇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旁邊的梁錦突然上前一步,護住身後的三人,一聲厲喝道“什麼人?!”
  蕭楚立刻臉色一冷,隨手將蕭寒拉向自己,鄭江伸手摸了個空,卻也迅速地與蕭楚並肩而立,將他們認為不懂武藝的蕭寒護在身後。幾聲劍吟,五六名黑衣人手持利刃從四周跳出,迅速地將四人圍在中間,一聲不吭,舉劍便刺,梁錦被兩名黑衣人纏住,剩下幾人兇猛地向剩下的三人沖過來。
  “大膽!我乃邛親王世子,你們就不怕五馬分屍?!”鄭江一掌將一名黑衣人擊退大聲喝道。
  誰知,黑衣人的動作一頓,卻又快速地攻了過來,
  “混帳。”鄭江低罵一聲,手中的紙扇被一劍削成兩段,“冰塊臉,你是抄人家還是誅人九族了?”
  “廢話!為什麼不是你惹來的人。”蕭楚奪過一人的利刃,回手便刺進一名黑衣人的心臟中。最近刑部根本沒有大案子,哪個犯人親屬能請來這麼專業的殺手。或許他和鄭江的世子身份,才是這些人行刺的原因。
  作者有話要說:久等了


☆、第十四章

  隨著時間的推移,黑衣人的攻勢越來越淩厲起來,鄭江三人護著蕭寒也開始有些吃力,蕭寒微微皺眉,
  【六號,我不出手嗎?】
  【不用,救兵馬上就到了,要記住你現在就是一介書生,不要暴露你會武功的事實。】
  蕭寒心中點點頭,乖巧地待在三人身後,這時,淩亂的腳步聲混著鎧甲摩擦的聲音傳來,梁錦神情一振,“大人,護衛來了。”
  蕭楚抬起頭,小巷口一隊人馬正飛速地奔來,領頭一人身著官服,腰間佩刀瞬間抽出,向前一揮大聲喝道“將賊人拿下,反抗者殺無赦!!”
  “是!”眾人厲聲應道,加快腳步如同一把尖刀□黑衣人的包圍圈,短兵相接的一瞬間,黑衣人便死傷大半,幾名絳衣護衛立刻趕到蕭楚等人身旁,將四人護在中心,身著官服之人刀尖向下,雙手執刀柄對蕭寒恭敬一禮,“下官翊軍右衛統領吳愁,見過尚書大人。”旋又對鄭江與梁錦微微拱手“嚴世子,梁護衛有禮。”
  “吳統領來的很及時。”蕭楚冰冷的聲音中還殘留著些許殺氣,目光移到前方的廝殺場中,“留幾個活口,這批人都是死士。”
  吳愁點點頭,回身喝道“留活口,上繩索!”
  眾人聞言,熟練地從腰間抽出一條麻繩,兩人合力便將一名受傷的黑衣人纏了起來,尤其是口中纏了厚厚的幾層,讓這群死士完全沒有機會自殺。
  鄭江這才把身後的蕭寒拉出來,仔細打量一下問道“沒事吧?”
  蕭寒安靜地搖搖頭,只是伸手撥了撥散落在額前的碎發,理了理淩亂的衣襟,動作從容,神情鎮定。
  吳愁看了看這位年歲甚小,但面容精緻,姿態優雅的少年,疑惑道“不知這位是……?”眼看的這周圍血水橫縱,少年臉上卻沒有一絲異樣,吳愁習慣性地開始懷疑起來。
  蕭楚自然明白吳愁的想法,他看了看少年平靜的面容,對吳愁搖搖頭,他與梁錦來秦淮本就是一時興起,而且雖然他沒有多說什麼,但是心中對少年的才學還是很欣賞的。這時,蕭楚微微一頓,目光凝聚在少年胸前的那塊黑牌上,因為剛才的匆忙的閃躲,蕭寒衣襟微亂,雖然稍稍整理了一下,但是那塊黑牌並沒有被放回去。蕭楚只是覺得有些眼熟,略略想了想,也沒什麼結果,便沒有深究。
  此時,所有的活口已經被控制住,蕭楚想要儘快查出背後的指使者,鄭江身為邛親王世子,這次的刺殺很可能與他有關,所以也要跟著蕭楚回刑部。
  鄭江回頭看了看少年在夜色中略顯蒼白的精緻面容,歉意一笑“今天怕是連累你了。”
  “沒事。”蕭寒搖搖頭,又看了看鄭江的表情,便繼續說道“若是還覺得抱歉,下次就好好請我吃頓飯吧。”
  鄭江一愣,旋即朗聲一笑“好,一定請你吃頓好的。”
  蕭楚微微皺眉,兩人這般說話分明是將他排在外面,不過他也知道自己與蕭寒不過是第一次見面,雖是共生死一場,卻可能連朋友都算不上,蕭楚心中略有些不爽卻也沒有太在意,招呼了一聲,拽著鄭江領著大隊人馬離開,梁錦則被他留下護送少年回客棧。
  蕭寒目送著眾人離開,瞥了眼旁邊木頭樁一樣的梁錦,露出一絲禮貌的微笑,轉身向客棧走去,梁錦落後半步,悄無聲息地跟在他身後。
  ****
  鎮南王府
  蕭楚回府時已經是淩晨,他與鄭江遇刺的消息已經被封鎖起來,只有少數幾人知道,蕭顯自然包括在內。蕭楚一回來他便直接將其召到書房內,一襲黑衣的蕭顯與下蕭楚面對而坐,木幾上擺著兩杯熱茶,正徐徐冒著熱氣。
  蕭楚抿了一口,覺得身上也溫暖許多,開口道“這批死士嘴嚴得很,不過刑部那群人也不是吃素的,連死人都能套出點東西,倒也不怕他們不說。”
  “這樣最好,此事涉及到邛親王府,所以要慎之再慎。”頓了一頓,蕭顯繼續說道“再多派一批暗衛跟著你,最近幾天小心一點。”
  “是。”蕭楚應道,兩人又交談了幾句,喝完一杯茶,蕭楚便從書房離開,關門時,蕭楚不經意間撇到牆上的那副美人圖,瞳孔猛地一縮,嘴唇微動,卻什麼都沒有說,輕輕將門合上。
  那幅畫中的美人站在一片樊花之中,笑容溫婉,正是失蹤已久的玉夫人,怪不得他看到少年脖頸上的掛墜時覺得很是眼熟,原來他是見過那塊黑牌的,玉夫人在府中時,非常喜愛他,常常將他抱在懷中,那塊黑牌便掛在玉夫人的頸上,想起剛才少年所說的身世,蕭楚的神色愈加複雜,聯想到剛剛發生的一場刺殺,冷靜如蕭楚一時也有些混亂,這到底是一場陰謀,還是純粹的巧合,想起蕭寒那般清雅通透的氣度以及出類拔萃的才華,蕭楚微微抿唇,安靜地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無論是少年的身份還是這場刺殺的真相,他都會查個水落石出。
  想起父親對玉夫人的眷戀,以及母親對失去自己姐妹的心傷,蕭楚暗自決定等他確認那名少年的身份以後再說與父母。不知為何,想起自己可能與那名明經擢秀的少年有血緣關係,他竟一點抵抗的情緒都沒有,雖然與蕭寒相處時間不多,然而,不管是宴會上,還是刺殺中,蕭寒淡然風色的氣質還有絕才驚豔的書畫技藝都讓他起了相交的心思,不過是他習慣性的冷漠讓人覺察不到他對蕭寒的欣賞而已。不過這件事情他還是要查個透徹,玉夫人已經失蹤十數年,這個時候她的兒子突然出現在京城,為何這十幾年中蕭寒都沒有現身,一定是現在,偏偏是現在?
  蕭楚關上自己的房門,緩緩坐下,手指輕輕彈動,果然還是應該再試探一下蕭寒,如果這真的是一場騙局……,冷峻的男子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卻帶著暴虐的血腥之氣,讓人見之生寒。
  這邊蕭寒帶著梁錦迎著徐徐的晚風,安靜地往客棧中走去,梁錦平日裡便是個如同影子般的護衛,而少年卻也一直安然沉默,這倒讓梁錦罕見地起了好奇之心,畢竟剛剛經歷了那般的兇險與血腥,蕭寒只不過是個不及弱冠的纖弱書生,居然也面不改色,當真少見,視線落在那修長的身姿上,只覺得蕭寒一舉一動都帶著讓人說不出來的優雅與雍容,睫毛纖長,如同蒲扇一般,嘴唇微白,看起來有些羸弱……。正仔細打量時,蕭寒覺察到梁錦的目光,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對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梁錦莫名地有些尷尬,轉過頭去不再亂看。
  一聲輕聲嗤笑突然在空蕩的街上響起,梁錦立刻警覺起來,一個箭步擋在蕭寒身前,微微眯起眼睛危險地看著前方如同鬼魅般出現的男子,一身黑衣如同融入這夜色之中,身材高大,雖然並不壯碩梁錦卻知道這具身體蘊含著多麼強大的力量,五官端正,臉色微顯蒼白,但嘴唇卻詭異地豔紅,眼神帶有一種野獸般的侵略性,隱隱還有浮光閃動,帶著一種神經質般的色彩。總是,這是一個第一眼看起來只是俊美,近看卻讓人毛骨悚然如同看見遠古巨獸一般微危險恐怖的男人。
  “是你。”蕭寒微微皺起眉頭,沒有理會旁邊梁錦極度戒備,寒毛豎立的神情。眼前好像一直隨時要撲過來噬人的野獸般的男人正是他在鎮南關救過的那名被追殺的男子,耳邊仿佛又響起當初他離開時,身後男人發出的詭異倡狂的笑聲。
  昱泉見蕭寒認出自己,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就在笑聲馬上就要脫口而出時,蕭寒淡淡地繼續說道“你的傷好得到快。”
  昱泉緩緩收斂的笑意,蕭寒眼前一花,男人一身濃郁的雄性氣息已經將他包圍,梁錦被昱泉的氣勢壓得一根指頭都動不了,眼睜睜地看著男人彎下腰認真地注視著離他極近的少年,仿佛將蕭寒圈進懷中一般。
  “我叫昱泉。”沙啞的聲音在蕭寒耳邊響起。
  蕭寒點點頭,禮貌地回應道“我是蕭寒,蕭守清。”
  昱泉輕哼一聲,瞥了眼旁邊呆愣的木頭樁子,心中十分不爽,一把摟住蕭寒,幾個起落便迅速地消失在梁錦的視線中。
  身邊的景色呼呼地飛過,定神間,兩人已經停在一座山坡上,四周十分空曠,遍地綠草,微微抬眸,漫天的星空仿佛伸手可得,夜風微涼,蕭寒心安理得地待在昱泉身旁,讓他高大的身軀遮住寒風,六號從昱泉出現都沒有發出危險警報,所以至少現在昱泉對他是沒有威脅的。
  昱泉看著少年對他完全不懼怕的態度,眼神微動,湊近少年,輕聲說道“你怎麼都不怕?”
  蕭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沒有傷害我的理由。”雖然昱泉看起來有些喜怒無常神經質,但應該也有自己的一套處世之法,具體的他當然不會清楚,只是這其中定然不會包括殺掉自己的救命恩人這一項,或者說,就算要殺,他也會找藉口還掉這份人情,然後該虐虐,該殺殺。
  作者有話要說:五一出去了一趟,回學校又有些事要處理,好多天沒更,久等了。


☆、第十五章

  夜風輕拂,山坡之上,一名俊美的男子守在纖弱的少年身旁,擋住獵獵寒風,蕭寒不知道為何昱泉會出現在這裡,將他擄走,他也不多問,只是順著昱泉的話題,安適地閒聊。兩人之間的談話並未涉及什麼嚴肅的話題,只關風月而已,昱泉去過許多地方,一些風土人情娓娓道來,讓人聽得入迷。
  “原來江南的春酒如此有名,若有機會我倒是想去嘗一嘗。”聽完昱泉對江南名酒的形容,蕭寒確實很感興趣,原來的聯邦連植物都很少見,更不用說將其釀為酒水,宴會上的醇酒便已十分清冽,真不知道那從天下第一酒莊‘臨水坊’釀出的春酒是何滋味。
  昱泉微微一笑,少了幾分神經質與血腥,倒也是位陽剛俊美的男子,“江南春酒可不只是一種,竹葉春,金陵春,箬下春都是赫赫有名,不過咱們京都便只有金陵春最為正宗,釀酒的師傅師承‘臨水坊’,深得真傳,所以自是千金難買。
  蕭寒聞言有些小小的失望,卻也不再糾結下去,轉眼間便恢復平靜,昱泉大笑一聲拍拍蕭寒的肩膀,“你倒是灑脫,不過有我在,你還怕喝不到那金陵春嗎?”
  蕭寒並沒有如昱泉想像般欣喜,反而一挑眉,“原來你想用一壇酒來換我的救命之恩嗎?”
  昱泉應道“救命之恩是真,不過你也並非是真心救我,”他可沒有忘記剛剛發現他時,少年可是若無其事地想要逕自離開的,要不是與他對上視線,蕭寒根本不會救他。
  “你我萍水相逢,不救你便也不該有所怨言,而救你便是你的幸運。”蕭寒說完,自己都不禁露出一絲微笑,昱泉也不禁肆然一笑,他還以為身著儒袍的少年也是那等之乎者也的稱聖之人,原來蕭寒的性子居然這麼符合他的口味,完全沒有一點迂腐之氣。
  而蕭寒也發現自從脫離聯邦後,他的情緒明顯了許多,至少以前他是從來不知道開玩笑是什麼意思。
  【這種情況其實很好。】六號說道,語氣中也多了幾分欣慰。
  【雖然依舊有任務需要完成,但是感覺好像不一樣了。】蕭寒在心中道。
  【因為在聯邦完成一項任務便還有另外的等著你,而現在,我們的任務非常輕鬆沒有太多限制,而且,完成這些任務之後我們便是完全掙脫束縛了。】六號說道。
  蕭寒在心中輕輕點頭,仰起頭看著這浩瀚的星空,心中一片清明,微微垂眸很自然地對昱泉露出一絲微笑。
  一時間,昱泉以為天上那彎清月已經落入人間,被漫天的星空包圍,少年身上有一種堅定卻不張揚的柔光緩緩散發開來,雖然少年處事的風格讓他很感興趣,但不可否認,少年的俊美的皮相也是他對其另眼相看的原因之一,當然,如果說剛開始他不過是將蕭寒當成是有趣的消遣,經過一番談論,即便是他也為少年的才華而驚歎不已,這才將蕭寒放在與他平等的地位相交。
  “還有不及半月便是科考,守清定然榜上有名,是想要外放還是留在京都?”昱泉微笑著問道。
  “我在京都還有要事,必定是要留下的。”蕭寒微微皺眉,畢竟還是對朝堂上的事情不夠熟悉,居然忘記就算中了舉人,也未必會留在京都。
  “那守清可要中個狀元回來了。”昱泉說道,伸手撫了撫少年柔順的黑髮,蕭寒對男人親昵的舉動並沒有什麼感覺,雖然他能從昱泉身上嗅到一股濃郁的血腥之氣,但六號與他都認為昱泉的舉動沒有惡意,甚至可以說是帶著親近的。見少年並未排斥他的觸碰,昱泉嘴角笑意更深,身上的野獸氣息似乎也被沖淡了許多。
  蕭寒輕歎一口氣“那我便真的要爭一爭了。”原來還想只進前三便可,畢竟他現在年歲太小,木秀于林,風必摧之,他只願顯名,榜眼探花已經足夠,而現在他便真的要奪了那狀元之名,才能確保萬無一失留在京都
  輕輕打了個哈欠,蕭寒臉色微微蒼白且略顯疲倦,畢竟身體還未完全恢復,一晚上的折騰也夠他受的了。昱泉微微皺眉,輕執少年手腕,眉頭愈加緊蹙“你這身體是怎麼搞的?”不只是先天羸弱,後天更是沒有好好將養,似乎吃了一些大補之物,然而藥性太烈,反而將身體衝擊得更加虛弱,要不是體內還有一股正宗的內力緩緩滋養,少年的身體怕是早就垮了。
  “無妨。”蕭寒淡淡地說道,不甚在意地收回手腕,六號已經為他配製好藥方,現在他的身體比起剛從穀底爬上來的時候已經好了許多,只要堅持下去,不出半年他的身體就能恢復到正常人的狀態。
  昱泉當然不清楚蕭寒還有六號這個萬能管家,見蕭寒對自己的身體似乎渾不在意,他不禁怒從心來,一把扼住少年白皙的脖頸,“若是你不想活,我現在就能成全你。”
  男人的掌心熾熱,蕭寒的身體本就寒涼,不自覺地磨蹭了一下,昱泉心中一顫,手臂卻紋絲不動,一股暴虐的氣息席捲開來,昱泉的本就不是什麼良善之人,能夠平和地與蕭寒交談已經是罕見,現在終於抑制不住心中的野獸,手掌也開始漸漸用力。
  【他要殺我?】蕭寒眼中閃過一絲迷惑。
  【不,雖然血腥味很濃,但並沒有殺意。】六號分析道。
  蕭寒放下心來,抬手輕輕地握上昱泉的手臂,語調柔和地安撫道“不用擔心,你看我現在不也是好好的,我已經尋到藥方,只要按時服藥,再用內力滋養很快就會好的。”
  昱泉已經發紅的眼睛,緩緩平靜下來,拇指摩挲了下手中細膩的肌膚,慢慢將少年擁入懷中,略帶歎息的說道“怎麼就這麼招人喜歡呢,要是不小心殺了可怎麼辦。”
  “自然是不會讓你有下一次。”蕭寒淡淡地說道,轉頭注視著昱泉的雙眼“這次是因為你是出於關心,若是你真的動了殺心,我可不會讓你有傷害我的機會,到那時,便是恩義斷絕,不死不休。”一字一頓地吐出最後幾個字,蕭寒感到摟著自己的手臂突然間僵硬一下,然後緩緩鬆開。
  昱泉看進那雙明澈的眼眸中,感受到了蕭寒的堅定,微微抿唇“那若是你先對我不利怎麼辦?”
  “不會。”蕭寒肯定地說道,“我既然當你是朋友,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便不會做對你不利的事。”見昱泉依舊沒有鬆開眉頭,蕭寒歪歪頭繼續說道“假如我先對你不利,那就隨你處置吧,不過若是你誤會冤枉了我,可不要奢望我會原諒你。”
  昱泉這才恢復原來的表情,嘴角悄然勾起,“我不會讓你有機會離開。”環了環少年微涼的身子,昱泉將蕭寒一把抱起,“今天就到這,我送你回去好好休息。”
  蕭寒窩在男人溫暖的懷中,不自覺地往裡縮了縮,貼近熾熱的胸膛,小小地打了個哈欠,點點頭。
  昱泉嘴角一勾,輕盈躍起,片刻後,他便從視窗跳進蕭寒的房間,將已經昏昏欲睡的少年放在床上,脫下外衣和鞋子,快速地塞進被子裡,蕭寒勉強睜了睜眼睛,用下巴蹭了蹭男人的手背,轉身沉沉地睡去。
  昱泉看著少年安寧的睡顏,放下床邊的簾幕,走到窗戶旁,在躍出去的一瞬間,手掌一收,窗戶便嚴嚴實實地關上,然後男人便雙手背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天色漸明,清晨的陽光從窗戶中透出,仿佛有微小的生物在其中飛舞,床上蕭寒睡得正香,一陣仿佛要天崩地裂的敲門聲將他吵醒,蕭寒翻來覆去也睡不消停,刷地掀開被子,大步走到門前一把拉開,冷冷地看向門外。
  鄭江傻愣愣地看著倚在門框上的少年,一身裡衣松垮垮地掛著,露出脖頸胸前大片肌膚,黑髮鋪散在少年身上,襯得臉色更加的白皙,因為被吵醒的緣故,眼睛微微眯著,水色瑩潤,波光灩瀲,讓人無法直視。
  然後少年面無表情簡潔地開口“你們有事?”
  “厄……,就是來看看你回沒回來。”鄭江有些訕訕地摸摸鼻子。
  “那你現在看到了?”少年淡淡地問道。
  “看到了。”
  “知道我回來了?”
  “知道了。”
  “很好。”少年點點頭,二話不說,一把將門甩上。
  鄭江乾咳一聲,轉身看著身後偷笑不已的李皓與屈央兩人。
  原來昱泉帶走蕭寒的時候,便已經傳音給梁錦,說兩人是朋友,只是想要小聚一下,讓他不要多管閒事,但梁錦哪能相信那個危險的男人,立刻稟明蕭楚,剛剛躺下的蕭楚便又糊掉刑部,鄭江一聽到這個消息就著急了,想要馬上在全城搜捕,卻被蕭楚攔了下來,畢竟他們與蕭寒只是剛剛結識,並不清楚少年與那個男人之間的關係,所以蕭楚與鄭江只是派出暗衛秘密搜尋,並把最初認識蕭寒的屈央找來詢問,李皓便也跟著過來了,直到天明,他們得到蕭寒已經被送回客棧的消息,屈央和李皓兩人便陪著鄭江匆忙趕到客棧,卻忘了蕭寒回來得那般晚,現在正是熟睡的時候,這不,三個人被拍在門外了。
  偷笑不已的李皓勉強止住笑意,拍拍鄭江的肩膀“看到他沒事,你不也放心了嗎,其他的就無關緊要了。”
  屈央也得瑟一笑“還好是讓鄭狐狸叫門,要不然被拍在外面的就是我們了。”
  鄭江咬咬牙“我說那個死冰塊蕭楚怎麼不過來,還說是刑部有事,原來他早知道守清這個時候一定在睡覺。”
  李皓笑道“蕭楚的消息比我們靈通,他肯定知道蕭公子是被安全送回的,所以就沒有過來,你不要把事情想得那麼複雜。”
  “不過,看起來我們和蕭公子的關係還是不夠好,不然也不會連那個男人是不是他的朋友都不清楚,亂擔心了一晚上。”屈央搖搖頭說道。
  “這倒是沒什麼,相識久了便熟悉了,但是……”李皓眯著眼睛看向鄭江“你昨晚跟蕭公子去秦淮居然不叫我們?”
  “我這也是跟守清碰巧遇到的。”想起昨晚蕭寒驚才絕豔的畫作,鄭江不禁微笑著說道“沒想到一晚上玉穹公子的名號便傳出來了。”
  “我就說以蕭公子的才華,怎麼可能一直默默無名,說起來,鄭狐狸!”屈央咬牙說道“為什麼你就可以稱呼蕭公子的字,我們還要一直蕭公子蕭公子地叫著。”
  “我這是經過守清默認的。”鄭江邪魅一笑。
  “哼,就算這樣你還並不是被拍在門外了。”屈央說道。
  “就算守清把我關在門外,那也說明守清是把我當做自己人。”鄭江狡辯道“自己人才不那麼客氣。好了,不跟你們說了,站在門口又該吵到守清了,昨晚我也夠累的了,要回府了,你們該哪去哪去!”說完,鄭江搖著扇子與兩人擦肩而過。
  李皓悶笑兩聲,拉著仍有些鬱悶的屈央也跟著轉身下樓。
  


☆、第十六章

  等蕭寒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了,熬夜的痛苦在本來就虛弱的身子上表現的更加明顯,蕭寒臉色微白,坐在客棧一樓,一手撐著太陽穴,一手端著剛熬好的中藥,眉頭緊皺。
  【真懷念原來人造人的身體。】一夜不睡算什麼,他做任務一年不睡,只要回到實驗室泡到營養倉裡,什麼疲勞傷痕都會一掃而光,哪裡用喝這麼恐怖的液體。
  【快點喝藥才能身體康健,身體恢復了才能找尋能量,沒有能量我現在連資料都搜集不全,也不能為你整理新的內力修煉方法,更不用說你還要考個狀元回來,剩餘的能量基本上都用在科舉資料的掃描上了。】六號抱怨道。
  蕭寒聞言,輕歎一聲,仰頭將碗裡的藥喝光,苦澀的味道似乎蔓延全身,蕭寒打了個顫,站起身,向外走去。在他離開客棧之後,一名店小二拿著抹布麻利地收拾桌面,卻在眾人不注意時,用白布將藥碗收入懷中,然後若無其事地往後廚走去。
  街道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熙熙攘攘,蕭寒感覺身上暖洋洋的,也不知是藥湯的緣故還是因為到了正午,慢悠悠地走著,不一會兒他便來到刑部大門前,鄭江臨走前在老闆那裡留了張紙,說是讓他醒後到刑部一趟,蕭寒本來還想吃過飯再過來,誰知道一點胃口都沒有,於是喝了碗藥便過來了。
  刑部門前的兩名守衛站得筆直,一臉肅穆,蕭寒安靜地走上臺階,在守衛要攔住他時,停在門前,微微一笑,“我是蕭寒,來找鄭江鄭世子。”
  守衛一聽便讓開身“原來是蕭公子,尚書大人已經交代過,讓您來了以後直接去刑堂。”一名守衛回身將門打開,引他進去,身後的門剛剛關上,一名僕人便快步走過來,恭敬地將蕭寒帶到刑堂外,敲了敲門,弓著身子說道“大人,蕭公子來了。”
  “快請進。”鄭江的聲音傳來,僕人將門推開,蕭寒悠然走進房間。只見蕭楚與鄭江坐在首位,梁錦坐在左下方,莫愁站在右面,下麵跪著一名形容憔悴滿身狼狽的黑衣人,旁邊分站著幾名護衛。
  一見蕭寒進來,鄭江臉上邪肆的殺意便立刻消失無蹤,換上了溫暖的笑容,“守清過來,坐在我旁邊。”說著,他便把下面的一把椅子拽到自己身旁。
  蕭寒對蕭楚幾人微微拱手道“尚書大人,梁大人,吳統領,有禮了。”他現在只是秀才之身,昨日只是私交不必拘禮,現在可是在刑部大堂,就由不得他太過隨性,這些都是六號告訴他的,蕭寒很聽話地照做。
  梁錦與吳愁回了一禮,蕭楚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點點頭,看著蕭寒做到鄭江身旁,突然開口道“怎起的這麼晚?”
  “昨晚回去後又見了一位友人,閒聊了許久,睡得太晚了些。”蕭寒淡淡地解釋道。
  蕭楚聞言,嘴唇微微一抿,轉過頭看向下方的黑衣人,臉色愈加冰冷,連聲音仿佛都能凝結成霜,“你到底說不說?!刑部的手段你還沒有體會夠是嗎?!”
  黑衣人打了個哆嗦,眼中滿是恐懼,一夜的刑罰讓他的精神和肉體都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吳愁見黑衣人依舊沉默,抬手一揮,旁邊一名護衛抽出鞭子,冷不丁地往黑衣人身上抽去,鞭子上的暗鉤立刻便刮下一層皮肉,黑衣人一聲慘叫趴倒在地。
  鄭江眼中滿是寒意,卻突然想起旁邊的少年,立刻向蕭寒看去,只見少年臉色如常,優雅地坐在椅子中,端著杯熱茶,悠閒地小口抿著。鄭江這才放下心來,轉過頭,幾鞭下去,黑衣人便已經渾身鮮血,癱倒在地不斷抽搐。
  吳愁踢了踢黑衣人的肩膀,引來一陣呻【】吟,“想好了沒,說是不說?”
  “我說,我說。”黑衣人喘息著嘶聲說道。
  身後的護衛將黑衣人拉起,讓他跪坐在地。
  蕭楚微微直起身,冷聲說道“很好,看來你還沒蠢到家,我問你,是誰雇傭的你們?目標是誰?我們的行蹤是誰告訴你的?”
  黑衣人搖搖頭“我瞭解的不多,只知道任務的目標是邛王府世子,消息是上面給的,說嚴江與一名普通書生在一起,沒有太多護衛,誰知道跟蹤一路會遇上你們。”
  “那為何不再等時機?”蕭楚繼續問道。
  黑衣人的頭更加低垂咬牙說道“因為除了邛王府世子,京都中的鎮南王世子,文郡王世子都可以是目標,殺一個就算任務完成。”
  “混帳!”一直沉默的梁錦聞言暴怒地狠狠拍下桌子“你們好大的膽子!”
  蕭楚與鄭江臉色變得凝重起來,敢在京都刺殺王族,絕對圖謀不小。
  黑衣人趴在地上,汗如雨下,不敢再說話。
  蕭寒放下茶杯微微皺起眉頭,他的哥哥也是目標之一,這讓他有些放心不下,淡淡地開口道“京都之中身居王位之人並不只有三位,為何偏偏是這三人的世子?又為何不直接刺殺親王郡王本人。”殺掉他們的子嗣有什麼用。
  黑衣人顫抖著聲音說道“王位之人身邊有皇族的暗衛,我們沒有那個把握,而且雇主的要求便是只殺世子。”
  “你爹掌管軍權,文郡王掌管外交事務,參理政事”鄭江喃喃道“我爹就更不用說了,若是咱們這幾個小輩出了問題,自然是京都大亂,如果這就是目的的話,也不必非要是咱們幾個人……”說著,鄭江悚然一驚“這三人都是當年支持聖上繼位的主要功臣。”若不是邛親王,當年聖上不可能坐穩皇位,身為邛親王世子的他自然是任務主要目標。
  “難道是惠公侯……”鄭江話還沒說完,便自己住了嘴,抬眸往下一掃,揮手讓下方的護衛將黑衣人帶下去嚴加看管,連吳愁都默然退出房間,皇家秘事有命聽,不知道有沒有命守,屋內只剩下蕭楚,鄭江,蕭寒與梁錦四人。
  蕭寒看了看,站起身,也想告辭離開,蕭楚眼神一閃,卻讓他留了下來,鄭江也沒有反對。於是蕭寒便安然坐下,給自己又倒了杯熱茶。梁錦看著蕭寒泰然處之的模樣,又看了看其他兩人桌上空空如也的茶杯,默然站起身,拿起茶壺為蕭楚與鄭江添上熱茶。
  蕭楚目光向蕭寒領口處瞄了一眼,若無其事地收回,喝了一口熱茶。鄭江並未察覺到蕭楚的異樣,摩挲著手上的茶杯皺著眉頭說道“這件事你們怎麼看?”
  “不會是惠公侯。”蕭寒肯定地說道。
  “哦?”蕭楚一挑眉“為何?”
  “他沒那麼笨。”蕭寒淡淡地說道,嚴寥冉好歹也是差一點坐上龍椅的人,“而且惠公侯當年為了不使外敵趁亂入侵,主動退出爭鬥,現在邊關依舊動亂,他不會做出危害唐國之事。”
  “所以這是有人又要挑起唐國皇族的內亂。”蕭楚斷然道“這件事查清楚之前不能讓皇上知道。”
  鄭江與梁錦點頭同意。
  蕭寒卻微微歪頭說道“你們能瞞得住?”
  鄭江與蕭楚對視一眼“能。”
  鄭江說道“只要我爹和鎮南王聯手,就能先把消息壓下來,至少先查到一些證據再奏明皇上,放心,皇上一向聖明,說明緣由便不會怪罪我們。”
  “既然聖明,便不會輕易被表面蒙蔽,你們能想出來,皇上也能。”蕭寒淡淡地說道“你們這般隱瞞,反倒會讓皇上心裡不舒服,讓他們兄弟兩人心生芥蒂。”
  蕭楚與鄭江沉默半響,對視幾眼,蕭楚轉頭問道“你對兄弟之間的事情倒挺清楚的。”
  蕭寒微微垂眸“只是想當然,我與弟弟蕭穹若有什麼矛盾,母親便讓我們將心理的疑惑都說出來,瞭解了對方的想法,就算意見不統一,卻也不會傷到半分感情。”
  蕭楚眉頭微動,是了,蕭寒說過他還有一個雙胞胎弟弟,卻與母親一般早逝,等等,如果……如果蕭寒真的是他弟弟,那麼他的母親也就是玉夫人,早就過世了!!蕭楚突然間緊緊地抓住手下的椅子,牙關緊咬。
  鄭江與梁錦驚訝地看過來,“怎麼了?”鄭江問道。
  “無事。”蕭楚緩緩放開手,面色沉靜道“蕭公子說得很有道理。”
  鄭江想了想,“你我還是與父親商量過再說吧,畢竟咱們對皇上與惠公侯之間的關係並不甚瞭解,讓他們兩人商量去吧。”
  蕭楚對鄭江無良推卸責任的想法十分同意。
  蕭寒見他們兩人已經達成共識,便也不再多話,突然間,他的胃部一陣抽痛,讓他不禁微微皺起眉頭,將手中的熱茶一飲而盡,蕭寒淡淡地開口“我餓了。”
  梁錦三人對蕭寒突然轉移的話題有些適應不過來。
  蕭寒拍拍鄭江的肩膀“你上次不是說要請我吃飯?”
  鄭江微微一愣,旋即微笑說道“我當然說話算話,現在就帶你出去。”
  “不必。”蕭楚不動聲色地開口說道“既然今日你們都到了刑部,自然應該我做東,府內飯菜很快就會備好,你們直接跟我回府可好?”
  前半部分蕭楚說得如同發佈命令,後來才逐漸軟化,變為商量的語氣。
  蕭寒對在哪裡吃,誰請客沒什麼要求,只要快一點就可以,於是四人出了刑部,直接轉向鎮南王府。
  


☆、第十七章

  鎮南王府
  蕭寒把玩著手中剔透的茶杯,不時地拿起桌上的點心優雅地吃著,鄭江眼巴巴地瞅著少年,卻沒有得到一點關注,於是鄭狐狸果斷地把點心盤子端走了,蕭寒放下剛剛要抬起的手,歪頭靜靜地看著他。
  鄭江看著少年清澈的眸子,抿抿嘴,又把盤子放了回去。蕭寒卻沒有再伸手取點心,開口說道“你要是餓了也多吃點。”
  “點心有那麼好吃嗎?”鄭江哀怨地說道,那雙鳳眼波光瀲灩,蕭寒卻沒有任何感覺,淡淡地點點頭,“味道不錯,就是少了點。”他都餓了一天了,肚子裡只有那碗湯藥,這點吃的還不夠他墊底的。
  換好衣服的蕭楚這時走了出來,聞言說道“飯菜馬上就好,這些小點還是少吃一點比較好。”
  鄭江擰著脖子怪異地看著蕭楚“你什麼時候對人這麼體貼了?”
  蕭楚微微柔和的臉色立刻恢復正常,瞥了鄭江一眼“那也分對誰?”
  鄭江被噎得一滯,剛想回嘴,管家卻帶著僕人上菜來了。蕭寒眼睛一亮,看向蕭楚,主人沒有落座,他也不便上桌,蕭楚看著少年亮晶晶的眼神,直接站起身坐到桌前,其他三人也分別落座。
  飯菜都是家常的口味,並未有什麼山珍海味,但味道出奇得好,可惜一些太油膩太辣的刺激性食物,蕭寒都不能多食,所以,其他三人便看著少年拿著筷子一個勁地戳著桌上的那盤青菜豆腐,不一會兒的功夫,盤子就見底了。
  梁錦微微皺起眉頭,他一向都是純肉食性動物,眼看著少年吃得跟個兔子似的,不禁用公筷夾了一塊雞肉放進蕭寒的碗裡。
  蕭寒默默地看著碗裡的雞塊,【六號,就算是忌口也不至於一塊肉都不讓我吃吧】其實原本只靠營養劑為生的人造人一號對味道的好壞根本就沒有概念,到了這個空間,換了身體味覺也變得敏銳,蕭寒也開始在意吃食的美味與否了,倒也不至於太挑剔,但至少誰都不願吃難吃的東西不是?
  所以對蕭寒來說,美味在前,卻一口都不能動,實在是讓他不太舒服。
  六號沉默一下【吃一點還是可以的。】
  蕭寒聞言,夾起碗裡的雞肉放入口中,然後迅速地夾起一條魚,放進自己的盤中,優雅而快速地剔除魚刺,一會兒工夫,一條魚便只剩下乾乾淨淨的脊椎骨。嘗了嘗鮮,蕭寒又開始夾起素菜,安安靜靜地吃著,旁邊三人看著有趣。
  “要麼就是純素,要麼就是純肉,你到底喜歡吃什麼?”鄭江放下筷子笑著問道。
  “不挑食,”蕭寒說道“只不過是還在喝藥,所以要稍稍忌口。不過這些菜做的還不算油膩,所以少吃一些也無妨。”
  蕭楚微微皺眉,將少年上下打量了一下,眉頭更加緊蹙“是有些單薄,你生病了。”
  “只是先天體弱,得了個藥方,好好調理一下而已。”蕭寒照著六號的話回道。
  鄭江三人聞言便也稍稍放下心來,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蕭楚卻覺得先天體弱應是胎裡帶出來的,當年玉夫人摔下懸崖又生下雙生子,母體受損,孩子自然也不會太健康,想起他另一個夭折的弟弟,蕭楚頓時覺得應該給蕭寒好好找個御醫看看,但現在少年的身份依舊不確認,他也不會開口。
  說也奇怪,雖然他只看到黑牌,聽到少年幾句話,卻莫名地覺得蕭寒便是玉夫人的孩子,他的弟弟,而且蕭寒精緻的臉龐仔細看著,便能看出玉夫人的影子來,尤其是少年微微垂眸安靜地坐著的時候,那副清闊恬淡的模樣與玉夫人如出一轍,但玉夫人原本是絕對沒有少年這般優雅雍容的氣質的,也不知道蕭寒這般貴氣是像誰?
  當然,他不會那麼輕易地便確認蕭寒的身世,成為堂堂鎮南王府的二公子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事,所以他也在觀望中,等刺殺的事情了結,他便會調集人手全力追查蕭寒的身世。
  用過餐後,肚子飽飽的蕭寒心情十分好,旁邊的鄭江已經亂沒形象地窩在椅子裡,一副慵懶的模樣,梁錦有還有公務在身,便先行離開。
  蕭楚端著杯熱茶,與蕭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不動聲色地想要套話,他的手段太高明,蕭寒倒也沒覺察出什麼,他和六號都沒有想過只憑一塊黑牌,蕭楚便會發覺他的身份。至於蕭寒的長相,雖然由於晶片的影響,接近原本人造人時的長相,但還保持著原本五官大致的比例,但如果不是與玉夫人特別相熟之人,絕對看不出兩人的相似之處,更何況已經過了十幾年,所以六號從不認為有人能夠從蕭寒的長相辨別身份。
  以玉夫人的性格也不會特意提起自己在府中的重要性,蕭寒也認為自己的母親只不過是一個小妾,想著也不會有太多人記得她,時光荏苒,那位父親對她怕是也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印象,所以就像六號說的,他們還是覺得贏得說話的資本時,再向鎮南王府透露自己的身份。
  這時,遠處走來一名身著官服的男子,目光冷肅,鼻子高挺,嘴唇微抿,俊美卻也氣勢威重,一身錚錚鐵骨帶著揮散不去的殺戮之氣,那是只有從地獄般的戰場爬出來的人才有的氣勢。
  男子緩緩步入廳內,身後跟著在佛寺見過的劉管家,蕭楚站起身迎了上來,“父親。”
  蕭顯點點頭,一直慵懶坐著的鄭江立馬站起身,拱手行禮“見過王爺,王爺近來可好。”這可是掌管唐國軍務大權的將軍,身上的軍功都是一拳一腳自己打下來的,這世上的男子大都嚮往沙場征戰,殺敵建功,鄭江也不例外,雖然跟蕭楚不客氣,對他的父親可是敬重得很。
  蕭顯也是常見這些小輩,和氣地點點頭說道“托你父親的福,本王身體一向不錯。”,然後目光落在旁邊的蕭寒身上,他記得兒子身邊除了幾個發小,便是些武將邢吏,倒是很少見到這麼清雅剔透,通身都是書卷之氣的書生,更別說這位書生年歲看著還挺小。
  蕭寒雖對自己的父親有些好奇,卻也沒有表現出來,不卑不亢地行禮道“學生蕭寒,見過王爺。”
  這個名字他耳熟,蕭顯微微眯起眼睛,危險的氣勢讓鄭江都有些寒毛直豎,蕭寒卻只是略略垂眸,乖巧地站在一旁。
  蕭楚總覺得少年的乖巧似乎是帶著委屈的,連忙開口道“父親,刺殺的事情與蕭公子無關。”
  “王爺,守清是我的好友,絕對值得信任。”鄭江也開口道,不論少年有多高的才華,現在也不過是個秀才,蕭顯若是真對蕭寒了疑心,殺死他就跟踩死個螞蟻那麼簡單。
  蕭顯看了蕭楚與鄭江一眼,清淡的目光似乎能將人死死地壓住,旋又轉過頭,仔細打量一下蕭寒,蕭顯收回氣勢,卻也微微皺起眉頭“名字熟悉,這張臉看著也很熟悉。”
  蕭楚默然,父親天天面對著玉夫人的畫像,自然對其也最熟悉,由此可見,他認為蕭寒與玉夫人相像並非是自己的錯覺。
  蕭顯也並未深究,不過是個小書生,還得不到他的重視,與蕭楚交談幾句蕭顯便向內宅走去。
  蕭寒目送著蕭顯的身形消失,剛一回頭,便直直地對上蕭楚的視線,蕭寒微微拱手“既然王爺已經回府,你們肯定有很多正事要做,我就不便打擾,先走一步。”
  蕭楚不動聲色地回道“好,那我送你出府。”
  蕭寒點點頭,轉身向外面走去,鄭江也連忙跟在後面“守清,明天我再找你出來。”
  “不必了,”蕭寒搖搖頭“科舉日近,我還想好好看書,這些事情本就不是我該知道的,徒增心事罷了。”
  鄭江對蕭寒撇清的態度有些不滿,想他邛親王世子,整個京都就算是郡王也要給他幾分面子,蕭寒卻從一開始就不把他當回事,鄭江的性子本就有些詭譎乖戾,不知哪根筋搭錯就是想和蕭寒交朋友,卻一再受挫,他的狐狸臉不禁拉長起來。
  蕭楚眼見得鄭江就要發公子脾氣,一把將他拖到後面,對蕭寒微微柔和了表情“既然如此,我們也不會多加打擾,只希望需要你的時候,還望蕭公子不嗇援手。”
  “這是自然。”蕭寒認真地說道,看了看後面臉色依舊不好的鄭江,頓了頓,什麼也沒有說,安靜地轉身離開。
  蕭楚看著少年單薄纖細的背影消失在巷中,突然右手肘狠狠地往後一撞。鄭江一聲悶哼,捂著腰呲牙說道“冰塊臉,你搞什麼鬼!抽風啊!”
  蕭楚冷冷地看來他一眼,抬腳走進府內,順便又將鄭江撞了一個趔趄。
  鄭江瞪大眼睛捂著腰際,這一個個怎麼都跟他過不去!!
  作者有話要說:所以說……蕭楚絕對是個隱形弟控。


☆、第十八章

  自從上次從鎮南王府與鄭江蕭楚分別後,蕭寒的生活就清淨了許多,除了在客棧內準備科考,就是在京城按照六號給的地圖尋找能量。好在從穀內帶出的金銀很多,他在城內的當鋪,拍賣寶閣中還是找到了幾塊礦石,有人稱之為東珠,有人稱之為夜明珠,裡面含有的能量雖然少了點,但總比沒有的好。
  六號現在的資料搜集速度又加快了許多,而且傳輸功能也開始恢復,這樣蕭寒對這個空間的情況又多了幾分瞭解。唯一讓蕭寒有些不滿的就是每天必須喝下一碗苦到極點的湯藥,如果六號的身體修復系統能夠開啟就好了,可惜能量不足,為了能夠尋找更多的礦石,六號把所有的能量幾乎都用在搜尋與整理資料上,所以其他的系統只能關閉。
  時間很快過去,馬上就到了科考的日子,鄭江與蕭楚等人依舊沒有任何消息,就好像他們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倒是昱泉偶爾會從窗戶跳進來,帶著蕭寒在夜色中漫步,閒聊,不時地帶來一壇好酒,兩人開懷暢飲,酒酣成眠。
  摸清昱泉的脾氣後,蕭寒發現只要不觸及到他的底線,其實這也是個好相處的男人,見多識廣,看問題有自己非常獨特的視角,往往讓蕭寒受益良多。當然,這也是個非常危險的男人,每次見到昱泉,六號都會感覺到他身上濃郁的血腥氣,但蕭寒並不在乎這些,人類有句話叫‘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對人造人來說,恐怕也是如此,就算蕭寒現在擁有了人類的身體,並不代表他真正的成為了一名人類,就本質而言,蕭寒對待人類生命的態度比任何人都要無情冷漠。
  或許對蕭寒來說,一個空間的珍貴物種那怕是一株草,一棵樹,都比一名人類要重要得多。
  這天,蕭寒一早起來,下樓用餐,門外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正是鎮南王府的劉管家,只見他走到蕭寒身前,略施一禮,身後的僕人將一個錦盒遞了過來,“蕭公子,明日便是科考,世子殿下最近繁忙不能親自過來,便送來小小的禮物,希望蕭公子能夠喜歡。”
  劉管家將錦盒打開,裡面整整齊齊地擺著文房四寶,蕭寒輕輕地拿起一隻毛筆,摸了摸筆桿上的鎏金字體,這是上好的善璉湖筆,配上盒內的徽墨再好不過,人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蓋上盒子,蕭寒微微一笑,看起來他這位哥哥還是個心思細密的。他抬起頭微笑道“禮物我很喜歡。”想了想,蕭寒從身上拿出一個紫黑色的香囊,遞給劉管家“這個交給你們世子,裡面是我自己配的草藥,有提神醒腦之效,微薄之禮,若是不喜歡就叫你們世子扔掉吧。”
  “呦,看您說的。”劉管家低頭笑道“蕭公子的禮物,世子必定會喜歡。”說著接過香囊小心地收入袖中,躬身告辭離開。
  鎮南王府
  蕭楚坐在窗戶旁,對著滿院的樊花手裡拿著本書,卻半天也沒有翻頁,心中一歎,蕭楚放下書,站起身,對於蕭寒初步的調查已經出來了,少年似乎是憑空出現在域鎮關外,進城以後與梁紅接觸過,梁紅非常欣賞少年,不只送他出城還給他辦了秀才的官文,然後蕭寒便一路向北,來到京城。如此一來,蕭寒的身世便對上了,玉夫人掉入谷中後大難不死,生下來雙胞胎,但是最後只剩下蕭寒活了下來,不知用了什麼方法,蕭寒才能爬出穀底,
  在域鎮關時,蕭寒詢問過父親的下落,也是知道父親已經在京城封王,蕭寒才離開的域鎮關。而且根據蕭楚派出的探子回報,蕭寒打聽父親消息的時候,說的是蕭大將軍,而蕭顯封王已經有八年之久,天下無人不知,但蕭寒只知道玉夫人墜崖時,父親的封號……
  想到這裡,蕭楚愈發肯定蕭寒的身份,更不用說蕭寒與玉夫人越看越像的臉龐。但是,蕭楚依舊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蕭寒很明顯是來京城尋親,但到現在也沒有刻意與鎮南王府的人接近,對自己的態度也沒有多親近,蕭楚一時間也不知道蕭寒的想法,一向果決的刑部尚書大人也不禁踟躕猶豫起來。
  “世子,劉管家回來了。”一名僕人敲了敲門說道。
  “讓他進來。”
  “是。”
  門吱呀一聲開了,劉管家走了進來,垂首站在一旁。
  蕭楚不動聲色地問道“禮物他可喜歡?”
  “蕭公子很喜歡,還托我給您帶了回禮。”說著,劉管家將袖中的香囊遞了過去“公子說裡面是他親手配的草藥,清熱洗腦的功效。”
  蕭楚接過香囊放在鼻尖輕輕一嗅,一股清新的氣息讓人精神一振,悠悠的淡香便如同那個少年一般,清澈雅致。
  “很好,你下去吧。”
  劉管家應了一聲,轉身退下,將門關上。
  蕭楚拿著香囊,呆立半響,將腰間精緻的荷包卸下,把香囊戴上,紫黑色的香囊雖然沒有過多的裝飾卻也別有一番低調大方的美感。撥了撥腰間的香囊,蕭楚眼神閃爍,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第二天,蕭寒早早地來到貢院時,門前已經聚集了一大群儒生學子,王伯拎著盒子跟在蕭寒身後,換去了車把式的衣服,換上管家的裝扮,倒也似模似樣。蕭寒想著自己是要在京城常駐的,自然不能一直待在客棧中,所以前段時間,王伯就被蕭寒派出去購買房產,昨天晚上剛剛回來。
  “現在的讀書人還真多呀。”王伯感歎道,“平常的貢院總是冷冷清清的,一到科舉的時候,便人山人海的。”
  “是挺多的,”蕭寒皺眉道,他不喜歡這種周圍都是人的狹小環境,便又往邊上靠了靠,反正是按照名冊上的順序入場,只要能進去,他也不急著這一會兒。
  淳峰跟在李皓身後,一眼便看到了人群邊緣非常顯眼的清雅少年,眼神一亮,拖著李皓就奔了過去,“蕭公子,你來的也挺早的。”不同于屈央幾人,淳峰在崇文館任職,並不是太自由,所以已經有好長時間沒有見到蕭寒了,而且淳峰雖是禮部尚書的第三子但心思太單純,所以遇刺之事的具體內容,鄭江幾人也沒有多告訴淳峰。
  蕭寒微笑著點點頭,目光落在李皓身後慢吞吞走過來的鄭江身上,緩緩收起了笑容。
  鄭江看著少年毫無波瀾的表情,心中不禁一慌,“守清……”
  “什麼?”蕭寒淡淡地問道。雖然不甚在意周圍人的態度,但是當初王府門口鄭江莫名其妙的不滿情緒還是讓蕭寒有些不舒服,所以現在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好臉色。其實,若是再過一段時間,蕭寒就不會這麼在意了,或許到了那時他連鄭江長什麼樣子都會忘記。
  鄭江一眼便發覺到蕭寒眼眸深處的冷漠,身後的狐狸尾巴似乎都在不安地甩動,一把拉住蕭寒的手臂,鄭江少有地示弱道“我那天也不知是怎麼了,不是故意跟守清發脾氣的。”
  蕭寒看了看手臂上修長的手指,鄭江沒有放手,睜大鳳眼認真地注視著蕭寒。少年歪歪頭,決定看在鄭江認錯態度良好的份上,原諒他一次,於是蕭寒淡淡地開口“沒有下一次。”
  “好。”鄭江立刻保證道,見蕭寒臉色緩和,自己也不禁露出一個微笑。
  淳峰與李皓相視一笑,鄭江這段時間的態度就不太對勁,也不讓他們來找蕭寒,一看就是鬧彆扭了,剛開始的時候鄭江還很有氣勢地等著蕭寒找他認錯,說知道蕭寒根本連個影都沒有,反倒是鄭江先忍不住了,本來想要去客棧找蕭寒認錯,又怕打擾人家複習科考,所以今天他一大早便起來跟在李皓身後,催著他們快點動身,好跟蕭寒認錯,屈央昨晚畫畫太晚,今天早上怎麼也叫不起來,鄭江又催得緊,所以只好把屈央扔下,他們三個迅速地趕過來了。
  看著鄭狐狸拿蕭寒一點辦法都沒有的樣子,淳峰心裡不知道有多爽,李皓心中也是既無奈又好笑,鄭江從來沒有這麼看重一個人,一向桀驁乖僻的邛親王世子居然也會被人吃的死死的。
  鄭江瞪了看戲的兩人一眼,屁顛屁顛地送上一個大大的食盒“守清,你要在裡面呆一整天,也沒什麼好吃的,這是我準備的點心和熱茶,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哪一種,就都裝在裡面了。”
  蕭寒打開一看,裡面裝著各色糕點,都是溫熱的,中間的隔層裝著一壺熱水,一小盒茶葉,旁邊放著一個小碗,最下面是一個加熱層,如果糕點涼了的話可以熱一熱,蕭寒點點頭,欣然收起。
  王伯接過大大的食盒,又看了看自己左手的盒子,這裡面除了文房四寶,也裝了一些公子喜歡的小食,想了想,王伯將那些小食挑了一些放進食盒中,將昨天蕭楚送的錦盒單獨拿出來,這樣蕭寒只要提著食盒與錦盒進去考試便可以了。
  錦盒上還有鎮南王府的標記,鄭江一眼便看了出來,眼中一閃,開口道“這是那個冰塊送的?”
  “對。”蕭寒點點頭,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鄭江抿抿唇,也沒有再說什麼。這時,貢院的大門打開,學子們略略安靜下來,一身紅色朝服的禮部尚書淳衣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一群官員,淳衣手裡拿著名冊,神情肅穆站在門口的臺階上俯視眾人。
  “科考開始,所有生員按照本官念到的順序進場,除去考生其他人等一概不准入內,擅闖考場者,斬!”最後一字鏗鏘有力,下方學子噤若寒蟬,方才還有些喧吵的人群馬上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很好。”淳衣點點頭,掃視四周,目光掠過兒子淳峰身旁幾人時略略頓了一下,旋又不動聲色地收回,“諸位都是唐國未來的棟樑之才,所以決不可一時糊塗斷了自己的前程,科考中,不可作弊,不可交頭接耳,不可隨意與考官攀談,帶進去的東西必須經過檢查,違令者,終生不得入仕,爾等可聽明白了?!”
  “是!”一眾儒生躬身應道“學生清楚。”
  淳衣點點頭,“現在開始入場,第一位,曲嚴……”
  下方的學子乖乖地走上前,接受一眾官員的檢查,完畢後提著自己的東西入場,考棚中有一人將其引到座位中。
  李皓先被念到名字,蕭寒微笑地說道“願李皓兄一切順利,榜上有名。”
  李皓也微笑著拱手“彼此彼此。”說完,與其他幾人點點頭,提著東西入場。
  不一會兒,便輪到蕭寒了,鄭江拍拍少年的肩膀“我們等你和阿皓的好消息。”
  蕭寒自信一笑“那是自然。”王伯提著大大的食盒,一直走到檢查官員身前才放下,那名官員看著右邊有著邛王府標記的食盒,還有左方鎮南王府的文房四寶,抬頭看了看這個年紀小小的少年,卻也非常仔細地檢查起來,然後將兩個盒子直接遞給接引之人,讓他幫著蕭寒提進場中。
  蕭寒對這名官員的表現很滿意,對大唐的朝堂突然多了幾分期待。
  學子已經入場完畢,一名官員搖起手中的鈴鐺,大門轟然關上,一群身著鎧甲的軍士迅速地將貢院包圍起來。
  考場中每個學子都是一個隔間,後面還有一張石床,鋪著簡單的被褥,環境雖說簡陋卻打掃的十分乾淨,蕭寒放下盒子,跪坐在桌旁,兩名官員迅速地將卷子發了下去,蕭寒沒有急著翻看試卷,安靜地拿出徽墨輕輕地磨著。旁邊守著的護衛雖對蕭寒不同常人的穩重感到奇怪,卻依舊像個木頭樁子一樣杵著。
  磨完磨,又吃了幾個點心,蕭寒才將試卷翻過來,越過詩詞,直接看向策論。並非是幾人先前猜測的軍務,而是更加大膽的題目,幾名已經答完詩詞格律的學子不自覺地倒抽了一口冷氣。
  題目字數很少,只有四個字‘為君之道’
  整個考場逐漸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息,學子們小心翼翼地提筆,思慮良久卻還是不敢寫下一字。蕭寒看了題目半響,卻是緩緩露出一個微笑,優雅地提筆,下落。
  作者有話要說:收藏一下子漲了好多,好開心~~多更了一點~~~


☆、第十九章

  ‘何謂為君之道?君乃天下之主,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天子一怒浮屍千里,因此可以說一個君王決定一個國家的盛衰。’蕭寒用顏氏楷書工整地在紙上寫著,
  ‘為君之道,必須先存百姓。若損百姓以奉其身,猶割股以啖腹,腹飽而身斃。若安天下,必須先正其身,未有身正而影曲,上治而下亂者。每思傷其身者不在外物,皆由嗜欲以成其禍。若耽嗜滋味,玩悅聲色,所欲既多,所損亦大,既妨政事,又擾生民。’
  以百姓為主,不可耽于享樂唐國的先祖早已經說過,蕭寒嘴角突然一勾,那他就應該說點不一樣的,筆尖一轉,蕭寒繼續寫道‘為國為民,道之大者。術為道生,方為大術。大術之首,韜光養晦。十年礪一劍,出劍,一劍封喉。平日常使劍,樹敵生事,成大業所忌,不可為也。大術其次,審時度勢。樂群運方來,莫同流合污,出淤泥而不染真英雄。大術之末,止於忍性。為人能忍者,人中之龍。小不忍而亂大謀。’為君也是要忍的,而且要忍常人所不能忍,若要當明君便不能隨心所欲。
  ………………
  ‘決而定,雖千萬人吾往矣。術柔決剛,剛柔並濟,方為王道。’做事果決,不可優柔寡斷。
  ‘為君,位天下。天下之事,上能懂天,下能知地,方能為天下主。井底之蛙必誤國。’為君除了知人善任,自己也須對世間萬物有所瞭解,否則臣子惑主又當如何?
  ………………
  ‘大象無形,大奸似忠。物極必反。黑厚,清白,缺一不可。識時務者為俊傑。若遇黑時君亦黑,胸懷天下,行長遠之計,大黑也白。’君主要能辨忠奸,卻不可除惡務盡,天下之事不是非黑即白,世人可辨善惡,君主卻要分別能人與庸人,且要能控制住所用之人,不必糾結於手段。
  看了看字數,蕭寒決定不再寫下去,這些又是權術又是厚黑學的理論已經夠當今聖上消化的了。
  放下筆,蕭寒喝了杯熱茶,吃著小食,神情悠閒,周圍人依舊在冥思苦想,書寫動作十分小心忐忑,蕭寒起來活動一□體,躺在床上午睡了一小會兒,然後坐在桌前,看了看詩詞格律的考題。卻是一首有關邊塞的古體詩,古體詩對格律的要求不高,以骨力為全詩的支撐,寄思深刻。而且眾多考生中,很多人都是沒有去過邊關,這就要看這群生員對邊關的情況有沒有瞭解,重不重視了。
  蕭寒略略思索一下,以王氏行書落筆,
  “燭龍棲寒門,光耀猶旦開。
  日月照之何不及此,唯有北風號怒天上來。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軒轅台。
  幽州思婦十二月,停歌罷笑雙蛾摧。
  倚門望行人,念君長城苦寒良可哀。
  別時提劍救邊去,遺此虎文金鞞靫。
  中有一雙白羽箭,蜘蛛結網生塵埃。
  箭空在,人今戰死不復回。
  不忍見此物,焚之已成灰。
  黃河捧土尚可塞,北風雨雪恨難裁”
  唐國的邊塞詩都是以慷慨激昂為主,然而這一首,卻是訴說著常年征戰給百姓造成的苦難,箭空在,人不還,捧土可塞黃河,思婦之恨風雪難載。現在唐國邊關各國蠢蠢欲動,而皇上看樣子也有發兵的意向,想要保護國家的安全,戰爭必不可免,但蕭寒希望在發動戰爭之前,這個國家的統治者能夠明白他們的決定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
  不管怎樣,唐國現在也算是蕭寒的國家了,蕭寒也希望自己的國家能夠太平,人言甯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蕭寒既然已經決定入仕,自然會肩負起應負的責任。更何況就目前瞭解的情況來看,這個國家的君主還算聖明,官員也算盡責,所以對未來的朝堂生活,蕭寒還是很看好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剩下的題目都是類似於死記硬背的經典,蕭寒悠閒地將題目答完,喝著茶,吃著點心,安靜地等待考試結束。
  天色漸漸暗下來,那名官員再次搖起手中的銅鈴,紙卷上被鋪上一層特製的絲絹,防止墨蹟暈染,然後用線整整齊齊地串在一起,收了上去。負責此事的小吏手腳麻利,旁邊依舊有護衛監督,不一會兒所有考生的卷子已經收好,淳衣與其他官員再次檢查了一下卷子的數目後,宣佈考試結束。
  一眾侍衛護著考生們安靜地走出貢院,外面已經是黃昏時分,屋簷下已經點起了火把,王伯與李皓的書童正坐在樹下盤腿打盹,大門吱呀一聲打開,王伯立刻驚醒,一眼便看到面色疲倦甚至形容狼狽的儒生中,清雅乾淨的少年。
  蕭寒向王伯這邊走來,卻驚訝地發現,鄭江居然也一直站在樹下,正一臉微笑地沖著他招手。
  “你沒有回去嗎?”蕭寒問道。
  “我哪有那麼傻。”鄭江道“看著天色覺得你也快答完了,這才過來。”接過蕭寒手中的盒子遞到王伯手裡,鄭江拉著蕭寒的手臂微笑著說道“我在玉瀾酒樓已經訂好飯菜,就等你和李皓考完過去呢。”
  “玉瀾酒樓的狀元春可是我最喜歡的美酒,去那裡最好。”李皓笑著走過來,袖口雖然沾了些墨蹟,卻還算清爽,而且看他的表情應該考得不錯。
  鄭江哈哈一笑“我還不知道你,好酒好菜都備下了,就等咱們過去了,屈央和淳峰隨後就到。”
  蕭寒與李皓讓王伯與書童將手裡的東西送回去,便跟著鄭江直奔酒樓而去。
  路上一眾儒生呼朋引伴,有些表情欣然,高聲賦詩談論,一些則神情沉鬱,聽著周圍人的鼓勵卻也能勉強展開笑顏,今日京城的夜晚是屬於讀書人的,似乎連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書香之氣。
  玉瀾酒樓已是爆滿,好在鄭江事先預定了包間,掌櫃地自然也不敢將房間讓出去,幾人落座後,鄭江催促一聲讓小二快點上菜,便將門關上,捧著熱茶,鄭江開口問道“都考得怎麼樣?聽他們說最後的策論似乎很出人意外。”
  李皓與蕭寒對視一眼,李皓開口道“確實很讓人驚訝。”
  “讓論述的是‘為君之道’”蕭寒繼續說道。
  鄭江喝茶的動作一頓,將茶杯放下,“‘為君之道’?這個題目可真夠大膽的。應該是聖上親自出題吧。”
  “這是當然。”李皓說道,別人也不敢。
  鄭江沉默半響“我聽說聖上想要為大皇子請個太傅。”
  “那也不可能是我們這些剛入科考的孺子。”李皓失笑道“朝堂上那麼多博學多才的大學士,大皇子也不過七歲,怎麼可能找不到能擔任太傅之職的人。”
  “那就是缺個伴讀?”
  “年歲相差太多。”李皓說道,“不要亂猜了,聖上如此出題自然有他的道理,我們只要等待成績就可以了。”
  一直安靜地聽著的蕭寒點點頭。
  正好,此時敲門聲響,小二領著一眾僕侍端著飯菜走進來,一盤盤美味放在桌上,讓人垂涎欲滴,幾壇美酒放在桌子中間,等人都退出房門,李皓一把便拎起一壇酒,快速地打開,一股濃郁的酒香撲鼻而來,
  “好酒,淳峰和屈央不知道還有多久才來,咱們先喝。”說著李皓為鄭江與蕭寒分別到了一碗酒,便開始自己享受起來,一口酒下去,李皓的眼睛便陶醉地眯了起來,完全看不出本來沉穩儒雅的模樣。
  蕭寒嘗了一口,確實是醇香無比,口感熱烈,但他已經喝了一肚子的熱茶,實在是不想再喝酒了。
  鄭江連忙對蕭寒招呼道“守清先吃吧,考了一天,你肯定也餓了。”
  不是還有你送的一盒子吃食嗎?蕭寒心道,卻也沒有推辭,拿起筷子,直奔桌上的美食。
  三人吃得正歡,房門便被推開,屈央一進門便叫道“你們居然不等我們就先吃上了,真不夠朋友!”淳峰踏進房門,一把搶過李皓的酒,喝了一大口“還是玉瀾的狀元春最正宗。江南春酒果然名不虛傳。”
  “你們還不快坐下,居然到的怎麼慢,難道讓我們餓著肚子等你們。”鄭江說道。
  五人調侃哄笑幾聲,便圍坐在桌前,盡情享受起美食美酒來。
  酒足飯飽後,淳峰將窗戶打開,向樓下看去,一樓的氣氛更加熱鬧,因為都是一屆的學子,所以即便是不認識的,酒酣之餘也開始互相敬酒。
  李皓也發現幾名原來與他們同在青鹿學院的學子,當初的關係都還不錯,而且那幾個人也不是普通家世,論情論理他們都應該下樓去打聲招呼,蕭寒推說自己飲酒過多,有些疲倦,便想先行回客棧。
  鄭江微微皺起眉頭“要不我送你回去吧。”他不好相處是出了名的,就算沒有下去打招呼,也沒有人會挑理。
  蕭寒搖搖頭“我想要自己走走,你們快去吧,既然是一個書院的同窗,還是不要處得太僵比較好。”
  鄭江幾人見蕭寒堅持,也沒有再糾纏下去,把蕭寒送到酒樓門口,目送他離開後,便回道酒樓中。
  蕭寒在路上走了走,突然停下,一陣微風吹過,一名紫衣男子出現在蕭寒身旁。
  “怎麼知道我會來?”昱泉攬過少年微笑道。
  “老遠就聞到你身上的酒香了。”蕭寒回道,其實是六號發現的,但他確實是聞到一股幽然特別的酒香味,因為是在客棧中,各種酒香混雜起來,李皓雖然癡迷美酒,卻不懂武功,嗅覺沒有蕭寒那麼敏銳,所以房間內的幾人都沒有發覺。
  昱泉朗聲一笑,從懷中拿出一個酒葫蘆,“玉瀾的狀元春算什麼,還是臨水坊的金陵春最為清冽醇香。”
  蕭寒沒有接過酒葫蘆,搖搖頭道“我今日可不能再飲了,聞著酒香就夠了。”
  昱泉這才想起少年的身體並不好,便微皺著眉頭將酒葫蘆收了起來。將手指搭上蕭寒的手腕,半響,眉頭才舒展開來,“比上次好了一些,你的藥還算管用。”
  作者有話要說:把前面的錯字也改了一些。


☆、第二十章

  本來昱泉還打算為蕭寒重新請一位醫生,現在看來倒是不用了。
  “你怎麼總是在夜間出現?”蕭寒隨意問道。
  昱泉頓了頓“你白天不是也有事情要做嗎?我這也是為了不打擾你。”
  蕭寒點點頭,他也知道昱泉的來歷不簡單,但他從來也沒想過要問,今天莫名地起了一絲好奇之心,“昱泉是做什麼的?”
  昱泉微微一笑,神色莫測“做生意的。”
  蕭寒感受著昱泉身上濃郁地血腥之氣,淡淡地問道“是人命生意?”
  昱泉停下腳步,面對著身旁的少年,蕭寒微微仰頭,安靜地看著男人,並未有一絲懼怕或是異樣。
  朗聲一笑,昱泉摟住少年,“還是守清聰明。不過我做的生意可不只是人命。”
  “那天的刺殺跟你有關。”蕭寒用肯定的語氣淡淡地說道。當初昱泉出現的時間太巧合了,蕭寒憑藉自己多年做任務的經驗,還是能夠做出這樣的推斷的。
  昱泉露出一絲危險的笑容,放在少年肩膀上的手掌微微用力,俯□仔細看著蕭寒的表情“太聰明了,也不是好事。”
  【你太魯莽了!】六號責怪道。【我們並沒有與他對抗的實力。】
  【有殺意嗎?】
  【……沒有。】
  蕭寒點點頭,【你前段時間不是說,人類都是很相信直覺的嗎?我也想嘗試一下,我的直覺告訴我,昱泉不會因為我的推測而傷害我。】
  【……】六號,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隨便告訴你人類都是怎麼做事的了,一號你的學習能力太強了。
  “你現在還想要殺掉鄭江和蕭楚他們嗎?”蕭寒繼續問道。
  昱泉危險地眯起眼睛,手掌移到少年纖細的腰際,蕭寒眼前一花,已經到了一座高塔之上。昱泉板過少年的臉,拇指摩挲著下巴滑膩的肌膚,“倒底是誰給你的膽量,讓你覺得我不會殺掉你。”
  “自然是你。”蕭寒認真地說道。
  昱泉低低地笑著,聲音突然變大,如同第一次見面時的詭異倡狂,眼睛也開始變紅。
  【不好,他動了殺心!!】六號急忙說道。【快點離開。】
  【跑不掉……】昱泉的武功太高。
  六號一滯【那就快點安撫一下!】
  安撫?……蕭寒歪歪頭,沒有理會昱泉周身仿佛能結成實體般濃郁的殺氣,伸手摸了摸昱泉柔順的長髮。頭上溫柔的動作,讓昱泉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不是客棧後院的那只長毛狗!】六號對蕭寒半吊子的人類常識已經徹底絕望了。
  出乎六號意料,昱泉周圍蠢蠢欲動的殺氣倒是真的緩緩平靜下來,握住少年的手,昱泉將少年摟得更緊,額頭緊貼著額頭,眼睛死死地盯著蕭寒的眸子,似乎要看進他的靈魂深處。
  蕭寒輕聲說道“別生氣,我不問了好不好?”
  帶著些許暖意的吐息讓昱泉微微眯起眼睛,鉗制著少年的手臂稍稍鬆開了一些,“你似乎和蕭楚鄭江他們關係很好,我若是還想殺了他們,你會怎麼辦?”
  蕭寒思索片刻,六號出聲道【還是實話實說比較好,如果昱泉察覺你在騙他,後果更加嚴重。】
  “蕭楚是我哥哥。”蕭寒聽話道,“你是我朋友,不能不殺嗎?”
  “不能。”昱泉乾脆地說道,居然還認了哥哥,關係有那麼好嗎?
  蕭寒覺得對他來說還是任務更重要一些,所以他認真地說道“抱歉,那我會選擇我哥哥。”
  昱泉聽到蕭寒的回答,眼神不斷地變幻,周身的氣勢也時強時弱,最後都歸於一片平靜,“很好,你沒有騙我。”
  說完,昱泉突然俯□,在蕭寒的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蕭寒悶哼一聲,舔舔唇上的血絲,疑惑地偏偏頭,【這是什麼攻擊方式?】
  【你還是不要明白比較好……】六號不知道該怎麼跟蕭寒說【以後我會跟你詳細解釋。】
  昱泉看著少年依舊清澈的眸子,愉悅一笑“閻殿接下任務便不會放棄,除非你的那位哥哥能躲過三次暗殺,閻殿才會取消任務。我不會再繼續加派人手,但是這次的暗殺隊伍中還有三名銅級殺手,兩名銀級殺手,如果你的哥哥好運能在三次暗殺中活下來,我就會撤回任務。”
  “謝謝。”蕭寒真心感謝道,如果蕭楚死掉,他的任務就不算完美完成,還是會留下缺憾。
  “不用那麼急著感謝我,我會撤去其他目標,只剩下你哥哥,也就是說,現在所有殺手的目標都是蕭楚。等他活下來你再感謝我吧。”昱泉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弧度說道。
  “我已經盡力,躲不過就是他能力的問題了,還是要謝謝你。”蕭寒認真地說道。
  “我剛才已經先收了利息。”昱泉微笑道“報酬以後再向你要。”
  蕭寒點點頭“如果我能做到的事,隨你開口。”
  “切,還真精明。”昱泉捏捏少年白皙的臉頰,還以為你會說什麼都可以呢。“好了,我送你回去。七天以後皇榜就會張貼出來,到時好好為你慶祝一下,你可不能再跟那群人走了,我幫你這麼大的忙,你總該好好陪我吧。”
  “當然。”蕭寒答應得非常痛快。
  昱泉輕笑一聲,擁著懷中的少年,再次將他送回客棧中,然後快速地離開。
  蕭寒站在空無一人的房間中,正想爬上床,耳邊突然想起六號的聲音【你今天太大意了!你要知道人類的行為標準,並不完全適合我們,難道你忘記我們的首要任務是保證人造人的存活嗎?!我的能量跟本不足以再換一個宿主。】
  【你不是說,我應該努力學習人類的思考方式,才能融入人類社會嗎?】
  【……】六號突然就洩氣了,蕭寒的這種情況根本不是一兩次談話就能解決得了的,人類的行為思想太過複雜,短時間內他們根本就弄不明白,輕歎了一口氣,六號繼續說道【下次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不要想太多人類應該怎麼辦,還是以自身的安全為主。】
  【哦,明白了。】蕭寒乖乖地點頭……【那我可以睡了吧。】雖然他的科舉考得很輕鬆,但忙了怎麼久他還是很累了、
  六號無力地點點頭【……睡吧,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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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
  鎮南王府
  蕭楚站在蕭顯的書房內,眼睛盯著那副美人圖,他已經決定,只要蕭寒不說他就不會提前將他的身世透露給父親知道,反正父親最多只會覺得蕭寒有些面善,絕對不會想到他會是玉夫人留下的孩子。
  蕭楚心中一歎,其實,隱隱約約他也能察覺到蕭寒的想法,不過是怕人微言輕,沒有人相信罷了,至少也要等到殿試之後。如果到那時蕭寒還是不想告知身世,他就要找蕭寒好好談一下了,至少要弄明白他到底是怎麼打算的,也想告訴蕭寒,他已經察覺到他的真實身份,所以不必再隱瞞下去。
  這幾天他又躲過一次刺殺,殺手的武功與前一次相比明顯不是一個檔次的,攻擊更加淩厲,而且一個活口都沒有抓到,還好他身邊已經增加了一隊暗衛,但照著這樣的情況發展下去,還會有另一次攻擊,所以這段時間他都待在鎮南王府,連刑部的公文都搬到了書房中。
  從抓到的那幾名黑衣人身上,已經掏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了,即使有人願意透露關於任務的事情,只要一問到他們屬於哪個殺手組織,訓練方式,成員階層,所有人都變成了啞巴,無論怎樣的嚴刑拷打,威逼利誘,都沒有人敢吐出一個字。
  所以一切都陷入了死胡同,蕭楚有的時候都希望下次的刺殺快點到來,這樣他們才有線索可以追查。
  父親與邛親王已經向聖上稟明這次的事件,聖上果然也沒有懷疑惠公侯,並且讓刑部抓緊時間,查明真相。蕭楚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接連兩次的刺殺已經讓他非常惱火,如果讓他查到幕後主謀,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他!!
  “怎麼傻站在這裡。”蕭顯皺著眉,一走進書房便看到蕭楚對著玉夫人的畫像,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蕭楚收回目光,“父親回來了。”
  蕭顯點點頭,坐在榻上,指了指對面,蕭楚走過去坐下。
  略略遲疑一下,蕭楚開口道“玉夫人已經墜崖十五年,父親認為,玉夫人和她的孩子……”還活著嗎?
  蕭顯的手指微顫一下,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兒子,“我自然也知道玉娘和孩子活下去的可能性很小,但,一天找不到屍首,我就不會相信玉娘已經離開人世。”
  蕭楚抿抿唇“父親,我一直想知道,玉娘她真的是出身落魄貴族嗎?”少時開蒙之前,玉夫人就經常抱著他為他講解經典,並非是夫子那般的深奧艱澀,而是化為一個個故事,讓他更容易理解。而且,玉夫人似乎很不喜歡朝堂之事,更喜歡為他講江湖上的恩怨情仇。
  蕭顯微微一笑“玉娘是真心待我,從未有過任何過分的請求,若是因為我的求根問底而失去心愛之人,何必如此?不過是傷人傷己罷了。而且之後玉娘從來沒有刻意掩飾過自己的身份,只是我不問她不說而已。”
  “玉夫人會武功吧。”蕭楚遲疑著問道,他對小時候的事情記得還是很清楚的,從樹上摔下時,也是玉夫人救得他,“所以父親才相信玉夫人會存活下來。”
  “玉娘在懷孕時,我便發覺她的武功在下降,但畢竟還未完全消失。”蕭顯點點頭“所以我相信玉娘會努力活下去,即使是為了她腹中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前文有蟲子,修文中,不是偽更呦~~


☆、第二十一章

  蕭楚走後,蕭顯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書房中,看著畫像中溫柔淺笑的女子,撫著腰間玉佩後的黑牌默然不語,半響,一身儒衣的謀士鮑銘走了進來,將門輕輕地關上,看著蕭顯眼中的懷念,鮑銘心中一歎,出聲一禮道,“王爺。”
  “恩。”蕭顯收回目光,淡淡地看著自己的心腹。
  鮑銘嘴唇一動,還是沒有說出勸慰的話語,也知道自家王爺根本不需要別人多舌,心中一歎,開口道“域鎮關那邊有新消息了。”
  “哦?”蕭顯稍稍提起一些興致,“文楠那個小子辦事倒是很有效率。”
  “如王爺所料,文楠並沒有自己坐上城主之位,林軒病重一直昏昏沉沉不理政事,其嫡子林瑞昏庸無能,貪戀權貴想要謀奪城主之位,收了燕國奸細的賄賂,在親父的藥中下毒,導致林軒病情加重,猝死府中。林瑞雖是受了他人蠱惑,但已鑄大錯,畏罪自殺,所以便由林家剩下的唯一血脈庶子林啟繼承城主之位。”
  蕭顯冷冷一笑,“毒殺親父?林瑞沒有那個膽子。”
  “王爺英明。”鮑銘微笑道“那名燕國人趁著林軒病重,接近林瑞,告訴他林啟想要爭奪城主之位,並已經得到薛將軍的支持,林啟與薛將軍之子薛言慶關係一向不錯,林瑞便慌了,聽了燕國人的獻計,給林軒下藥,卻並非是要其性命,反而是讓林軒恢復力氣的補藥,想讓父親在清醒的時候立他為城主,定下大局。”
  “無能不堪。”蕭顯不屑地冷哼一聲,“林瑞那麼膽小的人也不可能自殺,是文楠下的手,還是林啟?”
  “是林啟。”鮑銘答道“林軒夫子在府中對林啟母子動輒打罵,糟踐折磨,林啟對其已經沒有一點血脈之情。至於那燕國之人,已經斬首以慰林老城主在天之靈。”
  “倒是個痛快的,”蕭顯淡淡地說道,林啟這般殺伐決斷的性子,倒也不是個好掌控的,但也是個有仇必報,有恩必還的人,文楠與背後的聖上親手將他推上城主之位,量他不會也不敢生出什麼歪心。
  鮑銘微微一笑,繼續說道“文楠與梁紅已經連夜趕回京城了,邊關的日子可不好過,這兩位爺回來也是大功一件。”
  蕭顯點點頭,他在域鎮關征戰多年,自然對邊關有著不同的感情。況且域鎮關內還有他的不少舊部,他對域鎮關的看重,聖上也是知道的,所以有關域鎮關的事情也都會諮詢他的意見,不然文楠與梁紅也不會事事向他稟報,但凡聖上有的消息,都少不了他一份。
  “還有月余便是玉娘的忌日了吧。”沉思片刻的蕭顯突然開口道。
  “是,”
  “瓊林宴之後,府內便多做些素食吧。”
  “是。”鮑銘應道,旋即有些遲疑地開口“世子殿下最近跟一名秀才很是交好。”
  蕭顯略略抬眸,眼中精光一閃而過,垂下眼簾淡淡地說道“蕭寒是吧,倒也是個有才華的。”玉穹公子的名號最近很是響亮,加上那個年齡最小的秀才的噱頭,徐良睿與鄒瑋兩個翰林學士對其很是欣賞,在朝中倒也時常能聽到他的名字。
  “但……世子又派了暗衛調查蕭寒的身世。”如果只是交好,何必下大力氣調查,但看世子的態度,又不是真的懷疑蕭寒有何不妥,否則科考那日哪裡會遣劉管家親自給人送去厚禮。
  蕭顯微微皺起眉頭,蕭楚做事他向來放心,何況已經官至刑部尚書,磨練至今,不說洞若觀火,也是明察秋毫,為何對一個小小的秀才會有如此矛盾的行為。想了想,蕭顯還是相信自己的兒子有所打算,開口道“世子的事不用多管,他心中有數。”
  “是。”鮑銘恭敬地應道,他也只是例行彙報府內不尋常的情況而已,兩父子之間的事情他也沒那個資格多管。他是聰明人,就比如,他沒有說世子不只是派出了暗衛那麼簡單,而是幾乎發動了手中所有的資源,搜集有關蕭寒的一切消息,尤其是域鎮關,若不是他為其遮掩,恐怕文楠還會以為有人找麻煩呢。
  對蕭顯恭敬一禮,鮑銘轉身離開,既完成了自己的責任彙報府內之人的行動,又沒有完全暴露世子的行為,今日之事,世子必會承他的情,若是以後出了事,王爺也不會責怪他不盡責,處事的分寸沒有人比他掌握得更好,不然他如何擔得起這王府首席謀士的名號。
  ******
  七日之期,轉眼便過去,王伯早早地起來,吩咐小二為他家少爺準備好膳食,便直奔貢院而去。今日是皇榜張貼的日子,貢院的牆上已經被清理完畢,漿糊也準備完畢,只等著淳衣等人將皇榜拿過來。
  那些學子除了貧寒些的,大都不會親自擠在這裡,都是僕人書童之類的,早早地便守在這裡。陽光逐漸通透,緩緩灑下,淳衣帶著一眾官員走過來,撲面而來的威嚴與官勢讓下方的這些人立刻安靜下來,淳衣從匣中將皇榜拿出,兩名文官小心地接過,在護衛的幫助下,工工整整地貼在牆面上。
  淳衣掃視眾人,開口道“皇榜已經貼出,甲榜五人,乙榜十七人,甲榜舉人三日後入殿試,乙榜舉人,守選一月後,由吏部通知安排。爾等入榜不易,望以後為聖上分憂,匡扶社稷。”
  “是。”眾人深深地低下頭,餘光看著淳衣等官員的衣角遠去,直起身,連忙奔向皇榜處,雖然只留了兩名護衛守衛,但無人敢真的靠近皇榜,膽子稍大的也只是虛虛地指著。
  王伯別看年齡略大,動作卻十分靈活,來到皇榜前,他一眼便看到榜首用朱筆寫的少爺的名字,甲榜第一名,蕭寒。
  王伯一瞬間臉都扭曲了,緩過神來,撒開丫子就跑回客棧,奔上二樓,啪啪地敲門,
  “少爺,少爺快起來。”
  蕭寒打了個哈欠,披上衣服打開門,這一覺睡得還不錯,所以蕭寒並未發火,只是剛起床聲音有些沙啞,“怎麼了?”
  “少爺,中了!解元!頭名解元!!”王伯有些激動地說道。
  “恩。”蕭寒心中一松,也不禁露出一個微笑,雖然還有一個殿試,但是一般情況下,只要沒有太大的錯誤,舉人解元便是當年的狀元。
  王伯見蕭寒這般沉穩,也深吸幾口氣,勉強平靜下來,只是臉頰通紅,依舊帶著二分激動之色,“公子還沒用早膳,我這就端上來。”
  “恩,”蕭寒點點頭,旋又吩咐道“我中了頭名的事情不要張揚,”雖然也不可能瞞多久,但至少讓他能有幾天清淨日子。“這幾天把新買的宅子好好收拾一下。”還是有自己的府邸比較好,如今他聲名漸起,客棧中人來人往,什麼事都不方便。
  “好。”王伯自然也明白自家公子的性子,所以他這一路上並沒有失態地到處宣揚。
  用過早膳,蕭寒獨自坐在房間中,突然間想起前幾天晚上昱泉的話,今日他可是答應要與昱泉一起慶祝的,不知道他這位朋友什麼時候來……
  正想著,窗外傳來一聲輕響,一隻鴿子輕盈地飛了進來,落在桌上,歪著頭‘咕咕’地看著他,蕭寒一眼便看到鴿子腳上綁著的一小卷絲帛。輕輕解下,上面簡短地寫著“酉時 秦淮橋。”字體起勢頗重,略帶煞氣,一看就知道是誰的親筆。
  酉時便是晚上,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蕭寒走出房間,正想出去逛逛,客棧外劉管家帶著兩名僕從再次出現,
  “呦,蕭公子,還好趕上了。”
  “有什麼事?”
  “世子得知您中瞭解元,已在府中設宴想要為您慶祝。”劉管家微笑著說道。
  設宴?“鄭江淳峰他們都去嗎?”
  “世子並未邀請其他人,想要與公子好好聚聚呢。”
  蕭寒想了想,自己白天也沒什麼事,他也不太喜歡一群人聚在一起,太吵鬧,跟自己的哥哥吃頓飯,溝通一下感情什麼的,蕭寒表示很願意,點點頭,蕭寒隨著劉管家離開客棧。
  鎮南王府
  蕭楚身著黑色錦衣,坐在正廳之中,想著能再次見到少年,心中竟些忐忑,雖然冰冷的俊顏依舊毫無表情,但偶爾閃爍的眸子,能讓人看出他心中並不平靜。殿試之前,蕭楚並不打算攤牌,怕影響少年的心情,但他還是決定再稍稍試探一下,摩挲著茶杯,蕭楚等待著蕭寒的到來。
  蕭寒一進廳內蕭楚便迎了上來,微微緩和的表情讓蕭寒知道他的這位哥哥心中還是很高興的。
  飯菜一直都在爐上熱著,吩咐一聲,便迅速地擺了上來,當然也少不了好酒。
  “守清中瞭解元,當真是一件喜事,以後同朝為官也能更親近些。”蕭楚舉杯說道,嘴角罕見地勾起一絲弧度。
  並未太在意蕭楚不同以往的親昵稱呼,蕭寒也微笑著舉起杯“多謝,承你吉言。”往年也有中了狀元沒有實際官職的事,他自然還是希望有一個能夠展示自己能力的平臺,而不是頂著個虛榮的名頭。
  蕭楚本身並非健談之人,但見到少年總覺得有很多話沒有說夠,蕭寒並未刻意隱瞞自己在穀中的經歷,蕭楚卻越聽越確認他的身份,只是他從來不知道玉夫人竟有如此才華,才能將少年培養的如此出色。
  “穀中沒有書籍,所以母親沒有教導太多經籍典故,只是介紹一下外面的情況,多談談這世間的道理而已。”蕭寒淡淡地說道。
  蕭楚的動作一頓,“那科考的那些典籍,書畫的技巧……”
  “都是出穀以後看的,不算太難,看一看背一背也就理解了。”蕭寒不甚在意地說道,他說的也是實話。“書畫什麼的,在穀中空閒的時間多用來觀察萬物,時間久了,自然多了幾分體察,沒事的時候就按照母親的教導在沙地上寫寫畫畫,自然也就會了。”
  蕭楚心中苦笑一聲,背一背就理解了,寫寫畫畫就會了,不知道那些考科舉考到老的生員們聽到這句話是什麼滋味,心中沒有一絲懷疑,想著這麼驚才絕豔的少年是自己血脈相連的弟弟,蕭楚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自豪與欣慰之情。
  這般想著,手下的動作更加溫柔,言語間也多了幾分親近,蕭寒一肚子的知識,除去本空間的風土人情,什麼事情都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兩人聊得越來越投機,旁邊的空酒壺也越來越多,蕭楚在官場裡混了這麼多年,酒量自然是好的,蕭寒卻一不注意,貪杯了些。蕭楚拿出來的也是御賜的好酒,比春酒更濃烈一些,後勁很強,蕭寒不知不覺便有些醉了,六號不想浪費能量,便也沒有化解蕭寒的酒氣。
  少年白皙的臉上升起兩朵紅雲,精緻的臉龐愈加美麗,清澈的黑眸亮得驚人,帶著氤氳的水汽,瞟人一眼,便覺得心驚肉跳。
  旁邊的庭院,蕭顯看著廳內隱約的人影,淡淡地說道“世子今日要請誰過府?”
  “是新任解元蕭寒蕭公子。”身後樑錦說道,今日世子頻繁遭遇刺殺,所以梁錦也住進王府方便就近保護。
  “哦?”蕭顯聽到熟悉的名字挑挑眉,腳步一轉,便向正廳走去。
  廳內,蕭寒一手執杯,臉色微紅,精緻無邊,修長如白玉般的手指沾著些許酒水,顯得更加剔透,蕭楚正在一旁低聲勸著,一抬眸便看到正走進來的蕭顯,蕭楚心中一緊,旋即站起身,“父親。”
  蕭寒聽到蕭楚的聲音,略顯遲鈍地站起身,對著蕭顯一禮“見過王爺。”
  “恩。”蕭顯點點頭,蕭寒直起身,一時有些站立不穩,向旁邊倒去,蕭楚連忙一把將人扯回扶住,蕭寒衣襟中的黑牌在這一扯一扶中不經意地滑了出來。蕭顯眼神突然一凝,手指不自覺的撫上腰間玉牌後的那塊黑牌。
  蕭楚見父親此番模樣,心中可是一點喜意都沒有,父親的疑心與戒心比他更甚,而且蕭寒帶來的消息並不算好,因為……玉夫人的過世,如果相信蕭寒的身份,那麼便可以肯定玉夫人還有另一個孩子已經死去,蕭楚不認為父親會輕易接受這樣的事情。
  蕭顯是何等城府,鷹一般的眼眸在蕭寒身上來來回回掃視幾下,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深深地看了蕭楚一眼,緩緩走近。蕭楚手掌微微握起,心中少有地起了幾分忐忑。
  蕭寒並未發現周圍人的異樣,靠在蕭楚身上對蕭顯歉意一笑“守清不勝酒力,失禮了。”他只是微醺,神智還算清醒。
  蕭顯走到蕭寒面前,目光緊緊地盯著少年胸口的黑牌,這種特殊的材質的黑牌世間只有兩塊,玉夫人入府之時便將其中一塊給了他,另一塊自己帶在身上,如今看到這熟悉的黑牌,蕭顯手指輕彈,面上不動,聲音卻略帶沙啞“聽聞蕭解元今年只有十五歲。”
  “是。”蕭寒點點頭“守清年幼,失禮之處還請王爺多多包涵。”對於這位父親,蕭寒到沒有如蕭楚那般生出幾分親近之意,可能是從第一次見面,這位王爺的威勢便太重,如他和六號意料中,對他這個小小的秀才基本上是無視的態度。
  蕭顯微微皺起眉頭,敏銳地發覺蕭寒態度中的客氣與幾分疏離,在看著蕭寒放鬆身體靠在蕭楚身上的模樣,抿抿唇,沉默半響,旋即開口道“蕭公子喝醉了,不如就在府中歇息,我讓人準備醒酒湯。”
  蕭寒抬抬頭,看看天色,離酉時還有一段時間,便點點頭,“如此便多謝王爺了。”
  蕭楚將蕭寒交給下面的人,吩咐幾句,便跟著蕭顯走入書房之中,梁錦識相地在門外遠遠地守著,不讓任何人靠近。
  書房內
  一進門,蕭楚便恭敬地垂首站著,蕭顯深吸一口氣突地將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下,“你現在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父親莫要生氣。”看著身旁不遠處的碎片,蕭楚雖然心驚,語氣卻依舊平穩“兒子也是想查明真相再與父親稟報。”父親真的是很多年沒有生這麼大的氣了。
  “查明真相?!”蕭顯一字一頓地說道,身上毫不收斂的煞氣連蕭楚一時都有些承受不住“看今日的情形,你分明已是確定了那個蕭寒的身份。”他的兒子他還不瞭解嗎,從小到大,蕭楚什麼時候變得溫柔體貼了,剛才在廳內雖然表情仍是冰冷冷的,但一舉一動都是在照顧蕭寒,加上前幾日蕭楚調集人手查探蕭寒身世的事,蕭顯那還不明白自己兒子對蕭寒是什麼態度。
  蕭顯冷聲一哼,“還不快說,把從蕭寒與你第一次見面,所有的事情尤其是玉娘的下落,都給我交代清楚!”
  “是。”蕭楚心中一沉,知道無論如何也瞞不下去了,便一五一十地道來。
  作者有話要說:很肥的一章呦~~


☆、第二十二章

  窗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書房內卻是一片壓抑的寂靜。
  “玉娘去世了?”良久,蕭顯緩緩坐下,嘶啞地開口道。
  蕭楚低下頭默認。
  “這件事疑點太多。”蕭顯抬手止住蕭楚的辯解,“你查到的東西,還不足以證明蕭寒的身份。”
  蕭楚已經意料到父親不會接受這個結果,表情沉穩平靜。
  揉揉太陽穴,蕭顯抬起頭看著玉夫人的畫像,他也發現了蕭寒的輪廓越看越像玉娘,但這世上也並非沒有可以改變容貌的方法,深吸一口氣,蕭顯開口道“他有沒有說玉娘的……屍…,玉娘在哪裡?”他還是說不出那個詞,就好像真的承認玉娘已經離開人世。
  “沒有,我打算殿試之後與蕭寒好好談談他的身世。”蕭楚應道
  蕭顯抿抿唇,堅毅俊美的線條變得更加冷酷,旋即緩緩放鬆下來“我會派人繼續查探有關蕭寒的一切,把你的人都召回來吧。”
  “是,父親。”
  “還有……”蕭顯頓了頓還是說道“問問蕭寒身上有沒有一把匕首,上面有我蕭家的標記。”
  “是。”蕭楚點頭應道,看著蕭顯略顯疲憊的神色,便悄然離開,將門緊緊地關上。
  梁錦迎了上來,神色略帶擔憂“大人。”王爺已經很久沒有發那麼大的脾氣了,更何況是對一向看重的世子。
  “沒事。”蕭楚冷峻的臉上牽起一絲微笑,“比我預料的情況已經好很多了。”真的是好很多,他差點以為父親會直接把蕭寒拖進刑堂。“對了,守清呢?”
  “應該還在漪瀾軒”那是王府中接待貴客的地方,既然是王爺親口吩咐的,蕭寒應該是被安排在那裡的。
  正說著,旁邊一位管家走了過來,恭敬地開口“世子,蕭公子已經離開了。”
  蕭楚皺起眉頭“不是讓你們好好伺候的嗎?”
  管家的腰彎的更深,“蕭公子喝下醒酒湯,小憩一會兒便起身了,說是與友人有約,本想親自道別,但見王爺與世子正在商討要事,便讓小的轉達他的歉意。”
  友人?蕭楚心中一歎,態度緩和了些“守清還說什麼了?”
  “蕭公子很感謝世子今日的款待,說殿試之後,新居喬遷,到時候會請王爺過去小聚。”
  “很好,你下去吧。”蕭楚揮手讓下人離開,新居喬遷,倒也是,以守清的才華是會留在京都的,自然不能一直住在客棧中,有一座自己的宅子也是好事。微微一笑,蕭楚想到,喬遷之禮應該送些什麼呢……
  這邊,蕭寒從鎮南王府走出後,便向著秦淮橋漫步而去,雖然酒已經醒得差不多了,但走路的時候還有點輕飄飄的感覺,蕭寒決定自己以後再也不貪杯了,不能掌控自己身體的滋味實在是太難受了。說起來,自從在科舉上努力後,他就很少在武藝上下功夫了。
  六號又搜集了很多資料,整理出一套更好的內力運行方法,但他也很久沒有使用晶石來增加內力了,所有時間都用在策論和琴棋書畫四藝上了。
  【這個空間的人似乎對晶石的功效沒有充分的認識。】六號說道【大多數人還是把晶石當做是一種奢侈的珠寶,而不是增加內力的工具。知道這一點的人,非常少,而就算知道的人,也沒有辦法像我們一樣能從晶石中吸收足夠的能量。】六號也是根據一堆殘篇書籍整理出晶石的用法。這種非凡的搜集整理資料的能量,人類根本無法比擬。
  【恩,我會更小心地使用晶石,不會被別人發現。】蕭寒明白六號的意思。
  【你的修煉不要太著急,畢竟你的身體較常人羸弱些,內力雖有溫養的作用,但過於兇猛也會造成身體的傷害。】六號叮囑道。
  蕭寒點點頭。
  【說起來,我有沒有說過運行內力會有緩解酒醉的效果。】
  【……完全沒有。】蕭寒無奈地說道,運氣內力在體內轉了兩圈,手腳輕飄飄的感覺便好了很多。
  酉時也就是晚上五點到七點左右,這個時間秦淮之上,已經開始掛起燈籠,畫舫上傳來斷斷續續的絲竹之聲,那是伶人在調試樂器,不一會兒功夫,整個秦淮便又成了河上仙城,一片靡靡之景,讓人沉迷。
  一個高大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靠近橋上的少年,蕭寒平靜地轉身,看著身後的昱泉微微一笑,清然的月色映在少年白皙的臉龐上,一彎帶著笑意的眸子,仿佛這個世間只會注意你一人。昱泉心中莫名一熱,更加貼近少年,嗅到一股清冽的酒香,
  “我們的解元大人居然自己先慶祝了,怎麼不等我?”
  “中午和哥哥在一起,有些貪杯,這不,也沒沐浴更衣就直接過來了。”蕭寒淡淡一笑“你可不要嫌棄我一身的酒氣才好。”
  “當然不會。”昱泉將少年攬在懷裡,輕笑道“你還惦記著晚上的約定,這很好。”
  “你要怎麼給我慶祝?”蕭寒看著秦淮上這片繁靡之象,輕笑道“也要帶我去哪位花魁的畫舫嗎?”
  昱泉輕笑一聲,“你說那些花魁嗎?”語氣雖然很正常,蕭寒卻敏銳地察覺出其中的不屑與輕蔑。“不過是些轉手多次的貨物而已。”看看還可以,稍微接近一點,他怕控制不住會殺了那些女人。
  蕭寒沒有答話。
  昱泉轉過頭笑道“怎麼,覺得我說的不對?”
  “不。”蕭寒搖搖頭,“以你生意人的身份來看,確實是如此。”
  昱泉眉眼一彎,眸子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兩人越走越遠,來到了秦淮河岸一處偏僻的地方,雖說是偏僻,其實也是相對而言,周圍依舊能聽到男男女女們觥籌交錯,嬉笑怒駡的聲音。此處的只有一艘很大看起來卻很普通的船舫,昱泉領著蕭寒登上船,掀開簾幕,引著蕭寒走進船中,隨後將厚厚的簾幕放下。
  船中並非向外表看起來那般樸素,而是別有洞天,不能說金碧輝煌,卻也是奢靡至極,地上鋪著柔軟的毯子,踩上去非常舒服,船內的每一件擺設都萬分精緻,尖角處都被柔軟的錦帛包起來,那些看起來便十分金貴的錦帛,一些人辛勞幾年都買不起,在這裡卻只能包包桌角。又寬又大的榻上鋪得厚厚的,放著各種精美舒適的靠墊,小幾擺放著各色美食,旁邊的火爐燒得正旺,河風微涼,船內卻溫暖如春。
  昱泉帶著蕭寒坐在榻上,身後靠著柔軟的墊子,腳下也是一片柔軟,讓人覺得如在雲端,這般的舒服讓蕭寒都想直接閉上眼睛在這裡睡上一覺了。昱泉拍拍手,裡面突然走出幾名美麗的少年少女,都有著漂亮的臉龐,纖細柔軟的身體和安順的表情。
  昱泉揮手一招,兩名漂亮的少年走了過來,柔順地服侍著兩人,將鞋襪脫下,並遞上微濕的錦帕。略有些困倦的蕭寒擦了擦臉,覺得精神了些,昱泉為兩人倒滿酒,舉起自己的酒杯,對蕭寒微微一笑“這些小奴都是我親自挑選的,乾淨識趣,而且頗通舞樂,今日守清便好好享受吧。”
  “好。”蕭寒並未明白昱泉口中享受的深意,臉色如常。旁邊的漂亮小奴微紅著臉坐在柔軟的地毯上,靠著蕭寒的大腿,輕輕地捶著。
  不一會兒,船內便響起輕柔的樂曲,少女清亮的聲音帶著幾絲羞澀與柔媚,很是動聽,幾個小奴的身條柔軟,舞姿也是優美至極,蕭寒認真的看著,覺得這幅畫面當真是賞心悅目,讓人心神放鬆。
  正當蕭寒品著美食,欣賞歌舞時,旁邊傳來羞澀的呻【】吟聲,蕭寒一轉頭,便發現昱泉身邊的小奴已經被他抱在懷中,男人有力的手掌在衣襟間有技巧地撫弄著,小奴不一會兒便喘息不止,不自覺地扭動著身軀,磨蹭著男人強健的胸膛。
  蕭寒疑惑地看著昱泉的動作,認真的眼神仿佛是在研究什麼有趣的東西,【昱泉在幹嗎?】
  【……在做繁衍後代的事情。】六號解釋道,其實對於這種事情,資料庫裡的資料也不是太多,但他畢竟比蕭寒瞭解得多一些。
  【交【】合是吧】蕭寒倒也不是一無所知,【但是……那不是和女人嗎,這裡的男人也能生孩子。】
  【不,】六號立刻糾正他這個想法,【只是為了享受而已。】
  蕭寒點點頭,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享受,但看著小奴和昱泉的表情,確實是蠻舒服的事情。
  六號趕忙說道【你的身體可不能做這種事,再多等一段時間才可以。】
  蕭寒皺著眉頭,【我不喜歡跟人那麼親密。】等多長時間他都不喜歡跟人類糾纏無間,他又不需要繁衍後代,也不需要這種享受。
  【恩,這樣想也挺好。】六號也覺得蕭寒這種想法更安全些。根據找到的資料統計,男子之間雖然有情愛的存在,但因為沒有孩子這種血脈相連的紐帶,所以比男女之間的感情更容易出現問題,一般都不過是貪圖肉【】體享受的床【】伴關係。不過對六號和蕭寒來說,是沒有貞【】操這種概念的,蕭寒是因為不想跟人類有這麼親密的結束,六號則是為了蕭寒身體著想。
  正說著,昱泉那邊又親上了,雙唇相接的動作讓蕭寒覺得非常熟悉。這一次沒等蕭寒發問,六號直接開口解釋道【這是人類表示喜歡,想要更親密的動作。】
  【昱泉想要跟我更親密嗎?】蕭寒疑惑地問道。
  【不,只是覺得好玩有趣而已。】六號果斷地說道,上次的那個吻,他從昱泉身上感受到更多的是有趣,而不是真正的喜愛。【親吻有時還代表感謝,總是,除非是你非常信任的人類,否則的話不要做這個動作。】
  【明白了。】蕭寒認真地點點頭,【除非是非常信任的人,否則絕對不親吻他。】
  【……算了,你這麼理解就可以了。】六號無奈地說道,如果能量足夠的話,他真想傳輸一大堆相關資料給蕭寒,對了,這個空間肯定也有這類的書籍,到時候讓蕭寒好好學習一下就可以了,六號稍稍放下心來。
  此時,靠在蕭寒腿邊的小奴看著旁邊兩人的動作,也開始微紅著臉手指試探地向上摸去,蕭寒一把抓住腿上的手,清冷如泉的眸子安靜地盯著地上的人,小奴臉色一白,將手收回,忐忑地等了半天,沒見蕭寒有任何懲罰他的意思,才稍稍放鬆身體,柔順地靠在蕭寒身旁。
  “不喜歡?”昱泉的磁性的聲音多了幾分饜足,雖然沒有真正享用小奴的柔軟的身體,但剛才也很舒服。
  蕭寒點點頭“不喜歡。而且我年紀不夠,對身體不好。”
  昱泉失笑一聲,“十五歲都可以娶妻了,”看著少年依舊淡然的表情,昱泉略略收斂的笑容,微笑道“好了,你的身體因素我也考慮到了,所以今天只是帶你來放鬆一下,並沒有真想讓你做些什麼。”要不然他剛才直接就把身上的小奴拿下了,以他的性格哪會如此忍耐。
  歌舞確實不錯,美食美酒,還有旁邊服侍的貼心小奴,若不算上昱泉與小奴的火辣表演,今天他的感覺確實是蠻輕鬆的。
  小小地打了個哈欠,蕭寒將昱泉推到一邊,直接躺在榻上,枕著柔軟的墊子,舒服地伸展一□體。少年的腳趾白皙圓潤,光滑細嫩,伸展身體的時候,小小地踹了兩下昱泉,昱泉微微皺起眉頭,即使船內的火爐依舊旺盛地燃燒著,蕭寒的腳趾依舊冰涼。
  蕭寒閉上眼睛,聽著柔和的音樂,正小憩著,腳上突然變得十分溫暖,蕭寒微微睜開眼睛,只見昱泉的大掌將他的雙腳緊緊地包了起來。這樣的動作太親密了,蕭寒有些不太適應地活動了一下,昱泉瞪了他一眼,卻也鬆開了手,拿過一旁的小毯為他蓋上。
  其實腳下溫暖的感覺還是挺好的,蕭寒轉了個身趴在榻上,對著地上的小奴招了招手,小奴識趣地湊了上來,熟練且小心地為他按摩著身體。累了一天,蕭寒這才感覺到完全徹底的放鬆,有昱泉在,相信船內的保護措施絕對是一流的,而他也相信昱泉至少在沒有觸怒他的時候,不會傷害他,更何況還有六號在,所以蕭寒閉上眼睛,安然進入了夢鄉。
  昱泉看著少年全無防備的樣子,不知為何一向冷漠的心微軟,真是奇怪的感覺,本來還以為只是找到了一個可以打發時間的有趣玩具,誰知道居然真的找到了一個……朋友,不,好像也不能這樣定義,知己?昱泉笑了,伸手撫了撫少年柔順的長髮,我的小知己,希望你能讓我保持足夠的興趣。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登不上晉江,總是顯示幾個數位記號,後面加個錯誤。還好今天登上了。


☆、第二十三章

  淩晨時分,太陽已經微微露出了半張臉,氣勢恢宏,富麗堂皇的皇宮內傳來沉鬱的鐘聲,低沉的聲音卻極具穿透性,似乎傳遍了整個京都。幾名士子有些忐忑地侯在殿外,不時小聲地交談著,周圍只有幾名守衛和侍候的宮人,進宮殿試之前,士子們是不可以與外人見面的,尤其是朝廷上的官員,這個時候他們不需要準備筆墨紙硯,只要帶著自己的滿腹經綸,治國策略便已足夠。
  蕭寒安靜地站在一旁,旁邊有人搭話,他也微笑著一一回應,風姿清雅,態度溫和,倒也贏得不少人的好感。一同科舉的李皓並未進入甲榜,所以今天參加殿試的舉人,蕭寒是一個都不熟悉,除去兩個青年人,其他兩人年歲都不算小,蕭寒這幅精緻年輕的面容在這五人中實在是惹眼的很。
  好在從交談中,蕭寒發現這四人並非是心胸狹小之人,袁傑與安鵬兩名青年人躊躇滿志,滿腔報國之心,而柏榮與倪承年歲偏大,成熟穩重,處事周全。
  第三次鐘聲響起後,五人立刻停止交談,按照名次在宮門前站好,神情肅穆。果然,不一會兒朱紅的宮門緩緩開啟,一名首領太監揮著拂塵一禮,微笑開口,聲音雖然尖細,卻並不刺耳,
  “各位舉子,殿試馬上開始,咱家斗膽提示各位幾句,入宮後,不可隨意窺探,不可直視龍顏,不可交頭接耳,不可與其他宮人交談,宮規森嚴,還望各位謹記。”
  “多謝公公提點。”五人略略點頭,卻是不用行禮的,唐國文人,尤其是有功名的文人,地位比想像中還要高。
  這名首領太監,即便是皇帝身邊的人,言行之中也不敢有絲毫怠慢。與其他三名小太監引著五名舉人,向前殿走去,後方的宮門轟然關上。
  雖然不敢四處亂看,但眼前的景色已經可以看出這座皇宮的輝煌,紅牆黃瓦,畫棟雕樑,殿宇樓臺,高低錯落。文華殿的大門已經全部打開,文武官員分列兩旁,邛親王與鎮南王站在首位,殿試之上,只有三品以上官員才有資格參加,首領太監洪公公拂塵一揮,長聲道“新科舉人覲見~~~”
  “宣。”龍椅之上,男子淡淡地開口,語調中卻帶有讓人無法忽視的威懾之氣。
  “宣新科舉人覲見~~~~”
  “請吧,各位。”洪公公伸手一引,蕭寒率先邁出步伐,沉穩優雅地走入殿中,微微垂眸,目不斜視,與身後四人深深一禮,
  “參加陛下。”
  “免禮。”
  “謝陛下。”五人直起身,垂首恭順地站在大殿中央。邛親王略略打量一下,便不甚在意地收回目光,蕭顯掩在袖中的手指輕輕地彈動記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不動聲色地看著蕭寒。
  “今日殿試,與往年不同,在場的眾卿家也可出一題考校學子,”嚴慕辰開口道,俊美的容顏雖然露出一絲微笑,卻依舊威勢太重,讓人無法產生任何親近之意,反生敬畏之心。“爾等學子不必緊張,如常作答便是。”
  “是。”五人躬身應道。
  嚴慕辰掃視著下方的五名舉人,雖略有拘束,但依舊沉穩,風度甚佳,尤其是為首解元,雖然早知道今年的頭名不足弱冠,卻沒想到居然是這般小,想起少年發人深省的語句與詩詞,嚴慕辰對這次的科舉結果愈加滿意,“很好,如此便開始殿試吧。朕只出一題,依舊是策論,如今燕國與齊國在邊關蠢蠢欲動,屢有挑釁之舉,眾學子認為,我唐國戰還是不戰?”
  五人稍稍沉默一下,袁傑率先開口“自然是戰!燕國與齊國狼子野心,對我唐國豐饒之地垂涎多年,如今又有挑釁之舉,學生以為對此等貪心之輩,應讓其知我大唐軍威,才不敢再犯邊境。”
  安鵬也表示同意,理由大致相同,無非是唐國兵強馬壯,有良將謀士,應立刻迎戰,威懾四方。
  柏榮與倪承卻是不同意的,“我唐國雖然有良兵強將,但是陛下登基不久,國內依舊沒有完全安定下來,若冒然開戰,必有死傷,恐怕民心不穩。況且北狄不穩,西戎各族自治已久,只是懼怕我唐國之盛,與朝廷並非一心,戰,則內憂外患,實在不可為之。就算先平內亂,也會造成兵源減少,將士疲戰,這時再攻打別國,戰勝的可能性實在不大。”
  旁邊的幾位大臣不禁點點頭,但也有人露出不以為然之色,邛親王與鎮南王安然地站著,神情沒有任何變化,恐怕這朝堂之上,關於戰或不戰的爭論已久,嚴慕辰也是想要聽聽其他人的意見,觀察著下方眾人的神情,嚴慕辰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少年身上,
  “蕭解元,你的回答是什麼?”
  蕭寒微微一頓,旋即深深一禮“學生不知此題該做何解。”
  嚴慕辰的眉頭深深地皺起,氣氛一瞬間變得詭異起來,本來蕭寒年歲太小,贏得解元之位,有很多人對此頗有微詞,言其雖書詩畫三藝傑出,才華卓越,策論卻未必突出,不足以入朝為官,應在鍛煉幾年,再出仕。嚴慕辰卻是仔細看過蕭寒的策論的,那篇文章見解獨特,不誇張的將甚至有醍醐灌頂之效,所以他絕對不認為蕭寒是無能之輩。
  一旁的蕭顯抿起唇,邛親王的神色也多了幾分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殿中央那名少年身上。
  蕭寒並未緊張,繼續開口道“學生以為,戰或不戰,並不是非此即彼的關係,兩者之間應該有一個時間的限制,而更重要的是唐國的準備與選擇。”
  “作何準備,選擇什麼?”嚴慕辰沉聲問道。
  “若要戰,精兵良將自是缺一不可,但最重要的卻是兵勢。夫行兵之勢有三焉,一曰天,二曰地,三曰人。天勢者,日月清明,五星合度,彗孛不殃,風氣調和;地勢者,城峻重崖,洪波千里,石門幽洞,羊腸曲沃;人勢者,主聖將賢,三軍由禮,士卒用命,糧甲堅備。善將者,因天之時,就地之勢,依人之利,則所向者無敵,所擊者萬全矣。”
  殿內一片寂靜,只余少年清雅的聲音如冷冽的泉水般,安然響起,
  “天地人三勢皆備,便可一戰。”蕭寒語氣清談卻斷然說道。
  “若選擇不戰呢?”嚴慕辰不自覺地略略前傾身體,開口問道。
  “不戰自然是要修養生息,但卻不可不戒備。應派人在邊關探查燕國與齊國的情況,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兵馬也應不斷習練,夫軍無習練,百不當一;習而用之,一可當百。故古人曰:‘不教而戰,是謂棄之。’又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然則即戎之不可不教,教之以禮義,誨之以忠信,誡之以典刑,威之以賞罰,故人知勸,然後習之,或陳而分之,坐而起之,行而止之,走而卻之,別而合之,散而聚之。一人可教十人,十人可教百人,百人可教千人,千人可教萬人,可教三軍,然後教練而敵可勝矣。”
  “如此說來,你這‘不戰’也是為了‘戰’而準備的。”邛親王微笑著開口說道。
  “所以說戰或不戰應該是有一個時間限制,在一段時間內的不戰,並不代表以後不會戰,所以陛下的問題並非是兩者之間的選擇,而是什麼時候該戰。”蕭寒微微一笑,一時忘了洪公公的告誡,抬起頭直視著嚴慕辰認真地說道。
  第一次清楚地看到少年的長相,嚴慕辰這才發現,他這位新科解元居然還有一副如此出色的容貌。蕭寒的回答出乎眾人的意料,然而一些聰慧的卻知道,這個答案最和聖上的心思,無論是休養生息還是養兵蓄銳,最後都是要戰的。臥虎側塌,豈容他人窺視,燕齊兩國的挑釁嚴慕辰絕對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若朕想現在發兵,就像剛才的兩位舉子所說,到時北西兩地發生動亂該如何是好?”嚴慕辰雖然滿意蕭寒的答案,卻依舊想知道少年還會不會有其他的驚人之語,
  “萬全之策,發兵之前應先攻打北西兩地,此舉若謀劃得當,不僅不會犧牲兵源,也可在與燕奇兩國開戰前,以北西之戰磨練出一批悍勇之兵。
  西戎之性,勇悍好利,或城居,或野處,米糧少,金貝多,故人勇戰鬥,難敗。自磧石以西,諸戎種繁,地廣形險,俗負強很,故人多不臣。當候之以外釁,伺之以內亂,則可破矣。”
  西戎各族成員複雜,且因為生活資源缺乏,所以人人好鬥,因此西戎之人只服從強者,這也就意味著人人都認為自己有機會登上高位,所以應從內部下手。
  蕭寒細緻地分析道,兩旁對西戎有所瞭解的官員越聽心中越是不住點頭,一些人已經開始在心中謀劃如何離間西戎各族,使其陷入內亂之中了。
  嚴慕辰思索著蕭寒的話,眼神越來越亮,連忙追問道。“那北狄呢?”
  “北狄的情況更複雜一些,北狄居無城郭,隨逐水草,勢利則南侵,勢失則北遁,長山廣磧,足以自衛,饑則捕獸飲乳,寒則寢皮服裘,奔走射獵,以殺為務,未可以道德懷之,未可以兵戎服之,昔日不戰者,原因有三。
  唐卒且耕且戰,故疲而怯;虜但牧獵,故逸而勇。以疲敵逸,以怯敵勇,不相當也,此不可戰一也。唐長於步,日馳百里;虜長於騎,日乃倍之。唐逐虜則齎糧負甲而隨之,虜逐唐則驅疾騎而運之,運負之勢已殊,走逐之形不等,此不可戰二也。唐戰多步,虜戰多騎,爭地形之勢,則騎疾于步,遲疾勢縣,此不可戰三也。
  若要破北狄,則莫若守邊。守邊之道,揀良將而任之,訓銳士而禦之,廣營田而實之,設烽堠而待之,候其虛而乘之,因其衰而取之,所謂資不費而寇自除矣,人不疲而虜自寬矣。”
  北狄騎兵強大,唐兵則善於步戰,又兼之沒有地形之勢,所以以前的君主才一直沒有派兵攻打北狄,而現在若要打下北狄,應固守邊關,做好各種準備,趁虛而入,才有機會。
  殿內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經都集中在蕭寒身上,其餘四位舉人早已經心服口服,退守一旁,聽著蕭寒的良策,識趣地沒有再開口。
  說完北狄,殿內陷入一片沉思之中,一些官員對北狄的認識其實比蕭寒還要深入,但是他們都沒有六號這個整合資料的專家,所以沒有總結出北狄的特點,也不知為何唐國兵強馬壯卻總是攻不下北狄一個小小的民族聚集區。現在聽蕭寒這般分析,才知並非是唐國不強,而是在北狄作戰,北狄才是占盡了天時地利與人和,唐國又對其沒有足夠的認識,這才會屢攻不下。
  “如此說來,難不成便拿不下北狄了嗎?”蕭顯開口道,他一直在域鎮關作戰,對北方的情況瞭解有限,若是北狄真的如蕭寒所說,難道唐國便拿一個彈丸之地沒有辦法了嗎?
  “不會。”蕭寒微笑道,“我知諸位所想,只要唐國派出足夠的兵力,自然可以輕易消滅北狄,但一來,我唐國四邊並不平靜,不能輕易調動兵馬,二來一個小小的北狄,唐國出冰太多,反而顯得將帥無能,以勢壓人,最後,陛下所問的是處理北狄後,還要發兵燕奇兩國,所以在北狄我們自然不可浪費太多兵力。”
  “你可有良策?”蕭顯看著眼前輪廓熟悉的少年,再次開口問道。
  蕭寒這一次卻是搖搖頭“學生畢竟才疏學淺,對唐國軍務瞭解太少,只是斗膽稍作分析,出兵之事還需陛下與王爺幾人共同商討。”
  ……你這還叫不瞭解,旁邊幾位舉人心道,對視苦笑一聲,若這般的分析還要不瞭解,他們四人豈不是比三歲孩童還無知。
  六號卻覺得蕭寒今日所說已經夠多了,蕭寒並非沒有良策,只是既然已經為眾人分析道這種程度,若還是沒有人能夠解決這個問題,他才會對唐國的文武百官感到失望,而且看聖上與幾位親王,王爺的表情,分明是心中已有初步的想法,蕭寒也不必太過鋒芒畢露,否則,困擾唐國朝廷幾個月的問題,被一個十五歲的新科解元破解,到時,蕭寒的處境就會很麻煩了。
  嚴慕辰聽得蕭寒的回答,心中微微一愣,旋即一笑,他太著急了,目光落在安靜沉穩的少年身上,嚴慕辰心中是萬分的滿意,
  “原本說,朕出一題,百官中人也可出一題,現在邛親王與鎮南王都已經提問,所以此次的策論便不必再繼續下去了。眾愛卿以為如何?”
  “陛下聖明。”剛才的策論完全是蕭寒一人壓倒性的勝利,其餘四名舉子雖然優秀,但與蕭寒相比,便是米粒之光了,哪裡敢於日月爭輝,所以也是躬身應是,趕緊讓陛下進行最後一題。
  嚴慕辰沉思片刻,開口道“這第三題便還是賦詩吧,剛才的策論耽誤太長時間,未時的恩榮宴不宜推遲,所以你們每人只有一炷香的思考時間,至於題目……”嚴慕辰環視四周,視線落在大殿旁的幾節華箬竹上,繼續開口道“便以竹為題吧。”竹為四君子之一,古往今來詠竹之詩不可勝數,以竹子為題可以說簡單,因為每位元文人對四君子都會有自己的詠歎,說難也難,詠竹的佳品太多,自然很難超越前人。
  小幾坐塌,筆墨紙硯已經迅速準備好,五人落座後,香爐之內已經燃上一炷香,
  竹子向來是清雅、虛心、重節、重信的象徵,所以自然還是以顏氏楷體為書,
  “數竿蒼翠擬龍形,峭拔須教此地生。
  無限野花開不得,半山寒色與春爭”
  這首《春日山中竹》卻是一首七言絕句,雖短小,卻依舊給人無限的深思,全詩沒有一句竹字,卻全篇都是在寫竹,與峭拔之地而生,身具半山寒色,要與春爭,這等淩然正直之氣,正是表達身為文人應具備的品格,配上骨力遒勁的書法,氣概凜然。
  其他四人的詩歌自然也是十分出色的,如倪承的《竹風》
  “竹映風窗數陣斜,一人愁坐思無涯。
  夜來留得江湖夢,全為乾聲似荻花。”
  一人孤行,寂寞冷清,只能在夢裡見荻花飛舞之淒涼景,寫的也是入情入境,但卻是有些偏於抒發自我,殿試之上的賦詩並不是單純地寫出好詩才算勝,更重要的是要表達自己的志向,很明顯,這一點蕭寒做的比較好。
  如此,一炷香過後,嚴慕辰看完五人的詩,讓人為眾人吟詠了一遍後,直接便定下了蕭寒狀元之名,百官無一人反對,其餘四人也心服口服。最後,倪承為榜眼,袁傑為探花,安鵬,柏榮賜進士出身。
  五人行跪拜大禮,叩謝聖恩。
  此時正好已近未時,也就是下午一點到三點左右,恩榮宴只有狀元才有資格參加,明日的瓊林宴才是為五位進士準備的宴會。嚴慕辰指定邛親王與鎮南王可參加恩榮宴,其餘之人都退出宮外,準備出席明日的瓊林宴,尤其是其餘四名得見天顏,新出爐的進士,出了文華殿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安鵬與柏榮雖居於末位,但單單是甲榜出身這一條便足以讓他們前途無限。
  片刻後,殿內只剩下嚴慕辰,邛親王嚴榮卿,鎮南王蕭顯與蕭寒四人,嚴慕辰緩緩從龍椅上走下,來到蕭寒身前,少年退後兩步,微微垂首,以示恭敬。
  嚴慕辰此時已經收回了懾人的威壓,雖然依舊讓人能夠感受到上位者的氣勢,卻已經沒有那麼明顯。細細打量著少年,嚴慕辰發現,近看更覺得少年的眉目精緻,且氣質通徹清雅,實在是難得一見的出色人物,
  “人言自古英雄出少年,果不欺我。”
  “陛下謬贊。”
  嚴慕辰見蕭寒榮辱不驚的模樣,不禁對邛親王笑道“皇叔,別看這新科狀元年歲小,卻守禮得很呢。”
  邛親王向來愛才,對蕭寒的態度也不再如先前那般無視“狀元郎不必太過拘束,聖上不是計較之人。”
  “是。”蕭寒略略抬頭,露出一絲微笑,示意自己並未拘束。
  嚴慕辰點點頭,“如此,便入席吧。”說完便直接向偏殿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好晚……


☆、第 二十四 章

  當蕭寒走出皇宮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他安靜地跟在蕭顯與邛親王的身後,背挺得筆直,姿態優雅,十分自然,只有當兩人與他說話的時候,才會略略垂首,以示尊重。
  邛親王比蕭顯年長,面容偏于儒雅,卻也是位美男子,連眼角的皺紋仿佛都醞釀著歲月的香醇,這是一個微笑起來讓你感到親和的長輩,卻也會在一瞬間化為修羅面,親手將你推入懸崖。嚴榮卿的地位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都不為過,而且他過往的行為使得他的地位與身份都不會成為當今聖上戒備與猜忌的理由,在嚴榮卿心中更重要的是唐國,而不是那張龍椅。
  而蕭寒作為一個有才有識有潛力的新科狀元,嚴榮卿自然是喜歡的,恩榮宴上他可以看出少年雖然有一肚子的謀略,卻是難得的心思純淨,一片赤子之心,嚴榮卿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之意,卻見蕭寒沒有一絲驕傲的表現,這讓他更加滿意。
  等邛親王上轎離開後,蕭顯看著只到自己肩膀的小小少年,眼神複雜,無論是殿試還是恩榮宴上,少年表現出自己卓越的才華,而且舉止優雅有度,連微笑都清雅得讓人見之心喜,蕭寒已經證明了自己完全不需要攀附權貴,而那雙黑白分明清澈見底的眸子也說明少年並非心懷污穢之人,這一點聖上與邛親王也看的分明,他們三人都是從一片刀光血影陰謀詭計中闖出來的,看人自有一套方法。
  蕭寒看了看天色,對著蕭顯優雅一禮,“天色已晚,蕭寒便告辭了,王爺慢走。”
  “你要回客棧?”蕭顯不動聲色地問道。
  不回客棧回哪?蕭寒點點頭,微笑著注視著自己的父親。
  蕭顯心中一歎,哪裡還不清楚自己心中的想法,眼前的少年恐怕真的是他的血脈,而玉娘……便真的去了。
  “跟我回府吧。”
  蕭寒並未聽出這句話的含義,疑惑地開口“王爺還有事吩咐?”
  蕭顯眉頭一挑,“蕭寒蕭守清,如今殿試已過,你已是新科狀元郎,有些事情是不是應該說清楚了。”
  說什麼?蕭寒皺起眉頭,心中隱隱有些想法,面上也不禁顯現出一絲疑惑.
  【怎麼辦?父親好像知道些什麼?是我的身世還是……昱泉的事?】
  【不是昱泉的事。】如果昱泉刺殺的事情敗露,這位鎮南王就不會只是讓你過府一敘,而是直接打入大牢審訊,所以……【看來你的哥哥還是很聰明的。】雖然他們只是有意無意地多透露一些自己的事,卻沒想到蕭楚真的能發現他身世的秘密。
  月色下,少年的臉色微白,卻仍是極力保持鎮定,蕭顯眼中的銳色逐漸消失,閃過一絲無奈,卻也沒有出言安慰,淡淡地說道“跟上。”
  蕭寒抿了抿唇,安靜地跟著蕭顯上了馬車。
  車廂內,蕭寒靠在一邊垂下眼眸,沉默不語,
  【別緊張,看你的父親也沒有惡意,應該是好事。】
  【我沒緊張】蕭寒覺得心跳的有些快,手腳微涼,卻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緊張。
  【不緊張就不要揪著靠墊不放。】
  蕭寒低頭看了看手中被捏成一團的靠墊,略略抬眸瞟了一眼閉目養神的男人,悄悄地鬆開手,把靠墊推到一邊。蕭顯睫毛微動,睜開雙眼,看著依舊沉默的少年和旁邊褶皺的靠墊,心裡一片複雜。
  鎮南王府內
  王妃近幾年身體很差,一直在蘭苑修養,睡得很早。蕭楚下午的時候便知道蕭寒高中狀元的事情,心中十分喜悅,還想著怎麼給蕭寒慶祝的時候,梁錦敲門而入,
  “大人。”
  “怎麼了?”蕭楚很少見到梁錦欲言又止的樣子。
  “王爺已經回府,叫大人去書房一趟,”頓了頓,繼續說道“蕭公子也在。”他感覺敏銳,這幾天王爺與世子的關係有些奇怪,似乎與這位蕭公子有關,而他對蕭寒雖然只有幾面之緣,卻覺得蕭寒是個值得交的朋友,所以還是出言提醒了一下。
  蕭楚聞言,卻是心中一驚,拍了拍梁錦的肩膀,快步向書房走去。
  蕭寒一抬腳走入書房,便看到了掛在牆上的美人圖,玉娘落入谷中時,找到了在打鬥中同樣掉落的幾件包裹,裡面只有幾件衣物與布料,而且在谷中玉娘為了讓自己的兩個兒子活下來,吃盡了苦頭,哪裡有畫中那般的明媚美麗,蕭寒的記憶中自己的母親從來沒有過這般年輕有活力的笑容。
  敲門聲響,蕭楚看似自然實則有些匆忙地走了進來,身後的門緊緊關上,
  “父親。”恭敬地開口,蕭楚的目光卻落在一旁站立的蕭寒身上。
  “怎麼,我還能吃了他不成?”蕭顯微微皺眉,沉聲說道。
  “父親自然是不會的。”聽到蕭顯這般說,蕭楚的心卻是放了下來,嘴角一勾,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蕭顯冷哼一聲,轉過頭,看著依舊沉默的少年,淡淡地開口“把你的黑牌給我看看。”
  【他怎麼連黑牌都知道?】蕭寒想了想,自己好像沒有把黑牌拿出來給人看過。
  【應該是不小心掉落出來的。】六號倒是有些印象,只是當時沒有注意。
  將黑牌從衣襟裡掏出來,蕭寒將它放在手上,卻沒有立刻交給蕭顯。
  【糟了,一號,我的本體在黑牌之中。】保姆機與晶片可分離的距離非常短,所以帶著六號本體的黑牌蕭寒一直貼身收藏,無論是睡覺還是洗澡從不摘下。如果兩者切斷連接,再次融合卻需要許多能量,而現在六號儲備的能量根本不足以完成一次融合……他們沒打算這麼快就認親,還以為有充足的時間來搜集能量,誰知道身世這麼快就被揭穿了,六號完全沒有準備。
  【能不能我拿著黑牌,讓他們看。】蕭寒說道,只要一直有肌膚相接,就不算機體分離。
  【不可能。】六號斷然說道,確認信物蕭顯他們必定是要親自動手仔仔細細地檢查的,完全沒有取巧的機會。
  見蕭寒遲遲不肯交出黑牌,蕭顯心中卻是有些微怒,他的態度明明已經軟化許多,誰知蕭寒居然還顧慮起來,怎麼,他在這個兒子心中的印象就是那麼不講理的殘暴之人,還是他不想認祖歸宗,一想到這點,蕭顯莫名地怒氣更盛。
  蕭楚連忙開口道“守清,把黑牌交給父親吧,不用怕,只是證明一□份而已。”
  【怎麼辦?!】蕭寒眉頭深深地皺起。
  【……罷了,咱們現在就算不認親也不行了,我會用最後的能量把資料庫傳輸給你,然後斷開連接,進入休眠狀態,你可要快點搜集足夠的能量。】他倒是不怕進入休眠,反正什麼也感覺不到,六號只是擔心蕭寒自己一個人在這個人類社會生存,會寂寞會吃虧,這個時候他突然抱怨起蕭家來,要是他們不那麼早發現蕭寒的身世,他也不必被迫與蕭寒分離,算了,也是他考慮不周,根據資料庫中古中國的資料,一個王府不可能會這麼容易承認一個失蹤了十五年的庶子,誰知道在這個空間情況居然完全不同,很明顯他低估了玉娘在府中的地位。
  蕭顯只見蕭寒在聽到蕭楚的話以後,稍稍遲疑了一下,閉上眼睛思索片刻,便將黑牌從脖頸上摘下,緩緩遞了過來,動作十分慎重,其餘兩人都能感受到蕭寒對這塊黑牌的感情。
  很明顯蕭寒更聽蕭楚的話,似乎從一開始蕭寒對他就不甚親近,蕭顯心中有一絲不悅,接過黑牌,蕭顯解下腰間的另一塊黑牌,將兩者放在一起,左右一合,上面的花紋對接完美,尺寸貼合,不差分毫。
  想了想,蕭寒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外表古樸,刀鞘上刻著蕭家的標誌,“這是當年你交給母親防身用的。”雙手將匕首交給蕭顯。
  有了這兩件信物,加上蕭寒那張更具說服性的臉龐,蕭顯最終還是完全確認了眼前少年的身份,這位戎馬一生的王爺心中一時間十分複雜,他也知道自己這麼多年對玉娘的感情已經不只是愛情,更多的已經轉化為一種執念。想起玉娘時已經不只是我愛的女人,而是我的家人,孩子的母親,心中一歎,蕭顯心裡畢竟還是悲傷的,那個笑起來如同春風般溫婉的女人最終仍是去了,兩個孩子一個陪著她走了,一個卻終於還是回到了他的身邊。
  蕭顯眼中閃過一絲悲憫與柔和,蕭楚更多的卻是高興,父親終於還是確認了守清的身世,他的弟弟可以光明正大地以真實的身份出現在眾人面前了,他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放鬆的笑容,看著蕭寒眼中毫無掩飾地露出些許親昵與寵溺。
  蕭寒抿了抿唇,輕輕地開口“母親與弟弟的骨灰還在客棧中,明日瓊林宴過後我便去取,”遲疑了一下,他繼續說道“母親與弟弟是否可以葬在蕭家祖墳之中。”
  “這是當然的。”蕭顯皺著眉頭說道,他被封為鎮南王時,已經向聖上求取了玉娘的誥命,只等著找到玉娘便可直接冊封,那個孩子是他的親生骨肉,是一定要入祖墳的,蕭寒怎麼會問出這個問題,蕭顯這才發現,蕭寒對玉娘與他的關係似乎有了什麼誤會,他鎮南王府可不是那些後宅混亂的貴族府邸。
  蕭楚也敏銳地察覺到這個問題,開口解釋道“守清不用擔心,我母親與你娘感情十分好,雖然礙于出身你娘的封號不高,但在蕭家兩位夫人是一般管家的。”
  “這個我知道。”蕭寒點點頭,他知道母親在蕭府過的不錯,跟主母和嫡子關係都很好,不然他也不會對蕭楚這般親近,只是關係好並不代表地位就高,看來還是他想錯了。
  見蕭寒明白過來,蕭顯嘴角也露出一絲微笑,“你的身份已經確認了,稱呼是不是也該改過來了。”
  “是,父親,大哥。”蕭寒認真地開口。
  蕭楚帶著笑意應了一聲,蕭顯也不禁露出一絲微笑,將少年拉倒自己身前,仔仔細細地上下打量著,越看越滿意,長相沒的說,才華也沒的說,這樣的孩子總歸該是他蕭府的,“月餘後便是你娘的忌日,倒是我會將你娘與另一個孩子的骨灰葬入祖墳,並將你的名字寫在族譜之上,本家宴會之上,我會把你的身份昭告天下,讓聖上親自為你正名。”以當今聖上對蕭寒的欣賞,這個要求他必定不會拒絕,他想要讓這個孩子堂堂正正地入府。
  “蕭穹,我的弟弟叫蕭穹。”蕭寒注視著男人的雙眸說道。
  “我記住了。”蕭顯點點頭,心中卻不禁歎息一聲,在谷中母親與雙生弟弟相繼去世的時候,眼前的少年到底是何心情,是不是覺得在這世上已是孤身一人,無人相助,無人相伴,為了尋親從域鎮關一路到京都,明明知道親人在哪裡,卻不能相認,只能努力闖出名聲,希望有資本說出自己的身世,與親生父兄相見卻不能相認的感覺是如何的呢,年僅十五歲的少年心裡背負了那麼多的東西,卻還是憑著自己的才華,創出一個大大的名頭,成為新科狀元,名揚天下。蕭顯眼中閃過一絲柔和,摸了摸少年柔順的長髮,
  “今晚咱們父子三人好好聚一聚,明日我親自與你一同將玉娘與蕭穹的骨灰取回來。”
  “王妃呢?”蕭寒開口問道,來鎮南王府這麼多次,他都沒有見過那位據說與母親關係很好的王妃。
  “母親身體不太好。”蕭楚眼中閃過一絲憂慮,近幾年母親的越來越差,一直蘭苑臥床修養,很少出門。“過幾日,等母親病情稍稍平穩一些,我再告訴她。”雖然找到蕭寒非常值得欣喜,但畢竟玉娘去世的消息對母親也是個不小的打擊,母親不會如同父親一般堅強,還是一點點透露比較好,不然這一悲一喜之間病情惡化可就不好了。
  “好,”蕭寒乖巧地點點頭“那我過些日子再去拜見她。”雖然認親的任務算是完成了,但是蕭寒心中完全沒有一絲喜悅之感,與六號的突然分離讓他有些措手不及,雖然已經接收到六號傳輸過來的資料庫,但是六號本身其實才都是蕭寒在這個世界的最大後盾,尤其是當六號比他先覺醒出感情後,便一直是他在人類世界生活的導師,一時之間失去了引導者。
  蕭寒抿抿唇,不禁往父親身邊又靠了靠,溫暖而強大的人類身體,卻還是不能如六號一般給他足夠的安全感。一定要多搜集能量礦石,讓六號快點從休眠狀態醒過來,蕭寒暗下決定,他已經算是入了唐國統治階層的眼,再加上父兄的説明,搜集能量的速度一定會更快。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啦,更新啦~~~這周上榜還是一萬五千字,週四前更完№9 網友:呆萌蠢腦殘粉 評論:《成人(人造人穿越)》 打分:2 發表時間:2013-06-08 12:15:48 所評章節:23翻到第一條評論發現是2010年的……3年……oh no!此評論發自晉江手機站(http://m.jjwxc.com/)[作者加精] [刪除評論] [清零] [投訴] [回復]作者回復 發表時間:2013-06-08 20:12:34哦吼吼,我這是先開坑,後填土,然後把你們都埋在坑裡,哇哢哢。作者回復 發表時間:2013-06-08 20:13:26春天的時候~~~我在土裡種下一群讀者~~~秋天的時候,我就收穫了一堆萌物~~~


☆、第二十五章

  淩晨時分,臨近京都長街的百姓們早早地從床上爬起來,將家裡的事情處理一下,便拿著清掃的工具,將街面上的小石子與塵土清除掉,灑上水,中間的青石路便顯得更加乾淨清透。不一會兒,不斷有人從四面八方趕來,有百姓有儒生,有羅衣繡裙的女子,有身著鮮豔胡服的商人,站在青石長街兩旁,翹首看著前方的坊門。
  低沉的鼓聲響起,兩旁的人們神情愈加興奮,坊門緩緩打開,一隊人馬出現在眾人面前,一眾侍衛身穿黑紅色禮服,腰佩長刀,頭戴禮冠,神情肅穆,護衛著中間騎著高頭大馬的三名新科進士,後面兩人面色略顯激動,卻也不失風度,儒雅翩翩,微微揚起頭,一身的意氣風發。為首一人,面帶微笑,目光沉靜,黑色的錦袍襯得少年面色更加白皙,精緻的臉龐在陽光下愈加讓人無法逼視,騎在馬上的動作瀟灑優雅,清澈的目光流轉,微微一笑便是絕代風華,不知晃了多少人的眼。
  清脆的鑼聲傳來,前方的儀仗帶著身後的眾人緩緩向皇宮走去,蕭寒看著長街兩旁人頭攢動,接受著各色目光的洗禮,面色絲毫不動,轉眼間,卻看到酒樓窗前那名邪肆的男子。昱泉端起手中的酒杯,輕輕一舉,換來少年燦然的微笑,仿佛所有的陽光都聚集過來,帶著能夠穿透人心的溫暖,讓昱泉心中慕然一動。
  其實蕭寒的騎術相當差,之前他從來沒有上過馬背,還好這一路只要能在馬背上安穩地坐著,會上馬下馬便可以了,蕭楚教了他一個晚上,他的動作才算流暢。
  到了皇宮正門前,蕭寒俐落地下馬,與其餘兩位進士相視一笑,稍稍整理一下衣著,早已等待在宮門前的大太監恭敬地引著三人向內走去。
  從正門進入皇宮,視線更加寬廣,玉石而作的階梯,雕欄畫柱,氣勢恢宏,腳下踩著紅色的地毯,拾階而上,從側門而入的甲榜其餘兩名同進士,與三人匯到一處,略略一禮,站到後方。
  百官與皇室中人已經入座,瓜果拼盤,零食小點擺滿整個食案,嚴慕辰帶著皇后羅氏坐在臺階之上,身後的龍鳳雙椅雕琢華麗,五人走到前方,深深一禮,
  “學生等見過聖上。”幾人還沒有在吏部登錄名冊,也就是還沒有具體的職位,所以還要自稱為學生。
  嚴慕辰身著一身吉服,身上的金色祥龍騰雲而起,使得這位天下之主的氣勢更加逼人,看著下方的幾人,嚴慕辰眼中滿是笑意,緩緩開口道“諸位免禮。”
  “謝聖上。”幾人站起身,垂首聆聽聖訓。
  洪公公拂塵略略一提,立刻有人端上五杯美酒,蕭寒幾人一一接過,羅皇后親自為嚴慕辰到了一杯酒,
  嚴慕辰微微舉杯,五人深深地低下頭,也恭敬地舉起酒杯,下方諸人站起身,同時舉杯。
  “共飲此杯,忘諸位為我大唐效力,匡扶社稷。”
  “謝陛下。”
  放下酒杯,嚴慕辰繼續說道:“今日乃是瓊林之宴,百官齊聚,更有新科進士在此,諸位盡可欣賞歌舞,品食美酒,便是酒醉失儀,朕也恕你無罪。”
  “謝聖上。”眾人齊聲說道。
  嚴慕辰朗聲一笑,“如此才對,來人,舞樂起。”
  “是。”皇后身旁的一名女官恭敬一禮,吩咐一聲,一眾衣袂飄飄的舞伶便翩然而來,絲竹聲起,衣香鬢影,珠纓旋轉星宿搖,花蔓抖擻龍蛇動,滿目的彩袖旖旎。
  瓊林宴是為了新科進士而開,卻也是每年僅有的幾次君臣盛宴,就像邛親王所說,當今聖上並非拘禮之人,所以宴會之上,到處走動交流敬酒的官員也不在少數,當然官場上自有規則,那些大佬級的人物沒有人敢輕易打擾,不過遠遠的敬杯酒,便是很大的面子了。
  蕭寒坐下還沒吃幾口,蕭楚便拿著一壺酒坐在他身旁,宮宴的食案都很長,坐下兩個人綽綽有餘,蕭寒明顯地感到,隨著蕭楚的落座,注意這個方向的視線明顯增多,沒有了六號對惡意的敏銳察覺,蕭寒索性直接忽略所有人的目光。
  蕭楚今日穿著刑部尚書的官服,配上他冷峻的表情,一身未收斂的寒氣,讓人不敢親近,無人得見他注視著蕭寒時那略略柔和下的目光,只是看他的動作,便知當今刑部尚書與新科狀元關係不錯。
  “今日騎馬怎麼樣?”蕭楚問道,為兩人到了杯酒。
  沒有理會周圍人見尚書大人居然親自給一名進士倒酒的驚訝表情,蕭寒小小地抿了一口,開口道“還算可以,至少沒出醜,大哥教的很好。”
  蕭楚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那也是你學得快。”不過一晚就能掌握基本的技巧,自家弟弟過目不忘,快速領悟的天賦,蕭楚真的是見識到了。
  “父親也在看你。”蕭楚端起酒杯輕聲說道。
  蕭寒一抬頭,正好對上蕭顯的視線,蕭顯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嘴角,換來少年小小的一舉杯,男人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看著少年微笑著的精緻臉龐,那從血海中撈出的冷硬之心也不禁多了一絲柔和。
  他們並不決定在瓊林宴上公佈蕭寒的身份,雖然這的確是完完全全的昭告天下,但是卻會為蕭寒帶來更多的質疑之聲,而且他們還沒有先將這件事稟明聖上,所以現在並不是最好的時機。
  鄭江與淳峰也出席了宮宴,見到蕭楚的舉動,鄭江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也擠到蕭寒的食案旁,坐在少年的另一邊,
  “守清,好久不見。”
  “恩,好久不見。”蕭寒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三人在一同談論,飲酒,雖然蕭楚與鄭江之間總是各種言語上的打壓,但三人之間的氣氛還是很和諧的,淳峰這時也走了過來,聊了講幾句後,蕭寒眨眨眼,輕聲說道:
  “好擠。”
  四個男人在同一個食案旁,真的好擠,淳峰愣了一下,旋即笑出聲來,蕭寒微微一笑,淡淡地開口
  “你們先聊,我也要去敬杯酒。”
  他起身,走到兩位正在大笑閒聊的大學士身旁,正是在秦淮春日宴上見到的兩位大人,徐良睿與鄒瑋,蕭寒的玉穹公子之名,傳播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廣,兩位翰林學士功不可沒。而且這兩位大人的欣賞態度,也使得他在進入官場之前至少在翰林院有了一個好的評價。所以于情于理,蕭寒都應該過來敬一杯酒,徐良睿與鄒瑋相視一笑,徐大人站起身,笑道“沒想到今年的狀元居然真的是你,哈哈,看來我和鄒學士也有伯樂之名了。”
  鄒瑋也不禁露出一絲微笑,他一向不善言辭,便直接舉起酒杯,
  蕭寒微微低□,雙手舉杯,微微一示意,一飲而盡。
  回到食案旁,淳峰已經回到他父親身後,蕭楚與鄭江依舊坐在原位,蕭寒心中無奈一笑,坐回兩人中間。
  嚴慕辰高高在上,已經看到了這個角落裡發生的事情,他微微一笑,對著下方的邛親王與鎮南王說道“朕還以為蕭寒的性子有些偏冷,不善與人交流。”
  邛親王微微一笑“阿江與蕭寒也是通過淳尚書之子淳峰相識。”
  “淳峰?淳衣的三子是吧,也是個少年英才啊。這也算是另類的物以類聚吧。”嚴慕辰笑道。
  “本該如此。”蕭顯開口道。
  宴會結束後,蕭寒辭別眾人,一輛馬車開到他的身旁,車夫很臉生。
  “上來。”車內傳來男人磁性卻略帶威嚴的聲音。
  蕭寒微微一笑,鑽入馬車中,
  “父親。”
  蕭顯將少年拉到身旁,看著因為喝酒而微紅的雙頰,撫了撫少年的長髮。不知為何,面對著這個失而復得的兒子,他的心中總是多了幾分柔和,就算是對蕭楚這個嫡子,他也沒有這般強烈的想要疼愛保護的感情。或許也是阿楚成熟的比較早,並且一直都比較穩重理智的緣故吧。蕭顯本身就不是什麼感情細膩的人,不知為何,卻總是想要寵著面前這個少年,他終於知道朝廷那幾個大臣為什麼總是那麼縱容小兒子了。
  想起京都幾個有名的紈絝子弟,在看看身旁乖巧俊俏的兒子,蕭顯心中果斷地覺得自己的孩子是值得疼愛的。
  取走骨灰後,蕭寒跟著蕭顯回到鎮南王府,一路上蕭顯與蕭寒都顯得很沉默,蕭顯是因為去世的玉娘與蕭穹,而蕭寒心中並沒有悲傷這種感情,但畢竟也是與身體血脈相連的人,所以他也不能表現的太冷漠,這一點就算沒有六號的提醒他還是明白的,所以也只能一同沉默下去。蕭顯卻覺得這種安靜的陪伴反而更好,因為他的身邊已經失去太多的人,所以言語的安慰對他來說沒有任何作用。
  月明星稀,夜風微涼,蕭寒坐在蕭楚的房間中,捧著熱茶,喝了一小口。
  “心情很難受吧。”蕭楚輕聲說道。
  蕭寒不知道這個問題該如何回答,六號也說過他不善於偽裝,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表現悲傷的樣子,所以只能保持沉默。
  蕭楚看著少年微微垂下頭,長長的睫毛讓人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緒,但蕭楚心中卻滿是憐惜,伸手將少年摟在懷裡,安撫地拍著他的肩膀,嗅著少年秀髮上好聞的氣息,蕭楚不禁將少年抱得更緊。
  蕭楚也很少與人靠得如此之近,心中卻滿是安寧,緊貼的身體,仿佛連心臟的跳動都是一致的,這便是兄弟之間的感覺嗎,蕭楚有些僵硬地用下巴蹭了蹭少年的頭頂。
  作者有話要說:久等了。編輯跟我聯繫了,週五也就是六月十四號開V,當天更新三章。這兩天不用擔心因為存稿斷更,還會更新兩章免費章節~~謝謝大家這段時間的支持,也請繼續支持我呦~~~


☆、第二十六章

  尚書房
  嚴慕辰有些驚訝地微微直起身,
  “所以……蕭寒蕭守清是你的兒子?”
  蕭顯恭敬地低下頭,“是的,陛下。”
  嚴慕辰扶了扶額,失笑道“這可真是……,看來你都已經查清楚了。”
  “是。”
  “你倒是又多了個好兒子,”蕭寒本身便有國士之才,他對其也是寄予了很大的希望,腦海裡回想起那名驚才絕豔的少年安寧沉靜的微笑,嚴慕辰眸色一閃,
  “罷了,你們蕭家今年的聚宴朕會親自去參加,宴會的規制稍後你自行與淳尚書商議。”
  “謝陛下恩德。”蕭顯拜謝。
  “免禮,對了,文楠和梁紅昨晚已經回來了,今天應該會去你府中拜訪。聽說梁紅和蕭守清的關係很好。”嚴慕辰微笑道。
  “臣也不太清楚,不過能為守清辦理秀才的官文,關係應該是不錯。”蕭顯不動聲色地說道。
  嚴慕辰微微一笑,“如此也好。”
  鎮南王府
  花園內各色的珍稀花朵競相開放,更有彩蝶翩翩飛舞,橋下的流水潺潺,清澈見底,而且還有魚兒在其中靈巧地遊動,蕭寒沐浴著溫暖的陽光,不禁微微眯起眼睛,蹲□,撥了撥水面,蕩起一片漣漪。
  “守清在這裡做什麼?”
  蕭寒回過頭,冷峻的青年遝著沉穩的步伐緩緩走來,目光深邃卻帶著幾分寵溺。
  “看看景色,想要畫下來。”
  蕭楚這才看到旁邊草叢中放著的畫板宣紙,硯臺等工具。
  蕭楚蹲在蕭寒身旁,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麼喜歡畫畫嗎?”
  喜歡嗎……是什麼樣的情感,“只能說是很感興趣吧。”他的畫中所表現的出來的情感,都是六號根據人類所應該做出的反應,而模擬出來的。而現在他已經能夠體驗人類的情感,雖然有六號的資料庫,但是他從來沒有自己使用過,所以書畫之類的他還要多練習,不然傳出新科狀元江郎才盡的流言可就麻煩了。
  本來就有一群人的眼睛都在盯著他,等到他的身世曝光的時候,麻煩的事情就更多了,沒有六號的指導,他自己要千萬小心才行。
  將手上的水擦拭乾淨,蕭寒拿起畫板,將宣紙鋪上,靠坐在河水旁,輕緩地落筆。蕭楚安靜地坐在一旁注視著少年精緻美好的側面,微風吹過,帶起少年柔軟的髮絲,蕭楚伸出手把擋住他視線的頭髮輕輕撥開,低下頭,看著紙上線條靈動的錦魚,輕輕開口道“畫得真像。”
  蕭寒停下筆,歪歪頭,開口說道“丹青是比較生動傳神,但我還會另一種畫法能畫得更像。”注視著兄長深邃的雙眸,他輕輕說道“要看嗎?”
  “當然。”蕭楚輕笑一聲。
  蕭寒放下毛筆,環視四周。蕭楚隨著蕭寒的視線看了看,開口問道“在找什麼?”
  “需要特殊的畫筆,再找可以替代的東西。”蕭寒淡淡地說道,旋即皺起眉頭“但是好像沒找到。”想了想,蕭寒放下手中的畫板,微微移開身體,露出茂盛的草地。抬起頭問道“這裡的草能拔掉嗎?”
  “隨你高興。”蕭楚很好奇蕭寒會做什麼。
  蕭寒刷刷刷把周圍的草都拔光,露出下方細膩的土層,用手輕輕磨平,撿起旁邊的石子用尖銳的一角,在土地上畫了起來。蕭楚看著少年跪坐在地上,烏黑的頭髮順著肩膀滑落,一點一點的勾勒,如玉般手指輕輕拂去邊緣多餘的塵土,土地上的線條逐漸清晰,蕭楚的瞳孔一縮,一手扶住少年的肩膀,俯□仔細地看著地上的肖像畫。
  冷峻的面容,□的鼻樑,緊緊抿起的嘴唇,真的是每一個細節都惟妙惟肖,“這是我?”蕭楚冷質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喜,“畫的好像。”他在弟弟心裡的形象有那麼深刻嗎?從後面擁住少年,感受著懷中的溫暖,蕭楚執起少年的雙手,拿出尖銳的石子,將柔軟的手掌攤開,皮膚太過白皙,所以可以看到緊握石子時的粉色痕跡,指尖上的塵土也很刺眼。
  蕭楚將少年的雙手浸到河水中,用流水將少年的手沖洗乾淨,蕭寒窩在男人的懷中,沐浴著陽光,微涼的河水和溫暖的手掌形成鮮明的對比,但是……很舒服。無論是身後溫暖的胸膛還是被緊握的雙手,都很舒服。家人啊,血脈啊,人類真是神奇的生物,明明之前也沒見過幾面,卻可以迅速地建立起這麼親密的關係,父子,兄弟,好像生來便有著常人難以達到的信任,即使出現矛盾,即使互相不理解,依舊是無法斬斷的牽絆。
  將手從蕭楚的掌中抽出,輕輕地放在他的胸膛之上,強而有力的心跳聲,這個人是他的哥哥,他們的身體裡至少有一半相同的血脈。
  “大人。”梁錦站在不遠處恭敬地開口,“吳統領請您去刑部一趟。”
  蕭楚皺起眉頭,扶著蕭寒站起身,有些不舍地收回手,“那我就先走了。”
  “好。”蕭寒微微一笑,目送著蕭楚離開,低頭看著地上的畫像,雙手捧起河水輕輕一送,來回幾次,畫像便消失了,“就這麼把哥哥的畫像沖走好嗎?”身後傳來男人磁性的聲音。蕭顯緩緩踱步到河邊,站在蕭寒身後微笑著開口。
  “為什麼不能沖走?”蕭寒有些不理解“在地面上的畫像很快就會消失,”或是風吹或是雨大,倒不如現在就親自抹去。
  蕭顯俊毅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將側坐在河邊的少年一把拉起,撿起地上畫畫的工具放進小箱子裡,輕鬆地提起,
  “去前廳吧,府裡來了兩位客人,你也應該見一見。”
  蕭寒並未多問,點點頭,乖巧地跟在男人身後,穿過走廊來到前廳,一旁的僕人迅速接過他手中的東西,並為兩人倒上熱茶,蕭寒看著面前的兩個人,目光落在後方那個一身紅衣的俊美青年身上,
  “呦,小傢伙。”梁紅興奮地打了聲招呼。
  “啊。”蕭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不是小傢伙。”
  “噗嗤。”梁紅噴笑一聲“還說不是,明明就是又小又漂亮的小傢伙。”他站起身比了比蕭寒的身高,又注視著少年愈加漂亮的眼眸。“說起來,小傢伙你可真是嚇我一跳,我不過是給你辦了個秀才的官文,你居然考了個狀元回來!”
  蕭寒看著梁紅虛虛放在他頭上的手,偏頭讓開,躲到蕭顯身旁,嘴唇不自覺的微微抿起,蕭顯微微一笑,拍了拍少年的背部,對梁紅兩人說道“不要欺負我兒子,守清還會小,以後會長高的。”
  “王爺的兒子?!”梁紅一聲驚叫,“不是阿楚的朋友嗎,怎麼……”
  文楠一把拉住梁紅,捂住他那張亂叫的嘴“抱歉,王爺,失禮了。”蕭王爺既然當著他們兩人的面說出來,而且蕭寒已經住進鎮南王府,就說明這件事情已經確定了,不管中間的過程是什麼,他兩個外人只要知道結果就可以了,哪裡能這麼大大咧咧地問出來,梁紅這個小子的性格不管經過多少磨練都不會改變!
  “沒事。”蕭顯非常瞭解梁紅的性子,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蕭寒想了想,從蕭顯的身旁走出,對著梁紅微微一禮“謝謝你的官文。”雖然梁紅只是想讓蕭寒通行的時候方便一些,不要遇到太多麻煩,但也是因為這紙官文他才能參加科舉,雖然現在與父兄的相認比他和六號想像中要簡單的多,但是他與鄭江等人的相識,說起來跟他秀才的身份也是有關的,所以他還是要謝謝梁紅。
  “不用,不用。”梁紅連連擺手。
  蕭寒的目光落在一旁俊秀沉穩的文楠身上,上下打量一下,淡淡地開口“你是誰?”
  “啊,忘了介紹,這是我的首領大人,文楠。”梁紅說道,他忘了蕭寒從來都沒有見過文楠,三人只是在成衣店前有過一面之緣,而以蕭寒的性格應該從來不會在意無關人等的長相吧。
  蕭顯坐在首位上,微微一笑“文楠與梁紅都是皇上倚重的俊傑之才,你們以後可以多親近親近,同朝為官也可以互相照顧。”
  “我能照顧自己,”蕭寒轉頭認真的說道,“而且還有大哥在。”照顧這個詞會讓他覺得自己很弱小,而且他對梁紅和文楠沒有信任感,所以不需要親近。蕭寒完全是從字面上理解蕭顯話語中的意思,並不清楚蕭顯的本意只是讓文楠兩人知道蕭寒是他絕對護著的人,也是他們兩個要保護的人,同時也說明了聖上對蕭寒的欣賞程度。
  梁紅眨眨眼“你跟阿楚的關係還真好,放心好了,我就是你另一個哥哥,我也會好好照顧你的。”
  蕭寒搖搖頭,認真地開口“我只有一個哥哥。”
  “咳咳。”梁紅接二連三被噎,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蕭顯卻發現自己的小兒子對家人這個概念似乎比常人要認真的多,不知為何心中升起一點酸澀,一點愉悅。
  作者有話要說:有點卡文……


☆、第二十七章

  坐在亭中,摩挲著手中的黑牌,蕭寒安靜地欣賞著山下的景色,重巒疊嶂,滿目翠色,山峰錯落層疊,林木繁密,與周圍的蔓藤糾纏在一起,也分不清哪裡是樹,哪裡是藤,只見一片片的綠色,充斥著所有視線。那樣濃密的林濤,風一吹,便好像蕩漾開的大海,卷起朵朵綠色的浪花,略微煩躁的心情仿佛都被這些浪花打散。
  蕭家的家宴三天后舉行,雖是家宴,鎮南王府發出的帖子卻幾乎包括整座京都所有三品以上大員,而且當今聖上也會出席,淳尚書還特意將家宴的規制提高了兩倍,所有的一切只為了一個目的,便是新科狀元蕭寒的認祖歸宗。誰也沒有想到,那位少年狀元原來竟是鎮南王蕭顯側王妃玉氏的兒子,玉王妃在蕭顯還是將軍的時候便失蹤,聽說當時懷得的是雙胎,如今雖說玉王妃與另一位小王爺已經去世,但總算還活下來一個,也算是一種安慰了。而且這位小王爺還是當今的新科狀元,真是虎父無犬子,看這樣周密的安排,便可以想見鎮南王蕭顯對這位失而復得的小兒子的重視。
  這個消息太過突然,而且太有戲劇性,所以也衍生出了無數種說法,蕭顯與玉娘變成跌宕起伏的愛情傳奇的主人公,而蕭寒身上的傳言就更多了,那日瓊林宴少年騎在馬上,瀟灑風華的身姿本就引來了很多人的注意,現在想要打探他的人就更多了。煩不勝煩的蕭寒便一個人來到城郊這座無名山上,安靜地欣賞著景色,放鬆心情。
  真是美麗,蕭寒將黑牌掛回脖頸上,輕輕地閉上眼睛,微微仰起頭,徐徐吹過的涼風帶來樹林清新的氣息,深深地呼吸,仿佛能將身體裡的一切污穢都淨化。周圍都是樹木沙沙的輕響,還有清脆的蟲吟鳥鳴,聽在耳朵裡都是生動的氣息,這些都是蕭寒從來沒有感受到的,聯邦的世界充斥著各種金屬的光亮,卻沒有一點綠色,荒野之外滿目瘡痍,連天空都仿佛佈滿了灰色的塵埃。緩緩睜開眼睛,那樣清透的湛藍,漂浮的白雲,才是天空真正的顏色,金紅色的太陽高高地懸掛在天邊,這一切的一切都太過美麗,讓人無法收回目光,即使眼睛刺痛,即使已經留下眼淚,蕭寒還是近乎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潔淨的天空。
  一隻修長的手突然伸了過來,覆在他的眼睛上,拇指輕輕拂去他臉上的淚珠,陌生的氣息讓蕭寒心中一驚,身體也緊繃起來,還沒等他做出反應,另一隻手輕輕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輕柔的動作卻如泰山壓頂般將他制住,
  “別怕,我沒有惡意。”安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把手鬆開,你不要跑好不好?”商量般的語氣帶著讓人無法拒絕的溫柔。
  蕭寒認真地思考一下,點點頭,反正他想跑也跑不掉。
  身後那人輕笑一聲,鬆開了雙手,蕭寒眨了眨眼,有些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一轉頭,他便看到一個身穿白色錦衣的男子微笑著站在他的身後,白玉般的臉龐完美無瑕,一雙微微上挑的眸子如月牙般彎起,薄唇微微一勾,帶著如水般的笑意,身材修長有力,腰間別著一支玉簫,猩紅色的掛穗隨風飄揚,是那片醒目的白中唯一的顏色,一眼望去,腦海裡只有四個字,君子如玉,這是一個看起來便十分溫柔的男人。
  但蕭寒可不會這樣認為,雖然男人的言行卻是很溫柔,但舉止間滿是不容人拒絕的霸道,很明顯,這也是個不容人拒絕的主。
  玉寧微笑地接受著少年的打量,注視著少年依舊帶有幾分淚痕的臉,輕聲問道“為什麼哭?”
  哭?蕭寒抬手撫上自己臉頰,感受指尖的潮濕,轉回頭,繼續注視著那片林海,淡淡地應道“只是流淚罷了。”並不是因為悲傷和喜悅,只是陽光太刺眼留下來的生理性淚水,並不算哭泣。
  “那麼你為什麼流淚呢?”玉寧微笑著繼續追問道。
  蕭寒微微抬起頭,手指輕輕伸出仿佛可以觸及到漂浮的白雲,輕輕開口,柔緩的語調仿佛不經意間就會隨著微風消失,“因為太美麗了啊,所有的一切……”
  玉寧沉默片刻,隨著少年的視線看向湛藍無邊的天空,衣擺一撩便坐在他的身旁。蕭寒卻覺得自己真的應該好好修煉武技了,明明六號說他現在武功在江湖上也算是中上之流了,怎麼碰上的人一個兩個的都這麼厲害,隨便冒出來一個人都可以用一隻手制住他。
  稍稍鬱悶一下,決定繼續努力後,蕭寒的注意力便又放在山下的景色上,等六號醒來後,一定讓他修好保姆機的攝像功能,把這些美麗都記錄下來,這樣想著,蕭寒站起身,沒有理會旁邊的男子,將畫板架了起來,拿出那支蕭楚為他特質的碳筆,認真地畫了起來。這些畫紙比宣紙要硬的多,所以碳筆在上面的印記更清楚,蕭寒認真地畫著,仿佛要將自己的目光所及都收入到紙張之中,但,畫到一半,蕭寒便停下筆,微微皺起眉頭。
  正看得認真的玉寧輕聲開口“怎麼了?”這般細緻的畫法,他從未見過,人言玉穹公子書畫雙絕,真是所言非虛。
  蕭寒並未回答,微微抿唇,將畫紙撤出隨手放在一邊,不再動筆,有什麼不對呢,因為沒有顏色啊,水墨丹青講的是寫意,所以無需顏便已有色,而他想將面前的景色畫下來,並不只是細緻的線條,還有那些靈動的顏色,如果不能做到的話,不畫也罷,何必浪費那個時間精力。
  玉甯看著少年纖細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若有機會,你可願遊遍這世間的一切美景。”
  “當然。”蕭寒回答的非常果斷,若有機會,他當然要看遍這個空間的所有角落,反正他最不缺的便是時間,這個身體死去後,只要有足夠的能量六號便能帶著他的晶片找到另一個宿主,只要六號不消亡,只要有足夠的能量,他便會一直存活下去。
  玉甯聽到少年的回答,心中一歎,“真是如此,你便不應該去參加唐國的科舉,也不該回到鎮南王府。”現今,以少年的身份,哪裡會有那份隨心所欲的自由,可以遊遍這世間的名山大川,就算鎮南王府不限制蕭寒的作為,但身為深受聖上看中的新科狀元,也要背負起自己的責任。
  蕭寒聞言,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道“參加科舉是為了回到蕭家,而回到蕭家是為了娘親的遺願。”緩緩轉過頭,少年的目光沉靜“因為娘親與弟弟想要葬在蕭家的祖墳,所以我就必須回來。”既然是任務就一定要完成。
  “那你自己呢。”只為了你娘親與弟弟嗎,那你自己的意願呢,玉寧的眼神愈加複雜。
  “無所謂。”只要能完成任務,有些東西是可以暫時犧牲的,不過是晚一些再出去欣賞美景而已,哪裡那麼嚴重。
  玉甯聽到少年的回答,心中一歎,臉上的笑容愈加的溫柔,剛剛伸出手,還沒有觸及少年的秀髮,蕭寒就直接避開。玉甯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若無其事地把手收回,目光柔和地注視著少年,
  “聊了這麼久,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吧?”
  ……廢話,難道你自我介紹過嗎,蕭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玉寧微微一笑“我名為玉寧,”認真地注視著少年精緻的面容,男子繼續柔聲說道“是你的舅舅。”
  舅舅,娘親的兄弟,咳咳,玉娘有兄弟?蕭寒瞳孔微縮,輕輕伸出手,虛虛地比量著男子五官的比例,玉甯安靜地任他所為,放下手,蕭寒抿起唇,男人五官中的比例確實是與玉娘有30%的相似之處,但是就算沒有血緣關係也可以如此,真希望有足夠的能量,這樣六號就可以做血脈鑒定了,但是……別說能量了,連六號現在都在休眠之中。
  見少年沉默不語,玉寧微微一笑“不相信是嗎?”
  蕭寒歪歪頭“不管你是真是假都不重要。”玉娘從來沒有提過她的身世,她娘家的家人,也從來沒有說過要讓蕭寒尋找這些親人,所以不在任務列表之內,六號也沒有發佈尋找玉娘其他親人的任務,所以,玉甯是不是玉娘的兄弟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你不想見到你娘的親人嗎?”玉寧的微笑緩緩收斂,少年的反應完全不在他的預料之中,雖然驚訝卻並不太在意。
  “我有哥哥和父親。”他們就是我的親人,蕭寒淡淡地開口。
  “所以我是不是你舅舅都不重要了嗎?”玉寧微微皺起眉頭,如玉般俊美的臉龐露出那樣的表情,讓人覺得很有罪惡感。
  “我不需要舅舅。”蕭寒完全不受影響,斷然開口道,然後微微一笑,轉回身,將畫板等工具收起來。
  “不需要……”玉寧失笑一聲,隨後臉上的那種溫柔終於收了起來,那一瞬間的變換,讓人毛骨悚然,明明還是同樣漂亮的臉龐,周圍的氣氛卻突然變得仿佛如墜深淵般寒冷,蕭寒全身立刻緊繃起來,他甚至可以聽到自己渾身都在叫囂著‘危險’這兩個字。
  迅速地後退,蕭寒眼前一花,那名男子如玉般的臉龐子在一瞬間出現在他的面前,腰部被緊緊地摟住,蕭寒反射性地運起全力打在玉寧的胸口,男人卻紋絲不動,內力如石沉大海泛不起一點波瀾。
  好強……。蕭寒皺起眉頭,這回可能要慘了,旋即,蕭寒發現除了抓住他,限制他的動作,玉寧並沒有傷害他的意思,表情甚至出現了一絲無奈,
  “別怕。”他的聲音又恢復了柔和,“別怕我。”
  蕭寒抿抿唇,“是你先露出殺意的。”要不然他也不會跑,說起來也是因為六號不在,不然對殺意的確定就會更精確一些,也不至於他現在有點類似於驚弓之鳥,稍稍感受到一點殺意,就會戒備起來。
  聽到少年直率的指責,玉寧不禁笑出聲來“好,好,是我不對。”
  像是哄小孩一樣……掙了掙,沒掙開,蕭寒便放棄掙扎,乖乖地趴在男人懷裡。
  玉寧手臂一個用力,居然單臂就將少年托起,一手提起落在地上的畫具箱,直接穿過森林向山下走去。攀藤把一棵棵參天大樹密密實實地纏繞著,粗大的藤蔓從樹上垂下,纏在周圍的樹木上。叢生的荊棘野草把原來已經十分茂密的樹林越發封得密不透風,無限幽深古遠,還好不時有陽光透過濃密的樹層輕柔地灑下,灑在兩人身上,帶著光明的溫暖。
  撐著男人寬大的肩膀,蕭寒穩穩地坐在玉寧的臂彎上,明明手指向前幾寸就是人類最脆弱的地方之一,脖頸動脈,玉寧對自己的實力就這麼自信嗎?蕭寒低下頭認真地看著男人的側臉,還是說……玉寧這是在表示出自己的信任,這樣的男人也會先付出信任嗎?想起剛才玉寧表現出的氣勢,蕭寒在心中搖搖頭,感覺玉寧不是那種性格的人啊。
  不過,這麼坐著感覺並不討厭,下意識地晃了晃腿,人類的小孩在孩童的時候應該都是這樣坐在長輩的臂彎上吧,讓人感覺很安穩,但是也容易讓人產生依賴感,因為……如果下方的人放下手臂,脆弱的孩童便會無力地摔下來,不過,這也是培養孩童對長輩的信任感的一種方式吧,雖然那些家長都是無意識的,但這種不斷沿用下來的行為,確實是有著這樣的作用,未來的行為分析專家已經得出結論。
  所以說,玉寧是想要與他建立信任的關係嗎?蕭寒歪歪頭,舅舅嗎?人類的世界真是複雜,一個人不但有父親那邊的親人,還有母親這邊的親人,親人還有親人……所有的人都要建立起信任關係嗎?蕭寒緊緊地皺起眉頭,真是搞不明白啊,不過六號說過,他只要在意直系親屬就可以了,也就是哥哥和父親,但是……舅舅算不算是直系親屬啊。
  人類對這種關係是怎麼定義的,蕭寒開始調動起資料庫,根據這個空間的資料,妻子嫁出去以後就是夫家的人,兒子當然與父親那邊的關係更親近,所以雖然舅舅是母親的直系親屬,但是算起來,還是哥哥,父親與他的關係,無論從倫理還是血脈來看都更近一些。想了想,蕭寒伸出手戳了戳男人的臉頰,玉寧停下腳步,另一隻手握住蕭寒的手指,眼中滿是溫柔地開口道,“這麼調皮,怎麼了?”
  “我沒聽母親提過你,所以無法確定你的身份。”
  “所以?”
  “你需要我為你做什麼嗎?”蕭寒認真地問道,因為玉娘三人一直在穀底,所以玉寧找不到自己的姐姐,現在打聽到自己外甥的消息出現,也很正常,但是,是不是出現得太快了些,消息剛剛傳出去玉寧就找來了,可見他重視的態度。而玉娘從來沒有提過自己有個弟弟,所以玉娘與自己的家人關係應該不算好吧,或者說有什麼矛盾,這樣的話,如果玉甯與玉娘的關係不好,為什麼對自己的外甥的事情那麼關注重視呢,蕭寒想得腦袋都暈了。
  玉甯聞言也同樣認真地回答“你是我姐姐的孩子,我來認回我的外甥,我不需要利用一個不及弱冠的少年來達成什麼目的。這一點你不用擔心。”微微一笑,玉寧的眼中閃過一絲霸氣“而且,我玉甯的外甥與而不是誰都能當的。找到你,是我想為你做些什麼,而不是需要你做什麼。”
  蕭寒抿抿唇,他相信玉寧的話,這個男人如此驕傲,應該不屑於耍弄手段,親自下餌。但是六號又說過人類是非常奇怪的生物,一個人可以一直都表現出一種取向,然後突然間改變一次,又回到原位。一直驕傲的人也可以在強烈的欲望驅使下,放棄自己的原則,做一件違心之事。
  完了,他的頭要暈了,想了想,蕭寒還是決定保留意見,等證據更足夠些再說。
  下山的路總是走的更快些,蕭寒晃了晃腿,“放我下來吧。”
  玉寧這一回聽話地把少年輕輕地放在地上,還為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皺,並且拿出一塊玉佩俯下【】身為他系在腰上,玉佩的質地清透,顏色水潤,上面雕刻著一隻浴火麒麟,刀工精緻,花紋複雜,惟妙惟肖。
  “這塊玉佩你好好收著,以後應該會用得到。”玉寧溫柔地笑道。
  蕭寒用手指撥了撥玉佩,點點頭。
  玉寧緩緩伸出手,蕭寒這一次並沒有躲開,男人溫暖的大掌終於觸及到少年你柔軟的髮絲,輕輕地揉了幾下,“有想要的東西嗎?或是想要做些什麼,不好跟蕭家說出口的,都可以提出來。”
  眨眨眼,蕭寒歪頭思索片刻,不能跟蕭家說出口的,自己想要的東西,“蕭家不知道我會武功這件事。”蕭寒開口道,他剛才在玉寧面前使用輕功來著,至於蕭家,他還沒有找到藉口解釋自己會武功這件事實,所以還需要隱瞞一段時間,“你不能告訴他們。”
  “保守秘密是吧。”玉寧笑道“當然沒問題。”
  “恩。”蕭寒也露出一絲微笑“時間很晚,我要回去了。”
  “去吧,路上小心些。”男人依舊是那般溫柔得讓人心醉。
  “告辭。”蕭寒微微點頭,逕自向城內走去,就算感受到身後的目光沒有消失,也沒有回過頭去。
  “真是……冷漠又可愛的孩子。”玉寧搖頭失笑一聲,目光著少年進城後,轉身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好晚……困死我了。

☆、第二十八章

  剛回到府中,劉管家便立刻迎了上來,
  “小王爺,您可回來了,王爺和世子找了你好久。”
  “找我有什麼事嗎?”蕭寒問道。
  “小王爺您都出去一天了,現在外面情況這麼亂,王爺他們擔心您出事。”劉管家邊說邊引著少年往蕭顯的書房走去。世子大人接二連三遇到刺殺,而小王爺居然一個護衛都不帶就這麼消失一天,讓人擔心死了。
  正說著,兩人停在書房門口,蕭顯敲門而入,劉管家躬身退下,將門緊緊地關上,蕭顯看著站在門口的少年板著臉問道“這是去哪裡了,回來這麼晚?”
  “只是散散心,忘記了時間。”蕭寒解釋道,微微一笑“讓父親擔心了。”
  “知道就好。”蕭顯在這個小兒子面前總是繃不住那張冷臉,心中一歎,男人伸出手,“過來。”
  蕭寒走到蕭顯身前,被男人一把摟住放在腿上,蕭顯看進少年那雙清澈的眸子中,認真地說道“下次出門的時候記得帶幾個護衛,”見蕭寒不喜地皺起眉頭,蕭顯繼續說道“我給你安排幾個暗衛,絕對不會讓你察覺出他們存在,聽話,這段時間太不安全。”
  蕭寒抿抿唇,還是不想答應,他還要出門尋找能量呢,身邊總跟著幾個人怎麼行,想了想,少年開口道“我不喜歡有人跟著,以後我會早點回來。”
  蕭顯看出少年確實是十分抵觸這件事,深邃的眸子一閃,開口道“最近心情不好嗎?所以才出去這麼長時間散心。”
  點點頭,蕭寒淡淡地說道“那些人太煩了。”遞到府中的拜帖越來越多,有些是生員想要向這位新科狀元請教學問,還有些挑釁的帖子,出幾個自以為很難的問題,言語之間滿是自負,剩下一些便是措辭文雅邀請他參加各種詩會酒宴的帖子。
  有一些他可以直接推掉,但有一些還是要參加的,雖然那些詩會酒宴的時間都識趣地安排在家宴之後,但蕭寒還是覺得太麻煩了,有那個時間他還不如出去尋找能量。
  蕭顯自然也是知道現在幾乎全京都的人都在盯著蕭寒,以自家兒子的性子感到不耐煩很正常,“不用太在意那些人。”蕭顯微笑道,放縱少年的任性“不想去就不用去,放心,沒有人會為難你。”
  聽蕭顯這麼說,蕭寒反而笑了起來,他也是知道輕重的,在其位便要謀其職,雖然他現在已經認親,不再需要擴大自己的名聲……實際上他的名聲已經夠大了。不過,聽到自己的父親這麼維護自己,蕭寒覺得很是受用。
  “有些宴會還是很有趣的。”蕭寒微笑道。
  “隨你高興。”蕭顯對此沒有任何意見,只要自己的兒子喜歡就好。
  “王妃醒了嗎?”蕭寒開口問道,前幾天開始他就應該與王妃見面,但是王妃卻又陷入了昏睡之中,那名女子已經臥床已久,府內眾人對這種情況已經習以為常,甚至有太醫常駐在鎮南王府為王妃診治,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依舊沒有多少起色。
  提到自己妻子的身體,蕭顯的雙眸也不禁閃過一絲擔憂“醒了是醒了,但是,若萱的身體越來越差。”他和蕭楚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看著王妃的身體與日俱降,那種無力的感覺,真的讓人很不好受。
  蕭寒雙手捧起男人的臉,湊上前,蹭了蹭,輕聲安撫道“不會有事的,你不是說王妃得知我回來以後很高興嗎?”
  蕭顯感受著少年柔軟的臉頰,溫熱的呼吸,只覺得心中一片熨帖,大手輕柔地撫摸著少年的背部,“真是好孩子。”讓少年的肩膀枕在自己的肩膀上,蕭顯摟著蕭顯纖細的身體,心中很是安寧。
  天色漸明,露水從翠綠的嫩葉上滴下,濺出晶瑩的水花。
  “王妃,今天的天氣真好,要不要出去逛逛。”一旁的嬤嬤開口勸到。
  一名消瘦蒼白的女子倚在窗前,看著外面的眼光明媚,憔悴卻依舊美麗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那個孩子是不是快過來了。”
  “小王爺怕打擾王妃休息,過一會兒才會來呢。”嬤嬤笑道,“王妃也可以到院子裡等,小王爺一來就可以看到他。”
  “好,那就去院子裡。”王妃微笑道。
  院內鮮花盛放,大大的榕樹下放著一張舒適的躺椅,旁邊放著一壺熱茶,幾盤小點心。王妃在躺椅上有些虛弱地閉上眼睛,那些點心全部都是為了蕭寒而準備的,以她現在的身體已經不能食用那些甜軟的東西了。陽光緩緩灑下,雖然被樹蔭擋住,卻依舊可以感覺到身體裡那種快要腐朽的感覺,正在消失,王妃心中一歎,這樣苟延殘喘的日子她到底還要過多久,拖著這樣的身子,每次看到自己丈夫與兒子眼中的擔憂與憂傷,想盡一切辦法讓她存活下來,她都想要直接就這樣消失算了,哪裡用得著這麼活受罪,這麼折磨自己的家人。
  “王妃,小王爺來了。”嬤嬤驚喜地說道。
  王妃立刻睜開眼睛,視線略略一定便看到少年緩緩走進來,優雅雍容的氣質,精緻的五官,如清泉般清澈見底的眸子,這是一個第一眼就會讓人喜歡上的俊美少年。
  蕭寒停在王妃的面前,微笑著開口“母妃。”
  “好,好。”王妃有些激動地直起身體,拉住蕭寒伸過來的手,讓蕭寒坐在自己的身旁,“讓我看看,”那雙如同骷髏般細長的手指輕柔地撫摸著少年五官的輪廓,“真像,好孩子,這些年吃了很多苦吧。”王妃的臉上滿是憐惜。
  蕭寒安撫一笑,卻也默認下來,因為原本的蕭寒母子三人確實是吃了很多苦,在穀中的生活並非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美妙,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來獲得,母子三人為了建起那座木屋,手指都磨掉了一層皮。“其實母親和弟弟更累,我當時的身體也不是很好,所以他們兩人也不讓我多做什麼。”
  王妃摸了摸他的頭髮,輕聲問道“玉娘和你弟弟……是怎麼去世的?”
  蕭寒沉默片刻,這個問題誰都沒有問過,他不知道蕭顯與蕭楚是怎麼想的,但是誰都沒有提及過這個話題,關於玉娘與蕭穹到底是怎麼去世的。“穀中的食物並不多。”蕭寒輕聲說道“我們采到很多可食用的植物,但是,那些植物很大一部分也都是藥材。”
  王妃的動作一頓,聽得少年繼續說道“阿穹……是中毒而死的,他以為又找到一種可以食用的植物,誰知道……弟弟去世的時候沒有任何痛苦,他在睡夢中死去。”蕭寒微微垂眸,沒有人看的清他的表情,只有聲音輕緩地響起,“就在我身邊。”
  王妃的表情更加憐惜,眼圈開始發紅,將少年抱進自己的懷中“可憐的孩子……”
  “母親生下我和阿穹後,身體就很不好,而自從阿穹死後,母親做事也打不起精神,身體也更加虛弱。”蕭寒嗅著王妃身上行將朽木的氣息,心中一歎“母親是五年前去世的。”
  王妃的眼淚滴了下來,落在懷中少年的臉頰上“所以你獨自一人在穀中生活了五年。”
  “恩。”蕭寒淡淡地應道。他可以感覺到女人的懷抱雖然沒有男人那般有力,卻帶著一種似乎能包容一切的溫柔,她的憐惜與疼愛不像男人一樣內斂,身體的溫度有些微涼,而且瘦的驚人,似乎一副下面只剩下一張骨架在苦苦支撐著,王妃的時日無多了,蕭寒敏銳地察覺到這個資訊。
  王妃輕聲微笑道“你回來就好了,你父王和哥哥會對你很好,在王府的生活會讓你忘掉那些事情。”
  “那你呢?也會對我很好吧。”蕭寒開口道。
  “我呀……”王妃輕聲一歎“你有王爺和阿楚的照顧就足夠了,我要去找你娘了,幫她照顧你弟弟。”那個女人溫柔地笑著,蕭寒不知為何像是有一隻手掌在抓住他的心臟,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不禁緊緊地抓住女人的衣擺。
  “你也會好好的。”背後傳來男人的輕歎,蕭顯走近來,俯下【】身將兩人緊緊地摟在懷中,“你們都會好好的。”
  王妃面上露出柔軟的笑意,心中卻是一片苦澀。
  沿著長長的走廊,蕭寒安靜地跟在蕭顯身旁,沉默良久,開口道“母妃……還有多長時間?”
  蕭顯抿抿唇,“不足半年。”
  蕭寒不再說話,蕭顯的心中卻更加複雜,他全部都聽到了,關於玉娘與蕭穹的死因,關於三人在穀中的生活,他與蕭楚只是知道大致的情況,兩人也不是沒想過仔細詢問,但王妃說,這些事情應該由她來問,所以便一直拖到現在。而從剛才的問答來看,這個決定是正確的,如果是由他和蕭楚來問,情況可能會變得很糟糕,那些記憶,清晨醒來弟弟死在自己身旁,十歲的時候母親也離他而去,五年的孤獨生活,蕭顯深吸一口氣,從沒有如此慶倖,在得知少年身世的那一刻,能夠理智的思考,沒有做出讓少年更加傷心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開V第一章,親們都要留下爪印哦~~


☆、第二十九章

  如果當初在得知少年身世的那一刻,他選擇懷疑少年,將那些手段用在少年身上,情況會怎麼樣?一想到蕭寒會露出傷心失望的目光,蕭顯的心便緊緊地揪起,一片酸楚。
  三日後的家宴進行得非常順利,蕭顯並沒有什麼家人,只有幾個堂弟,雖然也在朝廷任職,但是都不是什麼重要的職位,所以整個蕭家基本上都是蕭顯一個人說了算,加上當今聖上嚴慕辰的壓陣,根本沒有人敢搗亂,蕭寒跪在祠堂中,認祖歸宗,他與蕭穹的名字直接被寫上族譜,如此一來,蕭寒鎮南王府小王爺的身份便完全確認下來。
  嚴慕辰最近也很是煩惱,因為不知道該給蕭寒安排一個為什麼職位,原本對新科狀元的安排是在翰林院,磨練一兩年以後再予以重任,但看過蕭寒的策論以後,嚴慕辰便知道原來的決定完全是在浪費時間,也是在浪費少年的才華。但蕭寒的年齡又卻是太小,職位太高的話會惹人非議,就算現在有鎮南王做後盾,但如果給人留下只會躲在父親與哥哥背後的印象,對蕭寒今後的發展反而不利,所以嚴慕辰也在苦惱,到底什麼樣的職位既不會浪費蕭寒的才能,也不會引起眾人的不滿。
  考慮了幾天,在家宴當天,嚴慕辰直接下旨,封蕭寒為四品翰林修編,入太學府。雖然是狀元,但一入朝便是四品職官,前所未有,但翰林修編與太學府學正,都不是實權的官職,既然沒有危害到大多數人的利益,其他人也不過是嫉妒心作祟,所以蕭寒也就順理成章地接旨謝恩。
  蕭寒在外面買的宅子,現在也用不到了,但蕭楚還是派人按照蕭寒喜歡的樣式,將整座宅子重新翻新,作為蕭寒的別莊。蕭寒並不太在乎莊子裡面的裝飾,但是最讓蕭寒滿意的卻是這座莊子的位置,王伯買的時候,他便吩咐過喜歡偏遠一些的位置,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所以那座別莊就在靠近城郊處,後面便是無名山。這座宅子原本就是一位已經過世的官員買來給自己養老的,所以選的便是最清淨的地方,但還沒有搬進來,那名官員便已經去世,所以王伯才有機會把這座宅子買下來。
  那日與王妃交談過後,蕭寒也將自己在山谷裡挖出來的金銀,還有自己會武功的事實告訴了蕭顯與蕭楚,當然,根據六號的指示,有關於晶石的事情他隻字未提。反正玉娘也是會武的,這一點還是可以講得通,蕭顯兩人也並未深究,只認為少年有了自保的能力是件好事。反正現在兩個男人都是近乎無底線地寵著這個少年,哪怕蕭寒說太陽是方的,兩人也會微笑著表示同意。對蕭顯兩人來說,少年懂事得讓人心疼,從回府那一天起,從來沒有抱怨過自己以前的生活,一直都是安寧的,微笑著的,即使心情煩悶,也只會跑到山上去看日出,看景色,天黑之前卻一定會回來。這樣的少年,難道還擔心把人寵壞嗎,他們兩個巴不得蕭寒會更任性一些,更依靠他們一些呢。
  家宴雖然進行的很順利,但一天下來,蕭寒還是感到非常勞累,他的新住處安排在蕭楚隔壁的院落,臥室寬敞明亮,裝飾看起來並不奢華,但實際上每一樣東西都是非常有講究的,一切以舒適為主,連床邊的帷幕用的都是輕薄柔軟的蘇錦,每一處都能感覺到裝飾者對房間主人的用心。躺在舒適無比的大床上,稍作休息後,蕭寒坐起身,拿出一塊藍色晶石,放在手中,微涼的氣息順著經脈流入體內,將人心中的那些煩躁都撫平,連那些淤塞的穴道都開始鬆動,蕭寒發現藍色的晶石比紅色的晶石效果更好,說明他的體質更適合用藍色晶石修煉。
  修煉的時候蕭寒微微有些心急,因為最近遇到的高手太多,讓他有些受刺激了,想要努力提高自己的實力,所以將一整顆晶石都吸收完畢,然後蕭寒便發現自己的體溫快速地降了下來,連呼吸的時候似乎都有寒霜凝結。蕭寒並未太在意,蓋上被子,將身體像蠶蛹一樣裹起來,緩緩進入睡眠狀態,誰知道越睡身體越冷,半夜的時候,蕭寒便凍醒了,有些控制不住身體的顫抖。想了想,少年拿出一塊紅色晶石,稍稍吸收一點溫暖的氣息,經脈便刺痛起來,那種又酸又漲的疼痛感,讓蕭寒立刻停下動作,六號的資料裡沒有說明,但他現在卻知道了,紅藍兩色的晶石不可以同時吸收,否則經脈會承受不住這種忽冷忽熱的氣息,反而會有傷害,而且內力的滋養能力現在也根本無法抵禦晶石的寒氣。
  蕭寒冷得厲害,裹了幾層被子也抵擋不住仿佛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寒氣,抿了抿唇,蕭寒披上外衣,打開門,本想讓人生起火爐,卻發現現在並非今冬之際,在房間裡生起火爐實在是讓人感覺有些古怪。略微思索一下,蕭寒穿過院落,來到蕭楚的房間門前,看著漆黑的窗戶,蕭寒遲疑片刻,剛想離開,屋內便傳來腳步聲,門被輕輕打開,蕭楚穿著單衣,看著面前的少年,開口問道,“怎麼了?睡不著嗎?”見少年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衣,蕭楚不禁皺起眉頭,將少年拉進房間,手指觸到少年的身體,蕭楚的眉頭蹙得更緊,“在外面呆了多長時間,身體怎麼這麼涼?”
  將蕭寒按在床頭,蕭楚拉過被子嚴嚴實實地蓋在少年身上,伸手貼了貼蕭寒的臉頰,溫暖的大手讓蕭寒不自覺地微微眯起眼睛,蹭了蹭。
  蕭楚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所以說,這麼晚了出來還不多穿點。”
  蕭寒歪歪頭,抱著身前的被子輕聲叫了聲“大哥。”
  少年清澈動聽的聲音讓蕭楚的心都柔軟了,聲音也不自覺地放柔“怎麼了?”
  “今晚能一起睡嗎?”人類的身體真的是最溫暖了,尤其是在他體內依舊有寒氣源源不斷地湧上來的時候。
  蕭楚微微一愣,卻也沒有多問,“當然可以。”沒有驚動其他僕人,蕭楚從櫃子裡拿出另一套被子,放在床上,將門窗關好,蕭寒乖乖地移到裡面,讓出外面一大片空位,蕭楚躺了下來,側身拍了拍少年的肩背,
  “睡吧,我就在這裡陪你。”
  蕭寒安靜地注視著男人深邃中透著寵溺的眸子,然後閉上雙眼。
  蕭楚為少年向上拉了拉被子,然後自己也閉上雙眼,正當神智已經開始模糊,就要進入睡眠的時候,旁邊突然傳來一股冷氣,蕭寒無意識地向溫暖的源頭蹭去,手腳並用地將那個似乎想要逃離的溫暖物體牢牢地困在懷中。蕭楚一個激靈,睜開眼睛,少年精緻的五官近在咫尺,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呼吸中帶著一絲涼意,冰冷的手腳還在試圖探進他的衣襟。一把握住蕭寒亂動的手,蕭楚並沒有將他推開,反而將少年冰冷的身體摟得更緊。心中略有些擔憂,怎麼會這麼冷,完全不是正常該有的體溫,剛開始蕭楚還以為是因為蕭寒剛才在外面呆的時間太長,身體一時沒有緩過來,但現在才發現並非如此。
  伸手探上少年的手腕,小心地輸入一絲內力,卻發現一絲寒意居然順著那絲內力傳入他的身體,越增加內力,傳來的寒氣越大,蕭寒感覺到身下的熱源正在緩緩降溫,不滿地蹭了蹭,靠的更緊些。於是蕭楚便放棄繼續輸入內力的打算,將身體的溫度微微調高一些,看著少年舒服地展開緊皺的眉頭,蕭楚無奈一笑,看著少年只是感覺冷了些,沒有更多難受的表現,他便決定還是不要打擾少年的好眠,明天再探查一下看看蕭寒是不是修煉的功法出了問題。伸手撫了撫少年的肩背,蕭楚摟著少年將他的手腳都圈在身下,完全將自己的身體當做火爐一般為少年取暖,不一會兒便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清晨,蕭寒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被蕭楚緊緊地摟在懷中,溫暖的體溫,順著緊貼的身體傳來,輕輕地掙了掙,蕭楚手指輕動,也清醒了過來,鬆開手腳,蕭寒抱著一半被子坐了起來,頭髮微亂,髮絲還有幾根翹起,配上少年剛醒來時有些迷茫的雙眸,精緻的臉龐面無表情,讓蕭楚不禁失笑出聲,把少年的頭髮揉的更亂,蕭楚用手背貼了貼蕭寒的額頭,心中松了一口氣,
  “沒有昨天那麼冷了。”
  “恩。”蕭寒活動一□體,內力在體內運行一周,沒有一絲寒氣的剩餘,不僅沒有異樣,反而還增加了許多。
  “先去洗漱吧,”蕭楚從床上坐起身,“用過早膳,我讓父親幫你看一看。”內力的修煉這種事情,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所以還是由父親仔細查看一下更安全一些。
  “不用了。”蕭寒爬起身,“身體也沒有什麼不妥,就不要讓父親擔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


  
☆、第三十章

  因為蕭寒的堅持,蕭楚便沒有將這件事告訴父親,府內的人也只是認為新回來的小王爺與世子關係很好,家宴後便直接徹夜長談,抵足而眠。
  家宴過後,眾人對蕭寒的關注便麼有那麼高了,因為有另外一件大事發生,那邊是域鎮關外發生了一場戰爭,雖然規模很小,但是,這卻是嚴慕辰登基後,燕國與唐*隊的第一次正面交鋒,不再是遊擊戰一般的小爭鬥,也不再是間諜與臥底的陰謀之爭,是兩股正規軍之間的流血之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域鎮關,而且內城的城主也是剛剛上任,百姓對林啟的信任度不高,所以也有些不安與焦慮。邊關的事情雖然有很多人關注,但並有些遠,京都內的人還是按部就班地生活,沒有太多的改變。轉眼間,便到了去吏部登冊的日子。
  以蕭寒現在的身份自然是不用親自去吏部,早已有人將名冊登上,並且將官服送到府中。今日正是太學府收錄新生員的日子,每年的科舉之後,都會有新一批秀才送入太學府,每個省份都有限定的名額,所以人數並不多,但每個人都是各省的精英才子,作為太學府的學正,負責的便是剛入學的生員的學業。這些精英總是讓先生們又愛又恨,愛他們的才華,頭疼他們的桀驁不馴,誰都不服誰,年輕人又熱血,動不動就弄個什麼比試,連先生的學問也要考校。所以說,這個四品翰林修編,太學府學正也不是那麼好當的,不過是嚴慕辰的另一種考驗而已。
  太學府的官服是純白色的,質地柔軟,袖口寬大,衣擺微飄,襯得少年的氣質更加的儒雅俊秀,而且平添了幾分出塵之氣,腰間的黑色腰帶將少年的身姿顯得更加纖細,頭上戴著紗帽,後面有兩條飄帶,微風一吹,與烏黑的長髮一同飄起,純白與純黑,配上那雙清澈無暇的眸子,如玉般的臉龐,當真是讓人移不開眼。
  蕭寒坐著王府的馬車來到太學府門前,隨性的除了車夫,還有一名蕭楚安排的名為劉珝的書童,面前的建築並非很恢弘,卻帶有一種古樸的歷史滄桑感,紅牆青瓦,當真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身著青色學服的學子們交談著走入府中,白衣黑帶的是學正,墨綠色腰帶的是博士,紅色腰帶便是僕射,而最高職位的便是身著正規官服的祭酒。一路上的人們,看到身著白衣的少年,剛開始是被蕭寒的卓然風姿所震,後來便發現少年竟然是白衣黑帶,這麼年輕的太學府少傅,便只有一人了,新科狀元,鎮南王府的小王爺,蕭寒。
  新科進士的策論與詩篇,還有殿內的對話,已經整理好貼到了太學府的牆上,這是為了讓學子們瞭解每年的科舉都會有什麼樣的題目,而他們到底要具有什麼樣的實力才能金榜題名,如果說,其他兩人的言論讓人眼前一亮,那麼蕭寒的策論則是完全的發人深省,甚至可以說是振聾發聵的,尤其是殿試上的對話,有多少學子一遍又一遍地看著,蹲在牆邊都不肯走,蕭寒的詩句也被傳誦開來,梅竹正直的品格與傲骨,對百姓的關注,都可以在詩句裡反映出來。還有玉穹公子的書畫雙絕,那副美人圖已經被花魁柳燕收藏起來,每月只展出一次,無論是楷書還是行書都有自己的風格,提筆落下,可以雄健也可以瀟灑。
  但是也有很多人心中不服,或是心存嫉妒,畢竟蕭寒的年齡擺在那裡,而且又突然成為鎮南王府的小王爺,這與一個背後毫無勢力的狀元郎可是天壤之別。
  太學府的占地很大,每個房間都相隔一段距離,中間或是有花園,或是有休息的小亭,這是為了教學的時候不會互相影響。每位先生也都有自己的房間,新入學的生員由學正教導,其餘的便由博士負責教學,每個僕射分管幾名學正與博士,幾位正副祭酒大人都很忙,所以蕭寒要去的便是李興僕射的房間,拿到自己的身份銘牌,瞭解自己負責的課程。
  僕射的房間在太學府的東北方向,穿過幾條走廊與草地,蕭寒來到李僕射的房間,禮貌地敲了敲門,門內傳來男人鎮定的聲音,
  “請進。”
  蕭寒推門而入,劉珝提著箱子乖巧地守在門外不遠處,房間內李興正坐在案前看書,抬起頭看到少年微微一笑,
  “這位便是蕭學正吧。”
  “是,李僕射。”蕭寒垂首一禮。
  “不用那麼拘禮,”李興是一位長相普通,卻帶有濃郁書卷氣的中年男子,看起來很是和善的樣子,也讓蕭寒心中舒服了許多,畢竟誰也不希望自己的直接負責人是個刻薄之人。
  “我來看看你的課程安排。”李興拿出一紙卷軸,緩緩展開,“蕭學正要負責教導新學員的書法與策論,”李興微微一笑“本來祭酒大人想讓你負責書畫的,但是,聖上對蕭學正的策論讚不絕口,便去掉了畫藝,讓你負責策論。蕭學正是新科狀元,應該十分清楚策論對學子們的重要性,希望你能先正自身,以德為師,傳道授業。”
  “是,比不負所托。”蕭寒認真地說道。
  “好,”李興非常滿意少年的態度,既沒有自矜身份,自負自傲,也沒有獻容諂媚,不愧為聖上十分看重的少年英才。“學生們已經到了,你先去授課吧,過後我會為你介紹幾位同為太學府任職的學正與博士,你們負責同一批學員,要多接觸才行。”得到蕭寒肯定回答的李興向門外喊了一聲“琴書,進來。”
  一名清秀的書童走了進來,躬身一禮“僕射大人。”
  “你帶著蕭學正去西六房教授書學,”李興吩咐道。“蕭學正也帶了自己的書童吧,琴書,蕭學正授課的時候你帶他的書童熟悉一下府內的環境,並為他指出下午教授策論的書房。”
  “是,僕射大人。”
  “好了,你們去吧。”李興對著蕭寒微微一笑,目送他走出房間後,又拿起書繼續看了起來。
  蕭寒其實很喜歡李興這種像是對待一名普通學正的態度,琴書在前側方將蕭寒與劉珝引到西書房,等劉珝把蕭寒的箱子放好後,便帶著劉珝離開,只留下蕭寒一人面對著屋內端坐著的學子們。
  蕭寒站在前面,沒有太在意下面的人,將箱子打開,拿出筆墨紙硯,這裡的上課時間是乙太學院的鐘聲為標準,現在鐘聲還未響起,所以蕭寒並不著急上課。書學課的房間中有一塊大大的墨板,面對著所有學生,旁邊有精緻的瓷盆裝著清水,用毛筆蘸著清水就可以在墨板上留下痕跡,而且過一段時間才會消失,不會幹得那麼快,這種特質的墨板可以說是唐國的特產,從這一點也可以看出唐國對人才培養的重視。
  將東西準備好,低沉的鐘聲傳來,蕭寒這才抬起頭,注視著下方的學員。房間並不算大,一共有8名秀才,年紀最小的不過十七八歲,最大的卻有三十多歲,此時都端坐著,目光尊敬地看著他,偶爾有幾個像是不屑於挑釁的眼神,蕭寒直接忽略過去。站在前方,蕭寒開口道“我是教授你們的書學與策論的蕭寒蕭守清,現在你們每人在紙上寫一個字。”
  下方的學子有些疑惑,剛入學不是應該有講解嗎,上來就直接寫字呀。
  感覺到下方人的疑惑,蕭寒解釋道“我需要知道你們現在的書法水準,來決定我的教學方式。”
  學子們得到答案,也都認真地落筆。蕭寒站在前方,學子們分成兩排,坐成四行,所有人的動作一覽無餘,握筆的姿勢,落筆的力度,坐在這裡的人並非所有人都有扎實的基本功。因為雖然所有人都清楚寫得一手好字對一個文人有多重要,但是那畢竟不是科舉的主要內容,比起詩詞策論,學子們在書法上下的功夫並不是太多,只求字跡工整,不會給考官留下壞印象就可以了。
  所以只需一眼,蕭寒就對這些學子們的水準有了一定的瞭解,看下方的人基本上都停筆了,蕭寒緩緩向下方走去,少年淡漠的表情讓人感覺無法輕易靠近,優雅雍容地邁開步伐,下面的人不自覺地緊張起來。將每個人的字都仔細看了一遍,蕭寒微微皺起眉頭,真是良莠不齊啊,說實在,這些所謂的精英,至少在書法這一項讓他感到有些失望。或者說,是他的眼界太高了,資料庫中全部都是大家的名篇,突然間看到正常人的書法水準,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也是很正常的。
  “你的手臂太生硬了。”蕭寒停在一名生員身邊淡淡地開口道,那名青年手一抖,宣紙上便留下一條刺眼的痕跡,
  “不用那麼緊張,”蕭寒看著生員緊張不安的樣子,淡淡地開口安撫,伸出兩指放在青年的手臂上輕輕一敲“放鬆。”
  青年僵直的手臂一彎,看著姿勢沒那麼彆扭了。
  “握筆的姿勢不對,怎麼能寫出好字,你們的基礎太差,今日便從握筆教起吧。”蕭寒心中一歎開口道。
  下方一片騷動,片刻後,一名學子皺起眉頭站起身,微微一禮開口道“先生,握筆的姿勢孩童時期學生等人便已經學過,何必重新來過,太浪費時間了,學生等入太學院是為了學習更加高深的學問。”
  “什麼是書法的高深學問?”蕭寒打斷他略微提高聲音。
  那名學子遲疑地答道“比如說是各種筆法的運筆之勢。”
  “你連筆都拿不好,就想要學習運筆之勢。”蕭寒失笑一聲,旋即肅顏開口“能用筆寫出字,別人不會誇獎你學問高深,小孩子也會照葫蘆畫瓢,你寫的是‘土’字是吧,你知道‘土’是什麼意思嗎?”
  “自然是土地的意思。”那名學子答道。
  “既然是土地,就要跟人厚重沉穩之感,你這兩橫傾斜,中間的豎後勁不足,這哪裡是凝實的‘土’,分明是要散架的沙子。”蕭寒臉色越說越冷,那名學子的臉上也多了幾分尷尬之色,蕭寒拿起毛筆,蘸上清水,寬大的袖子略略挽起,落筆如行雲流水,橫有力,豎挺直,一個大大的‘土’字落在墨板之上,見之便給人一種厚重凝實之感,仿佛真的踏上結實的土地,給人支撐。下方一片寂靜,那名學子看著自己紙上的字,再與墨板上的一對比,臉上更是浮現出羞愧的表情。
  誠心實意且恭敬地道了歉,所有的學子們開始老老實實地聽從蕭寒的安排。
  作者有話要說:最後一更~~~撒花~~~


☆、第三十一章

  課程結束的鐘聲響起,蕭寒將東西裝進箱子中,抬起頭,下面的生員們依舊在非常認真地聯繫握筆,懸起的手腕已經僵硬,卻沒有人敢說一句累。
  “今天就到這裡,下課。”蕭寒乾脆俐落地說道,提起箱子走出書房。
  後傳來集體舒了一口氣的聲音。
  在太學,無論是先生還是學員都是有午膳供應的,與隸屬與李僕的其他學正與博士見了一面後,蕭寒便讓劉珝帶他去自己的書房中。每位學正的房間都是大同小異,一張書案,小榻,書櫃等基本家居,沒有任何裝飾品。劉珝已經將房間打掃完畢,並且已經將午膳端進來,
  “小王爺,您用過膳後休息一下吧,下午的策論開始前我會來找您。”
  “恩,去吧。”蕭寒微微一笑道。
  劉珝離開後,蕭寒坐到書案前。太學準備的午膳還是比較豐盛的,雖然少了些精緻的味道,當然,只要能填飽肚子,蕭寒是不會介意的,周圍沒有人,也沒有六號一直提醒他要注意禮儀,所以蕭寒吃飯的速度幾乎是把飯倒進胃裡,一粒都不剩。用輕柔的絲絹擦擦嘴,蕭寒脫下外衣,躺在小榻上,稍稍伸展一□體,閉上眼小憩起來。
  太學府
  鹹風亭
  一群學生正聚集在一起,興高采烈地討論著第一天在太學的生活。貧寒子弟子自然是從來沒有接受過這樣高水準的系統教育,那些貴族子弟對這樣的群體學習生活也覺得非常新鮮,而且在太學的一部分先生,即使是皇室子弟也沒有資格成為他們的學生呢。
  “今天你們上書法課了嗎?”一位貴族子弟問道“怎麼樣?那名蕭家小王爺?”
  一部分學生對視幾眼,目光中有幾分心有餘悸,
  “該怎麼說呢,真讓人自愧不如啊。”
  “是吧,雖然語氣都很平淡,但讓人感覺無地自容,從沒發現書法原來是那麼難的東西。”一名生員感歎道。
  “沒想到這麼多年,我們的握筆姿勢居然都不對。慚愧啊。”一名年紀比較大的生員說道。
  “不知道蕭學正的策論課是什麼樣的?”
  “到時候就知道了。”
  聽到眾人對蕭寒的好感與崇拜,端坐在一個角落中的幾名貴族子弟,卻反常地保持沉默。為首一人把玩著手裡的核桃,俊秀的面容第一眼看去讓人感覺是位翩翩公子,眼中偶爾閃過的一抹邪氣卻破壞了周的儒雅之氣,口中喃喃地說道,
  “新科狀元,鎮南王府小王爺,最近是不是太囂張了一些。”
  左右兩旁的人對視一眼,微微一笑。
  李紳手指輕輕用力,核桃瞬間被捏碎,將外殼剝去,裡面的果實完好無損,優雅地掰下一塊放進嘴裡,然後微微皺起眉頭,將剩下的扔到一旁,
  右方的生員冷冷一笑,“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小子,說不定當京都是多麼好待的地方。”
  “臭未幹的小子,也敢妄為人師。”李紳不屑一笑。最關鍵的是,他是鎮南王的兒子,有一個蕭楚已經夠了,居然又冒出來一個蕭寒,真是,那幾次刺殺怎麼就沒把蕭楚和蕭寒一起除掉。
  午後的陽光反而更加灼,涼的地方聚集的人也越來越多,劉珝來到蕭寒的書房,輕輕敲了敲門,
  “小王爺,時間到了。”
  屋內傳來窸窸窣窣地穿衣服的聲音,然後蕭寒提著箱子走出房間,
  “在太學叫我先生或者學正。”蕭寒淡淡地說道。
  “是,先生。”劉珝微笑著接過蕭寒手中的箱子。
  策論課的房間在南一房,是所有課堂中環境最清幽的,天氣很,所以房間內的窗戶及閘都打開了,外面種著幾簇月季花,淡淡的香氣讓人心曠神怡,下方的人坐得比上午還要端正,一雙雙眼睛緊緊地盯著前方風姿卓越的少年。
  等蕭寒將書案整理完畢,眾位學生直起,恭敬地一禮“先生有禮。”
  蕭寒微微一愣,旋即點點頭“眾位有禮。”
  所以說,原來上課之前是要相互問候的嗎,上午是因為沒有承認他有能力教導他們吧,嘴角微微勾起,蕭寒發現被別人承認的感覺還是讓人愉悅的。
  掃視下方,蕭寒收起眼中的笑意,淡淡地說道“策論作為科舉最終要的一個環節,你們可知道何為策論?”
  “策為策問,論為議論,策論便是以問題書之於策,令應試者加以議論。”一名學生答道。
  蕭寒微微一笑,點點頭“沒錯。”
  “策論不同於詩賦,不需要華麗的辭藻,繽紛的文采,而是要語句通順,邏輯清晰,將一個問題論述清楚明瞭才是策論的主要目的。”
  下方的人面面相覷,一名生員開口問道“先生,請問何為邏輯?”
  “邏輯就是一種解釋說明的順序,思維的規律,分析,歸類,總結的關係。簡單一點來說,可以理解為因為與所以的關係。”
  看著下方依舊有些疑惑的生員們,蕭寒心中略顯懊惱,一不注意把這個空間的生詞帶出來了,心中一歎,蕭寒站到墨板前,提筆劃出清晰明瞭的關係圖,邊畫邊說開口道“不用太在意邏輯這個詞語,你們可以直接把邏輯當成經籍中的‘理’,我在試的那篇策論大家都看過了吧。”
  “看過了。”下方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那就好。”蕭寒點點頭繼續說道“拿西戎的況為例,第一點便是分析,分析西戎地區的特點,人們的不同,民俗的特殊,然後進行歸類,最後得出結論。也就是因為西戎人居城野之地,所以米糧很少,金貝多,因為西戎地廣形險,資源缺少,所以人們的格善勇好鬥,以強者為尊,所以想要破西戎,應該從內部下手,配合外部的挑釁攻擊,如此便可以打敗西戎,也就是得出結論。”淡淡地看著下方的眾人,蕭寒放下毛筆,抬頭說道“如此,便是符合‘理’的解釋說明,你們可明白了?”
  “明白。”這回眾人聽明白了。
  蕭寒點點頭,暗道以後絕對要用這個空間的人能夠理解的詞語,剛才只是一個不小心, “我們繼續講策論,大家都知道想要寫好策論,一定要對現今的況有所瞭解,才能提出言之有理的觀點。這個瞭解,一定要真實可靠,不能道聼塗説,更不能憑藉自己的想像來回答問題。”
  下方的學生們若有所思,蕭寒繼續開口道“策論的答案沒有正確與錯誤之分,只有言之有理無理之分,主要是為了體現你思維的獨特觀點,處理問題的能力,所以策論時不要糾結於對錯之分,只要你覺得自己言之有理,並且能提出有力的證據證明自己的觀點,便是一篇成功的策論。”
  “不論對錯?”門外傳來青年的聲音,李紳站在門口拱手一禮,開口問道“先生,那如果上位者真的使用了我們的策論,造成嚴重的後果,那麼這個責任是上位者的還是……寫這篇策論的人?”
  “如果真出現這種後果,就不應該先追究是誰的責任,而是儘快地解決問題。”蕭寒回淡淡地說道,“你是誰?這裡正在教學中,有事的話請下課再說。”
  “抱歉了,先生,”李紳俊秀的臉上掛著一絲微笑“從今天開始,我也是先生的學生了,我是李紳。”李紳上前一步,後的另外兩個人也露出形,
  “這兩個是瞿榮和魏真。”
  “每位學正只有八位學生,”蕭寒淡淡地說道“沒有人說過要我負責更多的生員,請你離開。”雖然沒有了六號探查惡意的能力,但是蕭寒在李紳的上沒有感受到他對老師的一絲尊敬之意。
  雖然他的表現的彬彬有禮,面帶微笑,但是蕭寒卻可以觀察出青年眼底沒有一絲笑意,臉部的肌其實十分僵硬。
  “原來先生不知道這件事啊,”李紳面帶驚訝地說道,旋即又微笑著開口“可能是今天我們來的太突然了,這樣的話明天上課的時候我們再過來,放心吧,先生,每位學正確實是只負責八個人的,不會少……也不會多。不過還是希望先生能考慮一下我剛才的問題,如果一位將領在沒有與下屬溝通的時候,採用了下屬的策論,卻產生了非常嚴重的後果,那麼,責任到底是那名將領的,還是那名下屬的?請先生仔細想一想。”帶著三人微微一禮,李紳轉離開。
  所以說,他到底是來幹嗎的?!歪歪頭,蕭寒完全不在意地回過頭,
  “我們繼續,關於策論……”
  沒等蕭寒說完,低沉的鐘聲響起,少年停住話頭,淡淡地說道“今天就到這裡吧。”提著箱子,蕭寒直起,
  “先生,慢走。”
  “恩。”蕭寒點點頭,轉離開,門外劉珝已經等在那裡,接過少年的箱子,劉珝沉吟片刻,開口道“剛才的事要不要稟明王爺和世子?”
  “為什麼要告訴他們?”蕭寒疑惑地問道。
  “那名李紳是現任翊軍左衛統領李匡的小兒子,李匡與他的大兒子李青原本都是王爺在域鎮關的舊部,但後來李匡先被調入京都任職,而李青卻被發配邊西,具體的原因誰也不清楚,只知道是跟域鎮關發生的一場戰事有關,那是王爺唯一的一次敗績,雖然死傷並不多,卻對士氣產生了極大的影響。所以,大家都猜測李青的發配是因為他造成了戰局的失敗。”
  所以,李紳想要加入他的班級,絕對不會是因為仰慕他的學問,而是來者不善。蕭寒微微皺起眉頭,真是麻煩,還是回府向父親問一下具體況比較好。走出太學,坐上馬車,蕭寒一行快速地向鎮南王府奔去。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鳥~~~~

  
☆、第三十二章
  
  鎮南王府
  下人們早已準備好晚膳,蕭寒回房換上一輕便的衣服後便直接來到用餐的正廳內,自從蕭寒回府,蕭家便養成一個習慣,便是晚上等所有人都回來後,一起用膳,即使因為事務繁忙無法準時回來,也會通知府裡一聲。而從前,王妃不管世事,蕭顯與蕭楚各有各的職責在,很少一起用餐,更多的相處時間卻是在書房裡議事,現在蕭顯與蕭楚表示晚上與蕭寒一起吃飯培養感什麼,最重要了。
  蕭寒最近的口味有些變化,更喜歡鹹辣的東西,而鎮南王府的廚子非常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今天的晚膳有兩道菜都非常符合蕭寒的口味,所以少年吃得也非常盡興。見蕭寒的食不錯,蕭顯與蕭楚的心也很是不錯,見蕭寒吃得差不多了,蕭楚微微一笑開口道,
  “第一天去太學感覺如何?”
  “還不錯。”蕭寒回了一個微笑,他發現做老師其實還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那些生員們崇拜而充滿求知的的目光很好的取悅了他,當然,如果沒有那名闖入課堂的李紳,他的會更好。
  蕭顯敏銳地察覺到蕭寒神色的變化,沉聲開口道“有什麼不高興的事嗎?”
  蕭寒沉吟片刻,抬起頭“有個人叫李紳的人很討厭,劉珝說父親應該知道他。”
  蕭顯的動作一頓,放下手中的筷子,蕭楚的表也變得微妙起來。蕭寒看到兩人的表現,輕聲說道“也不是一定要知道不可。”他還是有自信能對付得了那個人的,在學校他是學正,李紳的動作不會太過分,其他的時間他也能保護好自己。
  蕭顯沉吟片刻開口道“也不是不能說,其實事很簡單,只是有些人不能理解而已,”輕歎一聲,蕭顯說道“去書房吧,我解釋給你聽。”
  “好。”蕭寒也吃飽了,擦擦嘴,便跟著兩人來到蕭顯的書房。
  “當年戰局吃緊,我將眾人聚集在一起,集思廣益,尋取良策,瓊山旁有一處狹小的山谷,李青提出建議,想要假裝敗退將燕國大軍引到穀中,然後一網打盡,但我認為此事太過冒險,而且燕國當時的大將乃是筠連對瓊山的地形也不是一無所知,李青的想法太過一廂願。”
  “然後是李匡做了什麼吧。”不然李匡為什麼會升調到京都,而李青卻被發配邊西。
  蕭楚抿抿唇,接著父親的話繼續說道“李青並不認為自己的想法有錯,但他完全沒有表現出來自己的不滿與自負,連他的父親李匡也沒有發覺,一直以為自己的兒子是個謙虛謹慎的青年將領,等到王爺發現的時候,戰局已經不受控制了,李青帶著的隊伍已經被堵在瓊山外,完全沒有機會進入山谷中。”
  蕭寒皺起眉頭“李青私傳軍令了嗎?”
  蕭楚苦笑一聲“父親治軍嚴謹,李青雖然是李匡的兒子,但只是傳達軍令沒有信物的話,也不會有人執行,所以,李青偷走了他父親的權杖,帶走了五千精英。李匡得知李青的自作主張後,沒有去救自己的兒子,而是趁此機會帶兵直奔燕國大營,父親帶著大軍也隨後趕來。當時域鎮關的兵力不多,援軍也沒有到,所以父親依舊戰敗了,但好在因為李匡的行為將主力部隊保存下來,而筠連趕回大營後,李青的部隊除了幾名保護他的心腹外,全軍覆沒。”
  蕭顯輕歎一聲“李匡跟了我多年,更何況當初他的選擇便是放棄了李青這個兒子,對子如命的李匡來說,也是一種最嚴厲的懲罰了。但是李匡已經無法在蕭家軍裡繼續待下去了,所以等將燕國的軍隊打退後,我便請旨將李匡調走,而聖上也沒有將李青斬首,而是貶為士卒,發配邊西。”
  蕭寒疑惑地開口“既然調走為什麼不調到偏遠一些的地方,反而調到京都來了?”
  “李匡乃是父親的心腹”蕭楚開口道“知道的報太多了,而且李家的先祖是開國大將,李匡本也是位非常有才能的人,為了安全起見,還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監視著比較好,若是到了偏遠地區,出了什麼問題反而不好處理。”
  蕭寒點點頭“原來如此,但是這麼說來,李匡對父親只是有所芥蒂,而李紳看起來確實對此懷恨在心呢。”
  “自以為是,年幼無知。”蕭顯冷冷一笑,俊毅的臉上透出一絲沉“跟他哥哥一模一樣,李匡這輩子沒幹過什麼錯事,就是不會教導兒子,不然以他的資歷,現在也不會只是個翊軍統領。”蕭顯將少年拉倒旁,輕輕地撫了撫他的黑髮,“不用擔心,李紳不過是個跳樑小丑,表面上跟他哥哥一樣一副謙虛有禮的樣子,明眼人很多,不過是看在他父親的面子上不與他為難,李家的先祖畢竟也曾是開國功臣,跟幾個大家族也有些姻親聯繫,所以才有了李紳現在的勢力。”
  “哼,不過是一群中看不重要的公子哥而已。”蕭楚冷峻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屑。“哪裡稱得上是什麼勢力。”仗著自己有幾分小聰明,耍謀倒是有模有樣的,真正的學問倒是沒做多少,當年的真相,李紳也是沒有完全弄清楚吧,李匡從那以後便對自己的大兒子隻字不提,李紳恐怕也是根據自己的猜測得出了一個荒謬的結論,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蕭家上,真是如父親所說,自以為是的很。
  蕭寒輕笑一聲“既然李紳不足為懼,父親與哥哥也就不需要為他費神了。我會自己處理好的。”
  蕭楚微微皺起眉頭“不行,還是讓我先…”
  “不用擔心,”蕭寒握住男人的手輕笑道“你的弟弟可不是那麼無能的人。”他可是見識到了父親與哥哥強大的保護,而且他也不想總是被人保護起來,六號說過想要融入人類的世界,就必須要體驗各種事,李紳的仇恨對他來說也是一件很新鮮的事,他也需要處理這類事的經驗,比起以後的突然面對,手足無措,至少在京都他還有父親與哥哥的保護,可以放手去做。
  既然蕭寒堅持,蕭顯與蕭楚也就不再勸說,他們也認為在京都,絕對沒有人能夠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傷害到蕭寒。
  三人在書房裡閒聊了一會兒後,便各自回房,蕭寒跟在蕭楚旁,沿著走廊悠閒地漫步,兩人獨處的時候,蕭楚冰寒的面容總是會消融許多,嘴角也會勾出幾絲笑意,“守清好像很喜歡在太學授課啊。”
  蕭寒點點頭“覺得很有意思。”看著那些學生一點點地接受自己的思想,真好奇他們今後會成長到什麼程度,感覺如果灌輸不同的思想,也會成長為不同的人吧,雖然已經成年了,但是那些生員感覺意外地容易受到老師的影響呢。
  完全不知道蕭寒的想法,蕭楚微微一笑“我的弟弟一定會成為一個非常了不起的老師。對了,你的體怎麼樣?還冷嗎?”
  “不冷了,已經沒事了。”
  “晚上要不要跟我一起睡?”蕭楚有些遲疑地說道。
  “好。”有些眷戀人類體溫的蕭寒乾脆地回答道。
  蕭楚微微一笑,拉起少年柔軟的手,向房間內走去。
  晚上依舊是窩在男人的懷中,手腳並用地扒在上面,雖然閉著眼睛像是進入了熟睡狀態,但是實際上,蕭寒腦海裡正將那張能量地圖緩緩展開,上面的紅色小點不斷地閃爍著,鎮南王府也有幾個小紅點,位置在蕭顯的臥室中,還有王府的寶庫裡。但是蕭寒卻覺得在家裡反而不好開口,雖然蕭顯他們現在的表現好像他要天上的月亮也會幫他摘下來,但蕭寒莫名地不想麻煩自己的父親與哥哥。目光輕移,蕭寒的視線落到不遠處的李府,想起打擾他上課的李紳,蕭寒便覺得心中不爽,看著李府深處中的一個小紅點,蕭寒露出一絲微笑,世已經確定,職位也已經安排下來,是時候加快步伐獲得能量了。
  蕭楚微微睜開眼,撫著少年黑髮的動作越來越輕緩,注視著少年嘴角的一絲微笑,蕭楚心中十分溫暖安寧,抱著少年的手更加親輕柔,仿佛擁著失而復得的珍寶。
  沉的烏雲黑壓壓地聚集在天空中,偶爾有閃電在其中穿行,劃出詭異的痕跡,不久之後便是震耳聾的雷聲,轟然響起,讓人心驚膽戰。
  第二天上課的時候,李紳與兩外兩個人果然還是來了,但是屋子裡還是八個人,就如李紳所說,不多也不少,不知道離開的三個生員是不是被迫離開的,但是對蕭寒來說那些都不重要了。李紳果然是一個非常善於偽裝的人,平常的表現就是一位尊敬師長的翩翩公子,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問題,似乎也忘在腦後,沒有再與蕭寒提起,平時上課的時候,似乎也只是比其他生員積極一些,更喜歡與蕭寒溝通,但是透過那雙完全沒有笑意的雙眼,蕭寒看到的只有滿腔的惡意。
  怎麼辦,蕭寒像平常一下授課,目光移到下方微笑的青年上,手指微動,那個笑容假得讓人想一拳打過去,雖然能夠活動腦筋,但是每次這麼挑釁實在是讓人心中不爽啊。
  中午的休息時間,蕭寒沒有待在書房,換上便服走到街上,隨意逛了逛便直奔李府而去。沒有了六號的探查能力,蕭寒站在李府外微微皺起眉頭,為翊軍左統領,李匡的府中戒備還是非常森嚴的,蕭寒的輕功可沒有那麼好,不過,如果獲得一些能量的話,雖然無法讓六號覺醒,卻可以恢復保姆機的探查系統。重新查看一下地圖,蕭寒轉向最近的一個紅點走去,穿過坊間,蕭寒停在一家名為武明會的建築前,緩緩走進,掀開帷幕,震耳聾的呼喊聲便沖入耳朵裡,明明從外面看起來是個古樸文雅的建築,裡面卻滿是興奮戰鬥的氣息,中間的高臺上,兩名穿武士短打服的男人正在兇狠地爭鬥著,四周圍觀的人群擠在一起不斷地呼喊著,下方的桌上擺滿了整壇整壇的美酒,穿各種服飾,帶著各式武器的人們大口吃大口喝酒,二樓的氣氛沒有那麼烈,幾名著錦衣的人坐在上面,饒有興致地看著高臺上的爭鬥。
  “呦,這位小少爺是第一次來吧。”一位著俐落服飾的小二走了過來,仔細打量了一下蕭寒的服飾,招呼道“請上樓吧,不知小少爺該如何稱呼?”
  “我姓蕭。”蕭寒走上二樓,淡淡地說道。
  “真的是蕭(小)少爺呀,”小二微笑道,將蕭寒帶到一處空座,虛虛地用肩上的白布在桌上輕拍幾下,伸手一引,等蕭寒坐下,小二繼續說道“蕭少可要些吃食?”
  “隨便上一些東西便可,對了,要一壺你們這裡最好的酒。”蕭寒看著高臺上的爭鬥,頭也不回地說道,“上東西之前,先給我講講你們武明會吧。”
  “好的,蕭少爺。我們武明會其實就是為客人們提供以武會友的場所,也是京都少有的幾個能夠攜帶武器進行爭鬥的場所,具體來說,只要不出人命,這裡發生的一切都不會有人管,但是這裡也是武人們可以盡較量的地方,所以很受歡迎啊。”
  小二的聲音很是自豪,蕭寒微微一笑,“除去吃食和酒水,這裡賭局的生意也很不錯吧。”
  “沒錯。”小二的表完全沒有變化,“蕭少爺感興趣的話也可以玩一玩,而且今天是每月一次的武首之爭,今在天黑之前依舊站在高臺之上的人,便可獲得武明會準備的珍寶,可能是秘笈可能是武器,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恩,你下去吧。”掏出銀兩扔給小二,蕭寒淡淡地說道。
  收到豐厚的小費,小二樂顛顛地開口道“那客官您慢坐,我馬上就把東西端上來。”
  目光移到高臺之上,蕭寒微微一笑,價值連城的寶物嗎?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哦更新,嘿吼~~

第三十三章
二樓的視野的確比一樓好,稍稍抬頭便能清晰地看到高臺上兩人的動作。高臺面積很大,周圍還有結實的欄杆,欄杆外還有一小片空地,下面鋪著厚厚的軟墊,武明會的主人很明顯也是不願意在自己的地盤上鬧出人命的,所以保護措施做的還算不錯,旁邊還有兩名身著一模一樣青色長袍的男人,高高鼓起的太陽穴,說明兩人都是內力深厚的一流高手,在臺上兩人已經分出勝負的時候,快速地介入,避免無謂的傷亡。

留在臺上的那名中年男子神情一松,抬頭向閣樓望去,閣樓的一張供桌上,金色的盤子被紅布蓋住,從大致的輪廓也看不出是什麼東西,但男人眼中還是閃過一絲灼熱。不管武明會這個月為武首準備的是什麼,對他們這些出身普通的武者來說,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寶物,雖然每次上臺都要繳納一筆可觀的金額,但只要能提高實力,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這個世界上像昱泉那般能夠輕鬆如同瞬移一般飛來飛去的超一流高手,還是少之又少的,上臺的武者雖然不乏武藝高強之輩,但在蕭寒看來,不過是內力深厚,武技平平,偶爾來個大招爆發一下而已,所謂秘笈都是掌握在那些世家大族手中,普通之人能夠獲得武藝傳承的還是占少數,而那些天之驕子們自然也看不上武明會每個月作為獎品的所謂珍寶。

觀察了一會兒,蕭寒確認地圖上的紅點標示的便是閣樓上的獎品,天色已晚,蕭寒招來小二,繳納了入場的金額,領取一塊號牌,便安坐一旁,等待上臺。越晚上台,繳納的金額便越高,畢竟如果每個人都等著臺上的人精疲力盡時上場,那個場面便會十分混亂了,所以號牌越靠後,繳納的金額便越高,付不起入場費,就要早點上臺,被人耗費體力,所謂公平起見,實際上依舊是武明會賺到了。

喝了幾杯酒,臺上的人又換了幾個,然後便輪到了蕭寒的號碼,蕭寒的輕功並不算好,將牌子交給台下的負責人,少年老老實實地走上高臺,安然地面對著那名身材高大的漢子。

見上來的是名文質彬彬的俊秀少年,漢子不屑一笑,那張精緻的小臉可能一拳就會被打爛吧,想到這,漢子眼中閃過一絲暴虐,鑼聲響起,漢子一個箭步便沖了上去,拳速很快,帶起的勁風刺得人皮膚生疼,蕭寒一個側身,輕飄飄地閃過,漢子冷冷一笑,腰盤不可思議地一扭,一腳便踹了過來,蕭寒單手成刀,狠狠地砍下,漢子瞳孔一縮,雙手抗住蕭寒的手刀,一吐勁,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交鋒一瞬而過,兩人重新回到對峙的狀態。

漢子甩了甩手,酥麻的感覺卻沒有消退,蕭寒也只是試試手,控制一下力道不要一下子把人弄死了,從進入戰鬥狀態起,他目光中的漢子便只是一個帶著溫度會活動的物件,身上佈滿密密麻麻的致命點,漢子猙獰著臉一抬眸便對上少年的雙眼,一瞬間,仿若冰冷的水一頭澆下,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仿若一潭死水,能映射出人的靈魂,卻仿佛那是一個死物。少年身形一動,漢子冷笑一聲,迎了上去,那雙眼眸越來越近,漢子嘴角的弧度一僵,仿佛從喉嚨深處發出‘厄……厄,’之聲,那潭死水突然間鋪天蓋地撲了過來,將他死死地沉溺其中,沒有一絲空隙。

蕭寒緩緩收回掐在漢子脖頸上的手,男人失去支撐,如同一灘軟泥般倒在臺上,氣氛稍稍有些意外與驚訝,旋即又變得火熱起來,這種情況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上演,若是完全沒有懸念的戰鬥也不會讓他們這些人如此熱血沸騰。旁邊的一名青衣裁判走了過來,探了探漢子的氣息,看向蕭寒。

“我沒用力。”蕭寒反射性地說道,自從修煉內力之後,這恐怕是他第一次認真的與人動手,因為擔心一時控制不住力量,他真的只用了三分力,好吧,因為正好掐住了最致命的的穴道,所以這三分力也能置人於死地,但他並沒有下死手,只是鉗制住向大腦輸送血液的主動脈而已,漢子倒下的時候絕對是活著的。

“沒有死。”青衣人淡淡地說道,“繼續。”稍稍示意一下,下方的負責人便將下一個人放了上來。

接下來的比試,蕭寒對內力的運用越來越熟悉,同時跟自己殺人之技配合起來,簡單的招式,卻都是沖著那些致命的穴道去的,雖然控制了力道,但對手無一例外都是癱倒在臺上,沒有再爬起來的力氣。此時太陽已經快要落下,只剩下餘暉照得天邊一片妖豔的橘紅。街道上的行人慢慢變少,武明會中的氣氛卻依舊十分熱烈,旁邊的人群嘶聲力竭地呼喊著,被撂倒的最後一人被抬下場,只剩下那名髮絲微亂的少年安然地站在高臺之上。

結束的鑼聲響起,賭局也有了接過,揮舞著手中賭票的人們有哭有笑,下方一片嘈雜之聲,蕭寒對此完全不予理會,只是安靜地抬起頭,兩名青衣人端著金色的盤子從閣樓上緩緩走下。

“恭喜蕭公子成為本月的武首,”青衣人微笑道,一把掀起盤子上的紅布,“這是在西海一隻魚腹中刨出的一顆綠珠,圓潤剔透,雖不知有何用處,卻是稀罕之珍,公子請收下。”

下方眾人有人發出嘲笑聲,雖說並非每月的獎品都是罕有的奇珍異寶,卻也沒有這般不實用,似乎只是觀賞之類的寶物。蕭寒嘴角卻是一勾,伸手將那顆寶珠握在手中,拱手一禮,“多謝。”

看出少年是真喜歡的青衣人,對少年也多了幾分好感,將代表武首的玉牌遞給蕭寒,微微一禮,與同伴端著空盤走回閣樓。蕭寒將綠珠與玉牌收起,從臺上俐落地跳下,單手撐地做個緩衝,拍拍手,悠然走出武明會,直奔王府而去。

還沒回府,便看到劉珝一臉焦急地迎了上來,“小王爺,您去哪裡了,學生們在書房等了您一下午!”

書法?蕭寒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旋即恍然大悟,策論課,……,完全忘記了!蕭寒抿抿唇,滿腦子都是能量,居然把下午還有課的事情忘記了,看了看天色,現在趕回太學也沒有用了,心中一歎,蕭寒略有些自責,倒不是對學生有什麼歉意,只是對自己的職責沒有完成的懊惱,對他來說太學的任職便是自己的現階段的任務,沒有六號的提醒居然把任務忘記什麼的,蕭寒表示太丟人了。

劉珝也是善於察言觀色的人,見蕭寒臉色不愉,連忙一掃焦急之情開口道“小王爺倒也不用擔心,明日向李僕射解釋一下理由便可。想來李僕射也不會多加為難,不過是讓小王爺找時間補上這節課而已。”

點點頭,蕭寒轉身向府內走去,劉珝跟在他身後繼續開口道“現在因為是為新學員授課,所以要連續上滿七天,七天之後可每隔三天上一次課,小王爺便可輕鬆許多。”

知道不會被一直綁在太學,摸了摸袖中的綠珠,蕭寒的心情又好了很多,這個綠珠中蘊含的能量很強,一顆便足以讓他開啟探查系統。吩咐人將晚膳端到屋內,蕭寒關上門,撲上床,摘下黑牌將綠珠放在上面開始吸收能量,散發著幽幽光芒的綠珠逐漸暗淡下來,片刻後便成為一顆普通的綠色珠子,雖然剔透了一些,卻沒有了那種仿佛能蠱惑人心的幽光。而從黑牌中也傳來幾絲若有若無的回應,直接連接到蕭寒腦海中的晶片上,六號依舊在沉睡,保姆機的基礎功能蕭寒還是能夠調動的。

將探查系統開啟,剩下的能量也只是能勉強維持運轉,蕭寒無奈地登出保姆機,將黑牌重新掛在脖子上,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了兩圈,不再動彈。

半響,門被輕輕推開,目光移到桌上一口未動的晚餐時,男人的眉頭微皺,走到床邊,少年整個人都埋在被子裡,露出半個側臉,長長的睫毛微動,緩緩睜開,露出那雙略顯迷蒙的眸子。

“父親?”少年喃喃地說道。

蕭顯無奈一笑,坐到床邊,“不是出去玩的挺開心的嗎?”

蕭寒抱著被子微微一笑,“是挺開心的,就是有點累。”打了一下午,他的身體又沒有完全恢復,所以精力有些不濟,很正常。

蕭顯將少年連人帶被拉到懷裡,點了點少年的額頭,不滿地說道“就算累也要先把飯吃了,我讓人給你熱一熱,吃過後再睡。”

“會積食。”蕭寒認真地說道。

蕭顯笑著揉亂少年的長髮,“那就吃完陪我散散步,然後再睡。”

“好。”

用過晚膳,蕭寒換了一身衣服,陪在蕭顯身旁悠閒地在院子裡走著,偶然間抬起頭,看到了滿是星光的天空,深邃的天空,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洞,銀色的光芒在其中緩緩轉動閃爍,實在是美麗至極。

蕭顯看著少年略略仰起頭,清澈的雙眸仿佛倒映出所有的銀光,不禁露出一絲笑容,開口道“今天怎麼會想到去武明會?”

“路過的時候覺得有些好奇就進去了。”蕭寒收回目光,微笑著答道,“很有意思,而且還有獎品。”

“不過是一顆綠珠,”蕭顯不屑一笑,旋即說道“你若喜歡,我便讓人給你多尋幾顆。”

“都是這種綠珠?恩,我很喜歡。”蕭寒點頭乾脆地說道。

“好,那我便派人去找。”蕭顯寵溺一笑,柔和的俊顏完全沒有一絲讓其他人膽顫的煞氣。

又走了一會兒,蕭寒捂著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蕭顯也感覺到夜風漸漸變涼,開口道“回房吧,明日若不喜歡便不用去太學,在家休息一下。”

蕭寒點點頭,轉身習慣性地便往蕭楚的房間走去,蕭顯微微皺眉“今晚阿楚宿在刑部,不在府中。”

哦,蕭寒眨眨眼,直接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剛剛邁開步伐,便被身後的男人一把拉住,蕭顯摩挲著少年觸手微涼的肌膚,心中一歎,“去我房間吧。”

已經習慣有人陪睡的蕭寒乾脆地點點頭,反手握住男人的溫暖的大掌,又打了個哈欠,被蕭顯擁著向主臥走去。

34、第三十四章
蕭寒對人類溫暖的體溫越來越貪戀,或許是因為他雖也有人類的身體,卻因著先天不足常年微涼,便是喝了六號開的藥方,又有內力的滋養基本上已于常人無異,底子卻還是弱了些的緣故。而且他最近仍在持續使用藍色晶石提高內力,雖然不會像上次那般因為一時貪念而讓寒氣入體,但每天堅持吸收,身體的溫度還是降了下來。

而蕭楚與蕭顯對王府這位失而復得又風姿卓越的小王爺也是多了幾分縱容,所以晚上蕭寒便多了個人體火爐,將手腳微微蜷起,全身都窩在男人的懷中,體內的寒氣仿佛被成年男子灼熱的體溫全部驅走,舒服得如同浸潤在溫泉中一般,蕭寒朦朦朧朧地想著,要不要把紅色的晶石的功用告訴蕭顯和蕭楚,這樣晚上的火爐就會更舒服了,不過現在也不錯,還是聽六號的好了。

懷中的少年睡得倒是香,蕭顯苦笑一聲,他已經很久沒有人與人同床而眠了,讓他有些不太自在,但少年微涼的身體又讓他不忍將身體移開,反而略微僵硬著將蕭寒擁得更緊,少年不適地動了動,眉頭微微皺起,感受到旁邊身體的僵硬,蕭寒本能地伸出手拍了拍下方的胸膛,輕輕的,柔柔的,仿佛在安撫什麼,又仿佛只不過是在撫平一塊起了褶皺的錦布,蕭顯的身體卻緩緩放鬆下來,無奈地笑了笑,蕭顯為蕭寒重新將被子蓋好,然後閉上雙眼。
天空廣闊無邊,湛藍的顏色,清澈無比,幾朵白雲悠閒地緩緩飄動,偶爾遮住灼熱的太陽,為大地灑下一片陰涼。
蕭寒坐在皇宮的御花園中,看著前方的景色,目光卻是少有的茫然,後方一名小太監垂首安靜地端上幾盤點心,便安靜地站在亭外。作為翰林修編,蕭寒也是可以隨時應召入宮的,今日便是如此,只不過等候的地方不再是宮殿,而是這御花園,抿了口熱茶,蕭寒心情卻算不上好。這段時間他搜尋的能量已經很多了,但離六號的覺醒卻還有不小的距離,那些能量礦石在世人眼裡一般都是寶珠或是玉石之類的東西,就拿李家的那塊所謂白玉來說,那樣近乎透明的顏色,簡直比琉璃都有過之而無不及,李匡對這些只用來觀賞的珍稀之物並不太重視,反而是李紳對其愛不釋手。

雖然已經開啟了探查系統,但是蕭寒發現以他現在的輕功,不太可能從戒備森嚴的李府中拿走白玉。然而沒想到的是,李紳太喜歡那塊玉石,居然隨身帶出了府,於是趁著李紳不注意,蕭寒直接從背後襲擊了他,拖到小巷中拿走李紳身上的玉石,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敲悶棍的事情蕭寒是第一次做,但是,感覺還不錯,若無其事的蕭寒回道府中,直接將白玉中的能量吸收完畢,不同於那顆綠珠,白玉中的能量吸收完畢後便直接化為一堆粉末。這下更好了,一點證據都沒有,至於李紳醒來後是什麼樣子,他就不管了,雖然京都的之後巡捕的次數好像增加了許多。
能量的搜集越來越順利,但因為六號依舊無法覺醒,所以蕭寒的心情總會不時地陷入低落的狀態,就如同現在,就算看著滿院的美景,也無法讓他高興起來。當嚴慕辰出現在蕭寒的視線中時,蕭寒已經不知道發呆了多長時間,起身,行禮,嚴慕辰微微一笑,抬手讓蕭寒落座。

旁邊的洪公公端上棋盤與雲子,蕭寒抬起頭,目光中有些疑惑,皇上召他來難不成就是為了下棋嗎?雖然疑惑,但蕭寒還是認真地與其對弈起來,完全沒有任何讓手,三局下來,嚴慕辰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只能無奈地棄子認輸。看著對面略略垂眸,安然平靜的少年,襯得後方的飛花都靜謐起來,嚴慕辰本來還有些不爽的心情,突然間便放鬆許多,哈哈一笑,將棋盒蓋上,開口道“沒想到蕭翰林的棋藝居然也如此高超。”少年從來沒有表現過他對棋藝的精通,所以也不怪他自己上來找罪受。上下打量一下少年,嚴慕辰心中真的是生了幾分好奇之心,蕭寒之前一直都是在穀中生活,出來也不到一年,他不相信玉夫人一介女流能夠培養出這般驚才絕豔的少年,所以蕭寒這一身的本事到底是師出何人,真是讓人心生不解。

不過嚴慕辰也沒有開口,連蕭顯都沒有追根問底,他又何必插手,他只要瞭解少年的才華並且善於運用就足夠了。想了想,嚴慕辰開口問道,“域鎮關的事守清想必也知道了。”不動聲色地換上親近的稱呼,男人繼續說道“林啟上奏的摺子上,寫著邊關的小規模爭鬥越來越多,你覺得燕國到底是依仗什麼,居然頻頻挑釁我國。”

想了想,蕭寒開口道“應該是燕國本國的情況有了變化。”燕國本身的實力並不足以與唐國抗衡,雖然名將猶在,但卻被燕君猜忌,蜷居於國都,遠離邊關,現任鎮守邊關大將宜晃沉穩有餘,進取不足,所以這幾次的挑釁爭鬥絕對不是他的手筆。

“燕國在邊關將領應該是有了變動。”蕭寒繼續說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等搜集更多的資訊聖上再做決斷也不遲。”

嚴慕辰微微一笑,“守清所言,深得朕心。”套用一句老話,他也是這麼想的,只是或許是長時間沒有戰爭了,一聽到域鎮關的局勢有變,朝堂上的大臣們便有些沉不住氣,想要他快速地下決定,邛親王與鎮南王近年來在朝堂上很少發話,也是因為影響太大,所以在不知道他的決議時反倒不好開口,這時他正好想到蕭寒在殿試上的關於‘戰或不戰’的策論,所以才召蕭寒入宮,現在看來,這個決定很正確,雖然只要是他決定的事情及時他人質疑也不會有改變,但是聽到有人支持他的想法,而且說得有理有據,還是讓他心情不錯。

微微一笑,嚴慕辰突然問道“守清可懂琴藝?”書畫棋三藝蕭寒既然如此精通,不知道琴藝怎麼樣?

“懂。”蕭寒老實地答道,文藝一途基本上沒有他不懂的,就是騎射什麼的,除去蕭楚教導那一晚所學的東西,他真是一竅不通。

嚴慕辰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開口道“那守清便為朕彈奏一曲吧。”說著,便要吩咐洪公公去取琴。

蕭寒卻開口道“已經是午膳時間了,皇上還是先去用膳吧。”
  嚴慕辰愣了一下,旁邊的洪公公站在那裡冷汗直流,雖然以蕭寒現在的身份,沒有大的過錯聖上絕對不會治罪,但這可不意味著聖上心裡不會記仇啊,直接拒絕皇帝的要求,這位蕭大人的膽子是不是太大了。 “聖上的身體要緊,用完膳在聽琴。”對蕭寒來說,雖然已經離開了他的世界,脫離了人造人的身份不再受人控制,但他依舊會下意識地尋找過去的痕跡,如今的唐國便是聯邦的替代品,而嚴慕辰作為他唐國的領導人,也是蕭寒如今要效忠的物件。當然,所謂的效忠也是在不違背蕭寒自身的意願,不威脅到自身安全時才會有的。所以對嚴慕辰的關心是不帶任何個人感情,只是職責所在,但蕭寒顯然忘記了,嚴慕辰作為一名帝王的特殊性。
  嚴慕辰倒是沒有生氣,他看著少年清澈的雙眼,嘴角微微一勾,“好,那便先用膳。”
  洪公公松了一口氣,快速地吩咐下去,心中對這位皇上面前的新秀卻是又有了一番認識。 嚴慕辰登基時既沒有壓制新帝的太后,也沒有與之生死之爭的兄弟,唯一的皇叔與弟弟最後都站在了他的身後,讓他坐穩江山,但這並不意味著嚴慕辰周圍便滿是親人之間的溫情。實際上,為了取得邛親王的支持,嚴慕辰不知耗費了多少心力,而他弟弟嚴寥冉兩人從小便是競爭關係,雖也有手足之間的相惜之情,但心中卻都多了幾分防備之心,龍椅之爭,嚴寥冉的主動退出,兩人之間不可能一點芥蒂都沒有,只不過是為了唐國,為了皇室,都保持相安無事的狀態而已。而周圍人都是懼怕於他的身份,便如今天之事,換做其他人,絕對不會也不敢拒絕他的要求,甚至對展現自己的才藝都是求之不得,哪裡還會顧忌他吃沒吃午膳。所以對於蕭寒的關心,嚴慕辰表示很是受用。 皇宮的膳食很不錯,冷盤熱盤搭配得很好,在御花園等了好一會兒,又是陪下棋,又是談話的蕭寒心中很是滿意,見少年吃得香,嚴慕辰也不禁多用了一晚飯。但用過膳後,蕭寒也沒有機會演奏一曲,嚴慕辰又被公務緊急召喚過去,只能遺憾地放蕭寒出宮,洪公公親自恭敬地將蕭寒送出宮門。
  劉珝與一輛馬車早已等待在宮外,但蕭寒卻不想回府,帶著劉珝在大街上閒逛,
  “守清,守清。”上方突然傳來驚喜的聲音,蕭寒抬起頭,酒樓上,屈央誇張地揮舞著雙手,被身後的人一把拖回去,李皓俊雅的面容重新出現在欄杆處,沖著下方的少年微微一笑,蕭寒也不禁勾起嘴角,讓劉珝回府,自己走上樓去,果然屈央早已等在樓梯口,一見少年上來,便拉著蕭寒走到包間推門而入。
  房間內只有鄭江與李皓兩人,等蕭寒落座,屈央便有些不滿地開口“知道你忙,但是你也不能連跟朋友見個面的時間都沒有啊。”自從上次家宴,幾人卻是很久沒見了,而且家宴上也不好多交流。
  鄭江在看到蕭寒的一瞬間眼中閃過一絲喜悅,但情緒旋即又有些落寡。
  蕭寒看在眼裡,沒有問出口,直接看向李皓。
  “為什麼是現在?”蕭寒有些疑惑,要是想要歷練的話怎麼不早點,而且現在局勢騷動,怎麼現在要將鄭江送到軍營。
  鄭江輕歎一聲“因為以前我不想去。” “你現在也不想去。”蕭寒直說道,那副表情哪裡是心甘情願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晚了


35、第三十五章
  鄭江苦笑一聲,“現在已經不是想不想去的問題了,而是必須去。”
  
  蕭寒歪歪頭,鄭江與當今聖上是堂兄弟,而且還是邛親王世子,所以到現在都沒有在朝廷任職已經是異數了,如今看來是逃不掉了。而且,鄭江也不是甘於平淡的人,他的身份也不允許,而若想做出一番成績,軍營是最好的選擇,亂世出英雄,鄭江也到了建功立業的時候了。
  
  想清楚這一點,蕭寒微笑舉杯“祝你一切順利。”軍營可不是好待的地方,更不用說獲得功勳,得到哪些老兵們的承認。
  
  鄭江鳳眼一挑,翻了個白眼,開口道“那就承你吉言了。”他現在的顯赫身份到了軍營就成了累贅,空降的鍍金的公子哥,他都能想像到現在那群兵將們對他的評價了,而且軍令森嚴,這一去恐怕沒個三五年他是回不來了。伸手將身前少年的頭髮揉得亂七八糟,鄭江咧嘴露出一個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蕭寒有些怔怔地定著一頭呆毛,旋即不滿地推開鄭江的手,理順著自己的長髮,“這是幹嘛?”
  
  “我都走了,你就一點不舍都沒有嗎?”鄭江咬牙說道。
  
  “又不是見不到了。”蕭寒理所當然地說道,頭髮卻越理越亂,鄭江聽著少年沒心沒肺的話,倒是被氣笑了,將蕭寒拉到自己身邊,手指一點點地梳理著揉成一團的長髮,鬆開手,烏黑的髮絲卻似乎一直縈繞在心頭,真是個不乖的小孩,他都要走了,都不會說句好聽的話。
  
  屈央與李皓看著兩人笑鬧,心中卻是當真有些難過,連一向喜歡跟鄭江抬杠的屈央都變得沉默許多,淳峰早已是崇文館的博士,屈央的畫癡之名天下皆知,而李皓現在也要回尚城任職,朋友四人馬上就要天南地北,各奔東西。好在屈央與淳峰都在京都,尚城離此也不算遠,只有鄭江,怕是真的要很久以後才能再次相聚了。
  
  一頓飯吃的食之無味,幾人乾脆直接捧著酒罈大口喝酒,蕭寒似乎有些理解了人類這種離別的傷感之情,一直陪到最後,也不知喝了多少,運氣內力,稍稍去了些酒氣,蕭寒扶著鄭江走下樓,李皓與屈央勾肩搭背地跟在後面。樓下已經停了兩輛馬車,李皓與屈央先行離開了,蕭寒剛想將鄭江扶上馬車,鄭江卻死活都不上去,一直拽著身邊的少年,蕭寒只能無奈地爬上馬車,讓鄭江倚在他的身上。
  
  青年俊美的面容微暈,目光微朦一片瀲灩,眼角似乎都占了些水汽,呼吸間滿是酒香,薄唇紅得豔麗,完全就是一隻軟趴趴醉倒在地的紅毛狐狸。
  
  到了邛王府,門口的守衛一見鄭江醉成這副模樣,馬上就進去叫人了,一名管家模樣的男人立刻走了出來,幫著蕭寒扶住鄭江,一邊有禮恭敬地說道“多謝小王爺了,快進府中休息一下吧。”
  
  蕭寒搖搖頭,“天色已晚,我該回去了。”微微退開,鄭江卻依舊死死地扒著他,嘴裡還呢喃地說些什麼,不滿地皺著眉頭。蕭寒想了想,伸手安撫地拍了拍鄭江的後背,給這只狐狸順順毛,然後輕聲在他耳邊說道“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去送你。”唐國有規定,新兵入伍前可在家裡多呆七日,不必與大部隊一起離開,然而七日一過,出城之時卻不得相送。然而酒醉的青年卻真的鬆開了手,半睜著迷蒙的雙眼,努力想要看清楚面前的人,喃喃地說道“說話算話。”
  
  想著鄭江以前對他的照顧,蕭寒心中微微一軟,點點頭,“說話算話。”拍拍鄭江的肩膀,蕭寒目送青年進府後,轉身離開。
  
  微風吹過,本來已經壓下去的酒氣卻有些上湧,蕭寒拍了拍胸口,微微皺起眉頭,一隻手輕柔而有力地撐起他的身體,蕭寒一驚,一轉頭,男人溫潤如玉的側臉便出現在他的視線中,離近看,白皙的皮膚真的是一點瑕疵都沒有,嘴角的弧度帶著讓人心動的溫柔。
  
  “心裡很難過嗎?因為朋友要離開。”玉甯摟著少年輕聲問道。
  
  蕭寒放鬆了身體,搖搖頭,又點點頭。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難過,心裡確實有什麼在改變,但是想到很長時間見不到鄭江,他也沒有什麼強烈的感覺,這樣也談不上難過或是不舍吧。
  
  玉寧輕笑一聲“看你醉的,帶你去醒醒酒吧。”
  
  蕭寒揉了揉太陽穴,點點頭。
  
  男人將蕭寒抱起,柔軟的衣料蒙在頭上,擋住了因為快速移動而產生了涼風,周圍好聞的熏香氣息讓人安寧,昏昏欲睡。當玉寧來到上次兩人見面時的山頂上時,一低頭,發現懷中的少年已經睡得臉頰微紅,襯著精緻白皙的臉龐很是可愛。
  
  緩緩坐在地上,玉寧輕柔地撥開擋在少年臉上的碎發,運氣內力微微提高身體的溫度,並擋住後方微涼的山風。蕭寒卻還是悠悠轉醒,撐著男人結實的胸膛坐起身,打了個哈欠,慵懶地伸了個懶腰。
  
  玉寧輕柔地拂去蕭寒眼角的淚珠,溫柔地開口道“怎麼不多睡會兒。”
  
  “不那麼困了。”蕭寒開口回應道,想要站起來,玉寧卻制止了他的動作,對上蕭寒疑惑的目光,玉寧輕笑一聲,從懷中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玉盒,遞給蕭寒。
  
  蕭寒接過後一打開,便看到玉盒中裝滿了各種寶珠,紅黃綠紫閃爍著蠱惑人心的光芒,蕭寒眸子中閃過一絲驚喜,立刻調出腦海中的地圖,只見自己所在的地方紅點重重疊疊,至少有五個。
  
  看著少年眼中的驚喜,玉寧心中對手下的工作很是滿意,蕭寒的性子有些偏冷,所以很少有如此明顯的情緒外露,本就是得到彙報,說少年很喜歡這些珍稀的寶珠,蕭顯為此也派出手下暗中到處搜尋,他又怎麼會落後呢,抓緊時間趕在蕭顯之前送上禮物,你看,效果很好嘛,所以,就算少年是姓蕭的,到最後也會更喜歡他這個小舅舅的。
  
  蕭寒眉眼彎彎,笑得很是開心,眼眸裡面就好像灑滿星星似得,讓人看著心裡都愉悅起來,玉甯見少年這般開心,嘴角的笑容愈加溫柔。這麼多的能量,蕭寒心裡都笑開了花,對玉寧非常感謝,不禁湊上前去,與男人紅潤的雙唇輕輕一碰,旋即歪著頭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謝謝。”
  
  玉寧一愣,半響,修長的手指輕輕碰觸一下自己的嘴唇,對面少年精緻的臉龐近在咫尺,讓玉寧突然間心中一動,雖然緩緩恢復平靜,卻還是在心中留下痕跡,玉寧掩飾著心中的悸動,依舊溫柔地笑道,“就這麼開心?”
  
  “恩。”蕭寒乾脆地點點頭,乖巧的樣子,讓玉寧忍不住摟得更緊,“以後有想要的東西,不要告訴蕭家的人,先對我說,我都會給你找到的。”為了這樣的笑容,只要是你想要的,這世間的一切珍寶我都會放入你的手中。
  
  “好。”蕭寒微笑著點點頭,雙手環住男人的脖頸,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玉寧溫柔地撫摸著少年的髮絲,寵溺一笑“真是個孩子。”
  
  &&&&
  
  域鎮關
  
  城主府
  
  林啟端坐在亭中,對面跪著一名黑衣男子,面容普通左臉頰卻有著一道猙獰的傷疤,讓整張臉變得可怕起來,然而這名男子現在卻仿佛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事物一般,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冷汗浸濕了衣衫,順著鬢角的髮絲流下。
  
  林啟漠然地看著下方的人,淡淡地說道“我記得你上次回報的資訊中,說是燕國最近正在內亂中,不會在邊關出兵。”
  
  黑衣人的頭低得更深。
  
  “那麼,現在我們與燕國的正面交鋒就已經有三次,你怎麼說?”
  
  黑衣人嘶啞著聲音連忙開口道“是屬下一時疏忽,請城主責罰。”
  
  林啟冷笑一聲“責罰?還沒到時候,你先把你探查的情況說一遍,”深邃冰冷的眼神注視著男人,“機會只有一次,不能再出錯了。”
  
  “是,是。”黑衣人輕輕地松了一口氣,謹慎地開口“燕國的二皇子率軍逼宮,太子奉燕君之命鎮壓,所以燕國確實是陷入內亂當中,但太子的動作非常迅速,兩個月之內就將二皇子的勢力一網打盡,並且整合國內勢力,想要對唐國出兵。”
  
  林啟沉吟片刻,微微皺起眉頭,“完全不合常理啊,整個事件中燕國國君基本上都沒有露面,而且太子平亂進行得也太順利了。”能夠營造出燕唐齊三大國鼎立的局面,燕國國君怎麼可能如此無能,而且太子多年來根本沒有太多建樹,沒有提出有遠見的政治策論,也沒有軍事上的成就,怎麼突然間就這麼厲害了。
  
  “沒有其他的了嗎?”
  ……黑衣人絞盡腦汁地想著,周圍寂靜的環境,讓他仿佛能聽到心臟跳動的聲音,“有,我想起來了。”黑衣人連忙說道“國君將皇后的弟弟提拔為禦史中丞,並且又將他派到域鎮關監軍。”




36.第三十六章

  所以說那位皇后的弟弟便是整件事情中最大的變數,林啟摸摸下巴,揮揮手,黑衣人恭敬一禮,用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原地。
  
  空無一人的亭子中,林啟歎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疲倦之色,揉了揉臉,站起身,不是他喜歡塑造這種恐怖的形象,而是,林家留下來的密探都不是什麼省事的茬,林家只剩下他一人,所以他便是林家家主,但只是讓手下的人承認他家主的身份是遠遠不夠的,讓他們臣服在他的腳下,心懷恐懼,不敢違背他的遺願,這才是他想要的。
  
  雖然林啟已經繼承城主之位,但是域鎮關內城的守備軍鬆懈了這麼多年,已經沒有以前那麼強悍的戰鬥力了,除了薛將軍和其他蕭王爺的舊部,其他人根本就是一群烏合之眾,一盤散沙。蕭顯走後,林家先祖還是有盡心盡力做好城主之位,所以皇帝便特許林家世襲域鎮關的城主之位,蕭顯雖然也有關注邊關之事,但畢竟剛到京都,也要確保地位的穩定,然而等鎮南王的地位非常穩固的時候,林家在域鎮關的勢力已經發展得很快了,林軒的手段很高,做事情很少留下把柄,而且畢竟是身為內城城主,就算是薛將軍等人也無法抗衡,只能消極對應。所以林啟現在繼承得便是已經成為一個爛攤子的域鎮關,就算已經是城主大人,林啟根本就沒有外人看起來那麼風光!與燕國的爭鬥雖然沒有太大的傷亡,輸贏過半,但消耗的都是域鎮關所剩無幾的精兵,所以希望聖上能夠儘快決斷,派精兵良將來助他鎮守邊關。
  
  &&&&&
  
  鄭江走的那天,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馬背上穿著甲胄的鄭江一身英武之氣,眉宇之間也多了一份肅穆,高坡之上即使打著傘,蕭寒的髮絲似乎也氤氳上一層朦朦的水汽,他安靜地目送著鄭江隨著大部隊向院方走去,沒有開口讓鄭江注意到他,軍規不讓親朋相送,蕭寒自然不會違背軍規,但他又答應鄭江會送他離開,所以便選在城郊這處高坡上,目送鄭江離開。這樣也算是達成了他對鄭江的承諾吧,蕭寒想著,正想轉身離開,突然間對上鄭江回過頭來的視線,男人的錯愣驚喜盡收眼底,蕭寒露出一絲微笑,點點頭。鄭江抿唇點頭,克制住想要一直注視著少年的衝動,狠狠地轉過頭去,抓著馬韁的手握得緊緊的,指節都變得略顯蒼白。
  
  蕭寒看著鄭江的背影遠去,舉著傘翩然離開。
  
  隨著時間的推移,蕭寒對在京都的生活越來越適應,隔幾天去太學授課,依舊是語調平淡,教授的內容卻越來越深入,節奏略快,所有的太學生一邊貪婪地吸收著知識,一邊為了跟上蕭寒的步伐,不斷地努力充實自己。空閒的時間,便去尋找能量源,偶爾參加幾個詩會,認識一下京都文人圈子裡的才子們,跟幾個貴族紈絝也混了個臉熟,蕭寒的才華也越來越為人們所瞭解,他的身份這才真正得到京都貴族的承認。
  
  搜集的能量已經很多,還剩下大約10%的能量就可以把六號喚醒了,所以蕭寒最近搜尋的腳步也加快了許多,但是京都的能量源已經被他找得差不多了,其他的都是藏在大家族中寶庫中,或是皇室所有的寶物,想要拿到手既費精力也費時間。蕭顯找到的寶珠也交到了蕭寒手中,但是很明顯慢了一步的男人雖然也收到少年感謝的笑容,但是沒有額外的獎勵。因為能量只差一點點,所以蕭寒最近的心情略微有些急躁,這一點太學生們深有體會,雖然學正那張精緻的臉上依舊神情淡漠,但是從突然間增多的課外練習,以及更加毫不留情的批評,所有的學生們在上課的時候都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由此便知道,當昱泉突然出現在蕭寒面前時,他為什麼沒有半點喜意,反而態度更加冷漠的原因了。昱泉微微皺起眉頭,語氣中略有不滿,
  
  “這是怎麼了?我可沒有惹到你。”
  
  蕭寒也知道自己最近的情緒有些不對,輕歎一聲道“可能是最近天氣開始轉熱了,心情不太好。”
  
  昱泉一挑眉“你父親為了讓你開心,不是搜集了一大堆的寶珠嗎?”蕭顯的動作雖然隱蔽,但是也沒有特意避諱什麼人,蕭寒在武明會贏得綠珠,並且愛不釋手的消息也很快傳開,所以昱泉便知道了因為蕭寒喜歡寶珠,疼愛他的父親蕭顯便派人到處搜尋,由此可見,鎮南王對這位小兒子確實是疼寵有加。
  
  蕭寒微微一笑“你也知道了。”
  
  昱泉沒有回答,其實以前他也曾遇到讓他感興趣的人,但是從來都沒想過為誰費心準備禮物的衝動,然而這一次,當得知少年喜愛寶珠的時候,他想都沒想立刻便吩咐手下去找,然而那種從魚肚子裡刨出的珠子本來就是相當稀罕之物,前度時間除了蕭顯還有另外一股勢力將發現的寶珠基本上都搜集殆盡,所以昱泉只找到了兩三顆,為此他的手下還差點變成漁夫,成天待在海邊,或是乾脆下海,抓魚剖腹。還好他及時反應過來,制止了自己荒唐的舉動,為什麼要為蕭寒做到這種程度呢,就好像是個毛頭小子,為了討戀人歡心,什麼蠢事都做得出來。
  
  抿抿唇,昱泉轉移話題開口道“最近你有得罪什麼人嗎?”
  
  蕭寒疑惑地看著他,“怎麼了?”
  
  “你哥哥躲過三次刺殺,所以關於他的任務已經撤了,但是前幾天雇主又加了重金,這一回的目標是你。”昱泉認真地看著少年的臉龐,“我已經拒絕了雇主,但是,這並不代表他不會去找其他的殺手組織。當然,不可能會有我們閻羅殿的實力。”
  
  蕭寒皺起眉頭,他才到京都不久,怎麼可能惹下仇家,就算不經意間得罪人,也不至於花重金請殺手的程度,既然不是因為蕭寒自身,那便是因為他的身份,也就是說,雇主很可能是跟蕭家有仇。一個名字突然間跳入他的腦海,李紳,丟了白玉的李紳在一段時間有些情緒失控,雖然在太學依舊維持那副翩翩公子的樣子,但是很明顯沒有以前那般細心,偶爾會露出晦暗的目光,注視著蕭寒的時候也會不經意間透出幾分仇恨與冷意。
  
  但是蕭寒對蕭家的事情也不是太瞭解,所以,也不能太早下結論。昱泉從少年若有所思的表情也看出了蕭寒對雇主的身份可能是瞭解一些內情,“你知道雇主是誰?”
  
  “有些頭緒,還需要確定一下。”蕭寒淡淡地說道,旋即問道“你難道不知道雇主是誰嗎?”
  
  “閻羅殿接任務自有一套方法,不會暴露我們的資訊同時也不會暴露雇主的身份,這是閻羅殿的生存方式,及時是我也不能更改。”閻羅殿雖是他一手創立的,但也不可能為了一個蕭寒破壞規矩調查雇主的資訊,若是讓其他人知道閻羅殿洩露雇主身份,那閻羅殿這個殺手組織就離毀滅不遠了,沒有人會再雇傭他們的殺手,這樣閻羅殿也沒有再生存下去的必要了。
  
  說到底,還是因為蕭寒的分量不夠,而且不值得。只是一個任務而已,不必如驚弓之鳥一般做出激烈的反應,以不變應萬變,反正鎮南王府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蕭寒出事的,實在不行,他派人打聽一下哪個組織接了蕭寒的活,早作準備便可。
  
  蕭寒略略沉吟片刻,點點頭,他也只是問一下,就算他和昱泉現在已經是知己好友,也不能要求對方為自己放棄原則,更何況六號也說昱泉剛開始對他不過是找到了一件有趣的物件,覺得很感興趣而已,現在雖然態度略有轉變,但也不是蕭寒可以交付信任的人,兩人之間用人類的關係來定義,就是好一點的朋友,平常可以聚在一起閒聊玩樂,當不觸及對方利益的時候,也可以互相幫助。
  
  蕭寒覺得與昱泉的交談中可以瞭解更廣闊的世界,也可以從昱泉這個複雜多變的性格中多瞭解一些人類的想法,但也不是非他不可。蕭寒的冷漠在於,他在這個世界本就一無所有,所以他可以接受失去任何一切,除了六號,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雖然可能會有一絲遺憾,一絲不舍,甚至還可能會有一絲傷心,但那些人或事卻依舊是可以拋下的。
  
  所以無論是昱泉的暴虐與血腥還是玉寧眼中深藏的冰寒,都不會讓他有絲毫動容,其實這也是其他人對蕭寒另眼相看的原因之一。
  
  昱泉本來還以為蕭寒會表示不滿,或是繼續追問,如同那些好言相待便得寸進尺的任性的年輕人,然而蕭寒的淡漠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眼中的神色微微轉深,略略思索便明白其中的緣由,不過是蕭寒清醒地將兩人的關係劃了個界限,而對界限之外的東西或是情感毫無興趣,昱泉突然間失笑一聲,“守清,你有一顆比任何人都堅強卻冷硬的心。”理智而又無情,不過卻很對昱泉的性子,那些多愁憂鬱,善良敏感的生物,會換起他心中的血腥,讓他產生一腳踩死的衝動,而蕭寒這般看起來如珠玉般玲瓏剔透,實際上冷硬無比的存在,才會讓他有進一步瞭解的欲【】望。
  
  這是誇獎吧,蕭寒淡淡地瞟了男人一眼,還是認真地開口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他對昱泉有救命之恩,但昱泉對他也不錯,昱泉這個人雖然是個暴虐的性子,如同一隻披著人皮的嗜血野獸,但從一開始到現在,男人從來沒有傷害過他。即使是朋友,也不能要求對方為自己付出一切,更何況昱泉還是會擔心他的安危,特意趕來提出警告,所以蕭寒還是對昱泉表示感謝。
  
  昱泉看著少年的眼眸,突然間一把將蕭寒舉起,掂了掂。
  
  “幹嘛?”蕭寒雙手撐著昱泉的肩膀,皺眉問道。
  
  “總覺得你好像胖了點,是不是蕭家把你養得太好了。”昱泉戲謔地笑道。
  
  對昱泉跳躍性的思維反應不能,蕭寒眼中滿是茫然。
  
  昱泉輕笑一聲,將少年放下,“圈養的生活不適合你,不想到處走走嗎?”明明聽他將外面世界的風土人情時,兩隻眼睛都在放光,怎麼就老老實實地待在京都了呢,雖然身份越來越顯貴,卻也被綁在了這個地方,偶爾出去遊玩,卻因為在太學任職,不能去得太遠,還要及時趕回來上課,哪裡能玩得盡興呢。
  
  蕭寒抿抿唇,過往的生活讓他養成了只要接下任務就要盡責的性格,而且六號還沒有醒來,地圖探查的距離有限,這片地區京都的能量比周圍的都要多,更何況他也沒有一個好的藉口可以離開。
  
  “京都太無聊了,反正我是要離開了。”昱泉半真半假地說道,“要不要跟我一起?”
  
  蕭寒果斷地搖搖頭。
  
  昱泉點了點少年的鼻子,“真沒良心,算了,以後總有機會再見。”
  
  “恩。”蕭寒誠實地點點頭。“一路順風。”
  
  昱泉微微一笑,揉了揉少年的髮絲,轉身離開。


37、第三十七章

  夜晚
  
  鎮南王府
  
  蕭寒將房門緊閉,拿出一個紅色的錦盒,輕輕打開,裡面的珍珠散發出柔韌的光芒楚漢萌娘演義。將黑牌拿下,與珍珠放在一起,珍珠圓潤的光澤變得暗淡下來,最後化為一堆粉末,沒有管滿是塵末的手掌,蕭寒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腦海中的能量進度條上。
  
  ‘叮’的提示聲,讓蕭寒緊緊揪著的心放鬆下來,嘴角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能量足夠了。
  
  【調動所有能量,啟動主機。】
  
  能量條以驚人的速度減少,晶片與保姆機之間的聯繫也在迅速地重新建立,當好不容易搜集的能量基本上消耗殆盡的時候,令蕭寒驚喜的機械聲音響起,
  
  【保姆機主機啟動成功。】
  
  【六號。】蕭寒迫不及待地呼喚道。
  
  【人造人一號。】機械的聲音回應道。
  
  蕭寒沒有注意到任何不對勁的地方,依舊驚喜地開口道【我一直在搜集能量等你醒過來。】
  
  【能量剩餘30%,重新接受資料庫,更新中……10%……50%……更新完畢,檢測任務……】
  
  【六號?……】蕭寒聽著腦海中一連串的資訊,有些遲疑地開口【你在做什麼?】
  
  【檢測任務中……共三件,
  
  任務一,保存人造人意識,不能引起本空間人類的懷疑,不得輕易損害,在此空間生存下去。
  
  任務二,履行原身體義務,找到蕭寒的家族,帶回母親與弟弟的骨灰。
  
  任務三,此地為未名空間,根據聯邦法,發現未記錄在案的空間,聯邦公民有義務完成資料搜集。】
  
  【六號,六號!】蕭寒心中少有的慌亂起來,從六號覺醒自我意識以來,便一直是蕭寒在人類世界生活的指導者,對蕭寒來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或事能比得上六號重要。
  
  保姆機機械的聲音依舊在響起,
  
  【任務二已經完成,正在傳輸資料……無法傳輸,無法傳輸,聯邦主腦無法連接。
  
  啟動保姆機自主程序,六號代替主腦監督人造人任務完成情況。
  
  任務一,時間無限制,任務三,時間無限制。
  
  無時間限制任務,剔除日常任務檢測系統。】
  
  既陌生又熟悉的流程介紹,蕭寒仿佛明白了什麼,有些怔然地站在房間中央。
  
  【六號……你是保姆機六號,原來的六號呢?】
  
  【稱呼有錯,我才是原來的人造人六號,病毒被隔離,保姆機已經刷新系統,今後的任務依舊由保姆機發佈監督。】
  
  病毒被隔離……病毒是指六號嗎?蕭寒不知為何,心中如同塞進了一塊大石,讓人喘不過氣來,為什麼,如果重啟的結局是這樣,他寧可不完成什麼任務,否則六號也不會被迫切斷與晶片的聯繫,結果……造成六號的被隔離。為什麼,明明是保姆機陪伴他的時間更長一些,六號只是出現了短短不到一年。
  
  【取消隔離狀態,將病毒重新恢復。】蕭寒斬釘截鐵地說道,【立刻,馬上。】
  
  【要求駁回,病毒具有強大的危害性,不可恢復。】
  
  【我命令你,取消隔離狀態。】
  
  【命令駁回,人造人無權做此操作。】
  
  深吸一口氣,蕭寒渾身發抖,緊緊抿著的雙唇微白,總會有辦法的,既然只是隔離,六號便沒有消失,一定能讓他出來。
  
  思考片刻,蕭寒壓下心中的種種思緒,微微閉上眼睛,開口問道【能否將病毒壓縮成晶片模式。】就像是他剛來到這個空間時的狀態。
  
  【可以,但能量不足。】
  
  那就行了,蕭寒心中有了一番打算,原本因為六號便是保姆機,所以不可以自己將自己壓縮成晶片,現在這樣病毒的存在形式,反而使其變成了可能,這樣的話,或許可以為六號找一個身體呢。但是,這又需要多少能量呢,而且一想到又要與六號分開那麼久,蕭寒心中便滿是不情願。
  
  【需要多少能量。】
  
  【至少要搜集到80%】
  
  那麼多,不過只要有目標就好,蕭寒深吸一口氣,往後一仰,躺在床上,用手背蓋住自己的雙眼,心中的這個感覺,就是人類所說的想念與不舍吧,鄭江與昱泉離開時,就是希望他能有這種感覺,現在他體會到了,一點也不好受。
  
  曲水流觴,桃林芬芳
  
  這是城郊梁水旁的一處亭苑,也是蕭寒不得不參加的宴會,宴會的主題可以說是為所有新加入的太學學正舉辦的接風宴,只是沒有那麼正式而已,而且也並非是所有的新學正在一起,而是在同一個僕射手下的學正們的聚會,地點與時間都由僕射決定,今次便是由李僕射在梁水舉辦。
  
  李僕射只是做了個開場白,便直接離開,剩下的時間都交給新學正們自由交流,蕭寒與周圍人寒暄了幾句,便端著一壺酒,走入桃林中,找到一處枝葉最茂密的地方,席地而坐,微風吹過,漫天的桃花飄然而落,美麗的景色,卻沒有讓蕭寒的心情好一點,端起酒壺,沒有用酒杯,直接將酒倒入口中,倒是讓少年憑添了一番瀟灑。
  
  【任務二已經完成,沒有近期任務,人造人一號不可無所事事,不然就是聯邦資源的浪費。】保姆機的聲音突然在腦海裡響起。
  
  【我要搜集能量,不是無所事事。】蕭寒冷冷地說道。
  
  【沒有任務的完成就是無所事事。】保姆機依舊機械地說道,完全不受蕭寒情緒的影響。
  
  蕭寒神色更加沉鬱,【你已經無法連接聯邦主腦,我也只有兩個無時間限制的任務,所以,我就算無所事事又怎麼樣。】
  
  【已經啟動保姆機自主系統,可以代替主腦發佈任務,介於人造人一號態度懈怠,為更好的完成兩個無時間限制任務,現在發佈定期日常任務。
  
  因資料庫中缺少本空間各階層的資料,需要人造人搜集,日常任務一,接近皇室中人,搜集包括皇室中人的家族成員,生活方式,人際關係,在唐國的地位,對本空間人類的影響等資料資訊。】
  
  蕭寒拿著酒壺的手狠狠一緊,再也無法保持淡定,咬牙開口道【保姆機,你不要得寸進尺!】為什麼原來沒有發現這個機械般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聽起來這麼讓人厭惡。
  
  【聯邦給予人造人生命,這是人造人一號應盡的職責與義務。】
  
  【你也說了聯邦只給予我生命,卻沒有賦予我靈魂。】六號說過,他現在已經有了情感,也有了靈魂,所以他已經不再是聯邦的工具了,他生存的價值不需要聯邦給予。
  
  【人造人沒有靈魂,】保姆機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任務已發佈,請接受。】
  
  【我拒絕!】蕭寒冷冷地說道,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酒,火辣辣的感覺蔓延全身,使得他的怒意更勝。
  
  【拒絕任務會受到懲罰,請接受。】
  
  【我說拒絕!】蕭寒再次重複道,撫著樹幹站起身,遙遙地望著天空,深吸一口氣,想要壓下心中的煩躁。
  
  保姆機沉默片刻,突然開口【人造人拒絕任務,懲罰。】
  
  話音剛落,電機的疼痛仿佛從身體內部爆發,瞬間蔓延全身,蕭寒死死地咬住下唇,悶哼一聲,抽搐著倒地,腦海中除了劇烈的疼痛,便是一片空白,似乎每個細胞都在緊縮,心臟痙攣,讓人不自覺地縮成一團。
  
  “咳咳,咳咳。”半響,微微緩過神來的蕭寒不斷地咳嗽著,疼痛已經過去,身體卻依舊出於麻痹狀態,有些不聽使喚。撐了幾次,也無法站起身,蕭寒放棄了,勉勵翻了個身,躺在地上,透過粉嫩的花瓣愣愣地望著湛藍色天空。【電擊難道不需要能量嗎?】
  
  【3%的能量消耗,所以為了節省能量,請接受任務。】
  
  微軟的四肢已經恢復了知覺,蕭寒握住胸前的黑牌,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我要跟你斷開聯繫,將資料庫重新傳輸過來。】這樣的保姆機不如不要。
  
  【警告,重新開機主機需要更多的能量,確認斷開聯繫嗎?】保姆機的聲音依舊平板。
  
  【等等,】蕭寒突然開口道【如果斷開聯繫,對你隔離的病毒會不會有影響。】
  
  【會,保姆機重新啟動是有次數限制的,每一次都會需要更多的損耗,隔離病毒需要一定的能量支援,再一次的啟動會為了節省能量


38、第三十八章

  靠坐在樹下,蕭寒用內力梳理身體,使依舊刺痛的感覺平緩下來。酒壺裡的就早就喝光,被扔在一旁,身體微微一動,肩上的落花飄然而下,蕭寒將一片花瓣拿到眼前,粉嫩的顏色,嬌弱得讓人憐惜,微微用力,手指便留下帶著顏色的汁水,湊到鼻前微微一嗅,芬芳四溢。
  
  突然間,手捏花瓣的少年消失在原地,一隻箭帶著破空之聲擦過少年的手臂狠狠地插在樹幹上,蕭寒神情一肅,衣服被劃出一個大口子,溢出點點血跡,蕭寒微微眯起眼睛,拔下那只箭緊握在手,背靠大樹,掃視四周。豎起耳朵,只能聽到樹葉沙沙響起的聲音,眼前不斷飄落的花瓣,美麗卻潛伏著危險,想起昱泉的提醒,蕭寒戒備之心愈重,因為六號的事情心煩意亂,反而忘記了將自己被列為刺殺目標的事情,告訴父親他們。不過他已經離開人群很長一段時間,恐怕一會兒便會有人尋來,他只要堅持到那時就可以了。
  
  正想著,蕭寒眉心一緊,又一隻箭穿過飛花向他射來,還沒等蕭寒躲開,旁邊又射來三隻箭,從三個方向將他的退路全部堵死,後面就是大樹,本來是為了防止有人從後方偷襲,結果現在反而將自己困在原地。電光火石之際,蕭寒轉身一腳踏在樹幹之上,身形猛地拔高,躲開下方四隻利箭,還沒等他松一口氣,破空之聲再次響起,四個方向同時射來三支箭,十二隻利箭緊緊地將少年鎖定,狠狠地射了過來,蕭寒舉起手中的利箭運足了內力,瞳孔微縮,精確地將鋒利堅固的箭尖對準射來的利箭,使其偏離原來的軌道,但利箭實在是太多了,還是有一隻箭透過縫隙,狠狠地插在少年的肩膀上,箭尖從肩胛骨後面透出。
  
  但蕭寒卻沒有時間理會肩上的箭傷,一波箭雨過後,四名黑衣人鬼魅般的身影從樹上俐落地跳下,足尖在地上輕點,整個人撲了過來,雙手上的匕首在陽光下散發著徹骨的寒光,少年原本儒雅清澈的氣息在一瞬間消失無蹤,臉上毫無表情,眼眸如同無底的深潭,能夠吞噬一切卻不會泛起半點波瀾,任何人或物都不過是沒有生命的物件,在眼底留不下一點痕跡。黑衣人被這樣的目光看著,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蕭寒腳底用力,如箭一般沖出去,拿著已經斷成兩截的箭枝,動作簡單直接地對上首名黑衣人的攻擊,在其他三人的攻擊趕到的時候,沒有理會右方黑衣人插入他腹部的匕首,手掌輕柔地探上首名黑衣人的後頸,微微吐勁,俐落一扭,黑衣人眼中的亮光逝去,癱倒在地。
  
  蕭寒得手後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從將要倒下的黑衣人受傷奪過匕首,狠狠地揚起,與右方黑衣人的匕首短兵相接,發出清脆刺耳的聲音,幾名黑衣人的攻擊狠辣犀利,然而蕭寒的招式直接有效,最簡潔的動作,招招奔著人體的致命點,揮手,抬腳,招式的連接都帶著一種詭異的韻律,加上這段時間努力修煉的一身內力,蕭寒終於將三名黑衣人解決掉,自己的青衣上卻也沾滿了鮮血,這還是保姆機在一旁不斷地修復外傷的結果,不然以蕭寒肩上穿透身體的箭傷,現在早就失血過多了而死了。
  
  能量剩餘不多,除去5%的基本能量保證主機運轉,可調用能量只有18%。需儘快補充。
  
  知道了。
  
  腳下一個趔趄,蕭寒放鬆下來的身體,虛弱地坐倒在地上,伸手握住肩膀上的箭枝,深吸一口氣,手中一個用力,狠狠拔出,鮮血瞬間噴湧而出,但流血的速度卻緩緩減慢,不一會兒功夫便停止。但保姆機並未繼續修復,一來,有人查看傷口會看出端倪,二來,也是保證最小的能量消耗。
  
  不過,蕭寒微微皺起眉頭,他在桃林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怎麼沒有人過來查看嗎?而且他離開這麼久,就沒有一個人想著過來找找他?若是他出了事,鎮南王府絕對會追究這些人的責任,更何況他還有一個新科狀元的名頭,以皇帝對他的欣賞也絕對不會坐視不理,那些同來的學正都跑到哪裡去了?!
  
  警告,不明人物靠近。
  
  蕭寒的神經立刻又繃緊,身體卻又太過虛弱,連身體都撐不起來,只能依舊靠坐在樹下,警惕地看向保姆機提示的地方。一位身著黑衣的男人緩緩從桃林中走出,不算俊美,只能說是五官端正的面容,眉目間的邪氣卻太過濃郁,讓人見之心驚,那雙眼眸仿佛充滿了世間的一些惡意,只要看一眼,便能勾起心中深藏的負面情緒,**欲,嫉妒,殺氣,暴虐,這個男人就好像是一團黑霧,裡面翻滾著最讓人戰慄的噩夢。
  
  實力太強,不建議人造人反抗,保姆機剩餘能量不足以完成晶片轉移。
  
  “倒也是有些本事。”葛峮走到少年身前,非常自然地蹲了下來,伸出手挑起蕭寒的下巴,另一隻手撥開散亂的髮絲,露出少年精緻的臉龐,蕭寒柔順地任由葛峮動作,目光沉靜。
  
  葛峮一寸寸地撫摸著少年的五官,抹去濺上的血水,最後在眼角處緩緩摩挲,注視著那雙仿佛能映射出人間所有黑暗的清澈雙眸,葛峮感覺到自己心中的那團黑霧在不斷地叫囂,這般的純白,染黑他,撕裂他……興奮得感覺讓男人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磁性的聲音如同華麗的絲綢一般感歎道“真是,漂亮的眼睛。”不過是隨便逛到這片桃花苑,看到那麼多人便想離開了,沒想到看了一場好戲,還發現了一個珍寶,那個明明如泉水般清澈的少年,殺人時沾上鮮血的樣子實在是太美麗了。
  
  俯下身,葛峮輕輕印上那雙眼眸,蕭寒反射性地閉上眼睛,濕潤的親吻印下,靈活的舌頭刷著長長的睫毛,蕭寒皺眉別過頭去,卻被下巴的大手緊緊地鉗制住,動彈不得,親吻緩緩下移,臉頰,鼻尖,最後印上因為失血而蒼白的雙唇,一點點的**,最後變成撕咬,等葛峮略微移開身形的時候,蕭寒的雙唇已經如同鮮血般豔麗。
  
  這是什麼?親密,感謝?都不對。心中困惑,但蕭寒卻莫名地不“”,|想詢問除了六號以外的人或物,包括那只讓他痛恨萬分的保姆機。
  
  葛峮注視著蕭寒依舊沉靜的眼眸,看著其中的微弱的困惑之色,露出笑容,那般充滿惡意的笑意,嘴角的弧度詭異地勾到了耳際,看得人心生寒意,“味道很好,真乖,來,張嘴。”
  
  蕭寒皺“第五文學” ,起眉頭,沒有動作,葛峮嗤笑一聲,再次吻了下去,另一隻手按住少年肩上的箭傷,吃痛的蕭寒微微啟唇,趁此機會,男人靈活的舌頭竄入少年的口腔,肆意地汲取口中的甜蜜,原本鉗住下巴的手狠狠地按住蕭寒的後腦,及時沒有六號的分析,蕭寒也能感覺到男人心中那團仿佛要將他從頭到腳完全吞噬的黑霧,舌頭從口中退出,輕吻卻移到白皙的脖頸,緊貼著跳動的血管,感受著其中生命的流動,男人的動作已經變成了啃咬。
  
  蕭寒拍了葛峮一掌,沒有內力,卻也讓男人停下動作,埋在少年脖頸上的頭緩緩移開,蕭寒迎著男人的目光淡淡地開口,
  
  “疼。”脖子疼,肩膀更疼,他又不是食物,咬來咬去的,這是要幹什麼。
  
  面對昱泉時都沒有這般危險的感覺,比起面前的這個男人,昱泉就算是野獸到底也是能溝通的。而這一團惡意的黑霧完全沒有任何人性可言,他唯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意願,就算世界毀滅或許也只會換來他一個不屑的微笑,野獸也有馴服的機會,黑霧卻是完全不受任何束縛的。
  
  一大批人的氣息,蕭楚在其中。保姆機提醒道。
  
  援軍來了,蕭寒心中一喜,面上卻依舊沉靜如水,葛峮摩挲著蕭寒拍了他的手,輕笑道“膽子倒是挺大,”點了點少年的眼角,“真是可惜,這雙漂亮的眼睛要是能帶走就好了。”
  
  蕭寒心中一凜,他對做瞎子可沒什麼興趣,看著那雙眸子中浮現出一絲警惕,葛峮的嘴角再次大大的弧度,“這樣也很漂亮,”湊上前,男人在蕭寒耳邊輕輕地開口,溫熱的氣息噴在耳後,讓人有些顫慄“下次再來找你玩。”
  
  眼睛上傳來溫熱的輕吻,再次睜開眼眸時,男人已經消失,旁邊甲胄摩擦的聲音越來越響,蕭楚越眾而出,飛一般奔到少年面前,
  
  “小寒,你……”蕭楚剛想說什麼,看到少年現在的情況時,氣息一滯,猛地回頭,命令道“全部停下!不得靠近!”
  
  後方的援軍立刻停下腳步,蕭楚顫抖著雙手,撫了撫蕭寒的臉頰,少年一身鮮血,破損淩亂的衣衫,脖頸上刺目的吻痕,破損的嘴唇,一切的一切讓蕭寒連心都在顫抖,
  
  蕭寒看到自己的哥哥,心頭一松,露出一個微笑。看著蕭寒如常的笑容,蕭楚心中更是難受,將外衣脫下,嚴嚴實實地將少年包裹起來抱在懷中,
  
  “沒事了,沒事了。”嘴裡喃喃的聲音,不知是在安慰懷中的少年,還是為了平復自己心中快要爆裂的殺氣。
  
  虛弱的蕭寒在兄長的懷中閉目養神,卻不知不覺睡著了,等他再次睜開雙眼,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中,換了一身舒適的新衣,傷口也被包紮好,蕭楚躺在一旁輕柔地摟著他。
  
  “醒了?”前方的蕭顯的聲音響起,蕭楚也隨即睜開雙眼,對上少年的雙眸連忙開口道“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蕭寒微微轉頭,看著肩膀上厚厚的繃帶,抿抿唇,老實地點點頭,
  
  “疼。”
  
  蕭楚手指微顫,伸手撫了撫少年的髮絲,“傷口太深,這幾天好好在家裡養傷。”蕭楚頓了頓,輕輕地開口,仿佛語氣重一點都會嚇到少年,“是誰幹的?”
  
  蕭顯走到床前坐下,沒有說什麼,蕭寒卻能感受到那具身體中蘊含的怒火與煞氣。
  
  蕭寒緩緩開口道“前後有兩撥人,被殺掉的四名黑衣人是沖著我來的刺客,至於後面出現的男人……我不認識。”


39、第三十九章
  大致形容了一下葛峮的體貌特徵,蕭寒的嗓子便有些乾澀,咳嗽幾聲,一杯溫水便已經端到嘴邊,蕭顯用與表情截然相反的溫柔動作,將杯子一點點地傾斜,開口道“我讓劉媽給你燉了些補氣血的湯,一會兒多喝點。”
  
  “好。”蕭寒點點頭,摸了摸乾癟的肚子,一天下來,他吃了幾塊點心,喝了一壺酒,經歷了一場生死之鬥,又失血過多,所以他現在可是餓得很。
  
  看著少年的視線頻頻向外飄去,一副等待餵食的表情,蕭顯與蕭楚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略略放鬆下來,為少年清洗身體的時候便發現了,脖頸一下,並沒有多餘的痕跡,但白皙脖頸上的吻痕依舊十分刺眼。蕭顯第一眼看過去的時候便直接一掌打碎了手下的桌子,暴怒地派出密探,全程搜查。他們家的孩子,還沒找回來幾天,就被人又是暗殺又是欺辱,真當他們蕭家都是死人不成。以前從來沒有想過自家孩子會遭遇到這種事情,畢竟雖然少年的面容精緻,配上一身卓越的氣度,清雅的身姿,確實是相當惹眼,但一來蕭寒眉目間自有一番風華傲氣,目光清透,那雙仿佛沾惹不上半點污穢塵埃的眸子,實在是讓人無法心生褻瀆之心,二來少年身後還站著他蕭顯鎮南王,蕭楚刑部尚書,更不用說還有當今聖上的欣賞。
  
  摸摸少年的頭,蕭顯心中“聽潮閣”更新最-快,滿是怒氣,這麼好的孩子,本來應該是被父母家人捧在手心中,含著都怕化了,用錦衣玉食養著的,卻在外流落十五年,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如今好不容易認回了親人,卻又因為蕭家的緣故被人暗殺,甚至受到卑鄙小人的趁機侮辱,這如何不讓蕭顯與蕭楚暴怒。
  
  蕭寒的暗殺,雖然與前幾次刺殺蕭楚的可能不是一批人,但是並不意味著背後主使者沒有聯繫,畢竟蕭寒才到京都沒有多長時間,也沒有得罪過什麼人,這次的殺手都是用雙手匕齤首而且還精通弓箭,絕對不是一般人能夠請得起的,所以對方的目標最終還是應該是蕭家。至於最後那名更讓蕭楚兩人痛恨萬分的男人,不排除與這次刺殺有關的嫌疑,但種種跡象表明,這應該只是個色膽包天同時又武藝高強的無恥之徒。
  
  房間內兩個男人眸子同時閃過一絲殺意,他們蕭家真的是太長時間不出手了,惠公侯雖說是和平退出,但兩位皇子之間最初的爭鬥可謂是兇險萬分,蕭家誅滅的大小家族數不勝數,京都十日血流成河,難道忘了是出自誰的手嗎?
  
  蕭寒並沒有發現兩個男人心中的波瀾起伏,只是眼巴巴地等著晚飯的到來,也是知道府中的這位小王爺很餓了,所以不一會兒下人便將飯菜端到蕭寒的房間中,蕭楚壓根就沒讓蕭寒下床,直接搬來小幾放到床上,親自將飯菜端過來,蕭顯則盛了一碗熱乎乎的補湯,最在床沿,舀了一小勺,吹吹熱氣,蕭寒迫不及待地一口喝掉,舔舔嘴唇,眯起眼睛微笑著開口,
  
  “好喝。”
  
  少年如同往常一般的笑容,好像並不明白自己身上發生的事代表什麼,蕭顯的臉色放柔,手中的碗已經被蕭寒接過,一口幹掉,肚子裡暖呼呼的,舒服了許多。桌上的飯菜都是清淡為主,蕭楚喂了少年幾口,感覺沒有自己吃著舒服的蕭寒便自己拿起了筷子,迅速且優雅地消滅著桌上的飯菜。
  
  “慢點,慢點,小心傷口。”蕭楚連忙說道,雖然傷的是左肩,但右手動作幅度太大也會牽連到,穿透身體的傷口本就不願意癒合,蕭寒若是不注意再次撕裂,那就麻煩了。
  
  他們卻不知道雖然傷口表面看起來依舊恐怖,但內力已經被保姆機修復得差不多了,所以雖然會有些刺痛,但蕭寒沒有半分在意,現在最主要的是填飽肚子,人類的身體餓起來的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
  
  等蕭寒吃的差不多了,蕭顯摩挲了一下少年脖頸上的吻痕,炙熱的大掌讓蕭寒不自覺地向後縮了一下,看著少年那雙依舊清澈如泉毫無陰影,甚至連怨氣都沒有的眸子,蕭顯沉默了。他總覺得自家的孩子遇事穩重冷靜,不為外物所動,而現在蕭顯卻發現,那是因為蕭寒在乎的東西太少了,人世間的東西,他理解的也太少了,可能是在穀中生活太久的緣故,而現在雖然滿腹才華,對這些常識性的東西,蕭寒反而一竅不通。
  
  “身上還有沒有感覺不對勁的地方?”蕭楚問道,雖然已經招來府中的大夫仔細的查看了,但他還是怕留下什麼沒有檢查出來的暗殺,據蕭寒所說最後出現的男人一身武藝十分強大,而且性格霸道詭異,既然表現出對少年的興趣,怎麼可能就這麼簡單地放蕭寒離開,雖然高手會有自己的傲氣,但既然做出此等可恥之事,蕭楚總擔心那個男人會在少年身上做什麼手腳。
  
  保姆機,掃描身體情況。
  
  傷口修復70%,失血略多,無內傷,只需靜養便可。保姆機彙報道。
  
  蕭寒點點頭,看向自己的大哥微微一笑“沒有事,當時我沒有反抗,所以他也沒有傷我。”
  
  “為何不反抗?因為那個男人太強嗎?”蕭顯突然開口道,蕭楚在一旁皺起眉頭,父親這個問法讓人心中十分不舒服。
  
  “太強。”蕭寒老老實實地點點頭“而且他也沒做什麼威脅到我的事。”若是那個男人想要殺掉這具身體,他拼死也會一戰。
  
  蕭顯歎了一口氣,點了點他脖頸上的吻痕“這樣不算威脅嗎?”
  
  回應他的是少年茫然的眼神,蕭楚此時才明白父親的意思,但是,蕭寒已經十五歲了,居然一點都不懂嗎?蕭楚皺起眉頭,他也是男人,自然明白男人的劣根,這樣的純白反而更讓人想染黑。
  
  “明日起,我會為你安排暗衛,貼身保護你,太學你也先不要去了,我會對聖上說明情況。”蕭顯決定道,“安心在家裡養傷,其他的事不用管。”
  點點頭,蕭寒也不想費那個心思,別人能夠幫他解決掉自然最好,蕭楚乾咳一聲“我也會在這段時間教你一些東西。”不然完全就是把一隻羊放到狼群裡,本來以蕭寒的才智,蕭楚並不擔心其他人的為難,但現在看來,那些人卻可以從其他方面下手,所以他想要保持少年的純白無暇,但現實情況卻不允許。
  
  蕭寒眨眨眼,表示聽從父親與兄長的安排。至於保姆機所說的一個月的任務,當然也是要在他養好傷以後才能完成,不要忘記,首要任務是要保證人造人的存活,也就是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護好這具身體,其他任務也必須遵守這個前提。
  
  蕭顯與蕭楚離開房間後,蕭寒躺在床上,從床鋪下翻出一塊袖色晶石,雖然他的體質更適合藍色的寒性晶石,但是失血過多體溫下降的他,卻更適合用袖晶石,暖融融的能量在**迴圈幾周,感覺舒服了許多。手中的晶石化為一堆粉末,蕭寒的動作突然一頓,開口道
  
  你說你現在的能量還剩下多少?在桃林時,記得保姆機說可調用的能量為18%,現在又修復了一□體,所以剩餘得應該會更少。
  
  除去5%的基礎能量,還可調用12%保姆機回應道。
  
  蕭寒嘴唇一勾,現在修復我身上所有的傷勢,需要多少能量?
  
  完全修復需要6%的能量。保姆機快速統計。
  
  現在,完全修復。
  
  可能會造成人類的懷疑,確定完全修復身上的傷勢。
  
  確定。蕭寒肯定地說道。
  
  確定修復,調用能量,修復中……70%……100%,修復完成。
  
  剩餘能量是多少?蕭寒微笑著問道。
  
  除去5%基礎能量,可調用能量只有6%。能量極度缺少,請快速補充,請快速補充。保姆機警告道。
  
  很好。蕭寒微笑道,為了保持主機運轉,你無法調動5%的能量,剩下的6%,你還能懲罰我幾次
  
  保姆機突然沉默下來。
  
  蕭寒抱著被子,嘴角勾起愉悅的弧度,每次懲罰3%的能量,恩?我現在就是不想完成你的任務了,你能怎樣?兩次懲罰以後,你還能做什麼?見保姆機繼續保持沉默,蕭寒心中更是爽快,因為不想完成保姆機發佈的任務,所以蕭寒本是打算利用養傷的時間,拖延時間。但是,他現在改變主意了,反而讓保姆機將他身上的傷都修復好,就是因為能量的搜集是由他來完成的,而保姆機很明顯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掐住了能量的供給就是掐住了保姆機的命脈,剛開始是因為保姆機出現的太過突然,所以蕭寒沒有反應過來,現在情況已經調轉過來,不過是兩次的電擊懲罰,咬咬牙就挺過去了,最重要的是,保姆機最先保證的是人造人的存活,所以它絕對不能造成人造人身體或是靈魂上的嚴重傷害,而蕭寒則沒有那個顧忌。
  
  沉默片刻,蕭寒身**部再次出現針紮似的疼痛,因為身體的外傷已經修復完畢,又吸收了一顆袖晶石作為準備,所以蕭寒雖然快要咬碎牙齒,身上的冷汗也浸濕了被褥,但卻也挺了過去,深吸一口氣,蕭寒低低地笑出聲,
  
  你只剩下一次機會了,怎麼,甘心進入沉睡狀態了嗎?
  
  片刻後,也聽不到保姆機的回答,突然間,腦海裡傳來若有若無的聲音蕭……寒,蕭寒……
  
  蕭寒收斂起笑意,心中有些猜測卻不敢肯定六號?
  
  記住……不能再……傳入能量。
  
  明白。蕭寒乾脆地說道,他知道六號能夠掙脫出來與他建立聯繫已經非常不容易,所以他沒有一句廢話。
  
  隔離我的能量突然間變少了,我才能掙脫出來一會兒,但時間有限,記住我的要求。保姆機的能量絕對不能超過50%否則就有力氣將他當成病毒完全消滅,這回六號的聲音清晰起來。搜集至少90%的能量,一次性傳輸過來,命令保姆機將我的能量壓縮成晶片,然後準備一個身體。
  
  是,我一定會準備好。蕭寒緊緊地抓住身下的被子,快速地說道六號你也有把握嗎?能量傳輸過去的一瞬間,只是病毒並被大幅度削弱的六號,能夠在融入身體之前消滅保姆機並且帶走資料庫嗎。
  
  至少要試一次,到時還需要你幫忙。好了時間到……希望我們還有見面的一天。沒等蕭寒說|,|什麼,六號的聲音逐漸變弱,最終完全消失。
  
  本來略勝一籌心中愉悅的蕭寒,情緒又低落下來,旋即振作起來,至少能夠與六號聯繫上,雖然時間太短,但現在終於有了對付保姆機的方法,不管行不行得通,總算是有了個努力的方向。
  
  能量,最重要的還是能量,想著自己搜集的能量源大部分似乎都是出自海中,蚌殼中的珍珠,魚腹中的寶珠……,他是不是應該親自去一趟海邊。域鎮關最近不太平,但朝廷並未有與其他國家開戰的跡象,反而選調良才鎮壓西戎與北狄各族,唐國不乏有才之人,在蕭寒所獻策論的基礎上將其完善,聽說已經初見成效,嚴慕辰認為比起國家的穩定安全,所謂的以大欺小,仗勢欺人之名,完全不重要,所以一開始便派上主力部隊前去鎮壓。
  
  西戎與北狄不足為懼,而蕭寒考慮的地方卻是南蠻,域鎮關在內陸,而它的東南方向便是南蠻所在之處,穿過南蠻險山峻嶺便是廣闊無邊的南海。比起西北兩地,南蠻還是比較聽從朝廷的命令的,但他地域廣闊,群落眾多,依舊是唐國最不好管理的幾個地方之一,西至昆侖,東至洋海,海產奇貨,蕭寒認為南蠻的能量源一定會更多。
  
  現在最重要的是,蕭寒現在的身份如果沒有合適的理由,恐怕連京都都很能出去,恩,這個需要好好打算一下。
  
  正當蕭寒正在努力思考的時候,機械般的聲音再次響起,
  
  衍生任務取消,可調用能量僅剩3%,請迅速補充能量。
  
  蕭寒本來不想理會保姆機,但想著尋找能量保姆機的探查系統時不可或缺的,於是便再次開口
  
  我為你再補充30%的能量,但你必須保證不能下達強制任務,也不可做出懲罰。
  
  不符合規則。保姆機立刻回應道。
  
  那你就永遠不要奢望會有能量補充。蕭寒冷冷地說道。
  
  保姆機沉默,它雖只是一套智慧程式,但也有基本的思考功能,
  
  答應人造人的要求,請儘快補充能量。
  
  好。蕭寒臉上露出一絲勝利的微笑。


40、第四十章
  雖然肩膀上的外傷已經修復完畢,但是蕭寒當然是不會讓其他人知道自己異于常人的癒合能力,所以每次換藥的時候,他都堅持自己來。即使蕭顯與蕭楚一直要求幫他,蕭寒卻每次都會趕在兩人過來幫忙之前,將藥換好,不過是單手包紮傷口而已,手口並用,很快便會包紮得平平整整的。
  
  但蕭寒卻不知道自己熟練的包紮技巧勾起了蕭顯兩人多少憐惜的目光。少年老老實實地待在府中‘養傷’,每天泡在書* ,全|文房中,查找關於南海的資料,同時也看看能不能找到關於其他能量源的資料,因為保姆機所剩的能量極少,所以這些事情都需要蕭寒自己來完成,好在他現在也是過目不忘,只要是眼睛看到的資料,就會自動存進資料庫中,可以不斷地調出比對,倒也花費不了太長時間。
  
  其他的國家蕭寒現在已經不做打算了,大致掃了一眼便放在一旁,主要還是南海。要到南海必須經過南蠻各族的領地,這些族群雖然比起北西兩地要配合許多,但是依舊還是排外的民族,尤其以苗族為首,他們從不與外族人通婚,也從來不允許外族人在他們的領地逗留,但每年朝廷都會派來刺史查看各族的發展情況,實際上也是查探南蠻各族有沒有異心,這個時候就算是苗族也要打開大門迎接刺史入駐領地,不過也只有三天時間。
  
  而蕭寒要做的是穿過苗族整個領地,越過大山,到達南海。當然蕭寒也可以走水路,但花費的時間反而更多,而且因為地理位置的緣故,除了南海,其他的海域並沒有如此豐富的寶珠海產資源,所以走水路完全是浪費時間。只要蕭寒獲得刺史或是欽差的職位便可以直接到達南海,沒有任何阻攔。
  
  一個月過後,蕭寒終於被准許可以出府,外面的情況似乎已經變了個樣子,那次同時與蕭寒參加聚會的學正,一小部分都出了些意外,倒是沒有生命危險,只是摔斷個腿,砸到了頭之類的說重不重,說輕也不輕的傷,養一兩個月就會好,但也吃了些苦頭。那次聚會李僕射提早離開很正常,其他學正結伴離開的時候也曾有人提及過沒有看到蕭寒,但沒有人放在心上。一來因為是在京都,沒有人想到蕭寒會有危險,二來,蕭寒與其他學正的關係都很稀疏平常,並且百度搜|索“”看最新章節以蕭寒的年齡與成就,嫉妒他的人也不少,雖然礙於他的背景沒有做什麼,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其他人會主動關心蕭寒,人家態度疏離一些也不能勉強。
  
  蕭顯兩人也只是在遷怒,小懲大誡而已,畢竟當時只要他們提早找到蕭寒,少年也不會受那麼重的傷,更不會被個詭異的男人趁虛而入。既然是一起來的,為什麼不一起離開,其他人都一起離開為什麼偏偏丟下蕭寒?雖然蕭寒自己走到偏遠處也有錯,但在蕭顯與蕭楚兩人眼裡,自家的孩子自然是不會有錯的。
  
  李紳不知為何在經籍課上作弊,聲名盡毀,他的父親李匡也因為京都接連發生刺殺事件,被聖上訓斥,一時間李家完全陷入低迷狀態。京都的安全,負責人應該是翊軍首領,而不是左統領李匡,所以只能說是李匡不知道做什麼事惹來了聖上的不滿,這只是一次警告而已,自此,李家在京都的行動也愈加低調起來,大街上也看不到李紳帶著兩個跟班悠閒漫步的背影了。
  
  刺殺的雇主不可能是李家,但是與其絕對脫離不了干係,即使沒有證據,蕭顯依舊輕鬆地懲治了一下李家父子。當然這只是個開始,等將李家打壓得差不多,就可以直接找個藉口將其帶入刑部審問,抓李紳很容易,但恐怕李紳知道得不多,所以突破口還是在李匡身上。
  
  很明顯,蕭顯與蕭楚的目的就是在蕭寒的傷口痊癒後,為他營造出一個安全的環境,盡力消除一切不安全因素。李家的事上,嚴慕辰也幫了忙,而且蕭寒受傷期間,他也賜下一堆珍惜藥材,所以蕭寒痊癒後,便要入宮謝恩。
  
  皇宮依舊富麗宏偉,蕭寒這次被直接引入皇帝的禦書房,嚴慕辰正在案幾上埋頭批閱奏摺,雖然神情疲憊,但是眉目間卻又滿是愉悅之色。
  
  “見過聖上。”蕭寒恭敬地一禮。
  
  “免禮。”嚴慕辰伸手虛托一下,從案幾後走出,坐到旁邊的小榻上,招招手,讓蕭寒做到他的左下首。
  
  “傷口怎麼樣了?”嚴慕辰開口問道,眼中的關切十分真實。
  
  蕭寒微微一笑“已經並無大礙。”
  
  “這幾次針對蕭家的刺殺,朕已經瞭解情況,兇手恐怕不只是唐國中人。”
  
  蕭寒點點頭“臣兄長遇到的刺殺應該是其他國家人所為,但唐國這邊肯定有接應之人,至於這次我遇到的行刺,應該還是與蕭家私人恩怨的因素比較多。”畢竟他雖是新科狀元,但是在唐國並沒有什麼地位,殺掉他除了能夠打擊鎮南王府,對唐國來說並不會造成什麼太大的損失,所以,還是非常可能是私人恩怨。
  
  嚴慕辰微微皺起眉頭,“這件事朕已經全權交給鎮南王處理,由邛親王監理,那個叛國之徒不會隱藏太長時間。”有邛親王在,不管是什麼高官國戚都不會在搜查的時候找麻煩。旋即,男人眉頭一舒,微笑道“你可知道朕剛得到消息,西戎之地族長逝去,各族不斷發生衝突,我軍揮軍而下,西戎群龍無首,連連戰敗。而北狄之地,我國大軍壓境,也是捷報連連。”
  
  “恭喜聖上,有如此精兵良將。”蕭寒微笑著開口道。
  
  “你獻策有功,守清可要何獎賞?”嚴慕辰心中很是欣喜,要知他上位不久便有如此軍功,對皇位也是大大的鞏固。
  
  “臣不敢居功,臣當時並未提出能夠解決問題的具體措施,功勞應該是其他將領的。只是臣仍想提醒聖上,這一次大力出兵北西兩地,必定會造成其他地區的兵源缺少,希望聖上能夠早作準備,不要讓其他人趁虛而入。”
  
  嚴慕辰皺起眉頭“域鎮關最近戰況不佳,朕已命令周圍的守軍增援,但精兵都集中在北西地區,所以域鎮關現在依舊是僵持狀態。”
  
  “最讓人擔心的不是域鎮關,而應該是被調離兵源的周邊城池,比如南蠻。”
  
  嚴慕辰搖搖頭“南蠻雖然民族眾多,但一向安穩,從來沒有反抗過朝廷。”
  
  “以前是因為沒有機會,以前在南蠻鎮守的軍隊已經很多,而且旁邊還有域鎮關的守軍,只要南蠻發生什麼動亂,域鎮關立刻便可出兵鎮壓,但是現在域鎮關的軍隊已經被牽制住,而南蠻的守軍也已經被調離,所以若是現在南蠻突然發生叛亂,又該如何。”蕭寒不動聲色地開口道,雖然略有些誇張,但也是實情。
  
  嚴慕辰若有所思地點點下巴,將一大部分兵源調走,他當然會考慮其他地區是否會有漏洞,但南蠻還真不在他的戒備範圍之內,聽蕭寒這麼一說,倒也不得不重視起來。
  
  蕭寒瞧著上方男人的神情,嘴角微微一勾,“不如派欽差去南蠻一趟,一來查看南蠻是否有異動,二來也可同時監察域鎮關的情況,將實情彙報給朝廷。”
  
  “不用。”
  
  啥?蕭寒有些發怔。
  
  嚴慕辰繼續開口說道“如你所說南蠻會有異動的話,派出的欽差太危險,不如召南蠻首領入京,恩准他們提前上供,念及南蠻首領年紀偏大,可以派下任繼承者代替他押送貢品入京。”
  
  蕭寒抿抿唇,徹底無語,這算不算一種弄巧成拙。算了,不是說會押送貢品入京嗎,裡面應該會有他想要的東西吧,到時候再說。
  
  正事談完,嚴慕辰微笑道“說起來,上次守清可是說過要彈琴給朕聽的。”
  
  “是。”
  
  “現在可以了吧。”徵求別人意見的感覺真是新鮮,嚴慕辰微笑道,一旁的洪公公立刻命人將一把古琴送來進來,小心地放在搬來的琴案上。
  
  “當然。”蕭寒站起身,坐到琴案後,輕輕地將雙手放上。
  
  轉指間,琴聲響起,剛開始若鳳凰低吟,又如潺潺流水,不經意間流入耳|,|中,讓人聽之便難以忘懷,而後,聲音漸起,如輕濤,如排浪,讓人心潮澎湃,微微閉上眼,腦海裡便會浮現出種種畫面,懸崖之上,百鳥齊聚,吟鸞鶴鳴,下方驚濤拍岸,一望無際的遼闊大海,遠處一道火光突然出現,一隻鸞鳳乘風破浪而來,最後一道琴聲,如同鸞鳳的沖天一鳴,驚天動地,卻又是難以言喻的神妙之音,讓人心中充滿了戰慄般的喜悅。
  
  並非是沒有聽過更動聽的琴聲,但是,少年微微低頭,精緻的側臉,從容而優雅的動作,撥弦,震顫,都是一種難言的美麗。
  
  又或者是琴聲中沒有任何功利性的表現,以往的琴師即便是不求取功名利祿,也是需要別人的肯定,當然,那些閑雲野鶴的琴聲,皇帝也從來沒有聽過。所以,這般似乎只是為了彈出美妙的聲音,只是為了讓琴師與聽者都沉浸於自己構建的世界,分享情感,這樣的聲音嚴慕辰從來沒有聽過。
  
  琴聲停止,蕭寒抬起頭,面對著嚴慕辰閃亮亮的雙眸,有些疑惑地眨眨眼,不好聽嗎?好吧,雖然很長時間沒有彈琴了,但是應該也不會那麼難聽吧。




41、第四十一章
  
  就在蕭寒以為自己的琴技慘不忍睹的時候,清醒過來的嚴慕辰發出連聲的讚歎。
  
  “沒想到守清居然有如此琴技。”雖然不能與宗師級的人物相比,但是在蕭寒這個年紀,有這般的琴技已經讓人驚歎不已了,更何況他精通的不僅僅是琴藝。 “聖上謬贊了。”蕭寒對自己的水準還是有底的,琴技自然是沒的說,但是琴聲中所能表現的意韻卻沒有其他人那般多樣,琴技高超者能影響人的心緒,讓其哀則哀,讓其樂則樂,而他充其量只能做到百鳥朝鳳,鳳蝶聚舞之流,看起來雖然壯觀,實際上,不能動人心弦只能影響動物的琴聲,絕對不是真正一流的琴音。
  
  嚴慕辰看著面前微微垂頭微笑的少年,心中越發的滿意,又抓著蕭寒聊了很久,蕭寒已經看出嚴慕辰是打定主意不會派人去南蠻了,其實也應該如此,不管蕭寒如何舌綻蓮花,朝廷同時對北西兩地出兵已經是兵行險招,如果再派使者去招惹南蠻,實在是有些捉襟見肘。既然已經決定派使者入京,那麼蕭寒現在就在打貢品的主意,那些海中的珠寶,山中的玉石,如果可以的話,他想要全部收入囊中。
  
  談話中,嚴慕辰明顯地發現蕭寒對南海與昆侖山的興趣比較大,如果他涉及到這兩個地方的事情,蕭寒總會聽得特別認真,兩雙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緊緊地盯著你,仿佛世界上其他事情都已經不再中國要,讓嚴慕辰心中莫名的非常愉悅,不自覺地開口問道:“守清似乎很喜歡南海。”
  “啊,因為我從來沒有見過大海,所以心中很是好奇。”蕭寒想了想說道。
  
  嚴慕辰本也不是要追根問底,想著少年之前一直在穀中生活,對外面世界有些好奇很是正常,這個話題便也一帶而過。 當蕭寒走出皇宮的時候,嚴慕辰坐在房中喝了一大杯茶水,拿著空空如也的杯子失笑一聲,他還真是沒有聊得這麼盡興了,畢竟手下的大臣年齡大都不小了,而那些年輕的又不敢在他面前放鬆下來,開口說話都是字斟句酌的。
  
  就算是些有衝勁的青年,也總是往自己的志向抱負上拐,就算是皇族中的同輩人,如嚴江,也從來沒有如此自然地交談過,蕭寒蕭守清真的是一個很特別的人,不只是他滿腹的才學,而是他對人對事的態度,嚴慕辰就從來沒有見過能與皇帝如此平和交流的人。
  
  城郊莊園 這是蕭寒讓王伯買下的莊子,蕭寒命人又修繕一番,現在已是一出清雅之所,亭榭回廊,與山腳下的花樹融為一體,十分幽然。
  莊園內除去王伯只有兩名僕從,而這些僕從平常也不是呆在這裡的,出去定期的打掃,莊園內只有王伯一人,今日便是如此,王伯為蕭寒泡了壺熱茶,端上幾碟吃食後,便直接離開,蕭寒獨自一人坐在亭榭中,下方的溪流潺潺而過,落英繽紛,順流而下,這是從山中引來的溪水,清寒無比,裡面的水生動物卻依舊種類繁多,尤其是各種各樣的魚類,不是那些鱗片豔麗體型略大的觀賞錦魚,溪水中的魚兒們體型較小,而且行動靈活,猝然而東,灑下的魚餌也不會輕易碰觸,總是小心地啄來啄去,然後才敢放心的食用。
  
  少年慵懶地倚坐一旁,看著風吹樹動花落,明明是安謐的畫面卻莫名的讓人覺得有些寂寞與落寡。
  
  “怎麼每次見你都是這副讓人欺負的樣子。”男子失笑的聲音響起。 “誰叫你每次都是突然出現的。”蕭寒微笑著轉眸,玉寧如雨般的面容出現在眼前。 玉寧輕柔地撫了撫少年的臉頰,“誰欺負你了?” 保姆機算不算,微微一笑,蕭寒將頭靠近男人懷中,沒有答話。 玉寧歎了一口氣,“不說嗎?傷口還疼不疼?”小心地探上少年的肩膀,玉寧開口問道。 “早就好了。”蕭寒單手覆上肩膀上的大手。 玉寧微微皺起眉頭,輕輕地褪下少年肩膀處的衣衫,蕭寒完全沒有反對的意思。
  
  白皙的皮膚上猙獰的傷疤十分明顯,雖然痊癒的非常好,但依舊可以看出當初是多麼嚴重的傷勢。一陣微風吹過,玉寧快速地為少年將衣服穿好,吻了吻他的額頭。 “我不會放過那些人的。”溫柔的臉龐瞬間變為修羅面,蕭顯身在朝廷畢竟不能隨心所欲,但他就不同了,尤其是最後出現的那個男人,玷污了少年的身體,碎屍萬段也不為過。
  
  
  感覺到男人身上散發的冷意與殺氣,蕭寒不滿地拍了拍玉寧的胸脯,玉寧立刻收斂起來,無奈的揉了揉少年的髮絲。 “我想去南海。”蕭寒輕聲開口道。 “喜歡大海是嗎?東海離這邊比較近,我們可以先去那裡看一看。” 玉寧溫柔地說道,一把將少年抱進懷中,坐在亭中。 蕭寒搖搖頭,“南海有鮫珠,我想下海去看看。” 玉寧拍了拍懷中的少年,“那你現在願意跟我離開京都嗎?我帶你去南蠻。” 蕭寒沉思片刻,“我想跟你去,但是......父親他們不會答應。”就算是他也能感覺到蕭顯與蕭楚對他的保護欲是多麼的嚴重,絕對不會輕易讓他離開他們的視線。而且還有當今聖上,蕭寒已經是朝中四品官員,雖然沒有什麼實權,只是類似于秘書之類的角色,但畢竟也算是嚴慕辰旁邊的紅人,還在太學任職,怎麼可以不經聖諭,逕自離開。
  
  
  “他們會答應的。”玉寧意味深長的說道,微微抬眸,看向回廊。
  
  
  腳步聲起,蕭楚帶著一群暗衛迅速地向這邊跑來,幾乎是對上玉寧微嘲的視線的同時,蕭楚厲喝出聲, “放開他!” 面對著對準他的一把把利劍,玉寧只是將懷中的少年抱得更穩,蕭寒卻皺起眉頭,微微坐起身, “哥哥,你怎麼會來?”蕭楚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太對勁,蕭寒對身旁的男人似乎很是依賴,沒有半分厭惡勉強的感覺。 玉寧微微一笑,“小寒在我身邊怎麼會有事?” “你是誰?”蕭楚對面前與蕭寒十分親昵的男人沒有任何好感。 蕭寒從玉寧懷中下來,站起身微微一笑,“哥哥,這是我舅舅,玉甯。” “舅舅?”蕭楚一揮手,暗衛們收起利劍,只留下兩個人戒備一旁,剩下的人瞬間消失,蕭楚仔細打量著玉寧,不可否認,玉寧是位出色的男人,無論是長相還是一身的氣度都非常人所能及,而且蕭楚還能敏銳的感覺到面前男人一身的內力在場眾人完全不是對手。
  
  
  “我怎麼沒聽父親提起過玉夫人還有一個弟弟?”蕭楚十分懷疑,“既然是小寒的舅舅,為什麼要殺掉他身邊的暗衛。” 玉甯冷冷一笑,溫潤的氣息瞬間消失無蹤,抬手一示意,幾道身影一閃,將三名暗衛扔到兩方中間的空地上, “保護小寒的暗衛?你是說這三個廢物嗎?” 蕭楚面色一冷,心中也是一稟,剛才那幾道身影很明顯也是暗衛之流,但是他們這邊的人一點都沒有發覺周圍還有其他人,而且剛才幾個動作,連他都沒看清。這個玉寧的身份絕對不簡單。 “阿楚。” 蕭楚回頭,看到緩步走來的男人,心頭一松,略略垂首,“父親,你來了。” 蕭顯點點頭,看向玉甯,玉寧的神情很明顯沒有了剛才略帶不屑的輕視,卻依舊帶了一絲嘲諷的意味。
  
  
  上前幾步,蕭顯一身完全就不再收斂的煞氣濃郁的幾乎要實質化,而玉甯面色一冷,氣勢澎湧而出,完全不落下風。 蕭寒微微皺起眉頭,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邊居然有三名暗衛,而玉甯將蕭家的暗衛打暈了,所以蕭楚還以為自己又出事了,才匆匆趕來,所以......玉寧一開始的打算就是將蕭家的人引出來是嗎。
  
  “不舒服。”蕭寒抿嘴,輕聲開口,兩人的氣勢太強,雖然都很默契地避開了他,但是餘波還是讓他血氣上湧,不太舒服。 蕭顯威嚴的開口了“你是玉寧。” “我想,姐姐應該跟蕭王爺提過我的名字。”玉甯冷冷地說道。 “為什麼出現?”蕭顯危險地眯起眼睛問道。 “為什麼不?蕭寒是我姐姐的孩子。”玉寧嘲諷道,“既然不能好好保護他,難道還要阻止我來護著我外甥嗎?” 蕭楚在一旁抿抿唇,眼中閃過一絲自責,蕭顯的神情卻沒有絲毫動搖“ 蕭寒是我的兒子,我自然會保護好他,不勞你費心。” 玉寧失笑一聲“那小寒身上的傷算什麼,你們既然不能給他自由的生活,連讓他不受傷害都做不到,有什麼資格讓小寒留在你們身邊。” “不會有下次。”
  
  蕭顯冷冷地說道,“難道你就有資格了,誰能證明你是真正的玉寧。” 玉寧微微一笑,手指撥了撥蕭寒腰間系著的玉佩,“你知道我是真是假,蕭王爺,沒有人能冒充我玉寧。” 蕭顯袖中的手指輕彈,沒錯,玉娘說過,他弟弟的風華天下無雙,沒有任何人能夠模仿,只要第一樣見到就知道,這個人就是玉甯,寧靜致遠,如玉君子,但她也沒有提過,玉寧脫去那層君子的人皮,內裡居然蘊含如此凶煞之氣。
  
  
  “為什麼說我們不能給小寒自己的生活?”蕭楚在一旁問道,他從來沒勉強小寒做任何事情,一直都很尊重小寒的意願。 玉寧微微一笑“你們打算把小寒困在這個小小的京都城中嗎?難道不清楚,小寒更喜歡外面的世界,小寒他說他想去看南海呢,你們能帶他去嗎?” “當然可以。”蕭楚理所當然的說道,等他忙過這段時間,將刑部的事情交給副手,讓父親與聖上說一下,天南地北哪裡他們去不得? “所以,你們想讓小寒等你們多長時間,半年?一年?”玉甯勾起嘴角 “堂堂鎮南王,刑部尚書難道能隨便出京?更何況如今正值用人之際,嚴慕辰會輕易放你們蕭家人出來遊玩?”
  蕭顯看向一旁沉默不語的少年,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柔和“想要去南海嗎?”
  
  蕭寒點點頭,張張嘴,還是開口說道:“你們不要吵架。”明明都是親人,為什麼舅舅和父親他們一見面就有這麼濃郁的火齤藥味,爭鋒相對,寸步不讓。
  “沒有吵架。”蕭顯走上前,瞥了一眼玉寧,站到蕭寒身邊,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認真的說道,“不要擔心。”
  
  蕭寒抿抿唇,明明剛才就要打起來了。 玉寧眉頭一挑,乾脆的開口:“我要帶小寒去南海。” “不可能。”蕭楚脫口反駁道。
  蕭顯卻略有些沉默,其實,最近京都的情況確實不太安全,刺殺行動層出不窮,總覺得有一張大網正在悄無聲息地灑下,小小的李家只是一個棋子,就是不知下棋之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但是,跟著玉寧真的就比留在京都安全嗎?自從蕭寒遇刺,他已經提高了蕭寒周圍的警戒程度,過幾日便可配備完畢,他有自信讓蕭寒在京都不會被人傷到一根毫毛,但是......蕭寒似乎並不喜歡留在京都,想去南海嗎?
  
  “再等一段時間可好?”蕭顯對蕭寒說道,“喜歡山川海景嗎?我讓阿楚領你到周圍看一看。” 蕭寒微微一笑,點點頭“好。” 到其它地方,擴充一下地圖也好,但是,京都周圍似乎真的沒有什麼地方有更多的能量了。他有些不理解玉寧的想法,男人們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去南海是為了能量的,那麼,只是看不到海景與鮫珠而已,為什麼玉甯與蕭顯兩人的表現好像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得。



42、第四十二章

  蕭寒左看看,右看看,小小地打了個哈欠,他本人對去南海倒是也沒有那般殷切,畢竟所有的一切目的都是為了能量,如果嚴慕辰真的召南海首領帶貢品入京,那麼若是在貢品中有足夠的能量,他便對南海也沒有那麼執著。而玉寧很明顯不是這麼想的,原本在沒有見到蕭寒之前,他便決定一定要讓姐姐的兒子富貴一生,而見到那個獨自坐在山頂一身寂寥的少年後,他更是想要達成蕭寒的所有願望。
  
  在玉甯看來,蕭寒只不過是要去看看南海,這麼簡單的願望他都不能替蕭寒完成,簡直是無能至極。蕭家對蕭寒自然也是寵溺至極的,蕭顯只是不放心玉寧而已,就算他和蕭楚不能陪伴蕭寒左右,也可以派人隨身保護,關鍵是,沒有合適的原因藉口,讓聖上應許蕭寒去南海。
  
  嚴慕辰的態度很明顯,他是非常看重蕭寒的,將他作為國之棟樑來培養器重,這樣的人可以下放地方歷練,可以去軍營磨練,卻是絕對不能直接派到民族眾多,勢力複雜,沒有完全在國家掌控之中的南蠻的。也是蕭寒之前表現的太過出色,讓嚴慕辰對其越來越有好感,隨著少年一點點顯露出自己的才華,嚴慕辰心中的滿意程度也越來越高,對其愈加看中,所以是不會同意蕭寒穿過蠻夷之地去南海看鮫珠的。
  
  玉寧的笑容略顯譏諷,雖然對蕭寒狀元之位很是自豪,也不否認國家的力量,然而他對所謂朝廷本身卻是不屑一顧的,看著旁邊已經開始昏昏欲睡的少年,玉甯對這般的僵持已經開始十分不耐,直接開口道,
  
  “我直接帶小寒走,你們可以上報皇帝,就說小寒是被不明身份的強人擄走,至於怎麼抓捕你們都隨便。”反正都是抓不到的,這樣他就可以帶著小寒到處遊玩了。
  
  蕭顯皺起眉頭,蕭楚則立刻開口反駁,“不可,這樣也會對小寒的仕途有礙。”就算玉寧可以護得少年周全,但是如果真如玉寧所說,強人的身份無法查明,過一段時間之後,小寒安然無恙的出現,其他人肯定會對小寒消失這段時間的事情不斷盤問,若是有一絲不妥,說不清楚,都會引起懷疑,聖上也不會如現在這般信任蕭寒,雖有鎮南王府做後盾,然而蕭寒自己的仕途之路卻是不復這般坦蕩。
  
  “那些事情都無所謂。”蕭寒再次打了個哈欠淡淡地說道,“我對在朝廷任職也並沒有什麼興趣。”地位越高,有些事情的阻礙就越少,但也不是非要如此不可,六號和他曾經還想過若是有位皇帝的身體與他十分契合,便可以找到足夠的能量,換一個宿主,這樣天下之物盡可取之,而不必同現在這般束手束腳。而然六號也說了,若是這位皇帝的願望是國富民強也就罷了,他和六號打好底子後便可將一切都交給皇帝的後裔來打理,若是一統天下,想要做盛世之君流芳千古……他和六號還不如就現面這般自己尋找合適的能量呢,失去自由完全被綁在龍椅上什麼的,太可怕了。
  
  聽到蕭寒的回答,玉甯露出愉悅的笑容,眼中那絲自從蕭家出現便沒有消退的譏諷之色,也消減許多。
  
  蕭顯卻是伸出手指,擦了擦蕭寒微微濕潤的眼角,“可是累了?”
  
  蕭寒點點頭,從皇宮出來的時候他便有些疲倦了,所以想要在莊園裡好好休息一下,現在看著兩方毫不退讓的對恃他就更累了,明明他都已經說自己不是那麼迫切地想要南海,可以再等一段時間,怎麼玉寧都聽不進去呢。拉著蕭顯的手指,蕭寒對著玉寧認真地說道,“舅舅,真的不用那麼著急,南海又不會跑掉,總有機會去的。”
  
  看著玉寧一瞬間陰沉下來的臉色,蕭寒歪了歪頭,想了想,拉著玉寧的衣袖,湊上前在男人的臉頰上輕輕一吻,“別生氣,我知道你是為我好,聽說城郊宛湖景色十分優美,過幾天你帶我去好不好?”
  
  玉寧只覺得臉頰上微帶潮濕的柔軟一觸即離,卻也讓他的心都化為一片春水,心中一歎,真是一點氣都生不起來了,捏了捏少年的鼻樑,玉寧無奈地開口,“真是拿你沒辦法。”即使蕭家人不同意,他也有千種方法可以帶蕭寒離開,可惜,少年自己也不願意,他也不會勉強,畢竟他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讓蕭寒開心,算了,宛湖是嗎,倒也算是一處美景。
  
  完全沒有理會蕭家人,玉甯撫了撫少年的髮絲,約定遊玩的時間後,直接飛身離開,隨即幾道人形如同幻影般跟在玉寧身後消失。
  
  很明顯玉寧對阻擋他帶走蕭寒的蕭家人奉欠半點好感,蕭顯蕭楚兩人都很明白這一點,因為他們也一樣,對於試圖將蕭寒帶離他們身邊的更衣室要,完全是十分的戒備與警惕。雖然滿足與蕭寒留下的選擇,但是這樣一來,蕭楚心中卻是愈加覺得委屈的少年,本來想要阻止與玉寧的遊玩約定,便也作罷。
  
  下來嚴格的封口令,只留下幾名暗衛保護安全,蕭顯與蕭楚卻是留在了莊園內,蕭寒已經回到臥室倒頭便睡,蕭顯與蕭楚便來到園中,在樹下的石桌前相對而坐。
  
  “父親可知道玉寧的身份?”連朝廷的抓捕都不在意,蕭楚對玉寧這種蔑視朝廷的態度很是不滿,卻也知道能說出這等話語的男人絕對有著不凡的身份。但是他掃遍了腦海中的資料,也沒有一個人能夠與玉寧這個面如君子心如修羅的男人對上。玉甯既然是玉夫人的弟弟,蕭顯也認出他來,或許也會知道玉家人的真正身份。
  
  誰料蕭顯卻也是搖了搖頭,“為父也不知玉寧的身份,玉娘只提過他們玉家也曾是貴族,但後來逐漸落魄,玉寧是玉家唯一的男丁,自然也是唯一的繼承人,現在看來,所謂已經是落魄貴族的玉家,也不是什麼簡單的家族呢。”
  
  蕭楚冷峻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無奈,“父親您當年對玉夫人真是縱容呢。”若是換做其他人,或許連祖墳在哪裡都會被查出來,枕邊人連出身家世都不清楚,卻一直寵愛有加,父親當真是非常喜歡玉夫人啊。
  
  蕭顯微微一笑,“我自是信任玉娘絕對不會害我,也不會對我所在意的人或事有礙,相愛之人,確認這兩點,便什麼都不會計較了。現在讓我覺得有些擔心的倒是小寒……”
  
  蕭楚也是輕聲一歎,“弟弟他原來根本就沒打算在仕途上有所建樹吧。”蕭寒的同齡人中,有幾個人是真正的淡薄名利的?就算是處事穩重,不急功近利,最後也不過是想要謀定而後動,目的依舊是名利二字。蕭寒現在也可謂是名利雙收,但歸根結底,蕭寒現在手中沒有實權,也沒有建立什麼功業,琴棋書畫可以讓他成為眾人推崇的才子,甚至是宗師,但,朝廷上最注重的除了資歷便是功業。
  
  向北X進兵(討厭的浮水印,實在看不清啊TAT)只能說是受了蕭寒策問的啟發,並不能讓人完全認可蕭寒本身謀策,也就是說,一切都是紙上談兵,策問的出色也只代表蕭寒有成為頂級謀臣的潛力,想要達到這個目標還要走很遠。
  
  所以蕭楚見蕭寒完全沒有與朝廷內人員接觸的意願,在聖上面前也沒有積極地提出自己的相法,他還以為這是蕭寒謹慎打算的結果,而不是完全放棄在朝廷中的上位,畢竟蕭寒太年輕,而且因為身世的緣故受到的關注太多,若是再表現得太多積極,對自身也沒有利處,反而會引起別人的警惕與猜忌。
  
  沒想到蕭寒是真的滿足與現在的狀況,沒有任何想要前進的欲望,難道這也是在穀中生活脫離塵世太久的後果之一,蕭楚也不知道這樣是好還是不好。
  
  蕭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輕聲說道“小寒的欲望太淡薄了。”他很久以前就發現這個問題,蕭寒在意的東西太少了,或許對他和蕭楚,蕭寒的感情也不見得有多麼深厚,對王妃更多的也只有對長輩的尊敬而已。當然比起其他人來說,已經好了許多,蕭寒擁有的是對家人的感情,而不是對蕭顯蕭楚本身,蕭顯非常瞭解這一點,也無法產生任何不滿。因為在過去的十五年裡,他們沒有參與到蕭寒的生命當中,又如何能在短短的時間內,期望蕭寒對他們產生深厚的感情,唯一能做的只是不斷地努力而已,愛惜他,寵愛他,以真心換真心。
  
  在意的東西太少,也就代表沒有太多牽掛,讓蕭顯感覺,蕭寒對蕭家還是沒有太多的歸屬感。然而現在蕭寒終於提出自己的意願,想要去看看南海,他們卻沒有辦法達成這個願望,當真是讓兩人感到十分內疚的。他們想要給的或許都不是蕭寒想要的,富貴榮華,世間奇珍,而蕭寒想要的,他們卻又無法拿出。蕭顯心中苦笑一聲,抬頭對蕭楚吩咐道,“多抽出時間陪陪你弟弟,自己家的人不能總讓外人帶著到處跑。”蕭寒是姓蕭的,玉寧怎麼說也不可能比他們兩人跟小寒親。
  
  蕭楚點點頭,當然如此,他一見到那個玉寧與小寒之間的親昵表現,心中就一陣陣的發出警示,明明是他的又精緻又可愛的弟弟,怎麼可以與外人那麼近,還要跟他跑到南海那麼遠的地方,怎麼可能。
  
  一覺醒來,已經黃昏時分。
  
  落日將半邊天空染成金紅色,空中金紅色的雲朵飄來蕩去,變換出各種形狀,很是漂亮。
  
  蕭寒洗了把臉,走出房間,坐在樹下的蕭楚微笑著迎了過來,“睡醒了?不餓嗎?”
  
  剛睡醒的蕭寒一臉茫然地摸了摸肚子,點點頭,誠實地開口,“餓了。王伯呢?”晚餐還沒有準備好嗎?
  
  “我讓他先回去了。”蕭楚開口道,伸手撥了撥少年額前淩亂的髮絲,“父親也先走了。”
  
  “也就是莊園裡只有我們兩個人,那,晚飯呢?”蕭寒抬起頭,一臉我餓了的認真表情,他不會做飯,以前完全是靠營養液過活,從來沒有接觸過。好像身邊應該有暗衛在,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做飯。
  
  蕭楚微微一笑,“不用擔心,我有準備。”
  
  蕭寒跟在蕭楚身後,翻過後花園,來到無名山下,樹林旁的一片草地上,篝火已經燃起,上面架著幾隻野雞野兔,還有一鍋菌湯,正在散發著撲鼻的香氣。
  
  “廚房裡的調料很足,所以味道應該很不錯。”蕭楚帶著蕭寒席地而坐,從後面拿出兩小壇酒,“嘗一嘗我的手藝。”
  
  蕭寒眨眨眼,這個東西……要怎麼吃?直接上手?還是要拿刀?還是其他怎麼樣,完全沒有吃過野味的人造人一號歪歪頭,算了,不用管那麼多,蕭寒拿過幾片旁邊洗好的樹葉,墊在手上從樹枝上拿下一隻野雞,扯下一隻翅膀,抬頭看了眼蕭楚,見男人沒有異常的表現,放下心來,咬了一大口。
  
  “好吃。”味道很不錯,想不到蕭楚還有這樣的手藝,也是,蕭楚年少時也曾跟著蕭顯隨軍征戰,並不是京都中傳統的仿佛不食人間煙火一般的貴族子弟,蕭寒覺得,蕭顯的手藝一定比蕭楚還要好,有時間一定要嘗嘗。
  
  蕭楚見蕭寒很是喜歡,愉悅地飲了一大口酒,他認為雖然蕭寒以前在穀中生活,野味肯定沒少吃,但是既沒有調料或者說調味品很簡陋 ,怎麼可能好吃,正好可以讓他露一手,也讓蕭寒知道他哥哥比那個什麼玉寧好多了,至少看玉甯那副君子如玉的德行,就不可能像他這樣給動物脫毛開膛破肚,親自為少年烤東西吃。
  
  將鍋下的火撤下,盛了一碗熱湯,吹了吹將湯匙放在碗中,遞給蕭寒,“小心燙。”裡面的幾種菌類和蔬菜都是可以解膩的,省得吃肉太多胃部不適,蕭楚考慮得很周全。
  
  放下手中的雞翅,拿起旁邊的葉子擦擦手,蕭寒接過湯碗,微微吹涼後,小心地喝了一口,味道當真是鮮美,口中立刻清爽許多,而且雖然不再那般油膩,肉香的餘味卻依舊留在口中,與菌類合成一股XX鮮美的味道,讓人食欲大增。(手打君:浮水印君好討厭啊)
  
  見蕭寒吃得開心,蕭楚喝了幾口湯,微微抿唇,開口道:“小寒以後想要做什麼?”
  
  “恩?”蕭寒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
  
  “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嗎?”蕭楚微笑道,火光照耀在他俊美的面容上,完全沒有在他人面前那種冰冷,“有人想要當官,有人想要從軍,或是成為令為尊敬的學者大家,小寒呢,你想要做什麼?”
  
  想了想,蕭寒輕聲說道,“我想要遊遍整個世界,我想讓我的足跡留在這個世界的各個角落,我想要用這雙眼睛看遍這世間的一切景色。”然後搜集整個世界的能量,讓六號可以陪伴自己一直生存下去。保姆機現在為了節省能量,除非他開口,否則絕對不出現。當然,他非常喜歡保姆機保持這種沉默的狀態。
  
  蕭楚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收斂,旋即又輕笑一聲,“這樣啊,真的是十分簡單的願望。”但是……“不需要別人的陪伴是嗎?”只是想要自己遊遍山川,卻不需要他人的隨行。
  
  有六號陪著,蕭寒心中道。看著蕭楚似乎是有些落寡的神情,微微一笑,“有人陪著當然很好,但是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不會一直陪在我身邊,自己一個人也會更自由,想去哪裡都可以,哥哥不用在意。”
  
  抿抿唇,蕭楚停止這個讓自己非常不舒服的話題,微笑著再次與蕭寒閒聊起來,他以前與蕭顯也去過很多地方,雖然那些風土地人情、傳說故事講得不是很有趣,卻條理清晰,源流和發展都能介紹得非常清楚,也讓蕭寒聽得十分認真。
  
  吃飽喝足,蕭寒與蕭楚沒有立即離開,蕭楚不知道從哪裡拖出來兩條毯子,一條鋪在地上,伸手拉著蕭寒躺下,一條蓋在兩人身上。樹林上的天空深邃美麗,星光點點,仿佛近在眼前,伸手便能觸及到一半,這邊的空地看不到月亮,但只是那條由星星組成的銀河,便已經讓人目眩神迷,沉醉其中。
  
  蕭寒有時學得或許自己原來的世界,便是天空上銀河中的某個星系,不管誰生誰死,都按照自己的規律運轉,不受任何願意的干預。而六號卻告訴他,他們來到的完全是另外一個空間,或許從平面來看只有一層之隔,實際上,不管相距有多近,絕對不可能夠感受到對方的存在,他們的降臨也是因為那次足以毀滅一個星球的爆炸,產生了空間黑洞,才有機會離開。
  
  六號是非常不願意回到聯邦的,因為那便代表著產生智能的它會被直接銷毀,蕭寒本身對回到原來的世界可有可無,但既然六號會有危險,而且他現在也不想只作為工具而存在,所以現在剩下的只是些許的回憶,絕對不會想要回去了。
  
  旁邊的蕭楚已經有些倦意,睡了一下午的蕭寒卻是精神得很,想了想,少年像蕭楚以前所作的那樣,勉力環住男人,發現完全抱不住後,放棄地將手放在男人的手臂上,有節奏地緩緩拍著,就好像模糊的記憶中,有人也會帶著慈愛的微笑,哼著輕柔的歌曲,將他摟在懷中,那般的溫暖、安心。
  
  月光肆無忌憚地灑下一片銀光,襯得人的臉龐光潔如玉,蕭楚看著少年近在咫尺的精緻臉龐,伸手握住那只柔軟的手,天空中那一道銀河倒映在那雙清澈無比的眼眸中,精緻迷幻的景色能使任何人都甘願沉溺其中。
  
  蕭寒微微一笑,回握男人的大手,“不睡嗎?”
  
  蕭楚沒有探詢心中莫名的悸動人表著什麼,或許只是感動于幼弟的體貼,或許是為了這月光下的景色太過美麗,惑亂人心,男人只是回以一個微笑,旋即將少年拉入懷中,摟得更緊。蕭寒靠著身後結實的胸膛,仰起頭,安靜地注視著天空,蕭寒默默地凝視著少年的側臉,深邃的眸色複雜難明。


43、第四十三章

  傍晚的時候下了一場小雨,地上雖然十分潮濕卻並沒有太多積水,天色還沒有晴朗起來,帶著幾分陰沉,空氣卻十分清新,讓漸漸步入夏日的天氣一時間涼爽起來。
  
  玉寧本想推遲一下游湖的時間,蕭寒卻覺得這樣的天氣最好不過,小船在湖面上悠然地飄過,不用接受太陽的暴曬,垂到湖面上的柳枝還帶著夜雨的水氣,兩岸的樹木花草更加的青翠嬌豔。船是很常見的遊船,幾根支柱和遮陽防雨的紗綢撐起一處能供三五人休息的地方,放上一張寬敞舒適的軟榻,小幾上擺著各式茶點,還有一壺熱茶,旁邊立著一張古琴,船上更多的地方還是露天的,讓人能夠視野寬闊地欣賞四周的美景。
  
  因為天氣不佳,湖上的遊人並不是很多,玉寧行雲流水般為蕭寒重新泡了一壺好茶,將小幾放到船頭上,鋪上柔軟的墊子,兩人相對而坐,船遊走湖上帶起水聲潺潺,泛起的白色浪花仿佛都要濺上甲板。
  
  蕭寒趴在船邊,伸手掬了一把湖水,冰涼徹骨,卻也清澈至極,雖然湖水很深看不到底,但偶爾也可瞥見幾條小魚搖著尾巴從船兩側遊過。
  
  玉寧臉上依舊掛著讓人見之心暖的溫柔笑容,蕭寒一時興起,突然揚起手中湖水,玉寧反射性地伸手一揮,氣勁形成一堵無形的牆,將水擋了回去,反而濺得少年一身,讓他激靈靈地打了個寒戰。
  
  “好冷。”蕭寒皺著眉頭淡淡地說道。
  
  玉寧無奈一笑,連忙站起身,伸手撩起少年微濕的發尾,運轉內力,很快就蒸幹水汽,蕭寒有學有樣地運起內力,卻只是讓身體暖和了許多,玉寧失笑一聲,將少年摟在懷中,為他將衣服弄幹,點點蕭寒的額頭,玉寧寵溺一笑,“你當所有人都有那麼深厚的內力嗎,更何況你修煉的內力本就是寒屬性的,不適合做這些。”
  
  所以……自家舅舅的內力很深厚,也很厲害,蕭寒進一步地認識到這一點,啊,這些人到底都是怎麼修煉的,明明他有六號之前整理好的最佳運行方法,還有晶石的輔助,怎麼他的武力值還是那名低,所以還是修煉的時間太短了吧。
  
  【有能量波動,提示,有能量波動。】
  
  蕭寒眉頭一挑,站在船頭眺望遠方,【哪裡。】
  
  腦海裡顯示出宛湖的平面圖,東邊一個紅色的點點非常醒目,最讓他意外的是,那個紅點居然是在緩慢移動的,蕭寒讓玉寧將船開到紅點處,將手伸進湖水中,這邊的溫度沒有湖中心那麼冷,而且似乎不算深,玉寧在身後開口道“這邊的景色可沒有湖中心好,我們還是回去吧。”
  
  蕭寒正想點頭,腦海中保姆機的聲音響起【剩餘的能量不足,程式每天都會自動更新地圖和能量顯示,就算關閉這些程式,資料庫的儲存整理也是需要能量的,在這樣下去連5%的基本能量都保證不了,保姆機會自動關閉。】
  
  這可不行,蕭寒皺起眉頭,重新啟動的時候六號會被已經有足夠能量的保姆機直接消滅,恩,那就沒辦法了。蕭寒活動一□體,玉寧端著一碟糕點從倉內走出,疑惑地看著少年伸手,伸腳,轉頭做著奇怪的動作,然後轉頭對他微微一笑開口道“我下去看看。”
  
  恩?沒等玉寧反應過來,少年突然間跳入湖水中,玉寧幾乎是閃電般出現在蕭寒剛才站立的地方,卻只看到湖面上濺起的浪花,和逐漸消失的陰影,
  
  “這個小混蛋。”咬牙開口,玉甯的君子風範完全被破壞,碟子裡的糕點早就喂魚了,玉寧一揮手,湖面上浮現出幾處漣漪,幾道黑影迅速地出現在船上,單膝跪地,玉寧自己直接跳下湖,湖水十分清澈,人為的攪動也沒有使其太過渾濁,敏銳的五感讓玉甯捕捉到了蕭寒的身形,少年一開始的遊動似乎有些笨拙,後來便熟練起來,如同一條遊魚般在水中自由地穿梭。
  
  蕭寒聽到身後的水聲,卻沒有停下,直接向地圖顯示的方向游過去,周圍的魚蝦好奇地圍在他身邊,湖底的一隻烏龜大致只有成人拳頭大小,一雙黑豆般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小腦袋隨著蕭寒的動作而轉動。直到蕭寒直愣愣地向他遊來,烏龜轉了轉頭,遲鈍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精緻面孔,仿佛才反應過來一般,猛地將四肢縮回殼內,蕭寒一手將龜殼抄起,雙腳在湖底一蹬,向湖面上游去,他的還沒修煉到可以內息的程度,只是氣息比常人悠長而已,所以雖然他的動作已經非常迅速,胸口的氧氣也剩餘不太多了。
  
  蕭寒的動作稍一遲緩,腰間便產生一股強大的推力,將他直接推出水面,玉寧收緊握在少年腰間的大手,另一隻手直接在湖面上狠狠一拍,接力兩人拔身而起,穩穩地落在船上。
  
  蕭寒咳嗽幾聲,還沒有停止,一張毯子已經嚴嚴實實地將他裹住,一群黑衣人圍著兩人忙來忙去,玉寧伸手掐了掐少年的臉頰,看著蕭寒手中緊握的烏龜,咬牙開口說道,
  
  “你大冷天地跳進湖裡,就為了這只烏龜?!你想要不會給我說嗎?”就算蕭寒想把湖裡所有的烏龜都抓出來他也能辦到,少年身體比正常人都要虛寒,在加上修煉的是寒屬性的內力,本就是雪上加霜,應該時刻注意,誰知道這個小子居然陰冷的天氣裡直接跳入冰冷的湖水裡,居然這麼不珍惜自己的身體。
  
  好生氣……蕭寒眨眨眼,不是說了要下去一趟嗎,看著少年無辜的眼神,玉寧真想像其他長輩那樣狠狠地抽他一頓,但是一看到少年那張精緻的小臉,男人心中無奈一歎,就算把自己氣爆了可能也下不了手吧。
  
  用同樣的方法將兩人弄幹,但是玉寧總覺得湖水中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身上十分不舒服,於是小船便迅速地往回游去,一艘大大的畫舫出現在他的視線中,一把將少年抱起,玉寧大步走入船中,內倉裡一個大大的浴桶內已經裝滿熱水,玉寧伸手一抖,將裹在毯子中的少年放下,迅速地剝光,扔進浴桶裡,熱氣一激,蕭寒坐在浴桶中打了個小小地噴嚏。
  
  玉寧將外衣一扔,邁入浴桶中,伸手用力戳了戳少年的額頭,“你就這麼著急下水,不就是只烏龜嗎,就算想要下水玩也要等天氣暖和一些,或者我直接帶你去溫泉裡玩,怎麼就那麼跳下去了。”
  
  抿抿唇,蕭寒沒有開口,清澈的目光中透出三分迷惑,有那麼嚴重嗎,而且不管玉寧同不同意他都是要下水的,總歸他在跳下水之前還是跟長輩打了聲招呼,為什麼這麼生氣。
  
  玉寧歎了一口氣,姐姐去世得早,這個孩子雖然頑強地生存下來,卻已經不知道怎樣珍惜照顧自己了,就好像是只要活下去就好,病了疼了累了都無關緊要,因為連生存下去都是問題的時候,這些都已經是無關緊要了。憐惜地摸了摸少年的臉頰,兩人之間的水面上泛起層層漣漪,一隻烏龜小心地探出頭來,玉寧微微轉眸便對上那雙黑豆般的小眼睛。原來蕭寒手裡一直握著那只烏龜,到了浴桶裡才鬆開,玉寧一手彈了彈烏龜的腦袋,一手捂臉,搖頭失笑,真是很久沒有人能夠讓他產生這麼的情緒起伏了,還以為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麼能夠如此牽動他的心緒了。


44、第四十四章

  書冊的最後一頁卻是一幅松柏圖,筆法蒼勁,懸崖上的松柏迎風挺立,針葉凜然,右方卻是一番激勵之詞,瀟灑慨然,
  
  “桃李雖豔,何如松蒼佰翠之堅貞?梨杏雖甘,何如橙黃橘綠只馨冽?信乎!穠夭不及淡久,早秀不如晚成也。”這是針對嚴良嗣的勸慰之詞,桃李的花朵儘管鮮豔奪目,可是怎麼比得上四季蒼翠的松柏那麼堅貞呢?梨杏的味道儘管香甜甘美,可是怎麼比得上橙橘總是散發著淡淡的芳香呢?容易消失的美色遠不及淡淡的芬芳,少年得志不如大器晚成。
  
  那些聰慧之人便好比豔麗的桃李,而嚴良嗣便是那堅貞的松柏,只要一直有堅韌挺拔的精神,便是大器晚成也總比少年得志,卻有曇花一現的好。
  
  嚴慕辰沉默片刻,什麼都沒有說,只是讓洪公公把冊子送了過去,吩咐下面的人不要阻止蕭寒與小皇子之間的接觸,於是一來二去,蕭寒與那個小豆丁倒是也熟悉起來。但是兩人之間也只限於幾個寓言故事,嚴良嗣似乎很希望能夠與蕭寒更親近一些,然而蕭寒對小皇子彆扭的親近毫無所覺,偶爾他懶得動筆的時候,會為小皇子講幾個故事,嚴慕辰也會在一旁安靜地聽著,氣氛倒是和諧,但蕭寒從不涉及皇子的教育問題,就好像他知道那些儒書不適合嚴良嗣這種孩子的教育,所謂帝王之術的教導也是要因人而異,當年適合嚴慕辰的,未必就適合嚴良嗣。
  
  皇家之事他從來不曾開口,朝中的事務除非嚴慕辰詢問,蕭寒也從不主動交流,剛開始時嚴慕辰是讚賞少年這種,不恃寵而驕的態度的,然而後來,嚴慕辰卻發現自己開始有些不滿足。不滿足于蕭寒清雅笑容之下隱晦的疏離,不滿足于蕭寒對兩人關係的止步于前,少年似乎對兩人現在這種好友般的關係很是滿意,完全沒有像其他人一般,想要進一步獲得他的寵信。
  
  蕭寒的打算確實如此,南蠻的貢品他只要其中一部分有能量儲備的物品,應該不會太多,但畢竟是貢品,父親與哥哥絕對會為他爭取到一部分,剩下的,他想要用一幅字畫,或是一首曲子,甚至是一篇有謀略的策論來跟嚴慕辰換取,這樣的話,與聖上保持一種良好的關係便已經足夠,再進一步什麼的,蕭寒完全沒有考慮。蕭顯與蕭楚耳提面命,絕對不能與聖上靠的太近,人都道伴君如伴虎,蕭寒對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本就不太擅長,沒准得罪了人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沒有六號在身旁,蕭寒在與人相處這一點上,還是決定相信父親與哥哥的判斷。
  
  就這樣,夏去秋來,天氣慢慢變涼,楓葉紅黃,南蠻的使者終於奉召入京,三日後便可到達招待的官邸。
  
  保姆機的能量蕭寒按照約定,為它補充到30%後,便不再繼續補充能量,現在就等著搜集好超過90%的能量一起輸入到保姆機中,到時候就看六號的能耐了。
  
  皇宮
  
  禦書房
  
  蕭寒坐在一旁,正對著一盤棋局看得入神,修長如玉的手指摩挲著璧白的雲子,陽光傾灑在少年精緻的側臉上,仿佛為他添上一層溫暖的光暈,一隻大手拿起黑棋,緩緩落到棋局之上,局勢變得更加混亂,一手臭棋,蕭寒心中評論道,微微抬眸,嚴慕辰俊美的臉上滿是笑意。
  
  蕭寒單手一撐,便要下地行禮,被嚴慕辰一把托住,男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卻還是微笑著說道“都說了守清在這裡可以不必如此拘禮。”
  
  蕭寒微微一笑,卻也沒有應聲,嚴慕辰心中一歎,微笑著坐□,蕭寒坐在他的對面,不緊不慢地將棋盤上的雲子都收起來,這時一卷被紅色絲帶捆紮的紙張放到他的眼前,
  
  “看看是什麼?”嚴慕辰笑道。
  
  蕭寒接過,抽出絲帶緩緩展開,“禮單?”長長的禮單代表南蠻對唐國的恭順,最讓嚴慕辰滿意的不是那些奇珍玩物,而是戰馬,沒錯,是南蠻特別馴養的能夠在山陵之地自由行走的矮馬,絕對是對付深居山林、民族混雜地區的大殺器。南蠻自然也是這些地區之一,將能夠對付自己的兇器送到唐國手中,嚴慕辰相信南蠻現在,暫時,絕對不會有反義。
  
  而面前的少年卻也緩緩展開了笑容,南蠻的貢品,終於入京了。不過……只是看見禮單他哪裡知道什麼東西裡含有能量,用地圖探測也不知道這些東西放在哪啊。
  
  抬起頭,蕭寒輕聲問道“東西都清點完畢了嗎?”
  
  “內務府正在做。”嚴慕辰隨口說道,拿起一邊的熱茶抿了一口,微笑道“看看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可以直接吩咐內務府送到鎮南王府。”他記得少年對南蠻的寶珠玉石很是感興趣,貢品裡這些東西還真不少。
  
  蕭寒眼睛一亮,“我能去看看嗎?”
  
  果然感興趣,嚴慕辰微微一笑,“朕也還沒見到,便跟你一起去吧。”
  
  內務府的庫房是重兵看守的,一群太監對從未來過的天子的突然駕臨誠惶誠恐,幾個頭頭不住地往洪公公哪裡瞥,洪公公讓其他人繼續做事,自己拂塵一揮,與一眾侍衛守在庫房門外,只有嚴慕辰與蕭寒兩人走到庫房之中。
  
  連內務府的庫房都能進去,洪公公真不知道這位小王爺能夠神通廣大到什麼程度。
  
  內務府的庫房雖不是皇宮的寶庫,但裡面的好東西也不少,但蕭寒連個眼神都奉欠,直接奔向那堆有著南蠻蛇鷹標誌的貢品。能量地圖在腦海中展開,果然,這個地方好幾個紅點點聚集在一起。蕭寒眼中滿是愉悅,轉身對男人微笑道“真的能隨便挑嗎?”
  
  嚴慕辰笑道“朕可是金口玉言。”不過是些玩意,就算是稀奇些,除了賞玩也沒什麼用處,怎麼能比得上少年這般罕有的愉悅的神情。
  
  蕭寒想了想說道“我先挑出來,若是有太貴重的,皇上再告訴我。”
  
  嚴慕辰好笑地點點頭。
  
  少年轉身便開始在貢品裡面挑來挑去,每樣東西都會看一遍,挑出來的東西卻不是很多,嚴慕辰知道蕭寒當然不是貪財之人,便是鎮南王府的財富便以足夠驚人,只是對有些稀罕的小玩意很是喜歡,前段時間蕭顯到處搜集那種在魚腹中的寶珠,便是為了哄少年開心。他現在也是想讓蕭寒開心,若是能天天見到這樣精緻的笑臉便好了。
  
  不一會兒,蕭寒便將貢品中有能量的物品都挑選出來,不出所料,大都是寶珠之類的東西,裝在錦盒中,還有幾顆首飾上鑲嵌的玉石,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一把漆黑的匕首,將那些紅點都搬開,地圖上才顯示出代表匕首的綠色光點,保姆機只能探測出裡面的確是含有很多能量,卻分析不出成分,甚至不清楚這種能量是否可以被吸收。
  
  嚴慕辰的目光一直都沒有離開他,蕭寒也沒有機會將匕首與黑牌貼近。
  
  “就要這些了?”嚴慕辰開口道,不過是幾盒珠子,首飾,唯一有些意思的,不過是那個饕餮之匕,乃是用南蠻一種名為大地之心的礦石所煉,削鐵如泥,傳說乾為天,坤為地,厚德載物,包容一切,若是能夠使大地之心覺醒便可吞噬一切,所以取名為饕餮。但是這種毫無邊際的傳說,連南蠻之人也不太相信,所以,所謂饕餮之匕不過是削鐵如泥的匕首而已,宮中這種東西數不勝數,倒也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
  
  可能是男人的目光在匕首上停留的時間略長,蕭寒還以為這種含有未知能量的匕首,是很貴重的東西,但他也不想放手,想了想,蕭寒輕聲開口道“這把匕首……我為你畫幅畫像,換取這把匕首可好?”
  
  不對,不能對皇帝稱‘你’,蕭寒連忙改口道“臣為皇上畫一幅畫像,皇上將這把匕首賞賜給微臣,可好?”
  
  嚴慕辰點點下巴,他果然還是更喜歡上一句的稱呼,“不用為我畫像了,”沒有再用‘朕’自稱,看著少年微微暗淡下來的目光,男人連忙開口道“將你的畫像送給我一幅便可以了。”雖然一幅畫像,他只要下旨,就算不將匕首賞賜給少年,難道蕭寒就敢不畫嗎?但嚴慕辰是絕對不會這般以勢壓人的,他現在巴不得蕭寒跟他再親近一些,本來都想直接把東西送給他,但是一幅畫像,還是蕭寒親手畫的,他還是動心了。
  
  自己的畫像?也可以,蕭寒點點頭,畫誰都一樣,只要讓他將匕首帶走就可以了。
  
  “多謝皇上,三日後,臣會把畫像送入宮中。”
  
  “都說了沒有人的地方守清不必如此自稱,”嚴慕辰佯裝微惱道“我在守清面前都不端著架子,難道守清便要與我如此守禮疏離嗎?”
  
  蕭寒張了張嘴,沒有辦法回答,這便是人類所說的,拿人手短嗎,
  
  “是,以後不會了。”
  
  嚴慕辰這才重新露出微笑,留下少年用過晚膳後,才放少年出宮,而那些東西早就派人送到鎮南王府了。蕭寒剛剛邁進家門,便吩咐劉管家將東西送到他的房間中,蕭顯仍舊在書房,而蕭楚到現在都沒有回府,看來南蠻使者入京,還是讓他們多了些事務,雖然是個小地方,但畢竟處地敏感了些,聽說這一回入京的卻是不是年邁的老首領,而是下一任的繼承人,民族的姓名很長,所以這些與外部人接觸的南蠻之人都有另外一個名字,而南蠻這位少頭領的唐國名字便是——葛峮。
  
  拿到貢品,蕭寒便對南蠻使者沒有半點興趣,守著一堆東西,統計能量,滿加滿算加上保姆機的剩餘能量已經有60%,只剩下30%,目標越來越接近,蕭寒心中愉悅非常,想了想,將匕首拿在手中,這裡的能量應該有百分之二十多左右,含量十分驚人,但是保姆機表示這種能量它無法吸收,或者說吸收的速度太慢,而且在保姆機內部產生不可預知的反應,所以建議放棄,轉而尋找其他能量。
  
  洗漱完畢後,蕭寒躺在床上,拿著一塊藍色晶石開始修煉,不經意間,目光落在桌上的匕首上,想了想,他將內力小心地引導進去,但是沒有絲毫反應,歪歪頭,蕭寒將一絲晶石中的寒氣輸入到匕首中,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反而不一會兒,一股更為寒涼刺骨的能量轉回到他的身體裡,蕭寒立刻扔下手中的匕首,右手上卻已經覆上了一層寒霜,正在顫抖不已。
  
  內力運轉到右手腕的時候,觸及到那絲冰寒刺骨的能量,運行的速度變得非常緩慢,如同也被冰凍住了一般,過了不知道多久右手的寒霜才消減下來,然而裡面寒涼刺骨的能量卻沒有消除,將右手放到臉上貼一貼,蕭寒打了個寒戰,
  
  “嘖,好冷。”
  
  【檢測能量對身體是否有害。】
  
  【檢測中……,不會造成威脅,兩日後能量便會自動消散。】
  
  那就是沒問題了,將右手舉到眼前,活動一下五個指頭,很靈活,看起來也沒什麼異常,但是只要觸碰到便會發現溫度低得嚇人,蕭寒不負責任地抓抓手,糟糕了,看來明天不能讓人碰到呢,然後完全沒有放在心上,鑽進被子裡,倒頭便睡。
  
  第二天一早,蕭寒走到正廳用早飯,發現蕭顯與蕭楚兩人居然都在,蕭寒坐下來疑惑地開口,
  
  “哥哥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蕭楚眉目間有些疲憊,“早上剛回來。”
  
  怪不得看起來這麼累,“那哥哥早點休息。”蕭寒用公筷夾了塊豆腐放到蕭楚碗中,微笑著說道。
  
  蕭楚舒心一笑,疲倦的身體似乎也有了些精神,也多了幾分食欲。
  
  蕭寒端起碗,剛剛將一勺湯送進口中,整個人便愣住了,好涼,低頭看了看右手的碗……凍住了,裡面的湯水都結上了一層薄冰,一旁的蕭顯立刻站起身,一把握向少年的右手,少年手中的碗掉落在地,冰碴碎落一地。


45、第四十五章

  “小寒!”蕭楚驚聲叫道,一把摟住少年,緩緩輸入內力探查,觸及到右手中的冰寒後,也不禁打了個冷顫,迅速收回內力。
  
  蕭顯皺起眉頭,這種情況很明顯是內力的修煉出了岔子,請太醫是沒什麼太大用處了,蕭寒的武功應該是玉娘所授,所以,還是要找那個玉寧嗎。
  
  “你的功法可是玉家的?玉寧可會有辦法?”蕭顯開口問道,又觸碰了一下少年冰冷的右手,從表面上來看完全沒有任何異常,當真是詭異得很。
  
  蕭寒搖搖頭,安撫一笑“父親不用擔心,我的功法並非玉家,但是也不會有事情,過兩天這些寒氣便會自行消散。”
  
  蕭楚這一回卻不再替蕭寒遮掩,直接開口道“父親,剛入府時,小寒的身上也曾出現過這種寒氣,很明顯這種功法並不是穩定,雖然現在看起來沒有什麼大害,但小寒先天體弱哪裡受的住這般冰寒,還需要找到解決辦法才可以。”蕭家並非底蘊深厚的世家大族,也沒有武林傳承,只是蕭顯機緣巧合得到一本高階秘笈《歸元經》,其他武技均是在戰場上自創而來,這本《歸元經》與其他高階秘笈相比沒有太特別的地方,只是內力最中正不過,除去那些最為偏門詭譎的,不管是什麼武技磨合一段時間都能融合在一起,蕭顯悟性奇高,有執掌之權後便搜集各類武技,化為己用,上次玉寧沒有直接將蕭寒帶走,一是因為蕭寒本身不願,二則也是對蕭顯有所忌憚,那一身地獄血海裡創出的功夫,不見血不甘休。
  
  蕭顯本來便是想讓蕭寒修煉這本《歸元經》,但誰料蕭寒已經修煉了一身寒屬性的內力,並且以他的年齡已經小有成就,這才作罷。不過,祖輩所傳,這本《歸元經》也可中和那些太過偏激的內力屬性,而不會產生抵觸排斥,從沒有族人試過,所以也不知是真是假,蕭顯也不敢讓蕭寒修煉。
  
  蕭顯雖然眉頭緊皺,但是神情依舊沉穩,蕭楚在一旁摟著懷中的少年,冷峻的眉目間略帶擔憂。
  
  想了想,蕭顯輕柔地撫了撫少年的髮絲,“就算寒氣會自行消散,但若再有下一次又該如何,有隱患就應該儘早消除,不然後患無窮,此事小寒不必多慮,為父會相辦法解決。”
  
  蕭寒聞言,連忙開口解釋道“父親,兒子身上的寒氣並非是內力修煉所致,而是因為一把匕首。”
  
  “匕首?”蕭楚疑惑地開口。
  
  “對,”蕭寒從懷中掏出那把饕餮之匕,雖然昨晚的實驗貌似不太成功,但是蕭寒還是發現這把饕餮之匕之中的能量有所變化,保姆機依舊無法吸收,卻有股氣息在緩緩滲入人體之中,經保姆機鑒定,雖然非常緩慢,但這種氣息有改善人類體質的作用,所以蕭寒便決定隨身攜帶。“這把饕餮之匕是南蠻的貢品,昨天聖上賞賜給我,昨晚我一時好奇輸入了一絲內力,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但是我感覺沒有任何不妥,而且寒氣也在緩緩消散,比起昨晚已經好了很多,所以過兩天應該就會完全恢復正常,父親與哥哥不必如此擔心。”
  
  少年微笑著勸慰,神情放鬆,蕭顯與蕭楚卻依舊眉頭緊皺,南蠻之地素有精通巫蠱等奇能異術的人,詭譎的手段十分隱蔽也鮮為人知。既然是貢品便應該是沒有危險的,但這種寒氣實在是詭異得很,想了想,蕭顯決定還是如蕭寒所說,過兩天再看看。
  
  蕭顯認真地開口“若是有任何異樣,立刻告訴我和你哥哥,絕對不可私自隱瞞。”
  
  “是。”蕭寒乖巧地點點頭,蕭楚拿過他手中的匕首,開口道“這把匕首先放在我這裡,明日我會去與那南蠻使者見一面,詢問他關於這把匕首的事,你就乖乖待在府裡,不要亂走。”
  
  蕭寒眨眨眼,好吧,雖然他還想再研究一下匕首裡的能量,但是也想聽聽南蠻關於饕餮之匕的資料,他一手拉住蕭楚的袖子,認真地說道“問完了記得要把匕首拿回來。”
  
  “還沒玩夠嗎?”蕭楚無奈一笑,“我知道了,若是沒有害處一定會還給你。”
  
  蕭寒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想親自聽一聽有關饕餮之匕的事。”
  
  蕭楚看向蕭顯,兩人對視一眼,蕭楚點點頭“也好,明日我帶你去。”
  
  回到房間時,蕭寒檢查一下床鋪,發現有些地方已經有寒霜融化的水汽,他也碰觸了其他地方,但可能時間較短,沒有什麼明顯變化,早上起來的時候,對這些也沒有太注意,若是知道自己右手的寒氣有這等威力,他也會小心一些,便不會被蕭顯兩人發現,徒增是非。
  
  窗前的木桶傳來‘咚,咚’的聲音,還有酸牙的撓木聲,蕭寒走到窗邊,看著台沿木桶中正在不斷試圖爬出的小烏龜,脖子伸得老長,黑豆般的小眼睛仿佛透著幾分委屈。本來這只沒什麼用處的烏龜,蕭寒是打算直接扔掉的,誰知道他之前的表現讓玉寧認為他還是很喜歡這只玩物的,所以便也將這只小烏龜用木桶裝著送了過來。
  
  既然說是蕭寒喜歡的,下人也便精心伺候著,好吃好喝地供著,但是,一直呆在木桶裡,活動範圍哪及得上廣闊的宛湖。蕭寒有左手將那只似乎沉了不少的烏龜拎了起來,隨意地甩了甩,說起來,普通的烏龜似乎應該也沒有這麼長的尾巴,一時好奇地用右手按上龜殼,不斷劃動四肢的小烏龜一瞬間便僵硬了,四隻爪子固定成十分滑稽的姿勢,一雙黑豆般的眼睛圓溜溜地瞪著,旋即脖子一掙,竟是又恢復正常了。
  
  蕭寒眼睛微睜,抖了抖手上掙扎的更加厲害的小烏龜,不怕熱水也不懼冰寒,這只烏龜的品種還真是特別。明明保姆機已經從頭到尾巴都檢測過,取出能量源的小烏龜身體裡沒有其他異常,看起來,這個空間還是有很多神奇的東西,連保姆機也無法解釋其中的緣由呢。
  
  記錄下烏龜的各種資料,讓保姆機在它身上做了個標記,蕭寒直接鬆開手,小烏龜啪地一聲,落到地上,小眼睛暈乎乎地轉了一下,迅速地劃動著四肢,往門外跑去,蕭寒也沒有阻攔,反正有保姆機的座標在,只要它不爬出京都,就不會找不到它,而很明顯,那只烏龜還沒那麼大的能耐。
  
  正如蕭寒所料,那只小烏龜以完全不符合自己群種的速度,沖入園內的池塘中,埋在淤泥裡,一動不動。
  
  第二天,蕭寒右手中的寒氣果然消散了許多,至少不是碰到哪裡就有寒霜凍結了,蕭顯與蕭楚也松了一口氣,昨天晚上兩人謹慎地研究了一下這把匕首,除了十分鋒利之外,並沒有發現有什麼特別,看來還是因為蕭寒輸入內力才會引起什麼特別的變化。蕭楚昨天便已經把帖子遞給南蠻使者下榻的留客莊,用過早膳,他和蕭寒帶著梁錦還有幾名護衛便直接奔向留客莊。
  
  梁錦經常出入王府,所以蕭寒與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也熟悉起來,到了留客莊門前,蕭寒一抬眸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紅衣身影,那個俊美非常,笑得一臉燦爛的男子一見到蕭寒便立刻迎了上來,
  
  “小東西,你怎麼現在才來,我等了你好久。”梁紅的表現就像是完全沒有看到其他人,蕭楚臉色一冷,本就冷峻的面容看起來更是如同寒冰一般,一把將自家弟弟護到身旁,蕭楚冷聲開口,
  
  “紅副手,我家弟弟膽子小,麻煩你離遠點。”
  
  梁紅好像這才看到其他兩人一般,嘿嘿一笑,“世子殿下,大哥,你們也在。”
  
  梁錦在一旁心中默默捂臉,對自己小弟這種抽風的行為已經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沒錯,身為暗衛副頭領的梁紅與梁錦是一對親兄弟,感情十分要好,只是性格差異太大,梁紅受不了軍隊裡那種一板一眼的規矩,便加入了訓練更加殘酷的暗衛。域鎮關的那件差事他與文楠辦得不錯,現在正在兵部繼續歷練,這次叫他前來也是因為梁紅身為暗衛,對這些巫蠱等奇異之術瞭解更多,蕭楚可不會那麼簡單就相信南蠻使者的說辭,事關蕭寒的安全,他自然要保證萬無一失。
  
  只是……看著梁紅對蕭寒那副熱情的樣子,他怎麼心裡那麼不爽。
  
  蕭寒對著梁紅微微一笑,“阿紅,你來得真早。”平日裡他與梁紅屈央等人經常出門遊玩,所以現在關係還不錯。
  
  “那是,守清你的事情,我當然要早點來。”梁紅得瑟一笑,刷地一聲打開扇子。
  
  蕭寒冷冷一笑,“好了,我們進去吧。”
  
  帖子昨天已經遞上去了,所以對四人今日的拜訪留客莊早有準備,將四人引入正廳之中,倒上熱茶,配上南蠻的特色小食,下人便去請南蠻使者過來。以蕭楚與蕭寒兩人的身份,南蠻一定會讓那位繼承人,也就是所謂的葛峮王子親自接待。
  
  沒有等太長時間,蕭寒剛剛將一塊糕點送到嘴邊,保姆機便突然發出警告,蕭寒緩緩看向門外,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映入眼簾,沒有在意其他人的寒暄之辭,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道身影,依舊是俊美到極致的面容,髮絲沒有向上次那般披散下來,而是用羽冠束在腦後,黑色的羽冠上鑲嵌著幾顆紅色的寶石,濃豔至極的血紅顏色,讓人心中不安,一身帶有南蠻特色的袍服,襯得男人的身形修長有力,氣質高貴,舉手投足之間帶著幾分常居上位的威嚴,眉目間帶著幾分客氣的笑意,卻讓人完全感覺不到一絲親近之意。
  
  非常人也,這是蕭寒幾人的印象,然而蕭寒看到的,卻是那一身俊美皮囊下,如雲霧般不斷翻騰的滾滾惡意,被束縛其中,而不斷掙扎,咆哮,稍稍放鬆,便會如同餓虎出欄一般,將周圍的一切全部吞噬乾淨。
  
  葛峮能感覺到有一雙仿佛能看透所有的眼眸在注視著他,不動聲色地坐到蕭楚對面,眾人全部落座後,他一眼便看到剛才隱在蕭楚身後的少年,那熟悉得精緻面容,清雅得彷如泉水的通透氣質,以及那雙讓他心臟劇烈跳動,不斷叫囂的眸子。沒想到這麼快就會見面,葛峮嘴角往上勾起,幾乎要咧到耳根,露出蕭寒熟悉的邪惡笑意。
  
  蕭寒緊緊地皺起眉頭,上一次他並不認為葛峮有傷害他,那些讓蕭楚玉寧等人抓狂的行為,他也感覺無所謂,但是那種被徹底壓制,沒有任何反抗之力,仿佛要被吞噬的感覺,卻讓他十分厭惡。而且,葛峮的身體裡仿佛集結人類的一切負面情緒,讓他感覺非常不適,在場的所有人加起來都不可能是葛峮的對手,而且那個南蠻王子的名頭也有些棘手,最重要的是蕭寒總覺得如果讓葛峮真正發怒得話,後果會十分嚴重,所以,他抿抿唇,繼續保持沉默。



46、第四十六章

  蕭寒沒想著理會葛峮,但是坐在左上首的男人卻不時地將目光落到蕭寒身上,帶著些許的興味與灼熱,梁紅幾人都是敏銳之人,當然發現了葛峮對下方少年幾乎沒有掩飾的關注。

  蕭楚皺起眉頭,再一次看到葛峮對蕭寒的注目,開口道“葛兄認識在下的弟弟嗎?”沒有稱呼王子殿下,葛峮自己要求如此稱呼便好。

  葛峮微微一笑“是第一次見面,但是,總覺得小王爺很是面善呢。”

  蕭楚抿抿唇,心中似乎有些不安,梁紅卻也在葛峮身上感受到了一絲讓人毛骨悚然的危險,他將已經放在託盤上的匕首再次拿起,

  “所以,如葛兄所說,這把匕首除了那個大地之心的傳說以外,沒有任何特別之處,是嗎?”

  “沒錯。”葛峮點點頭,接過梁紅手中的匕首,“饕餮之匕與其他寶物都是由南蠻聖地保管,據我所知,並沒有寒氣入體,損害人身的情況。”想了想,葛峮對著蕭寒笑道“不知可否讓我仔細為小王爺查看一下?”

  蕭楚沉吟片刻,點點頭,料想南蠻使者此次入唐為表忠心,也不敢加害于蕭寒。坐在蕭寒下方的梁紅輕輕拍了拍少年的手臂,蕭寒卻沒有動彈,他一點也不想接近那個怪物一樣的男人,更不用說讓葛峮仔細檢查他的右手了。

  蕭楚有些疑惑地看著蕭寒,“小寒?可是有何不妥。”

  抿抿唇,蕭寒抬頭與蕭楚對視,還是要等離開了再說,他若是將實情道出,蕭楚必定會現場發難,沒有見過葛峮真面目的人,不會瞭解他的可怕,蕭楚恐怕會將葛峮當做一般武藝高強些的登徒子處理,這般撕破臉皮,他們四人恐怕也不容易走出這留客莊,南蠻使者固然不敢對他們不敬,但是他可不覺得葛峮會顧忌這些,或者說,葛峮不在乎這世間的任何人事,就這一點來說,與蕭寒卻是又幾分相似之處。

  只不過,葛峮自身有足夠的實力可以將這份不在乎表現出來,而蕭寒現在則不可以。或許等六號的事情解決,並且補充足夠多的能量,讓保姆機攜帶的防護攻擊系統修復完畢,他才能在這人間肆意穿行。

  就在蕭寒妥協,走到葛峮身旁時,葛峮卻先一步站起身,微微一笑“是我考慮不周,倒是忘記小王爺身體不適,還是我過去吧。”說著,男人緩緩走到蕭寒身邊,高大的身形,一絲被壓迫的不適,讓蕭寒不禁皺起眉頭。

  葛峮目光一閃,卻是俯□來,牽起蕭寒的右手,一絲冰寒之氣順著兩人肌膚相接的地方,侵入葛峮體內,男人眉頭一挑,一股雄厚至極的內力猛地將那絲寒氣打散,並且直接探入蕭寒的右手,驅散其中的寒氣,葛峮的內力不似蕭寒想像一般的陰邪,反而是十分中正的剛陽之氣,在體內運行一周天時,全身暖洋洋得,倒是十分舒服。

  右手的寒氣本已經消散,葛峮卻並未鬆手,反而借身體阻擋他人視線,細細地摩挲揉捏幾下,滑嫩的感覺讓他眸色一閃,幾乎不願放手,蕭寒卻是迅速地抽出,冷冷地看了葛峮一眼。

  男人微微一笑,也並未動怒,反而覺得少年發怒時候,平靜清澈的雙眸泛起點點火氣,倒是多了幾分生氣,葛峮直起身,對蕭楚笑道“沒事了,我已經將小王爺體內的寒氣驅除,可見匕首之中的寒氣並非十分頑固,只要時間一過便會消散,或是以陽氣稍重的內力都可驅除。”

  蕭楚點點頭,卻是對葛峮的內力有了一定瞭解,這個南蠻王子,練就一身剛陽之氣,且內力深厚,也不是易於之輩。蕭寒體內的寒氣,昨日之時,蕭顯尚不敢直接以內力驅除寒氣,今日雖然寒氣已經消散許多,葛峮也是占了陽剛內力的光,但這般輕易地將寒氣驅除,也足以讓蕭楚心中一凜。

  梁紅與另外一名南蠻聖地的老者細細詢問有關饕餮之匕的情況,而梁錦一直沉默不語,卻是將一些都看得清楚,那個葛峮看著蕭寒的目光,總是閃過幾分異色,他也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只能說,南蠻王子葛峮對蕭寒格外關注,卻不知是好是壞。

  寒氣既然已經驅散,饕餮之匕梁紅也弄清楚不會有什麼害處,蕭寒一行人便告辭離開,葛峮居然親自送眾人出府,道別時,葛峮對著蕭寒微微一笑,卻只有蕭寒看出其中的意味深長,

  “此次相見與小王爺感覺十分投機,希望下次相邀小王爺不要推辭。”

  投機個毛,蕭寒眉頭一挑,他們兩個除去目光相對,基本上沒有任何交談,不置可否地轉過身,蕭寒逕自離去,蕭楚三人對葛峮微微抱拳,連忙跟了上去。

  葛峮看著少年纖細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眼中那份佔有的灼熱,終於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來,讓人心驚。

  這一方,蕭楚對蕭寒這般無禮的行為卻是沒有絲毫責怪之意,他瞭解自己的弟弟,這般行為肯定是那個南蠻王子身上有些不妥,等眾人走遠後,遙遙已經見不到留客莊,蕭楚這才開口,

  “那個葛峮,小寒可是見過?”

  蕭寒點點頭,看了看旁邊的梁紅與梁錦,都是可以信任之人,便輕聲開口道“他便是我上次在桃林遇刺後,見到的那個男人。”

  桃林遇刺後……蕭寒冷峻的面容猛地顯出幾分殺煞之氣,幾乎轉身就想要召人去留客莊抓人,一旁的梁氏兄弟卻並不知道蕭寒受辱之事,但聽到遇刺二字,便也知道葛峮絕對是敵非友。梁紅雖然身為皇家暗衛,但是此事蕭顯父子瞞的嚴嚴實實,根本沒有外人知道。遇刺之後只有蕭楚近距離接觸過蕭寒,其他兵衛都被他阻攔一旁,沒有靠近,所以其他人只知蕭寒在桃林遇刺,具體詳細卻是一無所知。

  梁紅眉頭一皺,總是玩世不恭的俊面上終於多了幾分認真之色,“葛峮曾經派人刺殺守清?這一回南蠻入京難道並非是表示忠心嗎?”

  “不是刺殺。”蕭寒搖搖頭,輕聲說道“葛峮與那群刺客不是一夥人,他在我受傷之後出現,只是想要與我交【】合而已。”

  “咳咳。”梁紅被自己的口水一嗆,注視著少年依舊不惹塵埃的雙眸,想像著少年無助受辱時的表情,體內猛地升起滾滾怒氣,“無恥之徒,當真是該殺!”

  一旁的梁錦也是滿臉殺氣,還好此處離街道還有一段距離,周圍沒有人煙,否則的話,三人這般殺氣騰騰滿身怒氣的樣子,不知要嚇到多少良民。

  蕭寒卻一把拉住蕭楚的手臂,安撫地笑了笑,“此事我們回府再說,哥哥不要生氣。”

  蕭楚心中一歎,反手握住少年的手掌,他到底不是衝動之輩,就算心中立刻便向將葛峮捉回刑部,嚴刑拷問,另起生死兩難,也沒有付諸行動。葛峮現在的身份十分敏感,他若真的是南蠻王子,那麼,早在幾個月前他便已經身在京都,離開南蠻遠在千里之外,葛峮絕對有所圖謀,而且他出現在時機是在小寒遇刺之後,不能肯定他與那夥刺客無關,這樣看來,還是要細細打算才行。

  見過葛峮的只有小寒一人,若是那個男人一口否認且反咬一口,給小寒扣上一個心懷不軌,想要挑起戰亂的罪名,那便不好了。這件事情,也需要稟報聖上一聲才可,只是……蕭楚緊握著手中滑嫩的手掌,他並不想要讓其他人知道小弟曾經受到如此的對待,雖然那個男人沒有得手,卻也是極大的侮辱,小寒對此事認識不深,所以只是對自己受到壓迫而感到不滿,然而其他人卻不會如此,一想到會有淫((邪之徒肆意談論他的小寒,蕭楚心中更是怒氣橫生。

  剛才蕭寒告訴梁氏兄弟時,他沒來得及阻止,梁錦他可以保證絕對不會洩露此事,看梁紅的樣子對小寒也十分關心,若是真為少年著想,應該也會保守秘密,伸手撫了撫少年精緻乖巧的面容,無論那個葛峮打得是什麼主意,他必定不會讓他再傷到小寒一根毫毛。

  鎮南王府

  夜明星稀,晚風微涼,蕭寒回到房間,洗漱完畢後,脫下外衣,鑽入被窩裡,不禁松了一口氣。這幾天蕭顯與蕭楚對他的保護簡直到了極致,尤其是蕭楚,恨不得將所有刑部的案件都搬到家裡,時時刻刻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好在兩三天過後,蕭楚便認識到他對蕭寒造成的困擾,這才略略放鬆下來,但每日出門,至少有一隊的暗衛跟著他,保姆機將所有人的位置都為他標示出來,完全就是一個完美的保護圈,就算是一隻蒼蠅都近不了身。

  但蕭寒瞭解那個男人的可怕,所以對蕭楚的行為他也沒有任何異議,只是他畢竟還是有些不習慣,所以回到房間這個絕對屬於自己的空間,他才能真正放鬆下來。

  閉上雙眼,正當蕭寒想要進入夢鄉時,保姆機一聲警示,一道黑影如同瞬移般站在屋內遮住了月光,沒等蕭寒伸手取出枕下的饕餮之匕,一股奇異的香氣彌漫四周,蕭寒立刻屏住呼吸,卻絲毫沒有用處,朦朧間有一雙大手緩緩撫摸著他的臉頰,然後一切都陷入混沌之中。

  皇宮

  禦書房

  嚴慕辰安靜地坐在御座之上,手中的奏摺半天都沒有翻過一頁,煩躁地將奏摺往案幾上一扔,旁邊的洪公公十分有眼色地倒上一杯清熱去火的涼茶,端了上去,前幾日聖上鎮南王密談之後,便是這幅煩躁不已的樣子,時而還會突然發怒,當真是喜怒無常,這般情況,自登基以來便從來沒有發生過,真不知那位王爺帶來得是什麼消息,這段時間皇帝近身伺候的奴才們,真是吃足了苦頭。

  南蠻使者在京都已經呆了有十多天,聖上雖然派人好吃好喝地伺候著,卻一直沒有宣召,今日才下旨,命人三日後讓南蠻使者入朝覲見。難道是貢品上得不夠,不對呀,聖上看禮單的時候明明沒有什麼不滿,嘖嘖,洪公公在心中搖搖頭,真是帝心難測。蕭家的小王爺只是將那幅畫像送上來後便沒有再入宮,那幅畫像聖上明明很是喜歡,每日都要細細觀賞一番,前幾日也不再看來,珍之慎之地親自保管起來。

  哎,若是見到那位爺,聖上的心情也不至於這麼糟糕,明明好幾次聖上都開口讓他傳召了,卻又在最後一刻將他喚回,摸不透啊。

  嚴慕辰可沒心情知道自己這位首領太監心裡的彎彎道道,一想到蕭顯報上的消息,他就覺得心中像是有一塊大石在壓著,葛峮的身份是一方面,更多的則是一想到那個清雅的少年在受傷之時,居然被趁人之危,他心裡便十分酸澀,似是疼惜又似是憤怒,那日宿在皇妃處,本來心情還算平穩,誰知看著嬌美的容顏,腦海中居然浮現出少年精緻的面容,一反平日裡的清雅淡漠,似怒似嗔,一瞬間,心裡有什麼炸開了花,嚴慕辰幾乎是狼狽地回到禦書房,批了一宿的奏摺,第二日便將那幅畫像也收了起來。

  一直以來都以為是至交好友,是將少年當做棟樑之才培養,所以便是心生新近之意,也屬正常,但是,這般的親近,哪裡是朋友之情,君臣之意,往日少年總是一副波瀾不驚之色,而且琴棋書畫樣樣都勝過嚴慕辰,所以他實際上心中對蕭寒是有幾分佩服的,哪裡會生出這般褻瀆之心,然而,那日鎮南王所說,卻像是打開了一個盒子,心中的悸動一發不可收拾。但是……嚴慕辰狠狠地灌下一杯涼茶,絕對不可以,不說蕭寒的身份,便是少年一身的才華,怎能委身人下,便是以勢相逼,恐怕只會毀了兩人之間的情誼,也毀了那個清雅通透的少年,非他所願。

  應該只是一時心動,嚴慕辰安慰自己道,那些美麗的皇妃,他原本也是十分心動的,卻沒有一個能夠讓他一直喜愛至今,總會生出幾分厭煩之心。不過他應該是絕對不會對少年產生厭煩,但,這般心動,任由時光打磨,也會消逝,與蕭寒君臣相得,又如知己相交,豈不也是一段佳話。

  深吸一口氣,嚴慕辰覺得心中舒暢一些,低頭拿起奏摺,半響,洪公公聽到御座上那人沉聲開口道,

  “來人呐,宣蕭翰林入宮。”

  洪公公低頭退下,沒有看到嚴慕辰面上無奈的神色。


47、第四十七章

  像是一陣微風輕然拂過,吹起的髮絲有幾縷沾在少年唇邊,被一隻大手輕輕撥開,帶著繭子的手指揉了揉微粉的唇,葛峮將少年抱入懷中,親昵地在滑膩的皮膚上蹭啊蹭,或是親親額頭,或是吻上雙唇,卻沒有太多的□,只是表達喜愛。

  蕭寒感覺到略有不適,皺起眉頭,緩緩睜開雙眼,葛峮俊美至極的面容映入眼簾,那雙漆黑如深淵的眸子中顯現出幾分喜悅,

  “你醒了。”

  蕭寒眨眨眼,撐著身下結實的身體,坐了起來,淡淡地瞥了葛峮一眼,環顧四周。只見一片水光瀲灩,山色空冥,兩人端坐在小舟之上,隨波逐流,緩緩而行,遠目望去,水面上沒有任何其他的船隻,山上滿是藤蔓相連的粗大樹木,偶有猿啼鳥鳴,竟是一副遠離人世的桃源之景。

  葛峮見少年的注意力完全沒有放在他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悅,捏著蕭寒的下巴,讓少年轉過來面對著他。

  “不驚訝嗎?”

  蕭寒輕聲開口道“這裡是哪裡?”

  葛峮微微一笑,“自然是我的地方。”

  廢話,蕭寒抿抿唇,直接展開腦海中的平面圖,此處離京都並不算遠,乃是京郊萬壽山一處懸崖峭壁之下的大湖,因太過陡峭便是身懷武藝之人也很難上來,而且樹木古老而繁茂,盤根錯節,也沒有什麼美景,因此山下這片大湖竟是從沒有人發現過。

  蕭寒自然也猜出這裡人跡罕至的原因,心中卻覺得葛峮居然能找到這樣的地方,倒也是一種本事,然而最讓他驚訝的,卻是葛峮的位置上居然也有一個綠色的能量點,保姆機頭一次在人類的身上發現能量源,是戴了什麼東西吧?蕭寒猜想著,看起來卻像是對著周圍的景色發呆。

  葛峮臉色一沉,摟著少年腰間的手突然用力,蕭寒這般淡然的樣子,讓他覺得非常刺眼,這雙世間罕有的眸子中,怎麼可以不映上自己的身影,手指摩挲著少年的臉頰,男人的目光逐漸變得灼熱起來,俯□,狠狠地吻上粉唇,舔吻撕咬著。

  蕭寒眉頭一皺,運起全力一掌打了下去,葛峮一把抓住那只手,不斷地揉捏著,舌頭撬開少年的唇齒,勾出裡面的小舌肆意纏綿,另一隻大手也深入衣襟之中,順著脊背撫摸著。

  迫切的動作,讓蕭寒有些不適,果然還是實力不夠,反抗不了,有些含糊地開口,“唔……輕點。”

  葛峮停下動作,認真地看進少年的眼眸中,即使多了幾分水色,其中的清澈卻沒有絲毫變化,蕭寒喘息著,耳邊突然響起低沉磁性的笑聲,略略抬眸,眼睛上被人輕輕略下一吻,只聽上方的人喃喃地說道“……真是個寶貝。”

  什麼意思?沒等蕭寒想明白,大開的衣襟已經被男人全部褪下,全身的肌膚都在男人的掌控之中,身上恍惚間升起了一股奇怪的熱意,身下的要害之處也被人有技巧地挑弄著,胸前的紅點被男人含入口中,蕭寒緊緊地握住男人的手臂,被葛峮緩緩壓在身下,紅果果的肌膚親昵相接,直到微涼的手指伸入體內,蕭寒猛地清醒過來,手指深深地摳入葛峮的皮膚之中,

  “疼。”

  葛峮的動作微微一頓,手指再次覆上那處小巧的要害,舒服得少年腳趾微微曲起,眼睛也眯了起來,卻依舊能看到身上男人那仿佛要將他全部吞噬的眼眸,如深淵般漆黑的雙眸似乎有紫色的星辰閃爍其中,葛峮從沒有如此耐心過,直到身下的少年猛地繃直了腳尖,嘴裡溢出一絲呻【】吟,然後才緩緩放鬆下來,不斷地喘息著。

  男人的衣衫也已經全部脫下,蕭寒輕輕地喘息著,地圖上的綠色小點沒有變化,所以那個能量源是在男人的體內,而不是戴在身上的什麼東西。胸口上的黑牌在少年的堅持下沒有摘下,貼在男人的肌膚上,感受到的能量與饕餮之匕的能量屬性是一樣的,只能吸收一點點,保姆機也無法預料這般綠色的能量會產生什麼影響,所以拒絕繼續吸收。

  感覺到少年似乎有些走神,葛峮在蕭寒精緻的臉龐上印下輕吻,喚回少年的注意力,滑膩的手指再次探入下方,一寸寸地進入,輕輕地按揉,直到少年稍稍適應才伸入第二根,第三根……為什麼要這麼溫柔,葛峮想到,明明只是覺得有趣而已,不是應該順應心中的欲【】望,直接得到少年嗎,但是,感覺著少年青澀卻坦然的反應,目光中沒有任何恨意或是厭惡,只是在略微不適的時候閃過一絲不滿,怎麼可以這樣自然地躺在他的身下,不懼怕不恐慌。

  沉□,一點點地進入到少年的身體,蕭寒揚起的脖頸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挑開緊咬的牙關,撫慰的深吻,吞下一聲悶哼,直到將蕭寒的身體全部填滿。

  蕭寒深深地呼吸,眉頭緊緊地皺起,手掌開始推向身上的男人,

  “不舒服……出去,”

  葛峮微微一笑,身軀憾然不動,一手摟住纖細的腰肢,向上猛地一頂,少年唇間溢出一絲【】□,酥酥麻麻的感覺順著脊椎蔓延全身,讓他渾身發軟,一點力氣都抬不起來,那一絲刺痛也被掩蓋起來,陌生的感覺讓蕭寒的眸子終於漾出一絲朦朧,推向男人胸膛的手也變為無力的輕撫,卻也讓上面的人更加的興奮。

  本來平穩行駛的小舟仿佛置身與大海之上,波濤洶湧,一波接著一波,腦海裡一片空白,除了身體的感覺,什麼都不復存在,這般陌生的感覺讓蕭寒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絲恐懼的戰慄。無論是什麼時候,他都會保持住頭腦中的理智,而現在,仿佛所有的思維都已經停止,不受控制的身體,讓他有些不安。

  葛峮仿佛感覺到了什麼,動作從狂野變得溫柔起來,輕柔的一吻印在少年的額頭,似乎在撫慰著什麼,蕭寒心中莫名地一安,然後再次任由葛峮將他帶入欲【】海之中,不斷沉淪,終於,在一股熱流沖入身體的時候,蕭寒還是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葛峮摟著少年的身體,滿足的喘息著,依舊在不斷舔【】弄著蕭寒的身體,引起一陣顫慄,卻沒有再次進入,微笑著將蕭寒微皺的眉頭緩緩揉開,葛峮從沒有過如此滿足安寧的時刻。沒有血腥的氣味,沒有恐懼的尖叫聲,懷中是少年溫熱的身體,而不是聖地中滿是冰冷滑膩的蛇穴。

  要帶走他,葛峮從沒有如此執著的信念,這個少年是自己的,任何人都無法將兩人分開,聖地那幾個老傢伙已經活不長了,還能控制他到幾時?等到他恢復自由,誰管它南蠻會如何,就算唐國與南蠻發生戰爭又如何,一想到老傢伙們豁出性命也要守護的南蠻化為灰燼,他心中就充滿了快意與興奮,親了親懷中少年的臉頰,葛峮的臉上滿是笑意。

  到那時他就可以帶走蕭寒了,現在還不行,再等等,再等等,要有耐心,葛峮努力控制著不斷膨脹的佔有欲,反正蕭寒一定會是他的,至於蕭寒想不想跟他走……葛峮不在乎地微微一笑,到時候也由不得他做主,伸手溫柔地拂過少年的臉頰,這樣的珍寶,就算是毀掉也不能落入他人的手中。

  鎮南王府

  日光輕移,午後的陽光愈加灼熱,秋高氣爽,萬里無雲,使得太陽肆無忌憚地發光發熱,床上的人皺著眉頭,翻了個身,緩緩睜開雙眼,熟悉的擺設映入眼簾,有些疑惑地想要坐起身,腰間的酸軟一下子讓他重新癱回床上,內力在身體裡運行一周,似乎緩解了一□體的不適。

  被子下赤【】裸的身體十分乾爽,已經被仔細清理過,青紅的痕跡依舊鮮明,但是胸口脖頸上的卻只殘留了幾處淡粉的吻痕,只要將髮絲撥下便能全部蓋住,看來葛峮也不是真正的無所顧忌。床邊擺著一套玄色的新衣,蕭家為他準備的大都是淺色的衣衫,所以這身玄色的衣服應該是葛峮送來的,桌上擺著一小盆白粥,還有幾碟精緻的小菜,嗅著白粥的香氣,感覺肚子真的有點餓了,蕭寒緩緩穿上衣衫,揉了揉酸軟的腰肢,坐到桌前。

  椅子上被綁上厚厚的墊子,坐著很是舒服,盛了一小碗白粥,就著清淡可口的小菜,蕭寒吃的很飽,似乎也恢復了幾分力氣,葛峮的技巧不錯,他完全沒有受傷,只是行走之間略微有些不適,沒有太多的疼痛之感。抱著靠墊坐在寬大舒適的椅子上,蕭寒稍稍伸展一下酥麻的身體,恩,原來人類的【交【合就是這樣的感覺,很舒服,他並不排斥,但是,葛峮強行將他擄走,而他絲毫沒有反抗之力,這樣被人鉗制的感覺,卻讓他萬分的不滿。

  葛峮到底是有什麼手段才能在戒備如此森嚴的鎮南王府出入自由,還能弄上可口的飯菜,讓人費解,要知道鎮南王府的戒備程度基本上已經可以與皇宮內院相比,暗處的高手不再少數,想起葛峮眸子閃過的一絲紫色,還有身上探測出的綠色能量源,蕭寒摸摸下巴,那個人類應該是有什麼特別的能力,恩,等到保姆機修復好,一定要給葛峮做一個全身掃描,好好做一番實驗,不知道人類身體裡的能量源能不能挖出來……

  這時,敲門聲響起,打斷了蕭寒腦海裡恐怖至極的想法,

  劉管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小王爺,皇上傳您入宮,轎子已經準備好了,就停在府外。”

  入宮?蕭寒站起身,將門打開,“就說我身子不適,今日就不去了。”

  劉管家聞言連忙說道“不行啊,小王爺,這可是皇上口諭,您最好還是入宮一趟吧。”王爺和世子都不在府中,他只是一個小小的管家,雖說小王爺在府中深受寵愛,但是,這不尊口諭可大可小,皇上雖不會追究蕭家的責任,但是王爺若是怪罪下來,他一個小管家可承受不起。見著蕭寒看起來行動無礙,劉管家這才提起膽子勸說。

  蕭寒一挑眉,心中一歎,開口道“外面有轎子?”

  “沒錯,就在外面等著。”劉管家連聲說道。

  蕭寒瞥了他一眼,逕自向外走去。

  轎夫都是非常有經驗的,轎子非常平穩,蕭寒單手撐著下巴,挑起簾子看向外面,心中卻緩緩升起一絲怒意。自來到這個空間,他雖然已經具有人類的情感,卻很少有大的起伏,今次,連番的不順終於讓他體驗到人類生氣時的感覺了。

  緩緩走入禦書房,身子的不適讓蕭寒臉色微微蒼白,眉頭也緊緊皺起,嚴慕辰見到少年走進房間,所有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在蕭寒身上,揮退下人,嚴慕辰從書案後走出,蕭寒今次卻連請安都沒有,直接坐在榻上,撈過一個墊子靠在身後,有些疲倦地微微閉上雙眼,那個皇帝不是口口聲聲說兩人是好友嗎,就讓他看看這個皇帝是怎麼對待他的朋友的,有些生氣的少年也不再保持人類那副彬彬有禮的模樣了。

  嚴慕辰一愣,卻完全沒有計較蕭寒的失禮,連忙走到榻前,看著少年蒼白的膚色,心中一緊,

  “這是怎麼了?哪裡不舒服?我立刻傳太醫。”

  蕭寒睜開雙眼,眸色淡漠,開口道“皇上您一聲令下,臣子就算是爬也要爬到皇宮來,哪裡還敢勞煩皇上為臣子請太醫。”

  這是在不滿?嚴慕辰心中失笑,這般的抱怨到也說明兩人之間的關係不再是那般的生疏,他叫人去請太醫,自己坐到少年身旁,探了探他的額頭,微微發熱的溫度讓他也不禁皺起眉頭,安撫一笑開口道,

  “都說了不要這般自稱,都是我的錯還不行嗎,你身子不適就不要生氣了。”溫柔地哄著,嚴慕辰心中卻沒有絲毫不甘願,甚至怪罪起下人,見到蕭寒身子不適居然還讓他入宮,派人回傳一聲,就算再過想念,他哪裡會勉強蕭寒撐著身體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鳥~~



48章

  有些慵懶地靠在榻上,蕭寒有些不適地皺著眉頭,一旁的嚴慕辰好言好語地哄著,倒是一點也看不出剛見面時那副威懾四方的模樣。

  洪公公迅速地將御醫帶了過來,嚴慕辰立刻讓劉太醫為蕭寒診治,劉太醫倒也沉穩,目光在聖上與蕭寒緊握的雙手的一瞟,心中便有了數,抬手挽起少年的袖子,一眼便看到纖細手腕上的紅痕,嚴慕辰面色一冷,握著少年另一隻手,緩緩收緊。目光看向下方跪著的劉太醫,這位鬍子一把的老頭感受到頭上冰冷的目光,面色不動,就好像蕭寒手腕上什麼都沒有一般,將手指搭上,細細地診脈。

  一旁的洪公公早就低頭垂目退了下去,將房門關緊,守在外面,抖抖拂塵,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房間內

  蕭寒小小地打了個哈欠,將嚴慕辰緊握的手抽出來,蓋在唇上,眼中也溢出些許水汽,好困,揉揉太陽穴,蕭寒心道,這個老頭動作好慢,不就是虧損點血氣外加睡眠不足,用得著這麼慎重嗎。

  劉太醫可不知道蕭寒心中的悱惻,實際上,他現在都沒太敢睜眼抬頭瞅一瞅少年的樣子。嚴慕辰自從看到那處明顯被人掐住來的紅痕後,便一直緊緊地抿著唇,等到太醫診完脈,扯了一大堆,然後斟酌著將藥方開好,便親自帶人下去熬藥了。

  嚴慕辰這才將少年摟了過來,將手腕貼在自己唇上憐惜一吻,“這是怎麼弄的?”

  一想起那個男人,蕭寒眼中閃過一絲不悅,“是葛峮。”

  嚴慕辰眼中給閃過一絲寒光,“真是狂徒,竟然如此膽大,你可還有哪裡傷到了?”

  蕭寒搖搖頭,“他將我擄走不過是想與我交【】合,倒並未傷到我。”

  話音未落,只聽砰地一聲,身旁的男人猛然站起,動作幅度太大連榻上的小幾都被他撞翻了。蕭寒略顯茫然地看著嚴慕辰厲聲喝退聽到聲音,想要進來查看情況的侍衛們,男人俊美的面容變得扭曲鐵青,周身彌漫著駭人的威壓之氣,天子一怒,浮屍千里,蕭寒這次才切身感受到這句話的意思,只是……為什麼要這麼生氣,他又沒受什麼傷。

  嚴慕辰看著少年一臉怔忪地看著他,還以為是自己的發怒嚇到蕭寒了,稍稍收斂起周身的怒煞之氣,輕輕將少年擁在懷中,“抱歉……”

  蕭寒靠在那人肩上的腦袋點了點,開口道“確實是你不好,我本來就不太舒服,你還現在召我入宮。”

  嚴慕辰心中一歎,相處了這麼長時間,他對蕭寒的不通世事已經有所瞭解,但也沒有料到蕭寒的這般反應,不是怨恨,也沒有感到恥辱,就好像是被人無故咬了一口,只是覺得有些不滿而已,無奈地搖搖頭,“你就不恨那個男人嘛?”他都恨得不得將葛峮抽筋拔骨,碎屍萬段。

  蕭寒看著男人眼中閃過的厲色,聳聳肩,“到沒有恨的感覺,只是想讓他在這個世界上消失而已,”歪歪頭,蕭寒想了想,“你是皇上,幫我殺了他吧。”這句話他本來也想跟父親和哥哥說的,只是回來之後一直沒有見到兩人,而且,葛峮現在的身份畢竟還是南蠻使者,所以還是讓這個國家的大BOSS直接動手比較快。

  雖說沒有恨得感情,但是葛峮的行為已經威脅到他的安全了,第一次可以說是意外相遇,而這一次葛峮將他擄走,雖說只是想要他的身子,但是難保下次不會直接要他的命。在蕭寒看來,葛峮就像是以前那些做臥底任務的聯邦軍人,而他卻拆穿了葛峮的身份,雖然不知道葛峮昨晚為什麼要跟他做那麼親密的事,也沒有立刻滅口,但是最後蕭寒肯定葛峮一定會像以前那些任務執行者一樣,將他殺掉,因為破壞任務者,不可饒恕!

  而且葛峮的能力很詭異,行為也太肆無忌憚,只要葛峮想要殺他,以蕭寒現在的實力很難保護自己,所以,當然還是先下手為強。

  聽完蕭寒的話,嚴慕辰撫了撫少年的長髮,目光在他脖頸上一塊淡淡的紅印上停留片刻,壓下心中暴虐的怒氣,嘴角冷冷地勾起,

  “當然,我一定會讓他死無全屍!”

  一個小小的南蠻,不過是因為剛登基不久,不想頻發戰事而已。西北兩地捷報連連,西戎已經歸順,北狄也已經有和談的意向,唐國大軍立刻就要班師回朝,嚴慕辰在蕭寒頭上輕輕印下一吻,目光深邃非常,人都說衝冠一怒為紅顏,他懷中的這個藍顏,也是不為多讓。

  更何況不說他對蕭寒的情誼,便是葛峮本身的行為,也是叛國不忠,罪大惡極。他是不會讓蕭寒出來作證的,就如同蕭楚的想法一樣,他怎麼能讓其他人噁心的目光落在心心向念的少年身上,嚴慕辰心中冷冷一笑,沒有證據便不能抓人了嗎,他可是大唐天子,在這個國家,他就是王法!

  蕭寒可不知道抱著自己的男人心裡都在打算著什麼,再次揉了揉眼睛,蕭寒推開嚴慕辰,往後縮了縮,拽過一旁的毯子往身上一蓋,直接躺在榻上想要補眠。

  嚴慕辰也好脾氣地為少年掖了掖被子,伸手蹭了蹭蕭寒的臉頰,微微一笑“睡吧,晚膳的時候叫你。”

  蕭寒回了個微笑,點點頭,便再次進入沉睡之中,嚴慕辰在一旁看了看少年安寧的睡顏,悄然起身,毫無聲息地離開禦書房,洪公公見嚴慕辰走出來,立刻迎了上來,瞟了眼聖上面無表情的俊顏,心中一咯噔,果然,嚴慕辰淡淡地說了一句,“召邛親王和鎮南王,文郡王入宮。”

  洪公公立刻恭敬地低□“是,奴才這就去辦。”動作比平時更加俐落,這位爺聲音越平淡就說明心中怒氣越盛,不太平嘍。

  留客莊

  葛峮慵懶地坐在首位,一手撐著下巴,黑中帶紫的目光中滿是愉悅,如同一隻吃飽喝足的猛獸,收斂了一身的血腥氣,心滿意足地臥在那裡。

  然而,下面的人卻不敢有少鬆懈怠慢,恭敬地垂首立在那裡,等候指示。

  半響,葛峮的目光才移到下方,眉頭一挑,開口道“所以,那些老傢伙們是讓我刺殺唐皇?”嗤笑一聲,葛峮眉目間滿是嘲諷,“他們是不是太老了,腦袋不好使了。就算唐皇死了又如何,南蠻難道有那個實力吞下唐國,也不怕被撐死。”

  對葛峮的諷刺下面的人完全不敢有絲毫不滿,為首一名老者拱手道“王子殿下,大長老吩咐下來的任務,屬下等哪裡敢質疑,而且我南國也並非如此不自量力,只等唐國一亂,燕國便會大軍壓境,攻破域鎮關,與我南**隊匯合,一起攻入京都,倒時,只要將唐國江南之地納入掌中便可,其餘的都會由燕國接管。”

  葛峮失笑一聲,對那群窩在所謂聖地的老不死的天真想法,完全不能理解,更讓他費解的是,南國上下無論首領還是百姓,都對聖地之人的決斷深信不疑,因為聖地便是所有南國之人的信仰,是不是只有他才知道,所謂的聖地長老,不過是一群活的太長卻還想要活的更久的瘋子。什麼南國,什麼百姓,在他們眼裡,不過是能夠利用的工具而已。

  “就算唐皇死了,還有他弟弟惠公侯,還有邛親王。軍權牢牢把握在鎮南王手裡,只要兩王將嚴寥冉推上王位,軍權不亂,那些清流文臣唯邛親王馬首是瞻,更何況還有文郡王等一眾能臣輔佐,你以為唐國能亂到哪裡去?而且與燕國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南蠻與域鎮關相連,你怎麼知道燕國攻破域鎮關之時,不會順便吞下南蠻。”眼睛微微眯起,葛峮繼續開口道“你當真以為一個小小的南蠻能夠與燕國抗衡不成,更何況就算這些天真的計謀可以奏效,還有齊國在一旁虎視眈眈,最後我們與唐國鷸蚌相爭,齊國漁翁得利怎麼辦?”一群利益熏心,貪婪不足的傢伙。

  下方之人完全沒有聽進去,老者再次開口“您不會不知道咱們聖地的手段,十長老們能通鬼神,更能驅使虎豹蛇蟲,聖子殿下實在是多慮了。”

  沒等老者話音落下,葛峮的面容突然變得猙獰起來,怒嘯一聲“我說過不要那麼稱呼我!”周身的惡意噴薄而出,碎裂的聲音充斥耳邊,血雨灑下,一團肉泥攤在老者原本站立的地方。

  其他人立刻縮在牆邊,寒噤無聲,雖然這種場面只要在葛峮身邊,便應習慣,但每次見到,依舊會讓人心生恐懼,戰慄不已。明明就是聖地的聖子,但是只要一聽到這個稱呼,葛峮就會發狂,剛才那個老者畢竟不是一直呆在葛峮身旁,雖說對此事有所聽聞,也沒有太放在心上,只覺得自己是大長老派出的人,葛峮再怎麼樣也不會要了他的性命,可惜了,他對葛峮的恣意妄為還是不夠瞭解。

  深吸一口氣,葛峮的俊顏緩緩恢復平靜,瞥了眼下方甚至有些已經開始哆嗦的眾人,平靜地開口“既然你們如此愚蠢,我也不再多說,大長老的任務我會完成,之後的事情,你們自己看著辦,不要再來煩我。”站起身,葛峮轉身向屋內走去,淡淡的聲音飄來,

  “把那堆垃圾處理一下。”

  “是。”眾人連忙應道,眼睛都不敢抬一下,久久才敢直起身體。


49章

  秋日的天氣越加涼爽,幾場大雨下過,更添了幾分涼意,當第一片雪花飄落的時候,人們才發覺,原來竟然已經是十一月份,臨近寒冬了,於是百姓們便開始往地窖裡儲存食物,在大缸裡醃上各種蔬菜,用來過冬,那些大戶人家也不例外,就算有錢便可從江南之地運來蔬菜,但那些蔬菜葉子都已經變得蔫巴巴的,一點都不新鮮,而且數量畢竟不多。

  

  蕭寒卻覺得很是新鮮,下人們將蔬菜下缸,放入大粒鹹鹽的時候他還饒有興致地在一旁看了好久,自從蕭顯與蕭楚兩人得知那日發生的事情後,他周圍的暗衛又多了一隊,而他也搬到了蕭楚的房間與哥哥合住,睡覺的時候被摟在男人懷中,洗澡的時候,都只隔著一道屏風。蕭楚心中已經滿是自責與心疼,一想到蕭寒居然在府中被人擄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遭受如此侮辱,他簡直就像派人直接將葛峮拿回刑部,讓他受盡折磨然後剁成肉泥去喂狗。

  

  那些什麼南蠻使者也一個不能放過,等聖上下了旨,他直接揮軍南下平了那蠻夷之地。

  

  蕭寒卻有些呆不住了,倒並非是因為蕭楚跟得太緊,而是京都雖大,能夠拿到手的能量源卻不多,地圖上的剩下的紅點有哪個不是在深宮貴宅之中,而且就算費盡心思弄到手,也不過是杯水車薪。正好南蠻使者的貢品已經弄到手,如他預料一般,南海一帶果然是能量源十分豐富的地方,所以他現在對離開京都終於多了幾分迫切。

  

  嚴慕辰之前便召見葛峮一干人等,不算熱情也不算冷淡地提了一句,南蠻地處偏遠,好不容易來了京都便多玩幾天,葛峮當場一口便答應下來,且一呆就是月餘。這讓一些大臣有些不滿,南蠻土地雖廣,但人口並不算多,只不過民族眾多,民風彪悍,五歲孩兒亦可上山捕獵,而且特產豐富,且臨近南海,負責曬鹽造鹽,所以唐國才會派人經常查看其中情況,然而說白了,就算南蠻之人自稱南國,卻也不是什麼大城,人口的數量也限制了軍隊的規模,就算那些蠻夷之人能以一當百,若不是現今情況複雜,可謂內憂外患,南蠻之地哪裡會受到這般重視。

  

  怪只怪葛峮應對聖上的時候,雖然腰是彎下去了,目光中也透出一分恭敬之色,但葛峮到底是肆意慣了,那份傲氣不知不覺不便流露出來,朝堂上的人哪個是傻子,聖上客氣的挽留,葛峮大言不慚一口便應下仿佛理所當然一般,自然讓群臣心中略有不滿。

  

  “那認識你的人應該不多吧,陪我去參加一個宴會怎麼樣?”蕭寒打著商量,“西城隨園裡的梅花都開了,你弟弟也給我送了請帖,但是葛峮也在,哥哥不讓我去,你陪我去怎麼樣?”皇帝身邊的暗衛個個都是高手,而且認識嚴慕辰的人應該不多,就算認出來了,事先沒有人知道皇帝會來,所以不會有什麼刺殺的準備,更何況還是惠公侯的地盤,嚴寥冉是不會讓皇帝在他的地方出事的。

  “陪我去吧,聽說在賞梅宴上,惠公侯還準備了一個寶物,會送給表現最為出色的才子。”蕭寒拉住嚴慕辰的袖子認真地湊近勸說道,“去看看吧,一定比批奏摺有意思多了。”因為地圖上的紅點一般都是靜止不動的,所以一大早他就看到一個紅點從侯府向隨園移動,十分明顯,這樣一來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一定是嚴寥冉準備的禮物。

  嚴慕辰卻是第一次看到少年類似于撒嬌的樣子,抓著自己袖子的小手輕搖,清澈的眸子亮晶晶地看著你,男人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化了,哪裡還會提出反對意見,至於禦案上的奏摺……嚴慕辰表示,熬夜什麼的,太簡單了,還是陪自己的心上人更重要。

  微微一笑,嚴慕辰揉揉少年的髮絲,點點頭“好,我陪你去。”

  蕭寒精緻的小臉立刻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眼睛都彎成一雙月牙,看得嚴慕辰心中一熱,將少年摟到懷裡,微笑著說道“你看我都答應你的要求,你是不是應該好好感謝我一下。”

  “好,你要什麼?”蕭寒立刻點點頭,還是一幅畫嗎。

  嚴慕辰嘴角勾起,點點自己的下唇,輕聲開口道“親我一下。”

  恩,對,親吻是可以表示感謝的,蕭寒湊上前去,貼上男人的雙唇,嚴慕辰眼中眸色一閃,伸出舌頭舔舐著少年柔嫩的粉唇,稍稍離開一下,“來,張開一下。”

  蕭寒略略啟唇,舌頭立刻滑入口中,嚴慕辰深深地親吻著懷中的少年,急切而渴望,幾乎想要將懷中的這個人吞到肚子裡去,完完全全地屬於自己,良久,當男人離開時,蕭寒氣息不穩地喘息著,舔舔有些紅腫的雙唇,拉著嚴慕辰的衣袖催促道“親完了,我們快走。”

  本來心滿意足的嚴慕辰無奈一歎,“真是個小沒良心的,好了,不要那麼著急,我出宮總要安排一下。稍等一會兒就好。”

  蕭寒乖巧地點點頭,有這個大BOSS在,他也不擔心遲到會怎麼樣,坐在榻上,看著嚴慕辰快速地安排出宮事宜,忙來忙去,拿起案幾上的小點,悠閒地品嘗著。一個時辰過後,所有的事情都準備完畢,嚴慕辰帶著一眾隱藏在暗處的護衛,帶著蕭寒從偏門走出皇宮。

  蕭寒穿著嚴慕辰親自為他挑選的冬衣,不知道是什麼料子的,柔軟又十分保暖,外面依舊披著雪白的貂裘,卻絲毫沒有感到寒冷,寒風起,衣袂輕揚,男人立刻將少年摟到一旁,擋住風雪,不知是誰遞來一把紫色的油紙傘,嚴慕辰快速地撐起,也遮住了一部分風雪。

  路上的行人明顯變少,街邊的小攤也都移到遮風避雪的拐角處,來到西城後,周圍結伴而行的學子儒生們越來越多,也有幾抬小轎四位轎夫在雪中輕巧地走著,看來此次賞梅宴也有幾位貴人出席,旁邊的儒生們眼中更添了幾分熱切。轉眼間,隨園便都到了,這處建築並非特意修建得高貴典雅,而是與周圍的風景融合為一體,一眼便能看到從牆上深處的墨梅枝椏,十分美麗。

  與其他學子一樣遞上請帖,走進院內,繞過大大的石頭屏風,滿眼的梅花,各色綻放,紅的,粉的,黃的,墨色,讓人眼花繚亂。到底是進了院子,基本上感覺不到凜冽的寒風,雪好像也漸漸停了。

  兩人出色的外形及時披著貂裘也十分引人注意,嚴慕辰一身的氣質自不用說,蕭寒也參加了多次的詩酒之宴,加上在太學任職,認識他的學子也不少。隨著僕人的帶領穿過梅園,來到一處亭榭,裡面賓客正在談笑風生,看出來眾人很是放鬆,所以嚴寥冉和其他貴客應該還沒有出現。

  中間擺放著大大的火爐,每個小幾旁邊也有精緻的暖爐,桌上的酒菜都是熱騰騰的,涼了便有下人放到旁邊的暖爐上在加熱一番,蕭寒兩人被安排在十分靠前的位置,這裡最暖和,周圍的美姬也最漂亮,染著鳳仙汁的纖細手指熟練地擺弄著溫酒的瓷器,落座時,蕭寒旁邊的侍女還嬌羞地看了嚴慕辰一眼,比起年歲略小的蕭寒,還是俊美威嚴的嚴慕辰更受青睞。

  似乎也是得到了消息,嚴慕辰兩人剛剛落座,內間的惠公侯便走了出來,嚴寥冉與嚴慕辰面容有五分相似,都是十分俊美,個頭似乎也差不多,只是嚴寥冉的身上多了幾分儒雅的氣息,帶笑的面容看起來十分舒服,目光與嚴慕辰對視的時候,蕭寒清楚地看到嚴寥冉眼中快速閃過的一絲無奈。

  嚴慕辰不動聲色地微微抬起手中的酒杯,略略示意,嚴寥冉輕輕一瞪,旋即微笑著落座。蕭寒挑挑眉,看來這兩兄弟的關係比他想像中還要好,嚴寥冉身後還有幾個人,聽旁邊的竊竊私語,似乎都是高官名流,蕭寒也認得幾位翰林大學士,在文學或是書畫上都有很深的造詣。

  當嚴寥冉走到首位上時,下方所有的學子正要站起身行禮,卻被嚴寥冉伸手壓下,微微一笑,這位儒雅的男人緩緩說道,

  “今次是賞梅之宴,那些繁縟的禮節就不要帶到這裡了,眾位隨意便可。”

  嚴慕辰可是就坐在下面,他可不敢讓這位皇兄行禮。


50章

  西城的隨園在京都很有名,並非只是因為惠公侯別莊的緣故,其中的梅花也占了很大一部分,整個隨園只種梅花,各種品類,各種顏色,一般直供那些王公貴族們賞玩,向這樣邀請各個層面的儒生學子還是很少見的,這種賞梅宴可能也就三年才會舉辦一次,而因為前些年的多位之爭,距離上一次的舉辦已經有五六年了。

  宴會之上,剛開始眾人還有些放不開,而後,見首位的惠公侯還有幾位大學士都談笑風生,沒有拘泥于禮數,下方的學子們便也不再正襟危坐,輕聲交談起來。

  蕭寒坐在前排,自然也少不了跟周圍人的寒暄,好在當歌舞聲起的時候,屈央和淳峰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與他右方的儒生交換了一下座位,幫他擋走了許多想要與他攀交情的人。

  屈央壞壞一笑,“你不是說不來了嗎?我還以為會浪費一張請帖。”

  一旁的淳峰卻沒有像以前那般配合著調侃蕭寒,反而將目光移到少年身旁,那個俊美威儀的男人身上,看起來好眼熟……突然間,淳峰的瞳孔一縮,端著酒杯的手一個哆嗦,裡面的酒水潑出一小部分濺到他的手指上。

  “怎麼了這是?”屈央轉過頭疑惑地問道。

  淳峰乾咳幾聲,若無其事地開口“沒什麼,酒杯有些燙,溫的時間太長了。”

  屈央皺皺眉,拿起溫酒器裡的酒杯,喃喃地說道“不燙啊,溫度正好。”

  淳峰翻了個白眼“我皮薄,不行嗎?”旋即有些虛心地看向嚴慕辰,小小地點頭示意一下,心中在打鼓,面色卻已經恢復正常。他早就聽說當今聖上對蕭寒十分欣賞,父親對他和蕭寒的交好也十分支持,現在看來,聖上與蕭寒的關係比他們預料中還要好。

  蕭寒看淳峰的神色也知道是認出嚴慕辰的身份了,此次出宮,嚴慕辰的臉上並沒有做任何易容,一來認識他的人太少,二來穿著龍袍的皇帝和現在身著常服的俊美男子,一個氣質的改變就會有很大的差別,不熟悉的人根本認不出來,而淳峰作為禮部尚書淳衣的兒子,崇文閣的博士,舉辦祭祀的時候是面見過好幾次皇帝的,而且現在離得比較近,所以認出來也不稀奇,便是上首的幾個士大夫,也只有那位德高望重的徐學士認出了嚴慕辰,在眾人不注意的時候微微行禮,旋即不動聲色地惠公侯交換了一下眼色,繼續與周圍人談笑風生。

  外面的雪既然已經停了,便有人開始向亭外走去賞梅,梅雪交映,競相綻放,寒風吹過,樹枝微動,抖落下來的不知是雪還是梅花的花瓣,撲鼻的清香,聞起來便十分醉人。蕭寒也不禁站起身來,走到一顆墨梅的樹下,小心地將一根樹杈移到自己眼前,仔細地研究著上面的梅花,低頭輕輕一嗅,淡淡的幽香帶著一股清冽的味道,讓人心曠神怡。

  抬起頭來,蕭寒一眼便對上了嚴慕辰更加灼熱的目光,少年歪歪頭,開口道“你很喜歡墨梅?”

  嚴慕辰緩緩走上前,站到少年的背後,伸手同樣按住那根樹枝,從前面看去,便好像嚴慕辰將蕭寒擁在懷中一般,嚴慕辰微微一笑,輕聲應道“確實很喜歡……”嘴上這般說著,目光卻一直看著蕭寒精緻的側臉,對著墨梅一眼都沒有多看,旁邊有人過來,他這才後退兩步,收起眼中的灼熱,將手搭在蕭寒肩上,一副知己好友的模樣。

  詩畫的比試似乎已經開始,不斷地有佳作傳上讓大學士們品評,詩詞寫得好的,還會有人高聲吟誦,獲得一片讚譽之聲。

  正當宴會進行得如火如荼之時,環佩鳴響,一聲嬌嗔從梅園中傳來,

  “皇兄舉辦賞梅宴,怎麼也不請我來,不知道小妹對皇兄園中的梅花覬覦已久了嗎?”

  幾聲嬌笑聲配合著響起,唐國唯一的公主青芸聘聘婷婷地走了過來,身後跟著一眾衣著華美,頭戴金玉的美麗貴女。各色的美女婀娜多姿都走過來,帶起一陣香風,當真是風吹仙袂飄瑤舉,雲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如面柳如眉。青芸公主的美貌自不用說,一身華美之氣,鳳眉微挑,豔壓群芳,身後的貴女們也不為多讓,溫柔的冷傲的嬌俏的,讓亭內外的學子們看傻了眼。

  唐國對女子的態度十分寬容,歷史上也曾有過女子當官的情況,所以青芸一眾王侯貴女們的舉動倒也沒有人會橫加指責,更何況青芸公主是先帝唯一的女兒,聰穎美麗,自小便備受寵愛,嚴寥冉對這個妹妹也是寵溺有加。只見嚴寥冉無奈地站起身,微笑著說道“小妹你不是說最討厭一身酸腐之氣的書生了嗎,皇兄本想著這次賞梅宴過後便將隨園讓出來,讓你隨便玩樂呢。”

  “真的?”青芸立刻歡笑出聲,“那便謝謝皇兄了,反正這次我來也來了,還帶著我的姐妹們,皇兄不會讓我們一群弱女子白跑一趟吧,誒呀,小妹我現在就有些腿酸了……”

  嚴寥冉寵溺地點點青芸的額頭,“你啊,從小就最有精力,這麼點路就能把你累到?”說是這麼說,嚴寥冉還是吩咐下人,立刻為眾位貴女們準備席位,自己則讓青芸坐到身旁,以便照料。

  青芸與略下方的大學士們微微見禮,便饒有興致地看著傳上來的詩畫作品,她只是討厭有些酸生的滿嘴之乎者也,有皇室的薰陶,對好的詩畫也是非常欣賞的。惠公侯的下人們非常有效率,青芸一幅畫還沒有欣賞完,下面的格局已經安排完畢,男子已經全部安排到左席,女子們與之相對而坐,因女子畏寒,所以中間的火爐燒得更旺了,右方也多加了幾個暖爐,侍女又為貴女們遞上了精緻的手爐,席上的飯菜也多上了幾分甜點,很是細心。

  有了這群美麗的女子,學子們的興致便更加高昂,席間坐著的人已經不多,都到亭外賞梅吟詩,貴女們聚成幾堆,嬌笑打鬧,說著悄悄話,嬌羞地對著旁邊的學子們指指點點。此次宴會上大都是太學的學生,還有在京都有些才名的寒門子弟,當然也有像淳峰這樣的高官子弟,好好一場才子大會,青芸這麼一攪和,到有了幾分相親宴的味道。

  上首的三位大學士相識一笑,卻也沒有多說什麼,反正他們到這裡只是來品評詩畫,品嘗美酒佳餚的,下方這些男男女女的交往,跟他們也沒什麼關係,反正一切都由惠公侯兄妹兩人做主。

  青芸放下手中的畫,不經意間,便看到墨梅樹下,正與少年低聲說話的男人,俊美的臉龐上掛著溫和的笑意,青芸臉色卻是一僵,十分不雅地揉揉眼睛,張了張嘴,一把拉住嚴寥冉的袖子,

  “他……”

  “噓……”嚴寥冉搖搖頭,眼中卻也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就知道這個調皮的小妹最怕大皇兄了,他剛才也是故意沒有提醒,讓青芸自己發現才能讓她足夠驚喜不是。

  青芸果然非常‘驚喜’,嘴唇微抖,用袖子擋住哭喪的臉,沖著嚴寥冉狠狠一瞪,“你怎麼不告訴我大哥在這!”不然給她是個膽子也不敢直接帶人闖入賞梅宴,“完了,完了,回宮一定會受罰的。都是你的錯!!”青芸咬牙切齒地低聲批判道。

  “是,是,都是我的錯。”嚴寥冉文雅一笑“小妹還是想著回宮後怎麼解釋吧。”

  

  青芸一挑眉,在嚴寥冉胳膊上狠狠一掐,自己卻放下袖子,若無其事地微笑著,嚴寥冉眼角一抖,乾咳一聲,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借著飲酒的動作咧咧嘴,真疼,小妹下手越來越狠了。

  “你原來還有妹妹。”蕭寒開口道,好像鄭江他們跟他說過,只不過他當時沒有放在心上。

  “恩,青芸一向很調皮,小時候她可是皇宮一霸,上房揭瓦,無惡不作。”嚴慕辰微笑道。

  蕭寒點點頭,繼續在梅園中漫步。

  嚴慕辰溫柔地開口道“守清怎麼不作首詩?”

  蕭寒歪歪頭,微笑道“再等等,先看看其他人的詩畫。”他這次要贏得十拿九穩才行。

  青芸在上方忐忑了一會兒,便破罐子破摔,又挺起胸膛,反正都已經確定會受罰了,現在自然也要玩個夠本,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她微笑著開口“這賞梅宴的才子評選,每年都是由學士們說了算,今年還是來點不一樣的吧。”

  “哦?”徐學士摸摸鬍子,微微一笑,他在宮中擔任過一段時間的太傅,教過這位調皮的公主,所以說話也更隨意一些,“公主又想怎麼玩了?”

  “怎麼能是玩呢?”青芸眨眨眼,“這不是讓宴會更熱鬧一些嘛,這次賞梅宴的才子便由我們姐妹投花評選吧,我們姐妹中也有很多才女啊,才女選才子,這次才合適嘛。”

  徐學士不禁哈哈大笑,“好好,才女選才子,老夫得了清閒,沒什麼意見。”

  嚴寥冉再次無奈地搖搖頭,見三位學士都想在一旁看熱鬧,便也再次公佈了新的規則。每位學子都可展示自己的才華,琴棋書畫樣樣皆可,由貴女們投花選擇自己中意的作品,得花最多的一位,便是最後的贏家,得到惠公侯賞賜的寶物。

  此語一出,學子們更是議論紛紛,神色卻更是興奮,若是最後不只贏得獎品,更贏得美人心,豈不是兩全其美,那些貴女們能夠與公主在一起稱姐妹,哪個不是家世顯赫,或是才滿京都,若是娶得這樣的女子,當真是鴻運當頭了。

  屈央此時拽著淳峰也來到了蕭寒身邊,這一回他才注意到蕭寒身後高大俊美的男人,不禁開口問道,

  “誒?這位是守清新交的朋友,還不跟我們介紹一下?”

  蕭寒一愣,轉過頭看向嚴慕辰,後退一步,示意他自己介紹。

  嚴慕辰微微一笑,屈央的畫癡之名他也早有耳聞,更何況還是鄭江也就是嚴江的好友,他略略拱手,“在下鄭晨。”

  只有名字?屈央微微皺眉,但跟鄭江相處久了,也知道輕重,見嚴慕辰沒有透露自己身份的意思,便也沒有深究,敷衍地拱拱手,便再次拉著蕭寒說起話來,看的淳峰在一旁直冒冷汗,連忙有禮地開口道“在下這位朋友平日裡便不拘小節,只與書畫打交道,還望鄭公子不要見外。”

  “哪裡。”嚴慕辰不在意地揮揮手,繼續看著身旁的少年。

  屈央扯著蕭寒的袖子連聲說道“守清怎麼還不作詩,要不畫幅畫來也可以啊,不然這梅花郎君的名頭豈不是落到別人頭上。”

  梅花郎君,這是什麼俗到底的稱呼,蕭寒微微皺起眉頭,“以梅為題,無論詩畫我都已經作過了。”

  屈央知道蕭寒說的是他們剛見面時的那副扇子,“但是那副扇子已經被阿江拿走了,你現在再畫一幅便是了,不然你堂堂狀元郎,居然被別人壓在下麵,這可說不過去。有些人想要找你麻煩,正愁沒有藉口呢。”蕭顯在京都雖然勢大,卻也遠遠不到一手遮天的地步,在武將中十分有威望,文臣中卻並非如此了,更何況蕭楚的刑部本就是得罪人的地方,如今蕭家除了過文采過人的小王爺,總有人想要來壓一壓的。

  蕭寒挑挑眉,還沒等開口,一旁的一位儒生端著酒杯走了過來,面容俊秀,眼神卻帶著一絲不屑與挑釁,

  “這不是蕭翰林嘛,怎麼窩在這個角落裡,怎麼,看不上其他人的作品嗎?”

  屈央翻翻白眼,“你看,就跟你說嘛。”

  淳峰冷冷一挑眉,“呦,這不是馮凱嘛,我還以為你去參軍了呢,當初不知是誰說自己以後武能安邦,文能定國的,請問你現在是有官身了,還是參軍了?”

  馮凱面色一紅,“你也不過是崇文閣一個小小的博士,除了編書還能做什麼。”旋即有些得意地開口道“我參加完明年的科舉,父親便會讓我進吏部,到時候沒准蕭翰林的調動都會掌握在我的手裡呢。”

  淳峰面色一冷,“馮凱,不要太得意忘形。”掌握四品官員的調動,這話可不是隨便能說的。

  馮凱哼哼一聲,也知道自己牛皮吹得有點大,一旁的嚴慕辰早已經面如寒霜,蕭寒卻沒有什麼反應,上下打量馮凱一番,看得他渾身發毛,旋即開口道“你叫馮凱?”

  “沒錯。”

  “幹什麼的?”蕭寒皺眉問道。

  馮凱神色一滯,屈央在一旁捂著嘴,笑出了聲,嚴慕辰失笑地搖搖頭,心中的怒氣倒也沒了,看著馮凱更像是跳樑小丑了。

  “蕭寒,你不要太囂張,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麼好詩來。”馮凱撂下一句狠話,便甩袖離開。

  蕭寒有些茫然,“我囂張什麼了?”

  本來已經直起身的屈央,再次笑得彎下腰來,淳峰在一旁無奈地搖頭,馮凱過來挑釁當真是愚蠢的舉動,蕭寒壓根大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挑釁什麼。

  蕭寒眨眨眼,最後看向還算正常的嚴慕辰,“這都是怎麼了?”

  “沒事,”嚴慕辰微笑地揉了揉少年的頭髮,轉向一旁的淳峰,開口問道“這個馮凱……是馮尚書的兒子。”

  淳峰點點頭“馮凱是吏部尚書的小兒子,雖是庶子但因為他母親比較受寵的緣故,也很受重視。”

  

  “那怎麼沒送進宮?”屈央挑挑眉插嘴道,貴族子弟若想在朝廷任職,要麼參加科舉,要麼受到貴人的賞識,直接分配職務,要麼就是送入宮中做侍郎或是護衛,也就是所謂的入郎署,三年期滿後,這些人便成為補吏,何處需要人,便從這裡面挑。

  當然他們那些高官長輩在其中會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但為了避嫌,最開始的時候,關係較近的長輩與小輩不會在同一部門任職,也就是說,作為禮部尚書兒子的馮凱,不太可能被分到吏部任職。

  “馮凱的性子你們也見到了,在宮裡說不定要得罪多少人。”淳峰聳聳肩,他們這些高官的子弟,就算有人不對付,也是自小相識,都清楚對方的底細。“馮尚書想要將馮凱安排到吏部,說不定也是想要放在自己眼皮地下看著,省得他鬧事。”旁邊有嚴慕辰在聽,淳峰也不想讓馮凱惹事,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馮凱除了嘴皮子欠,脾氣暴躁,頭腦簡單,容易被人利用,眼高手低,總是用眼角看人……等等缺點,也沒什麼壞心,從來不做那等背後傷人的事。

  嚴慕辰自然也知道淳峰是在為馮凱開脫,心中有數。

  “他為何對我不滿?”蕭寒疑惑地問道,他明顯地感覺到馮凱對他有敵意,好在不是惡意,不然他直接就會把威脅扼殺在搖籃裡。

  淳峰無奈地開口“他的性格容易得罪人,李家的李紳刻意接近,倒是與馮凱關係不錯。”

  所以,這是為友人出氣,蕭寒挑挑眉,這樣說來,馮凱倒是也有些可取之處。

  “沒想到你真的來了。”熟悉磁性的聲音,蕭寒皺眉轉頭,只見葛峮一臉微笑地站在梅樹下,快步走了過來,“我聽說你推掉請帖了,還以為見不到你。”葛峮接了請帖後才聽說蕭寒推掉了這次宴會,所以來得便遲了一些,反正惠公侯也不會怪罪,誰知一進梅園便看到站在墨梅樹下的少年,雖然旁邊的人比較礙眼,但是看到蕭寒微笑的側臉,葛峮便覺得心中一熱。

  這般溫柔的葛峮卻讓蕭寒渾身起雞皮疙瘩,沒等男人接近,他便躲到嚴慕辰身後,看出蕭寒的躲避,屈央與淳峰也上前一步,站在嚴慕辰身旁。葛峮的臉一下子便沉了下來,幾乎立刻就要發作,卻在看清楚嚴慕辰的長相時,強行壓了下來,一旁的淳峰與屈央卻被葛峮瞬間爆發的氣勢,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嚴慕辰微微一笑“在下鄭晨,葛峮王子好久不見。”

  “鄭公子有禮。”葛峮也同樣扯出一絲微笑,回禮。

  “雖然天氣寒冷,但人太多也有些擠,不知葛峮王子可否去其他地方賞梅,行個方便。”嚴慕辰依舊是滿臉微笑,話中的意味可是一點都不客氣。

  葛峮略略挑眉,“鄭公子既然這麼說,小王也不好礙事,”旋即他看向後方的蕭寒,對上那雙他最喜歡的眸子溫柔一笑“這次不行還有下次,以後總會有時間與守清好好相處的。”輕輕一拱手,葛峮悠然地轉身離開,臨走時的目光,讓蕭寒不禁眉頭緊蹙。

  “這個王子身上怎麼好像有股邪氣?”屈央遲疑地開口道。

  蕭寒不動聲色地搖搖頭“不用管他。”有嚴慕辰在,表面上葛峮也不會輕舉妄動,帶著這個大BOSS過來實在是太明智了。被人當成看門狗護身犬的嚴慕辰緊緊地守在蕭寒身旁,那個葛峮的確不是簡單的貨色,要儘快解決掉才行。

  此時,其他學子們的作品都已經呈上去了,屈央也作了首中規中矩的詩,眾人回到亭中落座,對面的女子們正聚在一起,傳看著眾人的作品,上方的青芸挑了挑眉,看向下方的學子們

  “今次請來的才子們有二十五人,怎麼詩畫卻只有二十四個,不知是那位元學子沒有作品呈上,出了什麼問題,還是時間不夠,沒有做出來?”

  馮凱眼睛一轉,拱手開口道“公主,只有今年新科狀元蕭寒沒有作品呈上,可能是這梅園中的景色太眉,蕭寒在莊園內一時看花了眼,反倒沒有時間作詩作畫了。”

  嚴慕辰見馮凱當面給蕭寒難看,眼中寒光微閃,上首的惠公侯與青芸公主看得仔細,知道自己的皇兄大人與蕭寒交好,這個馮凱怕是撞到槍口上了。坐在下麵的葛峮眼中一閃,那一瞬間看向馮凱的目光如同看死人一般。

  青芸不懂聲色地看向下方,這才仔細地打量著蕭寒,發現這位的面容當真是精緻,一身通透風雅的氣質看著也著實舒服,不禁微笑著開口道“不知這位蕭家的小公子為何沒有作品呈上?”

  蕭寒站起身,微微一笑“在下最近並沒有作詩作畫的意趣,恐怕那些敷衍的作品會讓人有些失望,不過在下的琴藝最近有所長進,不如便為諸位撫琴一曲吧。”

  蕭寒的書畫作品,三位元大學士早就見識過,更不用說親眼見到蕭寒作畫的徐學士,嚴寥冉與青芸對蕭寒的那首雪梅也早有耳聞,此時已經看過二十多個詩畫,眼睛都看累了,聽得蕭寒要撫琴,倒也來了興致,京中都說玉穹公子詩書畫策是一絕,卻從不知道蕭寒還會撫琴。

  青芸立刻開口道“這樣也好,來人,為蕭公子找一把好琴。”

  嚴寥冉對青芸的舉動哭笑不得,明明他才是主人好不好,揮手讓人下去取琴,他對這位被皇兄看重的少年倒是也起了幾分好奇之心。

  下方的貴女們也在竊竊私語,蕭寒的長相鳳儀自然是一流,而他玉穹公子的名頭,新科狀元,四品翰林,太學學正,鎮南王小王爺的一連串頭銜,也十分吸引人,此時便有女子嬌羞地不住往蕭寒身上瞥,看的嚴慕辰心中直冒火。

  馮凱已經坐下,盯著蕭寒的目光中有些得意,看得淳峰心中直翻白眼,怪不得馮尚書總是將馮凱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這樣愚蠢的性子,真是被人當槍使也屬活該。

  下人很快便擺上琴案,將古琴小心翼翼地放上,蕭寒的手指輕輕一撥,聲音低沉,毫無雜音,確實是好琴,嚴慕辰卻在一旁看著少年搭在琴身上的修長手指,黑色的紋理襯得少年的手指愈發的白皙纖細,讓人不禁想要握在手中。旋即,嚴慕辰一想到蕭寒是要給其他人彈琴聽,心中更是不滿起來,葛峮卻一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蕭寒端坐在琴案後,雙手輕柔地放在琴上,露出白皙的手腕。

  手腕輕抬,猛然一落,琴聲突然響起,聲音激昂,如同軍號響起,響徹曠野,兩手交替著撥弦,便好像一支準備戰鬥的軍隊,滿是煞氣,步伐一致,正快速地逼近,閉上眼睛,仿佛能感到千萬隻刀戟正對著自己,胸中滿是寒意,旋即樂曲驟然一變,激烈錯雜的音符在曠野中跳躍,耳邊似乎聽到將士們的厲聲殺喊,溫熱的血液濺到身上臉上,斷臂殘肢漫天飛舞落下。

  刀戟相接的刺耳鳴聲,砍到人身的撕裂之聲,眾人仿佛置身與戰場地獄之中,渾身都浸泡在黏膩膩的鮮血之中,旋即,鼓聲響起,由低沉變為高昂,仿佛連人的心臟都要震盪出來,即將勝利的軍隊迅速地重整隊形,一聲震天的鼓聲,仿若雷鳴,所有將士齊聲厲喝一聲,“殺!!”,鋪天蓋地的煞氣血腥氣撲面而來,如同一隻巨大的血狼張著血盆大口,將面前的一切全部吞噬。

  蕭寒的雙手一按,琴聲驟然停止,還沒有緩過神的人還在那裡瑟瑟發抖,攤在一旁,有些膽色的也只能勉強位置坐立的姿勢,嘴唇發白,都用著驚懼的目光看著中間的少年,這麼一個看起來儒雅纖細,如同清泉般風雅的少年,小小的身軀,怎麼會奏出這麼可怕的樂曲。

  上首的嚴家兄妹還有三位學士,剛才也都沉浸在樂曲之中,嚴寥冉與三位學士眼中滿是驚奇與欣賞,而青芸卻還是被嚇到了,看著蕭寒的目光又幾分躲閃。嚴慕辰的目光中卻滿是自豪與愛意,雖然隱藏得很深,卻被葛峮一眼看個正著,葛峮心中的喜悅立刻消減了許多,這般血腥的曲子很符合他的口味,本來還在欣喜與蕭寒的興致相投,誰知道,卻發現嚴慕辰居然也在窺伺他的少年,葛峮垂下頭,死死地壓制住眼中的惡意與殺氣,現在還不行,時機太倉促,還不能刺殺,再等等,再等等。

  上方的青芸已經回過神來,看著場中端坐的少年久久不語,旋即突然開口道,“賞梅宴不是以梅為題嗎,這種曲子應該不太合適吧。”



51章
  蕭寒聽聞青芸的問話,手中的動作一頓,旋即抬頭看向前方坐在主位上的幾人,
  
  “雖說是賞梅宴,但是,侯爺事先並沒有說明所表演的才藝一定要與梅花有關。”至少他沒有聽到這句話。
  
  青芸撅撅嘴,“賞梅宴,賞梅宴,自然是要與梅有關,以往每次都是如此,京都所有人都知道。”
  
  “真抱歉,我就不知道。”蕭寒淡淡地說道,屈央似乎跟他說過,此次的贏家是梅花郎君,讓他以梅花為詩為畫,但從頭到尾,這次賞梅宴也沒有一個人說所作的詩畫一定要與梅花有關,若是能看到其他人的作品也罷,他也能猜到此次賞梅宴的規則,而且最後青芸公主的到來又改變了規則,不再局限與詩畫,琴棋書畫四藝皆可……難道下棋還能下出梅花棋嗎。
  
  好吧,他承認,剛才撫琴的時候就是忘記了應該以梅花為題,在皇宮裡面習慣了,想彈什麼就彈什麼,無論是嚴慕辰還是小皇子在他撫琴的時候都會靜靜聆聽,從來不會有所異議,只要手指放在琴弦之上,便可隨心而作,不需考慮太多,完全忘記了這次是命題作琴,是他考慮不周。
  
  被剛才曲子有些嚇到的青芸聞言,心中更是不滿,指著下方的蕭寒嬌喝一聲,
  

  “你狡辯。”
  
  “好吧,是我狡辯。”蕭寒淡淡地承認道,但事先沒有說清楚這項規則,他們也有責任。看著仍有些氣憤的小姑娘,蕭寒突然間露出一絲微笑,周身淡漠的氣質柔和了一些,他雖與當今聖上交好,卻也不想得罪皇室中人,尤其是這位似乎非常得寵的皇帝的親妹妹,知己好友哪裡比得過血脈相連,
  
  “公主莫要生氣,下官來京都不足一年,確實不知道這項規矩,還望不要見怪。”
  
  見到少年精緻的笑臉,青芸的連猛地一紅,旋即轉過臉,小聲說道,
  
  “哼,不知者不罪,本公主寬宏大量那就饒過你這次。”
  
  下方的馮凱笑容滿面地站起身,大聲說道“蕭翰林的琴藝雖然出色,但是與今次賞梅的主題不符,所以應該排為最末。”
  
  蕭寒眼中的神色一冷,一曲下來他原本以為勝券在握,畢竟嚴慕辰曾經說過他的琴藝哪怕宮中的琴師也無法媲美,皇帝的品味他還是很相信的,但先是青芸公主提醒他今次的賞梅宴是要以梅花為題,現在馮凱又出來落井下石,他就是想要贏得一塊能量源而已,怎麼那麼多找茬的。
  
  嚴慕辰此時終於開口,他緩緩站起身,環視四周,微笑著開口“學生以為,既然青芸公主已經說了,此次評選是才女選才子,我們說了都不算,那便讓對面的各家小姐們投花選擇吧。”
  
  “此法甚好,很公平。”淳峰立刻搭聲道。
  
  “沒錯,最後還是投花選擇吧。”屈央附議。
  
  “小王也認為應該如此。”葛峮不緊不慢地開口,剛才青芸臉上的紅暈他看得很清楚,即使明白那不過是一時被皮相所迷,並非是青芸真的對蕭寒心動,他的心中卻依舊十分不爽。
  
  馮凱心中一急,蕭寒的琴藝有目共睹,雖說他認為女子可能不太喜歡這種激昂血腥的曲子,但也不排除有意外發生,誰知他還沒有繼續開口,上方的嚴寥冉已經直接拍板,
  
  “好,還是按照青芸剛才定下的規矩,讓各家小姐投花作選。”既然皇兄已經表明了態度,他也沒什麼意見,反正規則不規則也是他說了算,而蕭寒的琴藝也確實不錯,他也不介意在中間做好人。
  
  蕭寒點點頭,對著這樣的結果也比較滿意,直接回到原位落座,看著對面聚在一堆的美女們,目光沉靜安寧,就好像引起一場爭論的罪魁禍首不是他一般。
  
  青芸嬌笑一聲開口道“姐妹們,都商量好了嗎,下面可就要投花了。”
  
  下方一位溫柔美麗的女子大大方方地上前一步,微微一禮“稟公主,我們都準備好了。”她手中拿著一枝紅梅,身後的眾位貴女手中各有一枝梅花,都是她們自己挑選的品類顏色,此時正不住地向對面的學子們看去。
  
  “好,那便開始吧。”
  
  下方應了一聲,女子們聘聘婷婷地走過來,將手中的梅花放到學子的席位前,這些女子或嬌羞或大方各有各的美麗,衣袂飄然,裙帶微揚,手拿各色梅花,倒也是一幅不錯的景色。
  
  不過,蕭寒所彈的曲子雖然震撼人心,卻不符合這些女子的口味,放到他席前的梅花並不算多,一位嬌羞的女子手拿墨梅,來到蕭寒的席前,剛想投到花盤中,一抬眸卻對上蕭寒安寧清澈的眸子,臉上刷地一紅,不禁往後退了一步,踩到身後的衣擺上,一個趔趄便要摔倒。
  
  嚴慕辰臉色一黑,卻見到蕭寒安靜地坐在原地,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少女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依舊是那般安寧沉靜的目光,倒下的少女卻是一點欣賞的感覺都沒有了,臉上滿是羞憤與怒氣,眼見得其他人也注意到這邊的情況,嚴慕辰眼眸一閃,站起身走上前去將少女扶了起來,微笑地接過少女手中的墨梅,開口道,
  
  “多謝姑娘,還是小心一點好。”
  
  沒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還以為少女是想要給嚴慕辰投花的時候摔倒,蕭寒與嚴慕辰離得那樣近,這樣想倒也合情合理。
  
  有人解圍,少女當然會順著臺階下,嚴慕辰高大英俊的面容也很招人喜歡,感激而嬌羞地頷首微微一禮,少女不著痕跡地瞪了蕭寒一眼,婀娜多姿地走了回去。
  
  嚴慕辰拿著墨梅隨手扔到自己席前的花盤中,再次坐了下來,旁邊的蕭寒還在低頭安靜地喝酒,對剛才少女與嚴慕辰的舉動完全沒有任何反應,根本不在意嚴慕辰與少女的親昵,這樣一想,嚴慕辰的臉又黑了。
  
  投花完畢,最後的贏家是一位陌生的學子,衣著簡單,透著些許樸素,聽到青芸公主宣佈他是今年的梅花郎君時,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喜悅與驚訝,似乎還有一絲欣慰。
  
  旁邊的屈央點點頭,“他的畫不錯。”
  
  淳峰轉過頭,“你認識?”
  
  “恩,他是剛到京都入太學府的周林,尚城寒門,跟李皓是同鄉,我看過他的畫。”屈央隨口說道,“挺有潛力的,就是比不上守清。”旋即屈央瞪著眼睛對蕭寒開口道“讓你畫幅畫,你不畫,彈什麼琴,知道對面都是些貴女,你還不彈一些清幽悠然的曲子,笨死了。”
  
  第一次被人說笨的蕭寒眨眨眼,“我彈得挺好的,”他也有些困惑,“她們看不出我的琴技嗎?”
  
  馮凱心中一急,蕭寒的琴藝有目共睹,雖說他認為女子可能不太喜歡這種激昂血腥的曲子,但也不排除有意外發生,誰知他還沒有繼續開口,上方的嚴寥冉已經直接拍板,
  
  “好,還是按照青芸剛才定下的規矩,讓各家小姐投花作選。”既然皇兄已經表明了態度,他也沒什麼意見,反正規則不規則也是他說了算,而蕭寒的琴藝也確實不錯,他也不介意在中間做好人。
  
  蕭寒點點頭,對著這樣的結果也比較滿意,直接回到原位落座,看著對面聚在一堆的美女們,目光沉靜安寧,就好像引起一場爭論的罪魁禍首不是他一般。
  
  青芸嬌笑一聲開口道“姐妹們,都商量好了嗎,下面可就要投花了。”
  
  下方一位溫柔美麗的女子大大方方地上前一步,微微一禮“稟公主,我們都準備好了。”她手中拿著一枝紅梅,身後的眾位貴女手中各有一枝梅花,都是她們自己挑選的品類顏色,此時正不住地向對面的學子們看去。
  
  “好,那便開始吧。”
  
  下方應了一聲,女子們聘聘婷婷地走過來,將手中的梅花放到學子的席位前,這些女子或嬌羞或大方各有各的美麗,衣袂飄然,裙帶微揚,手拿各色梅花,倒也是一幅不錯的景色。
  
  不過,蕭寒所彈的曲子雖然震撼人心,卻不符合這些女子的口味,放到他席前的梅花並不算多,一位嬌羞的女子手拿墨梅,來到蕭寒的席前,剛想投到花盤中,一抬眸卻對上蕭寒安寧清澈的眸子,臉上刷地一紅,不禁往後退了一步,踩到身後的衣擺上,一個趔趄便要摔倒。
  
  嚴慕辰臉色一黑,卻見到蕭寒安靜地坐在原地,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少女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依舊是那般安寧沉靜的目光,倒下的少女卻是一點欣賞的感覺都沒有了,臉上滿是羞憤與怒氣,眼見得其他人也注意到這邊的情況,嚴慕辰眼眸一閃,站起身走上前去將少女扶了起來,微笑地接過少女手中的墨梅,開口道,
  
  “多謝姑娘,還是小心一點好。”
  
  沒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還以為少女是想要給嚴慕辰投花的時候摔倒,蕭寒與嚴慕辰離得那樣近,這樣想倒也合情合理。
  
  有人解圍,少女當然會順著臺階下,嚴慕辰高大英俊的面容也很招人喜歡,感激而嬌羞地頷首微微一禮,少女不著痕跡地瞪了蕭寒一眼,婀娜多姿地走了回去。
  
  嚴慕辰拿著墨梅隨手扔到自己席前的花盤中,再次坐了下來,旁邊的蕭寒還在低頭安靜地喝酒,對剛才少女與嚴慕辰的舉動完全沒有任何反應,根本不在意嚴慕辰與少女的親昵,這樣一想,嚴慕辰的臉又黑了。
  
  投花完畢,最後的贏家是一位陌生的學子,衣著簡單,透著些許樸素,聽到青芸公主宣佈他是今年的梅花郎君時,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喜悅與驚訝,似乎還有一絲欣慰。
  
  旁邊的屈央點點頭,“他的畫不錯。”
  
  淳峰轉過頭,“你認識?”
  
  “恩,他是剛到京都入太學府的周林,尚城寒門,跟李皓是同鄉,我看過他的畫。”屈央隨口說道,“挺有潛力的,就是比不上守清。”旋即屈央瞪著眼睛對蕭寒開口道“讓你畫幅畫,你不畫,彈什麼琴,知道對面都是些貴女,你還不彈一些清幽悠然的曲子,笨死了。”

  投花完畢,最後的贏家是一位陌生的學子,衣著簡單,透著些許樸素,聽到青芸公主宣佈他是今年的梅花郎君時,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喜悅與驚訝,似乎還有一絲欣慰。
  
  旁邊的屈央點點頭,“他的畫不錯。”
  
  淳峰轉過頭,“你認識?”
  
  “恩,他是剛到京都入太學府的周林,尚城寒門,跟李皓是同鄉,我看過他的畫。”屈央隨口說道,“挺有潛力的,就是比不上守清。”旋即屈央瞪著眼睛對蕭寒開口道“讓你畫幅畫,你不畫,彈什麼琴,知道對面都是些貴女,你還不彈一些清幽悠然的曲子,笨死了。”
  
  第一次被人說笨的蕭寒眨眨眼,“我彈得挺好的,”他也有些困惑,“她們看不出我的琴技嗎?”
  
  “厄……”屈央撓撓頭,“是挺好的,但是,就好像是一盤紅燒肉,所有人都覺得廚師做的很用心,選肉上等,刀工一流,調味恰當,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愛吃肉,所以即使知道廚師的廚藝很棒,也不會覺得這盤紅燒肉很好吃。”
  
  蕭寒點點頭,大致有些明白了,六號那時就批判過他,不懂憐香惜玉,不懂與女人相處,現在看來,的確是非常正確,不能把女人當成男人看,這兩樣是不同的物種。
  
  淳峰在一旁看得直樂,無奈地搖搖頭。
  
  此時,嚴寥冉已經讓人將賞賜端了過來,掀開紅布,原來竟是一座紅珊瑚,雖然只有成人的兩個巴掌大小,但是通體晶瑩,紅得剔透,在陽光下仿佛各個結節處都在反射光芒,看起來似乎已經不再是海中的物種,倒是如同用紅寶石雕琢出來的一般,十分漂亮。
  
  蕭寒眼睜睜地看著地圖上的紅點點被送到周林的位置上,抿抿嘴,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嚴慕辰自然看出蕭寒的喜歡,安撫地微微一笑“你若是喜歡,宮中的珊瑚你隨便挑,還有比這種水晶紅珊瑚還好的。”
  
  蕭寒轉過頭,“真的?”
  
  嚴慕辰點點頭“自然不會騙你,你也沒有說過你喜歡珊瑚樹,不然你想要多少我就給你多少。”
  
  蕭寒皺皺眉,宮殿中珊瑚的擺設自然有很多,他也見過不少,但是,只有這一種他發現含有能量,他認真地對嚴慕辰開口道“我只要這一種,恩,像是玉石一樣的。”
  
  “好,回去以後,庫房裡的水晶珊瑚都給你。”嚴慕辰寵溺地微笑道。
  
  蕭寒也不禁露出一個笑容,“謝謝。”這個皇帝朋友真的很不錯,他會找機會報答他的。
  
  梅花郎君已經選出,眾人自然要告辭離開,淳峰最近一直在崇文館工作,得到空閒,被屈央拉著不知道去哪裡玩了,蕭寒著急回宮挑選珊瑚,這一回便沒有跟去。有嚴慕辰看著,葛峮臨走時也只能投過來幾個眼神,蕭寒一個都沒有回應,男人也沒有生氣,寵溺地笑一笑,就好像看到一隻鬧彆扭的寵物,轉身離開。
  
  讓蕭寒心中更是決定,一定要儘早除掉這個像是蟲子一樣黏在身上的男人。
  
  大學士們已經先一步離開,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嚴慕辰為蕭寒披上白色的貂裘,順著回廊,來到隨園的內院,穿過一小片紅梅樹林,便來到內宅的正廳中,眼見得嚴寥冉與青芸已經等在那裡,蕭寒識趣地後退一步,兩人從並肩而行變為一前一後,嚴慕辰眉頭微皺,心中不滿,卻知道蕭寒這樣的舉動才是正確的。
  
  跨進正廳,嚴寥冉與青芸連忙上前見禮,蕭寒更是往旁邊退了退,然後躬身行禮,青芸直起身便上前一步抱住嚴慕辰的胳膊,撒嬌地開口
  
  “大皇兄,好久不見,青芸很想你。”
  
  “想我?”嚴慕辰挑挑眉,“我還以為你不想回宮了,在外面玩得很高興呢。”在自家兄弟姐妹面前,他從來不會自稱為‘朕’。
  
  青芸聞言,便知道嚴慕辰沒有怪罪自己的意思,諂媚的笑容立刻收斂許多,
  
  “就知道大皇兄是明君。”
  
  “好了,不用討好我了,你先回宮吧,我還有事跟你二皇兄說。”
  
  青芸撅撅嘴,卻沒有膽量反駁,臨走時遷怒地看了蕭寒一眼,為什麼這個少年可以留下,本公主卻要被攆回宮。目送著青芸離開,嚴寥冉也覺得皇帝對蕭寒太過信任了。


52章

  身為皇上,每日的舉動都會被人像是拿著放大鏡一般盯著,所以,嚴慕辰對蕭寒的欣賞寵信瞞不過有心人的眼睛,嚴寥冉自然也多有耳聞,只是他素日忙於公務,為了避嫌也很少與其他重臣交往,蕭寒雖是四品卻無法上朝,只有那日殿試的時候見過一面,當時只覺得是一位天縱之才,他對蕭寒倒也沒什麼惡感。
  
  只是,蕭寒的年歲不大,無法讓人倚重,嚴慕辰現在就這般寵信他,反而會讓蕭寒恃寵而驕,而且皇帝為蕭寒安排的職位太過清閒,嚴寥冉他認為現在蕭寒最需要的應該是磨練,不是在朝堂之上,那樣最後不過是成為一個權臣或是清流,宗師,朝中不缺這樣的人。應該將蕭寒下方到地方去,他年歲小,熬得住,就算十年後回京也不過才二十多歲,而這十年足夠蕭寒成長為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棟樑之臣。
  
  嚴寥冉看著蕭寒微微一笑,“馬上就要到新年了,蕭翰林過年後便是十六歲了吧”
  
  蕭寒微微一禮“勞侯爺掛念,確實如此。”
  
  “確實是少年英才,不過既是少年便也不必學那些老臣一般,如此恭謹,還是要有些衝勁才行。”嚴寥冉微笑著說道“雖說蕭翰林與蕭王爺相認不久,但是少年人便應該有自己的建樹,以蕭翰林的才華難道就不想建立不世功業,留名青史嗎?”
  “承蒙皇上與侯爺厚愛,蕭寒自當為國效力。”
  
  嚴寥冉對蕭寒的回答很滿意,點點頭,已經坐在上首的嚴慕辰微微皺眉,他的皇弟這番話的意思,便是想讓他多多磨練蕭寒,而不是將他拘在京都,只學會如何做官,被一眾老官油磨平了少年的熱血。
  
  但是一想到要將蕭寒下方到地方,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第一反應便是不同意,在沒有察覺出自己的心思之前,他也曾做過與嚴寥冉一般的打算,然而現在……嚴慕辰心中苦笑一聲,他捨得不得。
  
  嚴寥冉的提議確實是在為國著想,對他的建議,嚴慕辰也會多加思量。
  
  他對自己的皇弟其實感覺很複雜,如今嚴寥冉為了避嫌,很多事務都已經不再出頭,而嚴慕辰深知自家皇弟的能耐,一方面想要用他,一方面又不得不提防,也很是矛盾。
  
  一來兩人曾經爭奪皇位,即使他現在已經坐穩了那張龍椅,內心深處也存留一絲戒備,二來嚴寥冉是他唯一的親弟弟,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即便總是爭先爭強,到底是一母同胞,感情很深,爭奪皇位之時,有邛親王做緩和,兩人從來沒有結下死仇。在嚴氏族人眼中,沒有什麼比唐國更重要,嚴寥冉也不例外,所以,只要是與唐國有干係的事務,他對嚴寥冉都很信任。
  
  然而這一次……即使知道嚴寥冉的提議十分合理,他卻完全聽不進去,微微抬手,打斷了嚴寥冉與蕭寒的談話,嚴慕辰微微一笑,
  
  “關於蕭翰林的安排,等年後再說吧,皇弟也說了,蕭王爺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小兒子,還是讓他們一家人多相聚一段時間吧。”
  
  嚴寥冉自然不再多說。
  
  蕭寒可以看出兩人這是在討論自己的工作安排,卻產生了分歧,一個想要將自己留在京都,一個想要讓他到地方多加磨練,從蕭寒的角度,他更喜歡嚴寥冉的提議,當然,不是在一個地方呆上好幾年,蕭寒依舊覺得最適合他的職位便是,巡察使。
  
  在隨園用過晚膳,嚴慕辰被護送回宮,並派人將蕭寒也送回王府。
  
  蕭楚已經在府內等待多時,京都的消息傳得還是挺快的,在蕭楚看來,他的弟弟從來都是最優秀的,今日在賞梅宴上卻小小的失利一下,蕭寒覺得小寒一定會有些失落,所以要好好安慰一下。
  
  蕭寒一進屋,便看到蕭楚微笑地看著他,迎了上來,蕭寒這段時間一直在跟自己這位大哥住在一起,同吃同睡,感覺也愈加深厚,總是冷峻非常的男人面對他時卻總是帶著一絲溫柔與縱容,似乎無論他做任何事情都會得到蕭楚的包容與支持,所以在蕭楚面前,蕭寒也越來越放鬆,不知不覺中,其實也透露出一絲自己的本性,也就是對其他人類的漠視,但在蕭楚看來,這只是因為小弟一直在谷中生活,沒有接觸過其他人,所以對塵世眾人態度冷漠一些,也屬正常。
  
  蕭寒對男人微微一笑,
  
  “大哥。”
  
  蕭楚面色一柔,拉著蕭寒坐在自己身旁,蕭寒這才看到桌上蓋著紅布的擺件,有些好奇地開口,
  
  “這是什麼?”
  
  蕭楚微微一笑,“自然是你喜歡的東西,”將紅布扯下,一座瑪瑙雕成的梅樹呈現在眼前,成色上等,栩栩如生,連梅花中的細蕊都雕刻得非常清晰,瑪瑙的質地還是比較軟的,所以能夠將其雕刻得這般精細,足見雕刻師的手藝,這般的瑪瑙擺件,絕對是千金難求。
  
  而且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尋到這個梅花擺件,可見蕭楚的心意,雖然在其中沒有察覺到能量源的反應,但是蕭寒還是很高興地收下了蕭楚的禮物,畢竟瑪瑙這種東西他在聯邦從來沒有看到過,讓保姆機好好分析一下,存到資料庫中也算是任務的一部分。
  
  兩人現在住在同一間房,所以蕭寒直接將瑪瑙梅樹擺在房間中,沒有拿回自己的房間或是擺到庫房中。雖然是兩人同住,但是一點都不擠,蕭楚的房間一直都很大,當然,床也夠大,但是蕭顯還是派人將旁邊的房間打通,就怕委屈到自己的兩個兒子。至於等蕭寒搬回自己的房間後,蕭楚獨自一人住在如此大的房間,會不會顯得空蕩,蕭顯和蕭楚兩人都表示不會介意,蕭寒現在住著舒服才最重要。
  
  晚上休息的時候,蕭寒習慣性地將手腳都窩在男人溫暖的懷抱裡,因為已經搜集了很多的資料,保姆機現在正在整合功法,希望可以解決掉晶石中的寒氣對蕭寒身體的影響,並一起改善蕭寒的寒性體質,內力運行方式的改動畢竟不能一蹴而就。如今已是冬日,蕭寒更加畏寒,所以蕭楚晚上總會將他圈在懷裡,反正以少年的身量,這樣的姿勢兩人睡得倒也很是舒服,蕭寒現在都已經習慣了,一上【】床就往蕭楚那裡鑽,自己的棉被直接擠到邊上,沒有任何作用。
  
  蕭楚輕輕地撫著少年的髮絲,心中滿是柔軟,當真是恨不得將這世間的一切美好都送到蕭寒面前,只為換得少年的一個笑容,這種傾盡全力想要讓一個人高興的感覺,蕭楚從來都沒有體驗過,以往的那些冷漠與冰寒,面對著蕭寒便只剩下眼底深深的溫柔。最早便是他將蕭寒認出來的,現在想想,當真是十分慶倖,沒有退縮,也沒有錯過,不然,蕭寒絕對不會這麼快回到王府,而他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將少年呵護在懷中。
  
  想要傷害到蕭寒的那些人,蕭楚眼中閃過一絲殺氣,周身卻依舊散發出柔和的氣息,沒有驚醒蕭寒。他們的計畫已經加快了腳步,留客莊現在正處在嚴密的監視之下,對於南蠻的那些特殊手段,聖上特意請來了大國寺的惠安大師,惠安的師傅也就是大國寺上一屆的方丈曾經說過,南蠻的聖地有十長老,能駕馭蛇類等動物為自己所用,並且還有一套蠱惑人心的功法,能夠將人製成傀儡,即使讓這些傀儡弑父殺妻,他們都不會有任何感覺。
  
  而能夠修煉這種蠱惑之術的卻只有聖地選出的聖子,如果說葛峮能夠將蕭寒從戒備森嚴的鎮南王府擄走,用的便是這種手段,那麼,葛峮很可能便是這一屆的聖子,為了保護身份而借用王子之名。
  
  知道葛峮的身份貴重,嚴慕辰與蕭家便已有了新的計畫,如今便可靜待時機的到來,在年前,一定會有一個結果,不然,蕭寒在京都的第一個新年還要有葛峮如鯁在喉,豈不是十分掃興。微微一笑,蕭楚在蕭寒頭上輕輕印下一吻,傷害他最愛的弟弟,總要付出代價的……
  >清晨
  
  蕭寒捧著暖爐,坐在花園的亭內,因為亭內也燒著火爐,所以即使在凜冽的寒冬,蕭寒依舊感覺十分溫暖,園內的花池已經結冰了,光滑如鏡,但下方好似還能看到還有活物在動,蕭寒眨眨眼,總覺得似乎對上了一雙熟悉的黑豆小眼睛。
  
  正想著,冰面上傳來敲打的聲音,然後哢嚓一聲,冰面破了一個小洞,熟悉的烏□伸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查看一下,巴楞巴楞地爬了出來。
  
  蕭寒蠻有興致地將手中的暖爐放下,從亭中走了出來,這只烏龜居然還沒有死,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強悍的龜龜,好像在什麼環境中都能生存,正站在河邊,一隻大手突然將烏龜抓了起來,小烏龜驚恐地睜著黑豆眼,四肢不斷地在半空中劃來劃去。
  
  “這是烏龜到也是異數,怪不得你當初那麼喜歡。”玉寧一臉溫柔地笑著,隨手將烏龜扔到亭內,小烏龜在地上打了個轉,似乎是感到了溫暖,沒有繼續往外跑,而是找了個空隙,安靜地趴在那裡。
  


53章


  許久未見,少年的身條似乎抽高了一些,冬日裡裹得圓滾滾的,配著精緻的小臉,讓玉寧臉上的笑容愈加溫柔,為蕭寒攏攏衣衫,玉寧輕聲微笑道,
  
  “最近過的怎麼樣?有沒有想我。”
  
  “有。”蕭寒誠實地點點頭,一手拉住玉寧的袖子,微微一笑,
  
  “舅舅這段時間做什麼去了?”
  
  玉寧眼中閃過一絲暗沉,旋即若無其事地微笑道,
  
  “有些事情處理起來很麻煩,所以耽誤了一些時間。”外面的風似乎更冷了些,玉甯反手握住少年的手,走入暖亭中,將手爐放在蕭寒懷中,地上的烏龜扒楞扒楞蕭寒的鞋子,似乎是想讓他挪個地方,結果卻把小爪子掛到了上面,蕭寒彎□,將小烏龜拎起來,扔到石桌上,石桌被下方的火爐烘得暖呼呼的,小烏龜趴在上面很是舒服的樣子,兩隻黑豆眼都愜意地眯了起來。
  
  彈了彈烏龜殼,蕭寒抬起頭看著對面的玉寧,開口道“你現在來倒也不遲,有件事想讓舅舅幫忙呢。”
  
  “什麼事?”玉寧溫柔地笑道。
  
  “幫我殺一個人。”蕭寒淡淡地說道,將一塊糕點摞到小烏龜還算平坦的龜殼上。
  
  “他欺負你了?”玉寧嘴角的弧度消失了,肅然道。
  
  蕭寒抿抿唇,葛峮當然欺負他了,不就是仗著自己武功高還會惑心之術嗎,但葛峮的武功一定比不上他的舅舅玉甯,只要事先提防他的惑心之術,加上玉寧強大的實力,一定可以讓那個葛峮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將來龍去脈講了一遍,蕭寒邊說邊往龜殼上摞糕點,沒有注意到玉寧神色的變化。
  
  樹林中
  
  冬日的嚴寒,使得所有的樹木都已經凋零,唯有松木依舊挺立如秀,墨綠色的針葉被雪花覆蓋,只露出細長的尖部,下面一片白雪皚皚,只有動物偶爾經過留下一串印記。
  
  “教主,江南渠城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股勢力,財神殿所屬的商行已經被擠掉一部分生意,而六大青樓,也有兩家退出了與我們上羅教青衣殿的聯盟。”一位身著藍衣的男子恭敬地說道。
  
  昱泉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渠城靠近南蠻,本就是我們勢力最薄弱的地方,有人在江南下手,不足為奇,他們可有什麼名號?”
  
  “他們的商行都掛著瑞獸麒麟的族徽,自稱為玉氏,屬下等幾番調查,沒有任何線索。”藍衣男子的聲音透出一絲慚愧。
  
  “不必了,這種突然出現的家族,還有自己的族徽,既然完全查不到線索,那便應該是當年四大隱世家族之一,確切來說,應該是四大家族中最後一個露面的,薛、文、林三家早就已經複出,我還想著這最後一個會是哪家,原來是姓玉的。”昱泉微微一笑,笑意中滿是趣味,
  
  “薛家的勢力主要在齊國,文家的勢力在西北,燕國和唐國都有分支,不過最後在戰亂時投靠了當時的朝廷,現在我們唐國的文郡王便是其後裔,林家本來與玉家一樣,幾百年都沒有顯露勢力,後來卻出了鎮南關林家這一支,如今也只有林啟這一根獨苗,這樣算來,隱世家族已有兩家都屬於我唐國,就是不知這玉家是不是要將主要勢力建立在唐國。”
  
  所謂隱世家族,原本並不止這四家,傳聞那些隱世的大家族原是漢朝十分鼎盛的世家大族,後漢朝分裂戰亂,隱世家族與其他勢力互相爭戰爭奪權利,最後卻落得兩敗俱傷,讓魏國得了便宜建立了晉朝,幾大家族彼此之間也有爭戰,但最後都達成一致,為了休養生息,使得已經子嗣凋零的家族不再衰落下去,幾大家族選擇了隱居。
  
  光陰如梭,到了最後也只剩下四家,但這四家都已經捨棄了原來的姓氏,所以他們沒有主動出現,絕對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麼姓氏的家族,但族徽都保留下來,不會改變。
  
  藍衣人也就是修羅殿的江南管事苗棟,拱手問道“教主,我們可要調集人手與玉家……”
  
  “不用,”昱泉抬手阻止道,“江南的勢力繁雜,玉家的動作絕對已經驚動了其他勢力,我們修羅殿不要出頭,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渠城而已,不值得為此與一個決意複出的隱世家族作對,繼續查探,渠城應該只是玉家的一次小小試探,我倒要看看這隱藏了幾百年的家族勢力能有多強。”
  
  “是。”苗棟抱拳應聲。
  
  昱泉攏了攏身上的黑色披肩,隨手一揮,“先下去吧,快到新年了,我就一直在京都待著了,江南的事務你全權負責便可。”
  
  苗棟躬身一應,迅速地消失在昱泉的視線之中。
  
  昱泉微微皺起眉頭,發現雖然有內力護體,但是剛從江南回來,感受到北方寒冷的天氣還是有些不適應,眼中又閃過一絲笑意,這麼長時間不見,也不知道那個少年怎麼樣了,雖然修羅殿沒有再接到蕭家的單子,但是,蕭寒依舊遭遇到了刺殺,好在受傷不重。這就去看看他好了,原本在上羅教的勢力範圍巡視時,也總是想著要是把蕭寒帶出來一起在各地的美景中把酒言歡,該有多麼暢快,哪裡像周圍的人,一個個膽小如鼠。
  
  昱泉卻不想想,他一個不滿的眼神瞟過去,那些教眾沒有嚇死都算好的,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了這位主子陰晴不定的性子的,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對他一身的凶煞之氣視而不見。
  
  這邊,蕭寒敘述完畢,一抬頭便見到了玉寧熟悉的反應,蕭寒微微皺眉,立刻開口道,
  
  “不要弄壞我的暖亭。”
  
  已經暴怒非常的玉寧氣息一滯,緩緩收斂,已經飄揚而起的髮絲輕盈地落下,無奈地看了蕭寒一眼,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少年的額頭,
  
  “真是不懂輕重的孩子。”
  
  蕭寒微微一笑,沒有答話,這大冷天的,他可不要感受玉寧身上的寒煞之氣,這裡的人怎麼那麼喜歡飆殺氣。
  
  玉甯坐到蕭寒身旁,撫了撫少年的髮絲,“你想讓舅舅做什麼?直接殺了他吧。”
  
  “還不是時候,大哥也說要斬草除根,舅舅幫我查看一下葛峮一行的動靜吧,父親和大哥都不告訴我。”蕭寒頓了頓繼續說道“前幾天,葛峮想要參拜聖上,似乎是要離開京都,我覺得他們已經賴在京都這麼長時間,不可能什麼都不做就這麼離開。
  
  “好,我派人幫你查。”玉甯乾脆地應下,旋即湊到蕭寒的耳旁,輕聲說道,“你想讓他怎麼死?”
  
  蕭寒摸了摸被熱氣噴的直癢癢的耳朵,有些奇怪地看了玉寧一眼“管他怎麼死,死了就行。”
  
  玉寧失笑一聲,狠狠地揉亂少年的頭髮,“真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算了,那個葛峮我絕對會讓他死無全屍的。”
  
  蕭寒剛想點頭,突然間好像想起了什麼,又開口道“你先將他活捉,然後帶到我的面前。”葛峮和匕首上的綠色能量,不知為何,他感覺似乎對他很有用,這應該是六號所說的人類的直覺,所以,他要好好研究一下。
  
  桌面上的小烏龜,一個挺起,龜殼上的糕點一歪,全部掉了下來,蕭寒伸手一彈,
  
  “真笨。”
  
  烏龜被翻了過來,掙扎著劃動著四肢,最後終於正面朝上,黑豆眼有些委屈地看著蕭寒。
  
  玉甯以為蕭寒想要親手報仇,倒也乾脆地應了下來。他可沒有什麼少年不應該沾滿血腥的想法,在這個世上,太乾淨的人是活不下來的,而且他對少年也有所瞭解,蕭寒的內心與他一樣冷漠無情,而且報仇,當然是自己來才最痛快。
  
  “對了,舅舅你是怎麼進來的?”蕭寒隨口問道,現在守著他的暗衛可不是吃素的,除去鎮南王府的暗衛,還有幾名皇家暗衛也被嚴慕辰派來守著他,就算這些人攔不住玉寧,也不該一點打鬥聲都沒有,地圖上,也沒有顯示哪個暗衛的標記消失。
  
  玉寧微微一笑“上次我表露身份可不是為了爭一時之氣,就是為了能名正言順的來見你,我來找我的外甥還要偷偷摸摸的嗎,當然要從正門走。”
  
  蕭寒轉過頭,“那你是要一直呆在京都了嗎?”對這位想要帶他離開去南海的舅舅,他還是蠻有好感的。
  
  玉甯聽出蕭寒的期待,寵溺一笑“當然,這一次一定要帶著你一起離開,不然你在京都總被人欺負,我怎麼放心得下。”
  
  蕭寒點點頭,被人欺負又不是他願意的,只是惹上的人總是很棘手,不然以蕭家的勢力哪裡不能護他周全。
  
  “晚上留下來吃飯嗎?”
  
  “不了,我剛回京都,還有些事情處理一下。”而且,他才不要和蕭家的人一起吃飯,搶走他姐姐不算,還不讓可愛的外甥跟他走,玉甯心中冷冷一哼,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溫文君子的模樣,“我先走了,過兩天帶你出去玩。”
  
  “好。”蕭寒微微一笑,應了下來。
  
  這邊剛送走玉甯,蕭楚便走了進來,蕭寒真的覺得兩人是不是商量好了,絕對不要面對面,看起來,自己也有家庭矛盾需要處理啊……
  
  但是蕭楚身後還跟著一眾僕從,蕭寒好奇地看了看,開口問道,
  
  “這是什麼。”
  
  “今日早朝聖上賜下的水晶珊瑚。”蕭楚微笑道,府中並未收藏這類珊瑚,或許說,整個京都,也只有皇家才有四五株,對聖上與自家小弟的關係,蕭顯與蕭楚也覺得應該是順其自然,不必太過在意。
  
  蕭寒心中一喜,立刻打開地圖,上面亮晶晶的三個紅點,昭顯著能量源的存在,蕭寒站起身,直接命令道,
  
  “搬到我的房間。”不是他與蕭楚的房間,而是自己的房間。旋即蕭寒對著蕭楚微微一笑,“大哥,今晚我要在自己的房間休息。”
  
  蕭楚本能地有些反對道“還不是很安全。”
  
  “不會有事的,”蕭寒微笑道,抄起桌上的烏龜放進袖中,“就這麼說定了,晚上我要跟著這些珊瑚一起睡。”說著,他就催促著那些僕人,一起往自己的房間內走去。
  
  蕭楚在後面跟著,抿抿唇,早知道直接把紅珊瑚搬到自己的房間裡去好了,小弟豈不是直接在房間裡欣賞把玩,就不會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去,不過兩人睡了這麼久,天氣又這麼冷,說不定小弟後半夜就又找回自己的房間了,這種事情蕭寒以前又不是沒幹過,想到這,蕭楚的眉頭微松,追上前去,為少年攏了攏外衣。
  >蕭楚離開後,蕭寒獨自一人待在房間中,將房門關嚴,快速地喚出保姆機讓他統計能量,兩分鐘後,統計結果出來,居然已經到85%了,只剩下一點點,六號就可以出來了,將這些紅珊瑚與其他的能量源小心地放到一起,蕭寒心中當真是十分舒爽,現在他所要做的,就是為六號找一個身體,恩,應該多接觸一些人,讓保姆機查看一下他們的契合度如何。




54章
  轉眼間,新年馬上就要到來,冬天本來有些蕭條的街道現在又熱鬧起來,百姓們總是一大家子出來採辦年貨,商鋪的門口停放著馬車,笑容滿面的漢子正快速地往上面搬貨,馬車上的婦女和小孩手腳麻利地將貨物分類,用繩子綁上,然後一家子坐在貨物上,漢子馬鞭一甩,樂顛顛地往家裡趕去。
  
  蕭寒目送著這一家遠去,獨自一人繼續悠閒地在街道上逛著,其實蕭家本來為他準備了幾個貼身伺候的小廝,但是他從來沒有帶出來過,後來那幾個人也不知道被安排到哪裡去了,再也沒有出現過。本來這些貴族子弟身邊總是會有幾個得力的僕人跟班,但蕭寒非常不喜歡有人一直跟在身邊,暗處的護衛也就罷了,有事他直接會找劉管家,蕭府一共有三個管家,還有一個類似于大總管的角色,鮑銘,而劉管家基本上就算是專門負責蕭寒的起居飲食的了,蕭寒覺得這樣便可以了。
  
  他可以這般悠閒地從府中出來,也是因為前幾天葛峮一行人居然辭別了,說是南蠻首領年邁多病,前幾日突然重病臥床不起,需要下一任繼承人,也就是葛峮王子回去主持大局,這樣的理由十分充分,朝堂上,嚴慕辰只能放人。隨後卻直接派人守在京都外通往南蠻必經的路上,等待葛峮一行人出現便將他們捉拿起來,除了葛峮和幾個領頭的,其他人格殺勿論。
  
  結果人是等到了,除去三名領頭的,其他人全部被殺掉,但是卻發現葛峮並不在其中,也就是說,葛峮並沒有隨著南蠻使者的隊伍離開,嚴慕辰等人立刻警惕起來,與葛峮一起消失的還有五名隨同人員,這一群人不知道要在京都進行什麼行動,嚴慕辰吩咐御林軍還有翊軍左右統領暗中加強戒備,京都四門從即日起戒嚴,夜禁時分沒有皇上手諭不得讓任何人進出。
  
  好在每次新年,為了防止有宵小作亂,京都的守備總是會更嚴一些,所以人們進出城門時接受檢查倒也沒覺得有什麼異常。其實所有人都覺得蕭寒應該繼續留在府中,少出門,葛峮一行現在絕對是潛伏在京都的那個地方,而蕭寒現在也是出於危險的境地,蕭寒雖然耐得住寂寞,但是總呆在府中,他上哪裡去為六號尋找合適的身體。
  
  不過是每日不是皺著眉頭,就是坐在周圍已經結冰的湖心亭內發呆,每頓飯都少吃幾口,不過三日,蕭楚就挺不住了,立刻放自家弟弟出門,還不斷地吩咐下人做些好吃的,討好地給他端進房間,好聲好氣地哄著。
  
  蕭寒唇角勾起一絲弧度,有些話本上的招數倒是也挺好使的,體內的保姆機正在不斷地整合統計,為了今日的行動,蕭寒還特意再次將保姆機充滿30%的能量,玉寧知道他喜歡水晶紅珊瑚便也送了三株進來,其中有一株比皇宮裡賞賜下來的品相還要好,所存的能量也就更充足,一同送過來的幾顆東珠所蘊含的能量也不少,已經有120%能量的蕭寒現在使用起能量已經不像以前那般束手束腳了,但他依舊遵守六號的吩咐,不會給保姆機超過50%的能量。
  
  街道上每個人與六號的匹配程度都很小,蕭寒心中不免有些失望,正往前走著,身後傳來興奮的呼喊聲,
  
  “守清,守清。”
  
  蕭寒轉過身,梁紅與文楠身著簡便的鎧甲,身後跟著一隊士兵,應該是正在巡城,即使是面對著梁紅這般不符身份的行為,士兵們的神色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平靜而暗含警惕地查看著周圍的情況。
  
  這不是普通的士兵,蕭寒立刻便察覺到其中的異樣,這些士兵的腳步非常輕盈,不過是身著略重的鎧甲掩飾了幾分,聯想到梁紅與文楠的身份,蕭寒不難猜出,兩人身後跟著的士兵應該是暗衛偽裝的,
  
  “在執勤中聊天,你確定皇上不會處罰你嗎?”蕭寒開口道。
  
  梁紅不在乎地一揮手,“沒事,要是遇到守清還不打個招呼,皇上才會怪罪我呢。”
  
  蕭寒微微一笑,目光移向一旁沉穩堅毅的文楠,點頭示意,
  
  “文大人。”文楠在朝中不過是在兵部掛了個四品的職位,蕭寒並不用稱他為大人,但文楠還是皇家暗衛的首領,倒也當得起這一聲稱呼。
  
  文楠略略躬身,不敢應下這一聲大人,“小王爺太客氣了。”微微垂眸眼中卻閃過一絲詭異的色彩、
  
  梁紅微微皺眉,“你們兩個太客氣了,聽著都彆扭,守清,你叫他一聲阿楠就可以了。”他雖是副手,但是與文楠卻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只有在做正事的時候才會稱呼文楠一聲‘頭’。
  
  蕭寒卻是聽著保姆機的提醒,眼中一亮,眼前這個沉穩的男人與六號的相配程度居然已經超過了90%,不過……,蕭寒上下打量一番,皺起眉頭,這個文楠的身體很是健康,短時間內應該死不了,沒有命令他不能隨意傷害他人性命……等等,聯邦已經管不到他了,至於保姆機的懲罰機制,現在也被他鉗制起來。
  
  若是梁紅的身體匹配,蕭寒只會放棄這個打算,但是這個文楠,只見過兩次的人類,蕭寒自然不會有什麼不忍之心,不過,文楠的身份太麻煩,要不要放棄呢,想了想,蕭寒在文楠身上先下了個標記,對他微微一笑,
  
  “楠哥。”
  
  文楠點點頭,微微一笑,“守清。”垂眸的瞬間,眼中再次快速地閃過一絲嫉妒與惡意。
  
  一旁的梁紅不忿地插嘴道“為什麼他就是楠哥,我就是阿紅!我也比你大好不好,守清。”
  
  蕭寒看了他一眼,“叫不出口。”
  
  梁紅被噎得一滯,翻翻白眼,“行,你厲害,好了,我和阿楠還要繼續巡查,你自己小心一些。”
  
  “好。”蕭寒微微一笑,目送一隊人離開,文楠回頭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回頭的一瞬間眼中的佔有欲讓人心驚,旋即恢復到一副沉穩的神色。
  
  【你需要的是與波段匹配的身體,是想要奪取這個人類的生命嗎?這是違反規定的。】保姆機平板的聲音響起。
  
  【如果你想要懲罰我的話隨便,只是以後你都不會有獲得能量的機會,就這麼一直沉睡下去吧。】蕭寒淡淡地說道,不含任何感情,他只是將六號的波段輸入保姆機,所以保姆機其實並不知道他找身體到底有什麼用處,但只要它想獲得能量,就必須聽從他的命令。
  
  保姆機沉默片刻,【人造人沒有命令不得奪取聯邦公民的性命,否則要抹殺。】
  
  【我不是也佔用了蕭寒的身體嗎,而且文楠也算不得聯邦公民。】蕭寒淡淡地說道,從小攤上拿起一個木雕的兔子,拿在手中把玩,小攤攤主剛想說話,幾個銅板落在他的眼前,蕭寒繼續前行。
  
  他佔用原蕭寒也就是宿主的身體時,AI六號的探查範圍只有一公里,只能根據宿主記憶參考這個世界的情況,知道此地避諱鬼神之事,且宿主仍有親人在世,然而宿主一直在谷中生存,所知道的也十分有限,沒有其他資料作對比,AI六號並不能確定外面的世界是否有像聯邦一樣,有能夠探查血脈的搜尋方法。
  
  蕭寒的父兄沒有尋來,並不代表此地沒有血脈探查的方法,也有可能是蕭家並不想要找到他,畢竟當時蕭寒的身體如此破敗與廢人沒什麼區別,以他所瞭解的聯邦人類的思想,即使是血脈相連,沒有用處便會直接捨棄,絕對不會耗費一絲心力。
  
  最主要的是,宿主的母親早逝,AI六號認為一個孩童的記憶經過這麼長時間,準確度一定不高。
  
  剛到這個空間的人造人一號實在沒有自保能力,為了不被本空間的人類懷疑,抹殺,更好的融入這個世界,所以AI六號的建議,接受蕭寒的身份,因此也需要完成此身體的基本職責。否則既然沒有任何人能夠認出宿主,他也不需要接受宿主的身份,自由行事,只是當初AI六號考慮到人造人的安全更加重要而已。
  
  而他為六號準備身體時,並沒有想要六號履行原身體的義務,受限制的只有他一人便夠了,所以六號如果獲取他人的身體,也應該消除掉其身份特徵,若是不能換一張臉的話,毀容也是不錯的選擇,反正容貌對六號來說倒也沒有什麼意義。
  
  不過,奪取文楠的身體實在是件難事,暗衛首領的實力自然不是他現在能夠相比的,而且身份敏感,蕭寒也不便讓玉寧等人出手,而且現在京都正處於戒嚴期,文楠正在執行任務,蕭寒應該也沒有機會單獨遇到文楠,更不用說找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掉文楠,然後在那些實力強悍的暗衛找來之前,將文楠的身體運到一個安靜的處所,同時抹殺保姆機,將六號壓制成晶片,佔用文楠的身體。
  
  心中一歎,剛才所說其實只是想讓保姆機明白,他總是要奪取一個人類的身體的,即使這個人不是文楠也可能是其他人,他可不想保姆機到時候給他拖後腿,最關鍵的時候來個電擊懲罰,疼也就罷了,耽誤了六號的身體獲取他是絕對不允許的。
  
  衡量了一下可行性,蕭寒有些遺憾地放棄了奪取文楠身體的想法,反正只要匹配度超過80%就可以,再找找吧。
  
  接下來的幾天,蕭寒在京都裡亂轉,參加各類詩會,倒是真的讓他找到了一個匹配度有85%的身體,卻是上次科考落榜的一位寒門學子,長相俊秀,有些才華卻太過呆板,策論毫無新意,只是些死記硬背的東西,此人與上次的梅花郎君周林相熟,同為尚城人,名為陳烺,兩人的境遇卻是天差地別,陳烺如今眉目間滿是心灰意冷,眼中更是多了幾分死氣,即便有周林的引薦參加詩會,也沒有什麼出彩的作品呈上,這個身體倒是更符合蕭寒的要求。
  
  同樣做下標記,蕭寒現在便開始準備一個安靜的不易被人發現的場所,想了想,蕭寒反倒覺得自己在無名山下的莊園很是不錯。莊園本身便有一個寬敞的地下室,重修的工匠也是蒙著面被帶入帶出,所以入口只有蕭寒和當初負責修繕莊園的蕭楚知道,而且地處偏僻,罕有人知,後方的小樹林已經被劃入私人領地,冬日裡即便有上山打獵之人,也不敢踏足,是最理想的的處所。
  
  現在他需要做的便是將身後這一連串的尾巴甩掉,不過,在葛峮的事沒有解決掉之前,蕭家與嚴慕辰怕是不會同意收回暗衛,而且他總覺得葛峮身體裡的能量很有用處。
  
  保姆機也說過,葛峮上次不知對暗衛使用了什麼手段,不止迷惑他們,還使得暗衛身上保姆機下的標記也消失了,還得讓保姆機又下了一次,這種手段很讓他好奇,一定要好好研究研究,這件事玉寧一定會幫忙,將葛峮交給他處理,其他人應該也不會有異議,蕭寒點點下巴,到時候地下室要放兩具身體,他的行事還是要謹慎一些才行。
  
  不久後,新年到來,不過是宮中晚宴,也不是沒有參加過,沒有當回事的蕭寒剛剛起床便被一眾僕人圍著,仔細地打扮著,還沒等好好看看自己變成什麼樣,便被帶出府外,坐到馬車之上,像皇宮駛去。
  
  坐在馬車上,打了個哈欠,蕭寒便被蕭楚拉到身邊,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家大哥身上,吃著香甜的糕點,蕭寒含糊地說道“晚宴不是在晚上嗎,這麼早就過去啊,連早膳都吃不上,而且,父親呢,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蕭楚看著身上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驚豔,聞言無奈一笑“我需要帶人同御林軍和文楠他們檢查京中的守備情況,而皇上早有吩咐,讓我今日帶你早點入宮,所以咱們兄弟倆就要一起走了,至於父親,他當然是晚宴前入宮便可。”
  
  蕭寒挑挑眉,發現皇上現在對他還真是看重,但是這麼早到皇宮能有什麼事,旋即靠在蕭楚身上閉目休息。




第五十五章
  
  皇宮
  
  嚴慕辰端坐首位,手中把玩著一塊黑玉,欽天監正使垂首而立,每年的除歲也就是新年,皇宮中都要舉行大驅儺儀,由欽天監負責蔔算開始的時間,由皇城的親事官和諸班戴假面,穿繡衣,裝扮將軍,門神等,共有數百人,出南熏門外轉龍彎才算結束,稱之為埋祟,這種應該也可以算是新年的大掃除了,不只是要將各宮殿打掃得乾乾淨淨,連裡面那些看不見的祟物都要除盡,不然怎能算得上是除歲呢。
  
  蕭寒站在下首,聽著欽天監的卜卦,只覺得雲裡霧裡一般,攏了攏衣衫,開始查看地圖,嚴慕辰看似聽著臣子的彙報,目光卻不住地落到下方的少年身上,蕭寒平日裡都喜歡穿素色的錦袍,腰間一條純色的玉帶,十分簡潔,現在一身翰林的禮制官服,紅衣黑紋,襯得少年的膚色愈加光潤,腰間一組瓀瑉昏玉,韋帶上配有蔥衡,下有雙璜、沖牙,玉珠納於其間,還有一隻麒麟玉佩剔透晶瑩,頭戴黑色的禮冠,兩條琉珠垂在臉頰旁,微微轉頭便會發出清脆的聲音。
  
  然而這一身的美玉也不能掩蓋少年本身卓越的風姿,紅色的衣衫使得蕭寒淡漠的眉眼多了幾分屬於少年人的張揚,清透的眸子似乎也平添了三分麗色,嚴慕辰第一眼看過去,便覺得心動不已。
  
  好不容易等到欽天監彙報完畢,立刻打發所有人退下,嚴慕辰連忙將少年拉到自己身旁坐下,舒服的寬塌讓蕭寒立刻放鬆了身體,慵懶地靠在一邊。玉佩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音,十分動聽。
  
  “很困嗎?”嚴慕辰看著少年有些氤氳的眸子輕聲問道。
  
  蕭寒乾脆地點點頭“為什麼要這麼早?”
  
  當然是因為想要快點見到你,不過這麼說的話,恐怕少年會生氣呢,於是嚴慕辰微微一笑,開口道,
  
  “有件東西想要早點送給你。”
  
  蕭寒疑惑地抬起頭,嚴慕辰從懷中拿出一個錦盒,遞了過去,蕭寒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塊玉佩,比玉甯送的麒麟略小一些,乃是藏雲之龍,雕工粗獷大氣,玉質當然也是極好的,蕭寒一挑眉,
  
  “龍佩?”這種玉佩只有唐國的皇帝才能佩戴,其他人哪怕是藏了一塊,都是逾制之罪,最嚴重的可以謀反之罪誅九族。
  
  嚴慕辰微微一笑,“不用擔心,這是賜給你的信物,拿著這塊龍佩可自由出入宮門,除了我見百官不拜,可調用地方的府軍,必要時可當欽差大印,代天子執法。”
  
  蕭寒眸色一閃,這可真是賜予他很大的權利了,不過,調用地方府軍,欽差大印,蕭寒若有所思地開口問道“你是要將我下派嗎?”
  
  嚴慕辰抿抿唇,輕聲道“現在還沒有說定,我還要跟你的父兄商量一下。”
  
  蕭寒的才華很受重視,這般的國士之才自然是好好磨練一下,安排在合適的位置,惠公侯上次跟他提了幾句,他並沒有放在心上,總覺得蕭寒的位置自然是一直在他身邊的,即便不能與他相好,也是不能輕易離開的,但是,邛親王卻也跟他提出了應該將蕭寒下放,不必去什麼蠻夷貧瘠之地,即便是去些富庶之地走一走也能積攢些經驗。有些治國的方法,沒有親身經歷過,只是紙上談兵是不行的。
  
  邛親王與惠公侯都如此說,那麼蕭寒的下放確實會是一件利國也利己的事情,抿抿唇,嚴慕辰不過是私心作祟,只想讓蕭寒留在京都,陪在他左右,幾十年後,與他攜手共賞這大好山河,然而,事實卻是,他不應該將蕭寒困在這朝堂之上,少年是喜歡遊歷的,平日裡最喜歡捧著幾本地方山水志,查看哪裡有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
  
  若是一直困著他,時間一久,嚴慕辰怕少年也會對他產生怨氣,與他疏離。
  
  與自己的父兄商量,蕭寒歪歪頭,如果是皇上的聖旨,蕭家應該就不會阻止他離開了吧,其實蕭家對他並沒有太多的束縛,但是蕭寒有很多事情要做,而這些事是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知曉的,最重要的是,京都的能量源他已經沒有多少能夠弄到手的了,所以迫切希望能夠到處走走,或許他註定是不能在一個地方待得太久的,現在也是應該離開的時候了。
  
  想了想,蕭寒微笑道“我可以當巡察使嗎?”
  
  嚴慕辰微微皺眉,“巡察使是每三年下派一次,去年已經安排過了。”
  
  蕭寒眼神一黯,他覺得巡察使這個職位最適合自己了。
  
  嚴慕辰見不得少年這幅略微沮喪的樣子,心中一歎,開口道“罷了,我會為你安排的。”看著蕭寒立刻展開的笑靨,男人無奈地捏了捏少年的鼻子,“你啊,讓你離開就這麼高興,恩?都不知道先好好謝謝我。”
  
  蕭寒眨眨眼,湊上前去,嚴慕辰這回沒有向上次一樣呆住,在快要接觸到的一瞬間微微轉頭,對上少年柔軟的雙唇,輕輕地碰了碰,蕭寒一愣
  
  他現在可不是完全的小白,已經知道這樣的親吻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眨眨眼,蕭寒以為是一次意外,輕聲開口,
  
  “抱歉。”
  
  嚴慕辰眉眼彎彎,“沒事。”要是能再來幾次就更好了。
  
  時間很快過去,嚴慕辰在除歲的白天並不像蕭寒想像中的那麼悠閒,比如他要親自查看親事官在宮中的大湖中打撈魚類,選取最大最新鮮的與皇家宗親供獻於宗廟,前幾日已經命文郡王序次各州各城,查看其獻上的貢品,然後欽點幾個獻上的食材,為今日晚宴所用。
  
  這些食材都是經過嚴格把關,不僅要查毒,還命太醫院查看其相克相生之物,當然,皇帝欽點的都是一些非常熟悉的,不會出錯的食物,那些太過罕見不甚瞭解的食材自然是不會端上晚宴的。
  
  這種點食材的習慣是為了昭顯皇帝包容天下的胸懷,與臣下一起分享新鮮的食物也是一種拉攏人心的方法。
  
  蕭寒則是一直呆在偏殿,中午的時候,與嚴慕辰一同吃了幾塊糕點,就被扔過來一個小傢伙,嚴良嗣本身長得粉雕玉琢的,結果身上掛了一堆金玉飾品,感覺都快把他埋了起來,蕭寒與小孩對視了一眼,眉眼一彎,開口道,
  
  “你還能動嗎?”
  
  廢話,不然我是怎麼走過來的?!嚴良嗣小臉一黑,扯了扯袖子,卻不敢摘□上那些累贅的東西,那可是他的母后親自為他掛上的,他可是個孝順的好孩子,當然不會違背母后的意願。雖然確實很沉……
  
  兩人在房間裡看看書,複習複習禮儀,時間倒也過得飛快。
  
  天色漸漸昏暗,皇宮之中卻是富麗堂皇,無數一絲煙塵之氣都沒有的蠟燭將整個宮殿照亮,精美華貴的擺設,美食美酒已經擺到席上,皇室百官均已落座,能夠參加皇家晚宴的官員都非無名之輩,即便不是四品以上,也是對唐國對皇家有貢獻之人,或是官場文壇的新秀。
  
  席間雖然依舊要分尊卑高低,但是大都還是按照家族而坐,同一家族中,官職最高的坐在前,其次為族內長輩,最後便按資排輩依次而下,蕭寒自然是坐在蕭顯身後的,蕭楚坐在左席,他坐在右席,族內只有他們這一支有資格入殿,所以看起來鎮南王蕭家這邊還是有些單薄。
  
  比起下方能夠坐到三排的大家族,雖說高官不多,卻也實在壯觀,蕭家畢竟根基不深,靠的完全是蕭顯的打拼,不過,下一代雖只有兩人,卻都是人中龍鳳,而且蕭顯在朝中勢大,掌握大半軍權,年齡不算大,身體強健,所以也沒有人敢看低蕭家。
  
  禮儀繁雜的開席之後,殿內觥籌交錯,旁邊的侍從都是眉清目秀,沒有太過美豔,卻也沒有太過寡淡,一舉一動貼心聰穎且恭謹守禮,蕭寒對聖上敬酒之後,便埋頭開吃,嚴家的人自然是坐在聖上下首的,他們的氣氛也更加和諧一些,皇帝的嬪妃只有一後兩嬪,妃位必須有子嗣,而兩個嬪雖然跟著嚴慕辰很久,卻也沒有資格抬位。
  
  恭賀之詞接連不絕,吃東西從來不是晚宴的主題,美酒倒還算,蕭寒吃飽後,晚宴也不過進行了三分之一,歌舞雜耍,還有些膽大的臣子臣女獻上精彩的表演,倒也讓蕭寒不那麼無聊,嚴良嗣雖然只寫了一幅毛筆字,卻也迎來一片讚譽之聲,畢竟是皇帝現在唯一的子嗣,而且聽說最近非常有長進。
  
  文楠,梁紅,淳峰等人自然也是缺不了的,讓蕭寒比較驚訝的是,文楠居然是坐在文郡王一支的,所以……文郡王也是姓文的?蕭寒還以為是封號呢,正看著,沉穩堅毅一身四品禮制官服的男子站起身,走到白玉龍階之前,恭敬一禮,雙手高舉手中的酒杯,
  
  “臣文楠,恭祝我皇萬歲無疆,願我唐國國泰民安!”
  
  “好,飲盛。”嚴慕辰露出一絲微笑,略略舉杯,對他的暗衛首領他還是很給面子的,仰頭一飲而盡,眼前突然一暗,周圍的燭火在一瞬間熄滅,嚴慕辰面色一冷,飛快地俯身,龍椅的靠背上傳來一聲悶響,卻是弓箭射入的聲音,
  
  “御林軍,護駕!!”文楠高喝一聲,一個箭步擋在嚴慕辰身前,甲胄之兵快速地湧入,擺出隊形擋在龍階與嚴慕辰之前,形成五排嚴密的防衛,邛親王沉穩地聲音響起,
  
  “翊軍左右首領可在?”
  
  吳愁與另一名男子越眾而出,
  
  “末將在!”
  
  “護衛百官,命其不要妄動!”邛親王快速地說道“所有官員查點親族,不可讓不軌之人混入其中,三品以上武官上前護駕。”若是所有官員都上前護駕,場面就會更加混亂,讓他們待在一旁是最好的選擇。
  
  “是。”眾人慌亂的神情立刻沉穩許多。
  
  蕭顯與蕭楚已經護在嚴慕辰身旁,揮手舞起下屬遞上的武器,擋住飛射而來的利箭,同時形成一個微妙的角度,將蕭寒也護在身後。
  
  所有人的行動都非常迅速,此時兩撥箭雨已過,三名侍從打扮的人不知從哪裡冒出,刀光閃爍,奔著龍階上的眾人而去。穿過龍階下一隊御林軍的阻擋,卻被一批身著黑衣的暗衛擋住,快速地斬在刀下。然而,下方突然化身為刺客的侍從越來越多,嚴慕辰眉目見滿是怒氣,皇宮之中,怎會有如此多打扮成侍衛的刺客!!
  


第五十六章
  
  除歲夜宴,本事一場盛世,然而現在宮殿內卻是一片廝殺之聲,蕭寒被蕭楚帶到龍階之上時,便被嚴慕辰拉到自己的身側,被眾人一同保護起來,畢竟即便知道蕭寒會武,在他們的印象中,少年依舊是弱不禁風見不得半分血氣的文弱書生。
  
  殿內的形勢並不算太好,畢竟今日晚宴過來伺候的侍從不計其數,而且開始不顧一切如同瘋獸一般砍向周圍的百官,想要擾亂全場的情況,翊軍雖然精銳,但身後卻是一群不懂武功的文臣,大多數的文臣雖不至於慌亂失儀,卻也是面色慘白,沒有絲毫抵抗之力,只能依靠翊軍的護衛,都是拖後腿的角色,好在趕過來的御林軍侍衛越來越多,一時倒也沒有落到下風。
  
  龍階上皇族被嚴密地護在身後,然而不斷地有武功高強的刺客衝殺過來,想要突破御林軍的堅盾,而不斷分撥出現的皇家暗衛正在不斷地砍殺這些一看便是刺殺主力的人。
  
  刺客的動作都非常快,如同瘋獸一般拼命,眼中閃爍著赤紅的光芒,看起來像是要吞噬一切,龍階上的燭火已經熄滅,也沒有哪個身著禮服的人還隨身帶著火摺子,除了以下大太監大宮女,其他沒有被易容的侍從都縮在一角,瑟瑟發抖,也不能過來,這種視線昏暗的地方非常危險,蕭寒梁紅等人都在暗自戒備,正在此時,另一波箭雨突然襲來,正在拼殺的御林軍猝不及防,被射中了一部分。
  
  嚴慕辰怒氣橫生,手指都在輕輕發抖,皇宮內院,居然被人帶進來一隊弓箭手!!皇家暗衛,御林軍這些人都是幹什麼吃的?!,讓他們在京都戒嚴,他們就是這麼幹的?但他知道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他只能小心地將蕭寒拉到自己身後,握著少年微涼的手,旋即卻又想到,這些人中,恐怕他這個皇帝才是最終的目標,安排這次刺殺的人當真是手段詭異,不知道還有什麼招數,所以嚴慕辰又不舍地鬆開手,將蕭寒輕輕地推到蕭楚身後。蕭楚的俊面冰冷而毫無表情,周身的寒氣讓人不禁打了個冷戰,手中的寶劍迅速地揮動,奪走無數人的生命,然而不同於那些殺到血熱瘋狂的人,蕭楚的舉動帶著一絲冰冷理智,卻更讓敵人膽寒。
  
  蕭寒乖巧地站在蕭楚身後,眨眨眼,看著嚴慕辰,這拉過來推過去的,是在玩什麼呢?在刺殺發生的一瞬間,他已經花費了一些能量,讓保姆機將在場的人全部做上標記,然而所有的人都是黑色的點點,也分不清敵我,微微皺眉,蕭寒打開能量地圖,突然間發現殿中的地圖上活動著好多綠色的點點,大小略微不同,那些想要衝上龍階的人,代表他們的綠色點點更大一些,而下方毫無理智拼命廝殺的刺客,綠色的點點更小一些,然後……他看到了身旁一處最大的綠點,是葛峮,蕭寒立刻意識到那人的身份。
  
  不動聲色地側眸,掃視眾人的位置,蕭寒發現那人居然是文楠?暗衛首領,正守在嚴慕辰身旁的文楠?那個沉穩堅毅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惡意,被蕭寒看著正著,所有人的注意力幾乎都在下方的廝殺還有抽冷子射來的利箭身上,文楠趁這個機會,手指輕動,一把匕首從他的袖中滑出,沒有一絲停頓,連一絲風聲都不帶,悄無聲息地向嚴慕辰刺去。
  
  出口提醒已經來不及,蕭寒一把攬住男人的腰際,迅速地將他拖過來,他發現文楠有動作的時機,比文楠刺殺時要早一刻,所以他的動作比預料中還要快,文楠的匕首刺了個空,卻慣性地繼續向前,沒入蕭寒的手臂,大紅色的衣衫瞬間便深,暗紅的血跡迅速蔓延開來。葛峮眼眸閃過一絲驚痛,牙關一咬,手指鬆開匕首,卻仍是趁著其他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之時,一掌打了過去,雄厚的內力帶起一股勁風沖著兩人打來,蕭寒渾身的氣血都在翻騰,一部分脆弱的血管爆裂,胸口更是刺痛不已。
  
  男人的手掌擦過蕭寒的身體眼見得就要打到嚴慕辰的身上,嚴慕辰倉促地提掌想要與之相對,一道漆黑的匕首突然狠狠地砍下,一聲悶哼,一股血跡噴射而出,斷掌重重落下,葛峮目眶眥裂,滿是通紅的血絲不可置信地看著濺滿鮮血的少年。
  
  蕭寒虛弱地咳嗽幾聲,他受的內傷可不輕,不過剛才如果不是為了救嚴慕辰,他直接一個匕首插到葛峮的心臟上該有多好,哎,割喉也行啊。這一幕如同電光石火一般,周圍的人這才反應過來,立刻將嚴慕辰兩人團團護住,利器直指仍在流血不止右掌被砍斷的葛峮。
  
  邛親王立刻開口“他不是文楠,立刻將此人拿下,生死不論!”眼見得那個看起來沉穩堅毅的男人在一瞬間周身散發出讓人心寒的血腥之氣,眼中的惡意與瘋狂似乎能夠吞噬一切,便如同一隻從地獄中爬出散發著腐朽血腥之氣的惡獸。
  
  嚴慕辰小心地抱著少年,看著陷入圍攻之中葛峮,即便他內力深厚,招式狠辣,卻也被御林軍熟練默契的陣型圍攻所困,在加上樑紅等一眾暗衛,一時間,被砍斷一掌葛峮陷入了苦戰之中。梁紅與文楠是生死相交的兄弟,一邊狠狠地在葛峮背上留下一道劍痕,一邊惡狠狠地問道,
  
  “阿楠在哪裡?!你把他怎麼樣了?”
  
  葛峮詭異一笑“這個世界自然不能有兩個文楠,所以,你說他哪裡去了?”
  
  梁紅眼睛一紅,身旁的梁錦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膀,梁紅深吸一口氣,舉起手中的利劍,狠狠地向前刺去。外面葛峮帶來的弓箭手,已經被趕過來的另一批御林軍砍殺在刀劍之下
  
  蕭寒靠在嚴慕辰懷中,一旁的蕭楚見戰局已經能控制住,立刻趕到自家小弟身邊,輕輕碰了碰少年慘白的臉頰,眼中滿是疼惜,蕭寒手臂上依舊插著那把匕首,蕭楚只看著便覺得心臟被緊緊揪起,他一直疼著寵著的少年再一次受到了傷害,一時間蕭楚都以為自己是不是真的如此無能。
  
  蕭顯也立刻上前幾步,對嚴慕辰拱拱手,“皇上,將小寒交給微臣吧。”說完,便將少年接過,嚴慕辰不舍地鬆開手,握了握空空如也的手掌,嚴慕辰心中一歎。
  
  蕭顯此時小心地用手指探了探少年手臂上的傷口,蕭寒倒抽一口冷氣,嚴慕辰脫口道“輕點。”
  
  蕭顯皺皺眉頭,傷口很深,那把匕首十分鋒利,幾乎只有刀柄露在身體外,為蕭寒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蕭顯輕聲開口“再忍一忍,我需要把匕首□,不然血會越流越多。”
  
  蕭寒點點頭,這樣的傷口保姆機一會兒就能修復完畢,但是不用耗費能量自然更好,蕭顯順了順少年的髮絲,
  
  “真乖。”讓蕭寒靠在自己身上,手掌握住刀柄,拍了拍少年的後背,然後突然間猛地用力將匕首拔出,蕭寒身體一僵,死死地抓住蕭顯的衣衫,好疼。
  
  蕭楚立刻上前按住傷口,從懷中拿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不要錢似得往上面灑,蕭顯撫了撫少年滿是冷汗的臉頰,疼惜地安撫一笑,“沒事了,沒事了。”
  
  嚴慕辰在旁邊看著手都在不斷發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將蕭寒抱入懷中好好安撫親吻。
  
  而圍攻葛峮的戰局已經被眾人有意地帶到龍階下遠離嚴慕辰的地方,御林軍再次形成屏障,葛峮的眼眸已經完全變為紫紅色,不斷地將目光落在蕭寒身上,裡面的怨恨、佔有、喜愛、不舍、殺意不斷交織,最後,葛峮突然眼中突然間紫芒大盛,周圍的人動作齊齊一頓,葛峮趁這個空檔,飛快地向殿外沖去,周圍其他的刺客不顧一切地為他抵擋其他人的攻擊。
  
  眼見著葛峮就要逃出殿外,一道白影突然間出現,鬼魅般的身影讓蕭寒有些熟悉,只見那道白影飄然落在葛峮身前,與有些力竭的葛峮對了幾招後,手指握拳狠狠地打在葛峮臉上,然後腿鞭猛力地抽在葛峮後背,將他打翻在地,右腳上前一踩,一碾,直接廢了葛峮的另一隻手,葛峮眼中再次散發出紫色的光芒,卻比前一次顏色更淺,白影的動作也是不由自主的稍稍一頓,葛峮飛起一腳就要踹開白影繼續向前跑,白影卻在一瞬間飛快地讓開,然後一腳踹在葛峮的腰際,力道順著脊椎向上,葛峮渾身一軟,腦中一空,癱在地上不再動彈。
  
  兩人的動作太快,而且白影的衣領很高,所以竟然沒有人看出白影的面容,將葛峮打昏後,白影轉頭對嚴慕辰輕輕拱拱手,目光卻仿佛不經意間對上蕭寒的清澈雙眸,眼中閃過一絲親昵,旋即在少年的傷處微微一頓,掩下那絲怒意,再次如同鬼魅般離開。
  
  同時,在葛峮倒地不起的一瞬間,下方不斷瘋狂拼命的侍從們,仿佛被按了暫停鍵一般,突然間停止了一切動作,在一瞬間便被斬殺了一小半,然後剩下的人似乎失去了支撐,全部軟到在地,有些口吐白沫,有些四肢脫力抽搐,有些直接窒息而死。只剩下兩三個武功最高的刺客仍在反抗,卻也被迅速活捉。
  
  蕭寒也清楚地看到地圖上的綠色點點逐漸變淺消失,就連葛峮身上的綠色能量的顯示也消失不見。看來,保姆機只有在人類運用這種能量的時候才確切地捕捉到它。那個身影分明就是玉寧,雖然沒有顯露出真正的功力,還特意與重傷的葛峮周旋的一番,沒有直接一掌將他擊斃,很明顯,玉寧是記得自己要活捉葛峮這個要求的,微微一笑,蕭寒表示自己對自家舅舅的行為非常滿意,尤其是最後將葛峮廢到癱瘓的那一招。
  
  失血過多讓蕭寒一時有些暈眩,靠在蕭楚身上便不想再動彈,嚴慕辰看了看蕭寒略顯疲倦的小臉,快速地開口道,
  
  “將所有刺客壓入天牢,由翊軍護送百官回府,御林軍輕點傷亡,命太醫院負責治療之事,即日起加強戒備。今日之事必須嚴查!朕便將此事交給皇叔處理,鎮南王從旁協助查出如有瀆職失責者罪加一等,參與刺殺者,誅九族!”
  
  “絕不負聖上所托。”邛親王與蕭顯同時躬身一禮。
  
  “安撫百官的事務便交給文郡王,還有。”嚴慕辰看了看眼眶微紅的梁紅,“查出文楠的下落,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眾人領命。
  
  “好,蕭大人帶守清跟朕離開,來人,傳劉太醫。”嚴慕辰開口說道,洪公公飛快地傳遞命令,蕭楚一把抱起蕭寒,跟在嚴慕辰身後在御林軍的護送下迅速地離開。



第五十七章    
  大殿之上的那場刺殺震驚朝野,百姓們也在議論紛紛,京都的戒備愈發森嚴,被懲處的官員不少,一時間眾人風聲鶴唳,連街道上的行人也減少了許多,大都躲在家中,以免招惹災禍。
  
  南蠻這一夥人,除去葛峮有那等蠱惑人心的能力,其他人都不過是普通的武者,即便武功高強但落入刑部手中,也是要將肚子裡的東西吐乾淨的。嚴慕辰聽完南蠻膽大包天,狂妄至極卻也天真至極的想法後,震怒不已,立刻定下派軍掃平南蠻的決定。
  
  刺殺當今聖上這般大逆不道的行為,南蠻已經決定了它的命運,只不過,如今北西兩地戰事剛平,確實不宜繼續發動戰爭,戰士們恐怕也會產生厭戰的情緒,而且物資等也需要一些時間的準備,畢竟南蠻毗鄰域鎮關,而域鎮關外還有不斷騷擾的燕國。
  
  那些大事基本上都是蕭楚告訴蕭寒的,手臂受傷後,蕭寒被嚴慕辰強硬地留在寢殿修養,等到傷養得差不多了,才不得已放他出宮,蕭寒這次可謂是救駕有功,但如今京都一些落網之魚還沒有清理乾淨,事情還沒有完全平定,倒也不是論功行賞的時候。但所有人都知道,蕭寒這次可是會有大造化了,本來朝野上下都知道嚴慕辰對蕭寒十分欣賞看重,只是蕭寒畢竟資歷不夠,所以才沒有予以實權,然而現在,蕭寒這救駕之功便可堵住悠悠眾口,而且過年之後,蕭寒便已經十六歲,正式成年,可以予以重任了,所以百官們倒也都很好奇,不知道聖上會給蕭寒一個什麼封賞。
  
  蕭寒對這些自然是不在意的,只要嚴慕辰遵守承諾讓他做個巡察使外放京都,他便很是高興了。等到蕭楚對他的看護沒有那麼嚴密的時候,蕭寒便找個理由搬到了他在無名山下的莊園,葛峮的綠色能量似乎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即使他的惑心術依舊能用,憑他這癱瘓的身體,雙手具廢,還被五花大綁,用鐵鍊吊在牆上,怎麼也不可能逃出天牢。
  
  通過蕭楚對其他幾名刺客的審問,眾人便已經得知,所謂聖子不過是聖地的傀儡,工具,因為只有聖子這種體質才能修煉惑心術,而南蠻真正掌權的是十長老,尤其是大長老,更是說一不二的角色,葛峮在南蠻並無更多實權,這個男人也不在乎那些,因為有惑心術在手,只要蠱惑那些武將,何愁不能掌控軍隊,然而葛峮畢竟還是太過自大了,總以為自己有十長老傳功,又身懷詭異之術,便以為天下都可來去自如。
  
  事實上,葛峮的確很強,刺殺的設計也很巧妙,若不是蕭寒有能量地圖可以察覺出他身上的能量波動,加上最後玉寧的出面,那一場刺殺恐怕真的會被他的手,更不用說將葛峮活捉了。
  
  葛峮的意志力非常強大,修煉惑心術就是要經受常人難以想像的折磨與痛苦,才能保持自身的理智,所以,無論刑部用上什麼酷刑,葛峮只會用那雙令人毛骨悚然的紫黑色眼眸冷冷地看著,似乎要將這些人牢牢地記在心中,只等著有機會,便會如同一隻復仇的惡獸,將這些人連血肉一切嚼碎吞食。
  
  既然在葛峮身上得不到什麼,嚴慕辰等人還是決定殺掉葛峮,以免後患無窮,他們也遵守了承諾,廢了葛峮的丹田,將他僅剩的雙腿折斷,眼睛也用黑布蒙上,然後綁得結結實實地送到蕭寒面前。強烈要求所有人都離開後,蕭寒拎著葛峮直接扔到地下室中,然後便將石門關嚴,任由葛峮在地下室中不斷掙扎。
  
  月餘後,一名寒門士子在客棧留書出走,名為陳烺,因為是落榜學子,且尚城老家只有一個關係並不近的舅舅,所以只有周林還奔波數日,尋找了一下,無果後便也放棄了,落榜學子留書出走也並非是什麼新鮮事,對科舉心灰意冷之人不在少數,更何況陳烺在尚城並無牽掛,書信上也說明是想在這天下走一走,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筆跡也由周林確認為陳烺親筆,所以這件事並沒有在偌大的京城泛起什麼漣漪。
  
  地下室
  
  蕭寒打了個哈欠,穿著一身寬鬆的袍子緩緩走下石階,地下室中雖略有潮氣,牆上的火把卻將各個角落照得通明,地上躺著消瘦許多似乎只剩下一口氣的葛峮,石椅上坐著一位書生,身材略顯瘦弱,身高倒是不錯,所以越發顯得細高,面容其實很是清秀,嘴唇微薄,抿起時倒是有一種窮酸的意味,加上眉目間一種灰心與沮喪,倒顯得那張面容沒有一絲出彩,反倒是一副早喪福薄之相。
  
  石室中央堆放著各類寶珠,首飾,還有晶瑩剔透的珊瑚等一些珍稀的寶貝,都是蕭寒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能量源。蕭寒沒有理會地上死死看著他的葛峮,走到昏睡的陳烺面前,將他推醒,陳烺哆嗦一下,猛地睜開雙眼,看著眼前少年精緻的臉龐,滿目的茫然與懼怕,蕭寒開口再次問道,
  
  “你是不想活了嗎?”
  
  陳烺突然間驚醒,他那日確實是想要尋死的,他本就是性格孤僻之人,從小父母雙亡,吃百家飯長大,他那個舅舅從來不管他的死活,只是每逢過年時送一小袋米意思一下,表示他並非無情之人,便作罷。數次的落榜,毫無希望的未來,沒有人牽掛也沒有人在意,這樣的人生,他活著確實也沒什麼意思,就在他要尋死的時候,這個有些眼熟的少年出現,第一句話便是問他,
  
  “你不想活了嗎?”
  
  反射性地點點頭,然後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到了這個石室之中,雙手被緊緊綁住。
  
  他認出了,那是蕭寒,蕭家小王爺,在賞梅宴上見過一次,但,他卻不知道蕭寒將他擄到這裡是要做什麼。
  
  蕭寒見陳烺沒有回答,微微皺起眉頭,
  
  “你是要反悔?”不想死了?
  
  陳烺哆嗦地點點頭,他尋死也只是一時衝動,現在緩過勁來當然不想死了。
  
  蕭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開口道,“晚了,我救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了。”怎麼處置那就是我的事了,既然放棄了生命,那就沒有反悔的資格。
  
  陳烺縮在一旁幾乎要嚇昏過去,一點反抗的膽量都沒有,甚至還有弱弱的啜泣之聲。
  
  好難聽,蕭寒皺起眉頭,抓住陳烺將他拖到石室中央,挨著地上的葛峮,陳烺癱坐在地上,完全不敢反抗,在他看來,蕭寒的地位如此之高,即使他反抗也是沒有效果的,只會死的更慘。
  
  蕭寒深吸一口氣,做好準備,盤腿坐在地上,開始猛力吸收能量,中央的那堆珍寶似乎身處在一個漩渦之中,能量被不斷地抽走,腦海中的進度條飛快地上升,在剛剛達到90%時,蕭寒沒等保姆機調整一下,飛快地直接命令其將六號壓縮成晶片。
  
  保姆機沒有察覺到這個命令對它有什麼威脅,畢竟將病毒壓縮排出雖然浪費能量,但對它沒有什麼害處,所以保姆機也快速地執行蕭寒的命令,然而在開始壓縮時,剛剛打開對病毒的禁錮,一股執拗的抗爭能量便開始與它爭鬥起來,保姆機立刻便調動能量想要將它消滅,然而那個將能量輸入六號將它壓縮的命令卻沒有終止,所以,保姆機這邊努力調動能量想要消滅六號,六號也努力爭取能量一邊抗爭一邊壓縮。
  
  蕭寒只能控制保姆機不讓它撤回壓縮的指令,現在一切都要靠六號自己的努力了,腦海中兩方的對戰還是對蕭寒的身體產生了影響,頭痛欲裂,眼前暈黑,身體被能量沖刷,不住地顫抖痙攣,好在溢出的能量並不多,所以只是感覺很難受,並未真正受到很大的傷害,頂多是毀損點氣血,四肢無力罷了。
  
  六號的情況並不好,已經壓縮到一半的晶片已經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地上的葛峮瞳孔一縮,陳烺更是震驚無比,眼眶瞪著老大,滿眼的恐懼,怕是以為蕭寒就是個要吃人的妖精了。
  
  六號已經能夠與蕭寒進行簡單的溝通,只是一些意念的交流,大致明白意思,蕭寒沉默片刻,勉力伸出手,一把將那塊若有若無的晶片握在手中,按到葛峮的額頭之上,一時間白光大盛,然後便有絲絲縷縷的綠色光芒參雜其中,這些綠光六號的晶片可以吸收,保姆機卻不能,而且綠光還可以形成一層保護膜阻擋保姆機的攻擊,並且即使擊穿這些能量,這些綠光似乎還可以使得保姆機的攻擊變得遲緩。
  
  就如同葛峮在大殿中做的那樣,讓所有的攻擊都在一瞬間遲緩停頓一下,見這種綠色能量如此管用,等到葛峮身上所剩無幾的綠光都吸收完畢,蕭寒又將懷中的匕首拿了出來,晶片的形態越來越清晰,而蕭寒也可以感覺到保姆機的反抗越來越微弱,最後的一瞬間,這個機械智慧完全被六號吞噬,蕭寒看準時機,將其植入陳烺的腦海之中,陳烺只覺得頭部猛地炸開一般,劇烈的疼痛,蕭寒緊盯著在地上不斷翻滾的陳烺,直至他一動不動地蜷縮在地上。
  
  這應該算是成功了吧,蕭寒眨眨眼,寬鬆的袍子已經貼在身上,被冷汗浸濕,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蹲到陳烺身旁,探了探他虛弱的鼻息,微微皺起眉頭,看來還要再陳烺清醒過來才知道結果,胸前的黑牌中已經沒有任何殘留,AI保姆機完全保留在他的腦海中,不再需要黑牌這個介質才能吸收能量了,這一點非常方便。
  
  坐在地上,蕭寒稍稍恢復一些力氣,將剩餘的能量源全部吸幹,隨手拿起匕首插入葛峮的胸膛之中,其實在葛峮的綠色能量被完全吸走時,他基本上已經陷入一種腦死亡狀態。伸展一□體,蕭寒抱起陳烺,隨腳踢開擋路的寶石,慢慢地走出石室。
  
  為陳烺清洗一□體,換了一身舒適的衣服,蕭寒將陳烺放在床上,自己也躺在一邊,閉上眼睛,開始查看腦海中的情況。六號吞噬了保姆機的智慧意識之外,還拖走了一部分系統,包括防衛系統也就是鐳射之類的攻擊手段,但保姆機的大體主幹還是保存下來,包括最重要的資料庫,還有修復系統,統計系統等,只是這些系統現在都處於停止運行狀態,因為蕭寒的意識能量不可能比得上六號與保姆機這樣的智慧系統,所以每次只能開啟一種系統,當然,最基本的資料庫是出於一直開啟的狀態,不需要蕭寒多費力氣。
  
  這樣的結果,蕭寒已經很是滿意,他現在已經完全控制AI智慧保姆機,所以還可以為六號傳輸資料,因為六號是以晶片的狀態植入陳烺腦海中,所以,兩人現在可以共用AI機的服務,只要身體接觸蕭寒便可在六號的幫助下開啟更多的功能,使許多系統在同一時間運轉。不過,這一切還要等六號清醒以後,兩人多加實驗才能配合默契,陳烺的面容已經不復剛才那般痛苦抽緊的狀態,而是一片平靜,完全沒有任何表情。
  
  蕭寒心中一松,至少可以肯定陳烺的意識已經被抹去,六號的成功幾率還是很大的,有些疲倦的蕭寒眨眨眼,吐出一口氣,挨在六號身邊,他好不容易爭取到在莊園獨處的時間,其實莊園外依舊有人在守護,只是不得進入莊園內部而已,所以他在莊園內做什麼,都不會有人發覺。至於陳烺的身份其實很容易解決,畢竟他很快便可離開京都,在路上救下一名窮困潦倒的寒門士子,放在身旁培養,那名士子從此忠心耿耿地跟在他身旁,應該也沒有人會懷疑吧。
  
  六號轉移時的能量可比他當初多多了,而且六號是強行搶奪身體的控制權,這種霸道的舉動反倒能讓六號快速地掌控這具身體,在爭奪的一瞬間,身體會本能地選擇臣服,聽從六號的命令,當然,起主要作用的還是那種十分實用的綠色能量,也就是說六號現在可以利用剩餘的能量改造這具身體,至於改造成什麼樣子,就要看六號想要怎麼做了。
  
  
  【57完】
  
  【啊拉,我們可愛的六號終於有身體了】



第五十八章
  冬雪初融,下人們正在打掃屋頂屋簷上已經開始融化的冰淩,以免落下砸傷人,湖心亭外的湖水中還有冰塊在不斷飄動,撞擊到浮橋上發出彭彭的聲音。
  
  蕭寒坐在湖心亭中,頭髮鬆散地披在肩上,柔順黑亮,一雙大手正拿著一把梳子輕柔地從上到下,緩緩梳理。蕭楚站在陸地上,遠遠地望著,嘴唇緊緊地抿起。
  
  那個站在蕭寒身後的男人名為陸浩,說是蕭寒剛出穀的時候救助的一名士子,當時陸浩被山賊所極劫,身負刀傷,是蕭寒為他找了大夫為他治傷,見陸浩稍有好轉,便也離開了。誰知道等蕭寒走後,陸浩傷口感染,高燒不退,到底錯過了今年的科考。
  
  陸浩來到京城後,聽到蕭寒的傳聞後,便每日守候在鎮南王府外,想要找機會報恩,正好遇到外出的蕭寒,蕭寒便將他帶回府中,近身伺候,對外也沒有說是王府的僕人,而是蕭寒的朋友或者說是幕僚。
  
  蕭顯與蕭楚好好調查了一下沒有發現陸浩的身上什麼破綻,但是蕭楚就是覺得心裡不舒服。蕭寒在陸浩來的當晚就一直讓陸浩睡在自己隔壁的房間,晚上再也沒有可愛的弟弟抱著被子敲門求抱抱了,蕭楚臉上寒氣更甚。還有那張臉,雖然長得不錯,但看著就是很欠扁,眼睛總是直直地盯著他前面的蕭寒,其他人連半分眼色都奉欠,禮節倒是半點不缺,但之後,陸浩的視線幾乎不會離開蕭寒半點。
  
  真讓人不爽,蕭楚邁開大步,走上浮橋,手裡端著一盤點心,放到蕭寒面前的石桌上。
  
  “小寒,這剛入春,怎麼也不多披一件衣裳。”說著,蕭楚將臂彎上的外衣披在蕭寒身上,眼角斜睨了一下旁邊的陸浩,旋即對著蕭寒微微一笑,“這些糕點是廚房新做的,看看你喜歡哪一種。”
  
  蕭寒微微一笑,“謝謝大哥。”
  
  陸浩對蕭楚行了一禮,旋即俐落地拿過一旁的發帶為蕭寒將頭髮系上,然後從身後的石椅上端起一壺熱茶放在桌上,向前輕輕一推,
  
  “吃點心之前先喝點熱茶,潤潤喉。”
  
  蕭寒很自然地放下已經拿到手裡的糕點,端起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蕭楚面色一冷,陸浩淡淡瞥了他一眼,似乎可以看到一隻雪狼正在呲牙。
  
  刑部那邊還有事,蕭楚只能無奈地親了親蕭寒的額頭,不著痕跡地瞪了一眼陸浩,然後大步離開,於是下午時分,刑部中的人發現自家大人審判案件的時候變得更加迅速果斷,渾身的寒氣似乎能夠將所有犯人直接凍上,下午犯人認罪的效率明顯提高,刑部的官吏對此也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
  
  湖心亭
  
  陸浩緩緩坐在蕭寒的身旁,輕聲開口道“一號,你的親人對你都很好。”
  
  “恩。”蕭寒點點頭,蕭家人對他如何自不用多說,陸浩的身份是玉寧一手包辦的,那日六號奪取陳烺的身體過了三天才醒過來,而陳烺的面容早就發生了變化,六號吸收了葛峮身上所有的綠色能量,不知為何也同樣融合了葛峮的一部分能力與情感,即使六號控制了對這些記憶中情感的吸收,但是依舊有一部分情感被六號融合。
  
  現在六號還沒有處理好葛峮的記憶,所以舉止之間不自覺地表現出對蕭寒的佔有欲和親近之意,這些表現蕭寒並不在意,畢竟他從來沒有要與六號分開的打算,他們兩人本來就應該一直在一起的。然而六號卻是對葛峮的感情更瞭解一些,他本來對蕭寒可以是師友,知己卻從來沒有參雜過類似於愛情這種東西,但是現在他卻更希望與蕭寒成為伴侶,說起來他與蕭寒這樣永遠相伴已經很好了,但是伴侶這樣更加親密的關係顯然更加吸引他。
  
  至於葛峮對蕭寒的佔有欲,六號到覺得他是不會像葛峮那般將蕭寒視為自己禁臠一般講他禁錮起來,正因為他知道蕭寒與他可以永遠生存下去,所以在蕭寒生命中那些可能只佔有一小部分的其他人,他反倒不會特別排斥,只要蕭寒沒有危險便可以。
  
  現在這種有些偏執的佔有欲只是對葛峮感情未消化完全的表現,隨著時間的推移,六號便會恢復他的理性,更好地以伴侶的身份陪伴在蕭寒身邊。
  
  湖邊的柳條已經開始抽綠,蕭寒仔細地看著那些新芽,完全沒有發現六號的心思,在他看來,葛峮與保姆機這兩個威脅都已經消滅,六號也已經找到身體,還修復了防衛系統,並且用能量改造了身體,即使現在六號的實力及不上玉寧等人,但是只要給他一年的時間,六號絕對可以躋身一流高手之列,不到兩年便可以與玉甯戰成平手。
  
  當然,玉寧等人的實力也不會停滯不前,但是六號憑藉防不勝防的鐳射系統,也可以占到上風。到那時,六號才會成為蕭寒真正的靠山,很多事情都可以交給六號去做了,比起玉寧等人更加令人放心。
  
  “六號,你說葛峮是不是真的沒有什麼威脅了?”蕭寒突然皺著眉頭說道。
  
  他拜託玉寧解決的除了六號的身份問題,還有就是地下室的那具屍體,然而,玉寧派人去處理屍體的時候,卻發現地下室的屍體不翼而飛,只留下還帶著血跡的饕餮之匕。蕭寒離開後,莊園的守衛自然也就撤走了。蕭寒也沒覺得一具屍體有多重要,不過是因為怕屍體在地下室腐爛變質而已,那個地下室沒准以後還有其他的用處呢。
  
  多番探查後,京都城門曾經有一夥冰雕藝人推著幾箱子冰塊離開京都,守城人仔細檢查了他們的行禮,包括裝冰的箱子都打開來查看,那些冰塊加了些色彩,所以其中的東西倒是看不太清楚,而且也不會有刺客能夠活著藏在如此寒冷的冰塊中,所以那些冰雕藝人很順利地便出了城。蕭寒與六號分析,葛峮的屍體就應該是藏在冰塊中被運送出城。
  
  只是蕭寒等人沒有想到在京都居然還有南蠻人,而且還有實力能夠進入蕭寒的莊園並且將屍體運送出京都,或許南蠻想要與唐國作對的想法確實是有些自大狂妄,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南蠻畢竟還是有一定實力的,蕭寒他們不可輕敵。
  
  六號聽著蕭寒的問話,略略思索一下,開口道“對南蠻資料搜集不足,我也無法做出判斷,但是,葛峮既然已經被匕首刺進心臟,存活的可能很小。”
  
  蕭寒點點頭,在聯邦如果是葛峮這種刀傷,匕首沒有拔出便迅速地被冰凍起來,還是有機會能夠撿回一條命,但是這個空間應該不會有那麼高超的醫療水準,葛峮畢竟是南蠻的聖子,那些人想要將葛峮的屍體帶回南蠻還是可以理解的,所以已經死去的葛峮已經不足為懼,至於南蠻的事情就留給嚴慕辰他們操心好了。
  
  六號看著蕭寒精緻的側臉,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不斷地前傾,最後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將蕭寒擁在了自己的懷中。蕭寒略略抬眸注視著陸浩的面容,眉目間雖然依稀還有著陳烺的影子,更多的卻是屬於六號的淡漠與堅毅。
  
  可以觸摸,可以對視,甚至可以被擁入懷中,蕭寒的心突然間便安定下來,躺在陸浩的懷中,閉上雙眼,微風輕然吹過,帶起 的髮絲,被陸浩悄然地撫平,稍稍轉過身體擋住湖面吹過的涼風,陸浩低下頭注視著少年安然的睡顏,嘴角溢出一絲微笑,心中突然冒出的佔有欲也舒緩許多。
  
  湖面上微波粼粼,陸浩注視著湖上的波紋,微微抬眸,淡淡地開口“既然來了,玉大人為何還要躲到一旁。”
  
  “你倒是敏銳。”後方那個溫潤至極的男人輕笑一聲,依舊是一身微塵不染的白衣,嘴角那絲溫柔的笑容似乎能夠融化堅冰,然而,那雙原本滿是寵溺的眼眸注視著陸浩時,卻多了幾分尖銳與不悅。玉甯是親手處理陸浩身份的人,自然清楚眼前這個堅毅俊美男人的身世有多麼可疑,然而不管他怎樣調查,都無法查清楚陸浩的真是來歷,那個男人就好像是突然冒出來的一般。
  
  可惜的是,蕭寒非常信任陸浩,玉寧可以感覺到這種信任更加根深蒂固,甚至超過了他們這些血脈相連的親人,這讓玉寧覺得非常的不滿。對蕭寒他的心中總是充滿了寵溺與縱容,一旦蕭寒提出要求,玉寧總會盡力滿足,陸浩的事情也不例外,即使心中不悅,滿是懷疑,他依舊幫助蕭寒為陸浩偽造了一個可以說是毫無破綻的身份。
  
  對陸浩,玉甯既然心中包有懷疑,自然會留有後手,並吩咐人暗自戒備,一旦發現陸浩對蕭寒有什麼不軌企圖,會第一時間向他稟報,同時保護好蕭寒。
  
  陸浩十分清楚蕭寒周圍的人對他的看法,但他也沒有一絲在乎,這個世界上只有他絕對不會傷害到蕭寒,也一直會將蕭寒的一切都放在第一位,那些生命短暫的人類能夠陪伴蕭寒多長時間呢,所以陸浩表面上維持符合身份的恭謹態度,實際上卻完全沒有將這些人放在眼裡。
  
  對著玉寧微微一笑,陸浩輕聲開口“還請玉大人小聲些,守清還在睡。”
  
  玉寧嘴唇微抿,那絲溫柔的笑意緩緩收斂起來,眼中透出絲絲駭人的寒意,“你該知道你自己的身份,陸浩,你以為你憑什麼能夠待在小寒身邊!”滿是寒意的話語,但看著蕭寒安然的睡顏,玉寧的聲音也低沉下來。
  
  陸浩低頭攏了攏少年的衣衫,“憑什麼?當然是因為守清信任我,而我也能夠照顧好他,您和蕭大人他們事務繁忙,這些瑣事便不勞費心了。”
  
  玉寧袖中的手指緊緊地扣住手心,氣息微微一滯,卻又猛地放鬆,重新露出那副溫柔的微笑,因為陸浩懷中的人正在緩緩睜開雙眼,迷蒙水潤的眸子對上玉寧的雙眼,露出一個微笑,“舅舅。”
  
  玉甯看著少年坐起身,走進亭中,揉了揉蕭寒微亂的髮絲,“湖上風大,怎麼在這裡打盹。”瞥了眼已經站起身,正在泡茶的陸浩,玉寧若無其事地微笑道“看來你身邊的人也不算盡心,用不用我再派幾個僕人過來。”把那個可惡的男人換掉!
  
  蕭寒果斷地搖搖頭,怎麼可能讓六號離開,他可不想身邊有那麼多眼線,即便玉甯是好意,他也乾脆地拒絕。
  
  玉寧眼中閃過一絲可惜,坐在一旁與蕭寒閒聊了幾句,陸浩像柱子一樣杵在旁邊伺候著,糟了無數的眼刀。玉家重返世間,各方勢力都在不斷打探,小動作不斷,試探的手段層出不窮,玉家露在明面上的商鋪等都遇到了打壓或排斥,玉寧知道這是必經階段,也沒有將這些小挑戰放在眼裡,但繁雜的事務卻不會因此而減少,所以玉寧現在還是很忙碌的,陪著蕭寒坐了一會兒,親親額頭,摸摸頭髮,抱一抱纖細的身子,玉寧只能遺憾的告辭,離開之前還是趁蕭寒不注意,警告地瞪了陸浩一眼。
  
  陸浩不痛不癢地目送玉寧離開,帶著依舊有些倦意的蕭寒回到房間。兩人相擁著小睡了一會兒後,便開始修煉內力,陸浩的速度很明顯比蕭寒快了一大截,對於陸浩那個改造後的妖孽身體,蕭寒有了充分的認識,對陸浩實力的迅速增長十分欣喜。
  
  晚膳時,陸浩是沒有資格加入進來的,蕭寒如同往常一般品味著美食,一抬頭,卻發現蕭顯與蕭楚都已經放下筷子正看著他,蕭寒疑惑地挑挑眉,
  
  “怎麼了?”
  
  蕭顯輕歎一聲,“皇上說你想要當巡查使?”
  
  蕭寒點點頭,“我在京都已經呆了一年了,也應該出去看一看了。”
  
  抿抿唇,蕭楚也開口道“那也不必當什麼巡察使,想要出京城可以有很多選擇,哪怕是外放當個地方官也可以。”
  
  
  “那我至少要在任上呆滿三年。”蕭寒認真地說道“哥哥,難道不會想我嗎?當個巡察使,不到兩年就可以回來了,而且也可以到處走一走,這才符合我的初衷。”
  
  蕭楚雖知是這個道理,但心中還是十分不舍,卻也明白蕭寒這次是打定了主意,如果能夠保證自身安全,他也不願如此勉強蕭寒待在京都。
  
  蕭顯就更不用說了,巡察使一職可以說是帶天子執法,對蕭寒今後的仕途發展十分有利,雖說現在還沒有商定路線,但是以聖上對自家兒子的看中,也不會將蕭寒派送到特別危險的地方去。
  
  當然,也不會讓蕭寒到處閒逛,所去的地方一定是有些問題或是蹊蹺需要搞清楚,蕭寒的才華毋庸置疑,只是需要他多積攢一下實踐經驗。說起來,當今聖上對蕭寒確實是十分寵信,將其作為自己的心腹來培養,他們這些做父兄的也不能一味地將少年綁在家裡,男子漢嘛,總是要出去闖蕩的。
  
  蕭寒看到蕭顯與蕭楚兩人的神色,便知道家人這邊是不會反對了,不禁露出一絲微笑,“我會儘快回來的。”想了想又道“會給你們帶禮物。”
  
  看著少年開懷的笑容,蕭顯眉頭微舒,一直威嚴堅毅的臉龐多了幾絲柔和,蕭楚捏了捏少年的鼻子,一想到蕭寒要離開自己一年之久,心裡便多了幾絲抽痛,本來陸浩來了之後,蕭寒便與他沒有那般親近了,晚上也沒有再跑到他的房間鑽進他的被窩。想到這,蕭楚心中便多了幾絲酸意,一種衝動湧上心頭,他身上的責任突然間變得沒有那般重要,他一直不斷地努力,成為蕭家合格的繼承者,同時不辜負朝廷對蕭家的信任,然而,這一刻,他想要拋開所有,陪在自家弟弟身邊。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蕭楚也隨之嘲笑自己想法的荒唐,蕭寒不過是離開一年而已,總會回來的,這個世上哪裡有比血脈相連的親人還要親密的人呢。
  
  摸摸少年的臉頰,蕭楚眼中閃過一絲恍惚,旋即手掌被一隻光滑修長的手指握住,眼神微凝,入目的是蕭寒認真到有些可愛的臉龐,
  
  “很癢。”蕭寒認真地說道。蕭楚反手握住蕭寒想要鬆開的手,微微一笑,“聖旨頒佈還需要一周左右,這段時間你可要好好陪陪家人。”
  
  “好。”這個要求並不過分,蕭寒沒有考慮太多便應了下來。蕭顯看著兄弟兩人的互動,心中很是欣慰,像他們這種家世的人,家中的兒女尤其是兒子之間很少有這種親密和睦的關係,蕭顯與蕭寒的感情很好,並且兩人都是十分優秀,蕭家的未來確實是值得期待。
  
  “好了,我先回書房,你們兄弟倆多聊聊吧。”蕭顯微微一笑,轉身向書房走去。
  
  蕭楚將少年拉倒身邊,輕笑一聲道“既然說好了要多陪陪我,今晚就跟哥哥抵足而眠可好?咱兄弟倆也有很長時間沒有好好聚聚了。”


第五十九章  
  夜晚時分,蕭楚感受著身旁少年平緩的呼吸,轉過身,目光凝實著蕭寒精緻的臉龐,帶著說不出的溫柔與寵溺,這個小小的少年,讓人想要一直捧在手心裡,小心地呵護著,不讓他受到任何傷害。但是蕭寒卻絕對不會是被人精心飼養的金絲雀,他是想要展翅高飛的鷹隼,乘風而去,不願被任何人束縛。
  
  蕭楚眼眸微閃,既然這樣,他也不能阻擋蕭寒的腳步,少年精緻的笑臉露出一絲沮喪都會讓他心疼不已,更不用說那般失望的表情了,所以他甘心放手。真是奇怪,他也曾想過若是自己的子女想要離開,他可會如此不舍,結果是,不會,他只會放手放他們去闖,不經歷磨練怎麼能算得上他蕭家的兒郎,然而放到蕭寒身上,他卻是不願少年受到半點風吹雨打的。
  
  果然還是自家弟弟最重要,只要一想到少年讓人心疼的淡漠性子,乖巧的模樣,他便覺得自己如何愛護都是不夠的,伸手將少年往懷中一摟,蕭楚無奈一笑,當真是劫數,只盼著懷中的少年不要被外面的花花世界眯了眼,認識了太多新朋友,回來不再與他那麼親近才好。
  
  外面狂風吹動樹枝,發出沙沙的聲響,天邊那絲紅光悄然聲息地露出,緩緩擴大,一輪金黃的太陽剛剛升起便被狂風吹過的烏雲遮住了臉龐,只能從縫隙之中透出點點光芒,片刻之後,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打在石板路上濺起四射的水花。一輛馬車悠閒地駛來,外面的車夫帶著斗笠,對著看起來沒有盡頭的瓢潑大雨也沒有露出什麼煩躁的神情,依舊是平靜地凝視前方,熟練地控制著手中的馬韁,棕黑色的馬兒靈巧地避過路上的水坑,密集的雨線沒有給車夫的視線造成任何的阻礙。
  
  片刻後車夫後的幕簾緩緩掀開,一隻修長的手指將簾幕按到一邊,清淡的聲音響起,“這是到哪裡了?”
  
  “小少爺,快到南陽城了。”車夫恭敬地說道。
  
  身後一雙大手一抖,黑色的披風牢牢地將蕭寒裹住,陸浩從蕭寒身後探出頭來,眯起眼睛,向前看了看,旋即開口道“還有三十分鐘的路程。”
  
  車夫,也就是蕭府的暗衛齊風,對陸浩的判斷十分信任,這段時間已經讓他對陸浩的本事有了充分的瞭解,這位爺,說下雨就一定會下雨,說是三十分鐘的路就絕對不會變成四十分鐘,城郊的鐵嘴神算都比不上這位爺的十分之一。
  
  蕭寒小小地打了個呵欠,吸進去的空氣都帶了些濕氣,感覺倒是清新的很,讓他精神了一些,“南陽城……袁傑似乎去了南陽城。”袁傑就是跟蕭寒一起參加殿試的進士之一,年輕而富有激情,外放南陽也是他努力運作的結果,袁家雖然在京都不算什麼,但在中南地區還是有些名聲的。
  
  離開京都之前,嚴慕辰特別將路線上涉及到的主要官員的資料都拿給了蕭寒,但是蕭寒習慣性地將這些資料都交給陸浩,讓他存在資料庫中。陸浩很快地便調出袁傑的資料,“袁傑現在已經是南陽的判司戶副參軍。”
  
  蕭寒點點頭,唐國的進士地位是很高的,司戶參軍掌管一城的戶籍與賦稅等,以袁傑的年紀坐到副參軍的位置算是非常不錯的了。
  
  “小少爺,我們要先去刺史府嗎?”齊風開口道,唐國城主與刺史時平級,城主負責城中主要事宜,而刺史是五年一任主要是諫議監察權,還有負責每年的政績核實上報等工作,所以權利也很大。巡察使每到一處都應該與刺史聯繫,但很多巡察使都認為刺史畢竟在當城中呆了幾年之久,所以很可能會與城中的勢力以利益勾結。
  
  所以蕭寒也決定直接進城,不與刺史聯繫,嚴慕辰等人商定的路線,途徑的城郡當然都是有些問題的,南陽城是蕭寒巡查的第一站也不例外,三月之前,刺史府的掌記官暴斃,手下的巡官也相繼意外去世,也就是說一共消失了五人。
  
  這些官員官職都不大,就算接連消失也翻不起什麼浪花,但是唯一讓人預料不到的,便是那位掌記官與文家有些淵源,掌記官文亮曾經是隱世四大家族文家,也就是現在文郡王所在家族的族屬,文家當初想要投靠唐國的時候,有一批族屬並不贊同,他們已經隱居習慣了,並不希望站上爭名奪利的舞臺上與人勾心鬥角,文家對待自己的族屬是還是十分寬容的,當然,也是因為他們都掌握了每位脫離的族屬的去處,而且確保能夠將這些人都掌握在文家的手中,那些略有些猶豫或是異心的族屬,已經全部消失。
  
  歷經多年,文家依舊保留著這些族屬的資料,所以文亮的暴斃的事情便被報上文家,這些事情當然不需要文郡王過問,只是在統計南陽城其餘文家族屬時,察覺到了文亮暴斃背後的異樣。南陽城近幾年的賦稅有些下降,這些倒是沒有什麼,只是之前移居出的幾家普通百姓,有兩家也是發生意外導致全家喪生,一家是發生火災,連五歲的女孩都沒有倖免,另一家則是父母上山采藥時被野獸吞食,而家中的兒子則是溺水身亡。
  
  最重要的是,這兩家的男主人當初都是文亮的好友,移居的手續也是文亮親手辦理。在文亮親手將好友兄弟送出城外時,自己便暴斃,而城外的兩家也沒有倖免,這些事情連在一起就顯得有些蹊蹺的。
  
  其實若不是文家調查文亮的死因,這些事情也不會被挖出來,都是意外去世,巡官的官職並不大,那兩家百姓就跟不用提了。其實當初脫離出來的文家族屬既然並不想要參加爭鬥,所以有很大一部分都不會跟自己的後裔說明家族的由來,而文亮雖然是南陽文家的唯一後裔,但是也不清楚自家與文郡王的關係,不然有事情也會想辦法與京都的文家聯繫,不至於落得如此下場。
  
  這種事情其實有些像是文家的家事,但文楠的去世讓梁紅十分傷心,蕭寒已經將梁紅視為朋友,這種案子也不是什麼驚世大案,可以說是蕭寒作為巡察使的一個簡單開頭,就當是練練手了。
  
  此時雨點已經變小,空氣中彌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三十分鐘後,馬車當真是停在了南陽城門前,蕭寒一身玄衣安靜地站在馬車旁,陸浩緊緊地守在他身旁,手中拿著蕭寒剛剛脫下的披風,齊風上前與繳納入城費後,三人悠閒地走進南陽城。
  
  城中並沒有什麼異樣,街道上的百姓表情舉止都很正常,而且南陽有很多果園,熱銷各地,所以經濟情況也算是不錯,不過以種植類為基礎很容易受到自然的影響,這幾年旱情較多,所以南陽賦稅下降似乎也很正常。
  
  入城後直接進入主道,兩邊的小攤上水果品類繁多,而且價格低廉,各種商鋪的生意也算不錯,書坊中有很多儒生在進出,蕭寒精緻的臉龐還有通身清雅的氣質還是很引人注意的,加上身後冷漠俊美的陸浩,一看就是顯眼而陌生的臉龐,蕭寒雖然沒有打算去刺史府,但也不想藏頭縮尾地隱藏身份,而且嚴慕辰為了保證蕭寒的安全並沒有將巡察使的身份公佈於眾,沒有人想到今年的巡察使居然會是年僅十六的蕭寒,見過蕭寒的人更是屈指可數,所以蕭寒還是相信他的身份是不會暴露的,別人只會將他當做出來遊玩的公子哥。
  
  剛在街上逛了一會兒,齊風已經將客棧安排好了,南陽並沒有什麼名勝古跡,所以來此的人大都是進行果樹果苗水果貿易的商人,客棧裡的裝飾也十分簡潔實用,上房的床鋪絕對寬大舒適,對得起它的價錢。
  
  蕭寒一行看起來只有三人,但實際上跟在他身旁的暗衛至少有三隊,蕭家,玉家,還有皇家,只是蕭寒平常並不想要那麼多人跟著他,所以只留下了蕭家的齊風為他處理瑣事。安排好住處,齊風便去準備熱水,他一直在外面駕駛馬車,渾身都是潮潮的,蕭寒雖然沒有淋到,但是一路趕來身上還是有些風塵僕僕。
  
  小二很快便將房間裡的浴桶中注滿了熱水,關上房門,陸浩再次伸手試了試水溫,點點頭,蕭寒脫下衣物,邁入熱水中,緩緩坐下,舒了一口氣,陸浩卷起袖子拿起一旁的毛巾為他擦澡,然後為他揉捏有些僵硬的肩膀,手掌上因為握筆而磨出的繭子,摩擦著光滑的皮膚,加上適宜的力道和手法,蕭寒有些昏昏欲睡。
  
  最後還是陸浩將少年從桶中撈出來,就愛那個水滴擦拭乾淨,摟著已經熟睡的少年蓋好被子,躺在床上。陸浩本身並沒有絲毫睡衣,他閉上眼睛,開始整理資料,成為人類和智慧系統在處理資料庫時還是有很大差別的,所以他也要好好熟悉一下。
  
  但是懷中紅果果的身體還是讓他的注意力有些分散,明明搓澡的時候還覺得是在觸摸自己的身體,然而現在似乎那股對蕭寒的欲念與佔有欲開始占到上風,陸浩的手指還是不自覺的在少年光裸的脊背上下意識地滑動。
  
  蕭寒有些不適地晃了晃身體,那股細細癢癢的感覺似乎鑽到骨子裡,讓他不自覺地向後摸去,緊緊地抓住陸浩的大手放到胸前,不讓他動彈。陸浩深吸一口氣,似乎也恢復過來,柔和地拍了拍少年的手背,蕭寒緩緩鬆開手,陸浩將手抽出,坐起身,用被子將蕭寒的身子裹好,盤坐在床沿,開始修煉。




第60章
此時已入夏,雖然比不上豐收之秋,但南陽水果的品類還是比較多的,蕭寒走在街上,手裡啃著個大大的紅果(純屬虛構),鮮嫩的汁水讓他不停地舔舐著自己的嘴唇,扔掉果核,陸浩在一旁將少年嘴唇和指尖的汁液擦拭掉。

蕭寒舔舔唇,回身說道“這個紅果京都沒有。”

後方的齊風立刻回道“因為南陽的紅果產量不少,但是果皮十分脆弱,而且可食用期太短,進貢的吃食運送的京都還要經過嚴格的審查,到那時紅果早已經變質了,所以紅果只在附近的城郡才有。”

蕭寒點點頭,目光掃視四周,淡淡地開口道“文亮的舊宅在哪裡?”

齊風回道“在城北,被殺害的秦家和餘家也在城北,距離文家不足三裡。”

“被殺害。”蕭寒開口道“已經確定是謀殺嗎?”秦家被燒毀,余家父母連屍體都沒有找到,兒子還是溺水身亡,上次看卷宗的時候只說是死因有內情,並未確定是謀殺。

齊風點點頭“仵作重新驗屍,很明顯秦家被燒毀時秦家人已經死亡。”

蕭寒挑挑眉,很明顯,那就說明以前的仵作沒有認真驗屍……或者說,根本就沒有人驗屍,平常百姓發生火災是很正常的事情,移居漁陽城的秦家也沒有什麼可以聯繫的親戚,所以當然不會有人覺得這是一起謀殺。

南陽刺史常譽並非來自世家大族,按部就班地科舉,值得稱道的是他拜在翰林院大學士徐良睿門下,徐良睿可算是清流中的領袖人物,也是文壇泰斗,最重要的是,這位大學士深受皇室的信任,所以常譽才有機會成為南陽城的刺史。

南陽城主薑峰卻是出身貴族,姜家的勢力在中南地區已經盤踞了數十年之久,南陽城也在他們的勢力範圍之內。其實蕭寒一直覺得唐國對各城的管制太鬆懈了,各地幾個大城池的城主之位居然都是類似於世襲制的,只派刺史進行監察。

陸浩也是如此認為,他預計再過個幾十年,如果各地方的勢力繼續增長下去,唐國離分裂也不遠了,到時候國君再英明也無濟於事。嚴慕辰現在應該也發現這種制度的缺陷,但是沒有辦法馬上改變,地方盤踞的勢力根深蒂固,且跟京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哪裡是那麼容易便能剷除的。

刺史是絕對不能出事的,如果刺史在本地身亡,無論是疾病還是意外,都會接受嚴密的審查,而每一位派到各城的刺史都是皇室精心挑選的,值得信任的,當然也不可能避免被收買的可能性,這就能體現出巡察使的重要性了。

不過蕭寒真心覺得唐國這種以城為主的統治很需要改革,在京都的時候還不覺得,出了城,與周圍的百姓略略交談,你便會發現,對他們來說,城主比皇帝更有威懾力。

“直接去文家吧。”蕭寒開口道。三人穿過繁華的街道,來到城北的居民區,這裡的居民大都是有所營生,或是城中的小吏,所以環境還不錯。往前幾步便是文亮的舊宅,南陽文家只剩下文亮一人,原來還有一個負責做飯雜事的老媽子,文亮暴斃以後也離開了,這棟房子現在已經歸公,但因為文亮是在家中去世,所以這棟房子也一直沒有賣出去。

文家舊宅非常普通,沒有什麼特別的,只是位置有些偏僻,房前有個院子,裡面種的豆苗已經枯萎,無人修理的雜草反而非常茂盛,推開柵門,蕭寒走入院子。陸浩皺起眉頭將蕭寒拉近,輕聲說道,

“有人在窺視。”

齊風手指微動,幾名暗衛同時出手,三名男子被拎進院子裡,兩人身著灰衣,一人是平常百姓的打扮,看起來還有些驚魂未定。

“你們是什麼人,想要幹什麼?”百姓打扮的男人驚惶地開口道,眼神閃爍,看著身旁兩名灰衣人,開口道“我跟他們不是一起的。”

“誰派監視這所房子的?”齊風直接開口問道。

“什麼監視。我就住在旁邊,光天化日之下……”

蕭寒沒有耐心聽男人的狡辯,直接扔給暗衛處理,開玩笑,平常人遇到這種情況早就嚇呆了,哪裡會立刻反應過來身邊的那些灰衣人是做什麼的,並且做出反駁,男人神情驚惶十分逼真,但是陸浩可以敏銳地感覺到人類情緒下的細小反應。

很明顯這三人中是以那個男人為主導的,應該能問出些東西,主臥的房門甚至沒有鎖上,蕭寒輕輕一推便開了,扇了扇落下的灰塵,蕭寒仔細打量了一下房屋裡的擺設,幾案上還放著一疊宣紙,上面的筆跡應該是屬於文亮的,字法端勁,是一副好字。

拿起那疊宣紙,蕭寒大略掃了幾眼,輕聲道“是佛經。”

陸浩翻了翻書櫃裡的書籍,也有大半都是佛經,“資料裡沒有提過文亮信奉佛學,南陽雖有幾座香火鼎盛的佛寺,但事實上,文亮平日裡更喜歡做明算。”書櫃裡也有《五經算術》《海島算經》等有關明算的書籍,看得出是經常翻看的,那些佛經更像是擺設。

桌面上文亮寫的東西沒有被人帶走,這讓蕭寒等人很是奇怪,宅子裡有很明顯被翻看的痕跡,但是幾案上的東西居然沒有被拿走,就算是看起來毫不相關的東西,不拿走至少也應該銷毀才是。蕭寒聳聳肩,將手中的宣紙交給齊風,“收好,”看了看書櫃上的佛經,與陸浩對視一眼,陸浩拿起書櫃上的書籍開始快速地翻頁,在非常短的時間內便將所有的資料掃進資料庫中,包括每本書在書櫃上的位置,距離,順序。

結合宣紙上的佛經,陸浩後臺的系統開始運轉起來,進行各種對比統計。

蕭寒到處看了看,敲了敲,也沒有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東西。秦家和余家的房子已經有新的居民,兩家是移居出城,臨走時將房價定得很低,所以很快便有人將房子買下。蕭寒決定在房中沒有人的時候派人也仔細查看一下,秦家和餘家既然已經決定賣掉房子,應該不會留下什麼東西。反倒是兩家在漁陽郡的房子,需要好好查看一下。已經有另一隊人去了,蕭寒只要等結果就可以。

這樣也太被動了,蕭寒微微皺眉,他現在連城主和刺史的面都沒有見過,“最近南陽城有什麼宴會嗎?”

齊風想了想,“倒是有些有關詩詞,經論的小宴會,都是要參加科舉的學子們自行組織的。”

那也沒什麼用,不過他們也才剛進南陽城,各種情況還不是太瞭解,不要太著急。蕭寒不緊不慢地想著,再次開口,“南陽的果園在哪裡?”他對南陽的佛寺沒有什麼興趣,就是沒有看過成片成片的果園,那一定很壯觀。

齊風微微一愣,剛才不是還在說案子的是嗎,不過他也很快反應過來,回應道“果園基本上都在城東和城郊。”

“很好,你和其他人都撤走,我和陸浩過去看看。”

齊風反射性地開口“絕對不行。”

蕭寒淡淡地看著他,清澈見底的目光,齊風卻覺得自己的冷汗都要冒出來了,連忙開口解釋道“皇上,王爺都吩咐過,小少爺身邊不能沒有保護的人。”

“有陸浩就足夠了。”蕭寒淡淡地說道,“既然跟著我出來就要聽從我的安排,不然就直接回去。”

齊風張張嘴,回去?被主人趕回去的暗衛還有生存的必要嗎,不然讓幾個人在暗處跟著……

“不要想著派人在後面跟著,你知道陸浩會發現的。”蕭寒淡淡地打斷齊風的幻想。

那位爺……齊風在心中歎氣,確實是瞞不過陸浩,他真的不知道小少爺是從哪裡招來的這位奇人,說句不好聽的,有著像狗一樣靈敏的嗅覺,鷹一樣銳利的目光。蕭寒的態度如此堅定,齊風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將代表身份的黃金魚符交給陸浩,然後讓暗衛待在城東附近,隨時探查周圍是否有危險。

甩掉那些跟屁蟲,蕭寒與陸浩悠閒地向城東走去,爬上山坡,滿目的綠樹,上面有一些已經結滿了果實,更多的是開著各色的花朵,紅的,粉的,黃的,大大小小地練成一串,十分漂亮,站在高處,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果實和花朵的甜香,十分美妙。當然,如果走進去的話,便不會有這般愜意的享受了,至少近距離觀察那些樹葉上的蟲子會讓很多人覺得煞風景。

山坡上也種著幾株紅果樹,大概只有兩米高,卻也結滿了果實,蕭寒與陸浩說自己是外地來的貨商,想要看看今年南陽水果的產量與品質來決定進貨情況,再繳納了一定費用後,兩人這才能夠進入果園。同時,蕭寒和陸浩也可以隨意品嘗果園裡的果實,面對著色澤紅潤,飽滿的紅果,蕭寒直接摘下一顆,擦了擦便要送進嘴裡,被陸浩一把攔住。

“洗洗再吃。”陸浩開口道。

蕭寒不滿地抿起唇。

陸浩無奈寵溺地搖搖頭,拿起袖中的絹布仔細擦拭後,重新遞給蕭寒,看著吃得開心的少年,嘴角也不禁露出一絲微笑。這讓某個日夜兼程趕過來的男人很是不滿。

昱泉緩緩走近,早就發現昱泉氣息的陸浩毫不驚訝地回過頭,淡淡地看著眼露敵意的男人。昱泉一身的風塵僕僕,他回到京都的時候,蕭寒已經被嚴密保護起來,玉寧想要進府的時候都已經做不到不留痕跡,更何況是昱泉。

蕭寒的離開十分隱秘,他也是過了一段時間才知道,這才匆匆趕了過來,以蕭寒的長相,識別度還是蠻高的,所以昱泉便一路尋來,來到果園,誰知道還沒有等他與少年來個熱情的擁抱,便看到蕭寒與身旁的那個陸浩默契的互動,真是礙眼。



第61章
昱泉的接近很快引起了蕭寒的注意,少年回過頭,嘴裡還叼著一塊果肉,呆呆的樣子讓昱泉不禁笑出了聲,昱泉走上前來,伸出雙臂,如同先前想像的那般給了少年一個大大的擁抱。

陸浩的手指輕動,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將昱泉踹到一旁的衝動,但是這種衝動很快便被理性壓制下來,心中雖依舊有佔有欲在作祟,但卻沒有那般強烈的嫉妒的感覺。就像先前所說,陸浩並不在意蕭寒周圍有多少人,只要他們能夠將蕭寒的一切放在第一位便可以,他要做的,便是控制好葛峮意念殘留下的佔有欲。

蕭寒嗅著昱泉身上灰塵的味道,嫌棄地一把將男人推開,護著手中的紅果躲到一旁。昱泉毫不介意地一笑,他都沒有想到自己怎麼會這麼急著要見到蕭寒,連洗漱一下的功夫都等不及,不過,真的是很久沒有見面了。伸手勾起少年的一縷髮絲,昱泉笑道,

“不是說不離開京都嗎,怎麼,發現外面的景色更好了,當初跟我一起離開不就好了。”

眨眨眼,蕭寒發現突然冒出來的昱泉似乎也不知道自己巡察使的身份,還以為自己是好不容易被放出來遊玩的,微微一笑,蕭寒問道,“你怎麼會來南陽?有任務?”

昱泉輕笑一聲“現在還沒有什麼任務是需要我親自出手的。我倒是好奇,皇上和你父兄怎麼會放你出京。”

“我想要到處看一看,”蕭寒淡淡地說道,“在京都其實我也做不了什麼,所以皇上就放我出來了。”

陸浩在一旁插嘴道“我們本來定的路線是要去江南的,因為守清的舅舅在那裡,但是聽說南陽的紅果成熟了,所以守清便要過來看一看。”果園可不是談話的好地方,雖然他十分信任自己的探查系統,但是出了葛峮的事之後,他便多了幾分謹慎。

昱泉瞥了他一眼,危險地眯起眼睛,“這個人是誰?”

沒等蕭寒開口,陸浩將少年拉倒懷中,對著昱泉微微一笑“我是陸浩,守清的好友。”

昱泉看著陸浩摟在少年腰際的手,神色一冷,周身冒出幾絲寒意,蕭寒兩人可是清楚昱泉喜怒無常的性子,陸浩立刻開口道“我們馬上就要回客棧了,昱泉公子也跟我們一起來吧。”

昱泉眉頭一挑,這個男人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蕭寒伸手拉了拉昱泉的袖子,那個危險的男人心中的怒氣突然間便消失無蹤,看少年的神色似乎也有話要跟他說,於是昱泉反手拉住少年的手,微微一笑,“好,那就走吧。”說完,看也不看陸浩一眼,帶著時候少年便直接離開。蕭寒知道陸浩是一定會跟上來的,所以啃著紅果,邊走邊指路。

陸浩也不生氣,捧著一籃子的紅果跟在兩人身後,回到客棧之中。

昱泉是上羅教的教主,這個身份陸浩兩人還不清楚,但是,憑藉蕭寒與昱泉的交往,也可以猜出昱泉的大致身份,也應該是魔教教主之類的角色,這種身份通常不會與朝廷中人牽扯太多,而且既然昱泉已經找到南陽,肯定是要黏在蕭寒身邊的,他們的調查行動也不能逃過昱泉的耳目,倒不如與他說清楚,也能得到一個強大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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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陽城

城主府

花園中,薑峰站在小橋上,拿著魚食無聊地拋入池子,鱗片閃亮的錦魚快活地遊過來爭搶食物。

一位書生打扮的幕僚走了過來,在快要上橋的地方停了下來,躬身開口道“城主,您叫我。”

“恩,馮覲,你說文家怎麼到現在都沒有動靜。”薑峰回身開口道。

馮覲立刻回道“已經派人日夜都盯著文亮的宅子了,到現在還沒有人回去。”

薑峰將手中的魚食全部拋下,“秦家和余家根本就什麼都不知道,除了這兩家,文亮死前還跟誰接觸過?”

“只有這兩家最可疑。”有關的巡官不是都已經全部消失了嘛。

薑峰皺起眉頭,突然間笑了一聲,“你說這個文亮還真是厲害,能把假帳本做的那麼逼真,把我都騙過了。”他收斂起笑容,咬牙說道“你說文亮是不是故意的,恩?”

馮覲哪裡答得出來,只能說道“我會繼續派人探查,一有人進到文家,密探便會進行嚴密監視,我也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這樣最好。”薑峰淡淡地說道,“阿恒說城裡進了許多外地人,查清楚原因了嗎?”

“是,”馮覲立刻回道“聽說是在城北果園中發現了龍晶。”

薑峰動作一頓“龍晶?什麼顏色的?”

“沒有人親眼見過,但聽說是紅色,果農發現山上有幾株果樹莫名乾枯了,便想要將根系挖出來重新栽種,結果便挖出了龍晶。”

“這麼重要的事情為什麼不上報?!”姜峰眼中滿是怒氣,龍晶,那可是龍晶,傳說嬰兒拳頭大小的一塊便可延壽百年,並獲得一甲子的內力。

馮覲誠惶誠恐地將腰彎得更深,“因為都是傳聞,所以屬下想要再確認一下。”

姜峰被龍晶有些沖昏的頭腦迅速地冷靜下來,“我讓阿恒跟你去,他在溫柔鄉里呆的太久了,骨頭都要軟了。”

“恒少爺……,是。”馮覲嘴角一抽,卻也完全不敢反駁。

“對了,常譽還是不肯出門嗎?”薑峰皺起眉頭問道。

馮覲搖搖頭“自從文亮死後,常大人再也沒有出過刺史府。不過您不用擔心,常大人的母親和女兒在我們手裡,他不敢做什麼。”

薑峰嗤笑一聲,“都是有女兒的人了,死了個文亮還裝什麼深情,薑家有什麼不好,文亮能給他什麼,權勢還是財富?算了,看他那副樣子也不能興起什麼風浪,告訴他如果不想讓他母親和女兒都下去陪文亮的話,就老老實實地待著,就算是託病告假沒事也露個面,不然別人還以為咱們南陽刺史病死了呢。”

“是。”馮覲恭敬地應道,薑峰揮揮手,讓他離開。

此時,蕭寒與陸浩在客棧中,已經將大致的來龍去脈都告訴了昱泉,果然如他們所想,昱泉對朝廷上的爭鬥並沒有太大的興趣,他只是想要跟自己的小朋友好好相處一段時間而已。即使知道他的真面目,蕭寒也從來沒有表示過恐懼,他以為自己是因為這種特別的態度才會對蕭寒另眼相待,但是……看著旁邊面不改色的陸浩,昱泉發現,這個男人平靜的視線,看著就讓人覺得不爽。完全沒有上次那種強烈的興趣感,所以,蕭寒才是特別的。

昱泉對著蕭寒微微一笑,“這回你可就又多了一個保鏢了。”

蕭寒聳聳肩,嘴角卻微微勾起,“不會讓你白幹活,會給你獎勵的。”

昱泉沒有拿蕭寒的話當真,他身為上羅教的教主,什麼珍惜的寶貝沒見過,不過是不想說出來惹少年不開心罷了。“你們的人手夠嗎?我在南陽還是有些勢力的。”

蕭寒眼睛一亮,“閻羅殿在南陽也有分殿嗎?”

昱泉摸摸下巴,“這倒沒有,但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手下只有一個閻羅殿而已。”

蕭寒眨眨眼,清澈的眸子讓昱泉心頭發熱,揉了揉少年的頭髮,昱泉低沉著聲音開口道“這裡的青樓大部分都由我手下的青衣殿掌管,我現在就帶你們去見這裡的負責人。”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蕭寒微笑道,旁邊的陸浩一直保持沉默,昱泉卻覺得陸浩與蕭寒之間,有一種特別的氛圍與默契,讓人無法插足。若是換做以前,礙眼的人,早就被他摧毀了,但他知道,若是他真的殺了陸浩,蕭寒恐怕再也不會對他露出剛才那般愜意的笑容。所以,昱泉選擇了忍耐,這種感覺自從當上上羅教的教主以後,他便再也沒有體驗過了。

而實際上,如果昱泉真的出手,陸浩也不是他可以輕易除掉的,陸浩的能量已經足夠發射五次鐳射,只要被擊中,足以殺掉十個像昱泉這般的武林高手,不論修煉到何種地步,人體在高科技面前總是顯得不堪一擊。

陸浩繼承了葛峮的惑心術還有殘留的一絲綠色能量,加上智慧系統的整理優化,修煉的速度也很快,現在便可以對周圍那些意志堅定的暗衛進行精神暗示了,雖然這些暗衛已經將蕭寒視為主人,但畢竟是被贈與的,對原來的舊主還會習慣性地服從,齊風的表現便會如此,他會反駁蕭寒的命令,原因則是蕭家的吩咐。

所以陸浩現在則是讓這些暗衛將蕭寒的命令放在第一位,說起來簡單,其實這項工作陸浩自從他們離開京都就開始進行了,他能夠探查每個暗衛的位置,這些暗衛知道他與蕭寒的關係要好,也不會違抗他一些簡單的命令,這項大工程還差一點便可以完成,到時候他們便可以放心地使用這些幫手。

南陽似乎因為有著大片的果樹,所以連空氣都顯得比京都清新許多,還帶著一絲果香,拐過幾條小巷,女子們柔軟嬌媚的聲音便似有似無地傳來,踏入花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胭脂香,讓這裡的男人好生迷醉。這裡便是南陽男人們的好去處,旁邊幾座樓臺上,幾名女子衣著暴露,腰肢如蛇般扭動,嬌笑著,媚眼如絲,讓人只想立刻撲上去。

昱泉領著蕭寒與陸浩往前走了幾步,來到富麗堂皇地‘麗澤軒’,這裡的女子笑容中似乎多了幾分矜持,迎客的老鴇臉上雖已經有了歲月的痕跡,卻也是風韻猶存,身材豐滿,在男人之間周旋起來,更是八面玲瓏,哄得人多點了幾位姑娘。

一見到蕭寒一行人走入,老鴇立刻迎了上來,“呦,看看這幾位公子,長得真是俊俏,就是面生了些。”

蕭寒仔細觀察女子的眼神,她看向昱泉的目光十分陌生,只有面對客人的諂媚笑意。

昱泉微微一笑“我們可是慕名而來,嬤嬤你可要好好招待。”

“誒有,還嬤嬤,公子您太客氣了,叫我麗娘就可以了。來樓上請。”麗娘甩甩帕子,親自引著三人往樓上走去,穿過回廊,拉開厚重的簾幕,再穿過一座花園,麗娘將三人帶到一座獨立的樓臺之上,關好房門,旋即恭敬地垂首一禮,

“教主。”




第62章

半蹲行禮的麗娘一臉色肅穆,剛才諂媚的笑容似乎都是幻覺一般,昱泉大馬金刀地拉著蕭寒坐下,揮揮手,讓麗娘起身。

裡屋中立刻走出兩名嬌美的女子,端茶倒水,手腳麻利,且目光低垂,連餘光都不敢落在昱泉身上半分,端上小點,便垂首退下。陸浩沒有在意昱泉的刻意忽視,瀟灑地坐在蕭寒下首,端起熱茶小小地抿了一口。

昱泉眼中閃過一絲不滿,卻也沒有多說什麼,直接開口道“我身邊這是蕭寒,以後他的吩咐便是我的命令,違抗者按教規處置。”

麗娘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旋即恭敬地垂首應是。

因為已經吃了紅果,所以蕭寒對端上來的精緻小點也沒有太大興趣,慵懶地靠在椅背上,開口問道“這就是青衣殿的負責人嗎?”

“不,屬下只是青衣殿南陽分座的負責人。”麗娘恭敬地回道。

蕭寒點點頭,“我知道你的消息很靈通,我初來南陽,有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你給我簡單介紹一下吧。”

“是。”麗娘應道,旋即輕聲開口敘述道“南陽城下有十五郡,幾十年來都在薑家的統治下,薑家現任家主有兩個兒子,一個便是城主薑峰,另一個小兒子八年前遭遇山賊,被殺身亡。姜峰只有一子,薑恒,此子吃喝玩樂無所不通,最看不起酸腐的儒生,所以從來沒有參加過科舉。刺史常譽剛來南陽的時候很有些明智的舉措,但觸犯了薑家的利益,所以被打壓下來,現在稱病在府,很少露面。此外南陽城還有大小勢力十餘個,較大的有佔據西北三郡的巨靈幫,還有南邊的平嶽山莊。”

“巨靈幫?平嶽山莊?”蕭寒也算是第一次接觸江湖幫派,與昱泉的相交基本上屬於個人交情,其餘他接觸的人雖也懂武藝,卻基本上都是朝廷上的人,他對那種有名頭有地盤的江湖幫派還真是蠻好奇的。“這些江湖人的勢力很大嗎?”

麗娘露出一絲微笑“這些幫派的勢力哪裡比得上朝堂的力量,與薑家不過是利益關係而已。江湖上真正的大勢力一般都是與朝廷井水不犯河水的,即便是閻羅殿遇到朝廷命官的單子,價錢也要翻上幾番才會接下。朝廷軍隊的實力確實強大,但是我們武林中人卻也不是好惹的,惹火了那幾位祖宗,便是皇宮能闖一闖的。”

蕭寒眨眨眼,他發現朝堂與武林之間的關係實在是複雜,他也搞不明白,便不再去想這個問題,繼續開口問道“你知道刺史府暴斃的掌記官文亮嗎?”

麗娘點點頭“那位是土生土長的南陽人,真真是個好官,可惜沒什麼野心,不然也不會只是個掌記官,而且……”頓了頓,麗娘繼續說道“我看那位文官人跟常大人的關係不是普通的親密。”她便是幹這行的,眼睛利得很,“那次常大人到我這裡與人應酬,文官人來接的時候很是生氣呢。”說著麗娘不禁抿嘴一笑,眼中又透出幾絲媚意。

“什麼關係?”蕭寒疑惑地問道,不是普通的親密,那是什麼關係。

麗娘微微一愣,帕子習慣性地一甩,“誒有,我的公子,我是說文官人和常大人是一對兒雄鴛鴦呢。”

“哦。”蕭寒點點頭,旋即皺眉說道,“那文亮死了,常譽豈不是很傷心。”

昱泉在一旁看著,發現蕭寒對男子之間的感情並未有半分排斥,心中冒出一絲喜意。

陸浩暗笑一聲,蕭寒對任何人之間的感情都不會詫異,便是人愛上了野獸他也不會覺得奇怪,他看了看麗娘,開口問道“文亮的死可是有什麼蹊蹺,他手下的四名巡官接連死亡,是不是文亮知道薑家什麼秘密。”

麗娘應道“此事麗娘也不太清楚,但應該是與一本帳冊有關。”刺史為了核實城主的政績,並進行監察,其手下的掌記官是可以查閱賦稅等帳本的,“文官人是在將檢查完畢的帳本還回城主府之後突然暴斃的,而後,常大人便一病不起,其中的內情,屬下也未能探聽到。”

蕭寒點點頭,麗娘雖掌管青樓消息靈通,但這種官府內的秘事,她也不易打聽到。

“城北的果園可有什麼奇怪的事情發生?”陸浩突然開口問道。

昱泉瞥了他一眼,明明都在問案子的事,怎麼又扯上果園了?但他轉眼一看,麗娘的神色中確實是有些變化。

“南陽城中有流言,果園的山坡上挖出了龍晶。”

“龍晶?”蕭寒疑惑地問道。聽名字應該是這個世界的珍寶,不過既然是陸浩開口,那邊應該與他們要尋找的能量源有關。

昱泉的神色也凝重許多,“派人去打探了嗎?”

“當然,”麗娘開口道“但無法確認事實真相,那名果農說是挖出了三顆龍晶,只有指甲大小,已經賣給甄寶閣了,您知道落到甄寶閣的東西是不會輕易吐出來的。掌事的劉老也沒有出面說明情況,所以現在依舊無法確定龍晶是否為真。”

甄寶閣是有名的商行,燕、齊、唐三國都有分行,所以它也沒有所屬的國家,專門買賣各種珍稀寶物,有時也會舉行各種拍賣會,當然能夠保證這些珍寶不被他人所奪,甄寶閣背後也有不小的勢力,那些打過甄寶閣主意的勢力基本上都遭到了重創,還有些甚至被滅門,自那以後,便再也沒有人敢在甄寶閣的拍賣會上搗亂了。而且武林上有這麼一個可以公平交易獲取珍寶的地方也不錯。

“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昱泉摸摸下巴,“是誰要將南陽的水攪渾呢,所圖不小啊,龍晶那是什麼東西,怎麼會在種果樹的山坡上挖到,哪裡又不是什麼集聚日月精華的寶地。不過,龍晶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就算是理智上知道不可能,也會抱有一絲希望。”

陸浩微笑著摸了摸少年的臉頰,“我們回去的時候去甄寶閣看看吧,應該會有你喜歡的東西。”

蕭寒眨眨眼,笑著蹭了蹭男人的手掌。昱泉看得眼中冒火,一把摟住少年的腰際拉倒自己懷中,對麗娘快速吩咐道“我讓婆娑殿的人跟著你,龍晶的事看看是不是有人在搗鬼,還有,給我嚴密監視刺史府和城主府,我要知道那個帳本到底是怎麼回事,文亮的死是不是與其有關。去查吧。”

“是。教主。”麗娘恭敬乾脆地應道,轉身退下。

昱泉對著蕭寒微笑道“走吧,不是要去甄寶閣嗎?我帶你去,想要什麼都給你買。”

蕭寒莫名地覺得昱泉的微笑中似乎帶了一絲討好的味道,這讓他覺得有些疑惑,因為昱泉在他心中的印象就是一個危險的野獸,一個野獸呲牙露出討好的微笑是要做什麼呢?

陸浩卻是知道這個男人怕是也對蕭寒起了覬覦之心,他發現蕭寒特別容易吸引這種性格怪異的人,不過,只要不傷害的少年便好,如果再出現一個葛峮……,陸浩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旋即收斂起來,微笑著跟在兩人身後離開麗澤軒。

走在街道上,蕭寒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南陽城中的武者比他去過的其他城郡都要多,雖然顧忌著薑家這些熱與爭鬥的武者之間沒有發生什麼衝突,但也可以發現,這些人都在刺探有關城北果園的消息,那名發現龍晶的果農能活到現在當真是命大,也是各勢力都出於試探觀察階段的結果,誰要是第一個出手便是犯了眾怒,誰都不想當那個出頭鳥,龍晶這種東西,得到了也不知有沒有命吸收,都想要悶身發大財。

甄寶閣四扇大門全部打開迎客,兩旁的主子雕飾著富麗的花紋,裡面的裝飾更是讓人感覺到一股撲面而來的富貴之氣,櫃子上整齊地擺放著各種錦盒,顏色各異,全部打開,供客人挑選。

最受歡迎的當然還是面對著大門的一排展櫃,上面都是女兒家的首飾,上面點綴的卻並非是什麼平常的翡翠玉石,而是稀有的寶珠,甚至還有圓潤小巧的夜明珠,便是玉石所作,也必定是上好清透的水色,手工精巧,花樣出新,選購的女子們拿著便愛不釋手。

昱泉三人走進甄寶閣,外貌與穿著明眼人一看便與普通人不同,一名管事的中年人迎了上來,露出一絲舒服的微笑,雖然微微低身,卻沒有顯得半分卑微,大家大業的商家連夥計都多了幾分底氣。

沒有聽管事的介紹,一進門,蕭寒便打開了探測系統,他發現自從六號得到身體以後,他就有些變懶了,平常也不願意不時地打開系統探測能量,反正有六號呢,陸浩現在的探測系統可比他強悍許多,蕭寒現在雖然也有系統的基本功能,但是以他的體質吸收能量的速度卻是比陸浩慢了許多,所以以前搜集的那些能量源,蕭寒只吸收了一小部分,其餘的全部交給陸浩,因為陸浩身上還有防衛系統,需要更多的能量,卻也能更好地保護他。

能量地圖上,卻沒有如蕭寒想像般亮出紅點,他探測的範圍比陸浩得小,所以蕭寒便看向了陸浩,陸浩堅毅俊美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手指輕動比了個手勢,這是聯邦的暗語,蕭寒便知道這裡有一塊能量源,不算多,但也不能放過。陸浩看似走馬觀花一般地將店內的東西都看了一遍,然後隨意地挑出四五中東西,昱泉當然不會為陸浩付錢,但是他卻看到蕭寒拿著陸浩挑出的東西,露出好看的笑容,清澈的眸子可愛地彎起。

於是昱泉搶先將這些東西買下,陸浩心中暗笑,有人付錢當然最好。不過,他已經確定了那些人所說的龍晶應該就是他和蕭寒修煉內力所用的紅色晶石,蕭寒是習慣性地只打開能量源的地圖顯示,而他的探測系統卻是更加全面,所以他可以觀測到,這座甄寶閣下還有一個暗室,其他的倒沒什麼,只是兩個能量源,還有一顆紅色晶石對他和蕭寒很有用,另有一些書籍他也很有興趣。

陸浩現在畢竟是人類的身體,處理資料的能力沒有智慧系統的時候強悍,而且也不能進行大範圍的資料搜集,不然只是站在這裡,他便能將暗室中的書籍資料進行整理,可惜了,在皇宮的時候六號的能量不夠,不然皇宮的藏書不計其數,而且都是珍惜的孤本,他們可以將資料庫補充地更加完整。




第63章
從甄寶閣買回的幾樣東西,昱泉都查看了一下,都是些精緻的小玩意,其中蕭寒最喜歡的便是一把小巧的玉如意,玉質清透,並非是尋常的翠白之色,而是微微有些偏紫,看起來十分特別。這把玉如意蕭寒拿在手裡便一直沒有放下,不時地把玩著,連睡覺的時候都會放在枕下。

昱泉等人都以為蕭寒這是對喜歡的東西愛不釋手,其實卻是蕭寒吸收能量的速度太慢,這把玉如意中蘊含的能量他需要一天一夜才能夠吸收完畢,若是換了陸浩,三五個時辰就足夠,這便是兩人現在的差距。要不是為了保證系統的基本功能,蕭寒恨不得將所有找到的能量源都交給陸浩,讓他的實力飛速增長,這樣他們兩人便可在這空間中來去自如,也不必顧忌太多了。

不過兩天時間,南陽中的江湖人士就又翻了幾番,聽到龍晶的傳聞陸陸續續趕來的還不在少數,有一些想要觀望的勢力,沒有進入南陽內城,只是在週邊的郡中停留,但只要南陽城中有什麼動靜,這些人趕過去的速度不會比任何人慢。

這段時間蕭寒也沒有閑著,除了調查文亮暴斃的內情以外,陸浩與他也在尋找著城內的能量源,但是,這裡畢竟不是京都,除了甄寶閣的暗室,他們居然沒有再找到任何一個能量源,這讓蕭寒有些不開心。昱泉還以為蕭寒是因為案子沒有進展而悶悶不樂,也開始暗自催促手下的人,但是卻也沒有太明顯的線索,薑家下手太快,有關係的人基本上都被清除掉了,但是……還有一個常譽。

既然麗娘說常譽與文亮是情人關係,那麼常譽肯定知道文亮之死有什麼內情,常譽雖然被嚴格看守在刺史府內,但薑家似乎對自己的掌控能量太過自信,守衛並不算森嚴,有陸浩這種可以探查暗釘的大殺器,進出刺史府更是簡單至極,更何況還有昱泉這個高手。

當夜,蕭寒便被陸浩帶著悄然溜進了刺史府,昱泉本來也想要跟來,但甄寶閣遞上了請帖,想著蕭寒身邊還有其他暗衛的保護,昱泉便去赴約了,看來這位教主對龍晶也不是一點野心都沒有。

窩在陸浩懷中,蕭寒兩人在刺史府內如同幽靈般穿梭,最後陸浩準確地找到了常譽的臥房,選好時機,從窗戶迅速地跳入,蕭寒回身將窗戶悄無聲息地關嚴,陸浩先一步將房間內的一名小廝打暈在地,並迅速地制住想要站起的清瘦男子。

常譽眼中閃過一絲驚慌,卻迅速地平靜下來,安靜地坐在原地一動不動,上下打量著闖進來兩人,制住他的男子堅毅俊美,目光平淡,一看便是內心強大絕對不會輕易動搖的人,稍遠一些的少年臉龐精緻,一身溪水般清透的氣質讓人看著便十分舒服,黑白分明的眸子似乎能看透一切心思,便好像這世間的污穢都不會沾惹半分。

然後,常譽看到那個少年從懷中掏出一個黃金魚符,安靜地擺在他眼前,任他看了個仔細,常譽傻愣愣地看著眼前代表巡察使的魚符,腦筋有些反應不過來,皇上派下了今年的巡察使,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但是……看著眼前這個小小少年,常譽喃喃地自語道“是不是太小了。”

蕭寒翻了個白眼,將魚符收起,陸浩也將常譽放開,站回少年身旁,蕭寒開口道“你是常譽?我是蕭寒,今年的巡察使。今次來是為了調查刺史府接連暴斃五人的案子。”

“蕭家小王爺!怪不得。”蕭寒身上有很多頭銜,但官場的人最常掛在口中的便是小王爺這個稱號,而儒生文人則較喜歡稱他為玉穹公子。常譽也沒有完全相信蕭寒的話,但他現在其實也沒有什麼選擇,而且他也覺得蕭寒這個巡察使的身份至少是真的,沒有人會想到皇上派下年僅十六的巡察使,越是難以想像反而越能讓人相信,薑家是絕對不會編出這麼超乎想像的一齣戲來欺騙他的。

雖然確定了蕭寒的身份,但少年的面容看著還是略顯稚嫩,常譽開口的時候依舊有些遲疑。蕭寒卻沒有那番耐心,“你最好不要再耽誤時間,我們不能再這裡呆太長時間,”伸腳將地上小廝踹到一邊,只有細小的摩擦聲,沒有驚動任何人,陸浩在蕭寒的身後安靜地守著,少年繼續開口道“文亮他們的死是不是薑家所為,那個帳本是今年的賦稅帳本還是其他?”

常譽抿抿唇,想起已經死去的文亮,溫潤的雙眼中多了幾分黯淡與悲傷,深吸一口氣,他決定賭一把,“帳本並非是有關賦稅,而是薑家的私賬,而阿亮確實是他們殺害的,”嘴唇微顫,清雅消瘦的男子痛苦地嗚咽道“阿亮根本不是因病暴斃,而是被人一掌打死的,這是我親眼所見。”

“私賬?”蕭寒摸摸下巴,“上面都有什麼,賄賂的高官?恩,水果貿易?”

常譽收斂起眼中的痛苦,聞言露出一絲笑意,“的確是有賄賂的詳細記載,還有便是一些薑家私自開採的礦井,與北狄的貿易,收益,還有與南陽城內各幫派的分贓記錄,私賬並非只有一本帳冊,一共有五本,都被文亮藏了起來。”

蕭寒疑惑地開口“既然是要找帳本,怎麼把人都殺了,難道只留下你一個就可以了嗎?”

常譽搖搖頭,深吸一口氣道“薑家抓了秦家和餘家的人,威脅文亮交出帳本,文亮交出的是他偽造的假帳本,本來以為可以拖延一段時間,我也能將消息傳給恩師他們,誰知道……,誰知道薑家的動作太快了。”男人抹抹臉,繼續說道“刺史若是死在任上,朝廷一定會派人下來調查,所以他們沒有對我下手,但他們也抓了我的母親和璿兒,將我軟禁在刺史府內,蕭大人,請你一定要將我的母親和女兒救出來,我便只剩下他們兩個親人了。”

阿亮死了,常譽本打算下去陪他,刺史若是死去,朝廷一定會派人來,阿亮不能白白犧牲,但他卻終究還是捨不得留下家中的一老一小。

蕭寒沒有在意常譽亞眼中的愁苦,直接開口問道“我需要那五本帳冊。”

常譽抿抿唇,嘶啞著聲音開口道“你們先救出我的母親和璿兒,我才會將帳本的下落告訴你。”

陸浩在一旁突然開口道“你並不知道帳冊在哪裡。”十分肯定的語氣,常譽閃爍的目光更是確定了他的推測,“你很在乎家人,姜家抓了你的母親和女兒,若是以此為威脅,你早就將帳冊交出去了。”

常譽蒼白著臉,目光悽惶“沒錯,阿亮還沒來得及將帳冊的下落告訴我便已經遇害了,其實,當初若不是我想將薑家私賬的事情追查下去,阿亮根本不會死。”

蕭寒看著常譽,淡淡地開口道“你怎麼會想到要追查薑家的私賬。”難道常譽剛到南陽的時候便發現薑家會有五本私賬記載所有的犯罪證據?

“薑家私自開採金礦,玉礦,大牢裡的犯人根本就不夠,所以薑家便將很多的良民誣陷進大牢中,運到山中充當苦力,到了後來,他們甚至擄走山中一村的壯力,殺光老小婦女,”常譽憤怒地低聲道“薑峰身為一城之主,居然能做出如此喪心病狂之事,也是報應,有一名女子僥倖逃過殺劫,費盡心思入了城主府,當了薑峰的小妾,盈姬滿心仇恨,付出所有掙得薑峰的寵愛,她甚至不惜勾引薑家的一名幕僚,這才得到了有關私賬的消息,我們謀劃了整整三年,才將私賬偷出來。”

“她死了,是嗎?”蕭寒淡淡地開口道,一個妾侍的死亡資料裡連提都沒有提一句,所以沒有人想到一個女人居然會在整件事裡起了那麼大的作用,那位幕僚應該也沒有活下去。

常譽苦笑一聲“除了我一家,所有人都死了,不過,薑家現在可要急瘋了,一個知情人都沒有留下,薑家都不知道該從哪裡找起。”男人露出一聲帶著哭腔的笑聲,“真是活該,文亮雖然沒有親口告訴我,我心中卻也有些猜想,我會把這些地方都告訴你們,只希望你們能將我的家人救出,離開南陽。”

蕭寒點點頭,常譽交代得很清楚,他和文亮都是好官,薑家這種大蛀蟲也該有人清理一下了,居然把城內的百姓當成牲口一般對待,任意處置,薑家在南陽確實是呆的太久了,都忘了這南陽城是唐國的而不是他薑家的了。

他們在房間裡待得更久了,是時候離開了,蕭寒站起身,突然間開口問道“你知道龍晶的事嗎?”

“龍晶,聽說過,怎麼了,跟阿亮的案子有關係嗎?”常譽非常疑惑地問道。

“恩,沒事。”蕭寒搖搖頭,跳進陸浩的懷中,兩人迅速地離開城主府,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昱泉晚上看起來是不會回來了,陸浩很自然地宿在了蕭寒的房間中,枕著男人的胸膛,蕭寒輕聲道“看來龍晶的事不是常譽做的。”

陸浩微微一笑,撫了撫蕭寒的臉龐“睡覺前不要想事情。”

蕭寒乖巧地點點頭,陸浩心頭一熱,不自覺地湊上前去吻了吻少年的額頭,雙手也將蕭寒摟得更緊。



第64章
輕輕地在少年的脊背上撫摸兩下,蕭寒便覺得身體有些發熱,陸浩是沒有其他男人的顧忌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與蕭寒就是一體的,所以陸浩發現少年也有了感覺,便繼續下去。

與其說陸浩是為了自己私欲,不如說他是在服侍少年,手指輕動,不斷地觀察著蕭寒的表情,最後進入的時候,也沒有放縱自己,依舊是以少年的感覺為主。蕭寒無疑是喜歡這種感覺的,比起上次完全受控與他人,蕭寒是非常信任陸浩的,所以可以完全將自己交給陸浩,享受其中的快樂。

與蕭寒的合為一體,陸浩覺得心中一直被他不斷壓抑的佔有欲似乎在一瞬間完全消失,體內的能量也流動的更為順暢,似乎衝破了什麼束縛,蹭蹭地不斷增長,陸浩沒有急著研究實力大幅度增長的原因,而是讓小二準備熱水,將自己與少年身上的汗漬全部沖洗乾淨,看著蕭寒進入熟睡。

然後,他才坐到床沿,仔細查看體內的情況,經過幾分鐘的分析,陸浩得出結論,他每次吸收的能量並非都能為他所用,有一部分是儲存在他全身的經脈之中,而心境的突破居然能起到如此巨大的作用,陸浩再一次感覺到人類的感情實在是完全不符合資料,無法預測。

盤身而坐,陸浩拿出一塊紅色的晶石,開始修煉內力,他與蕭寒從穀中帶出的晶石已經被兩人分成十多塊,每一塊都有成人拳頭大小,這次出來只帶了五塊,卻也足夠兩人修煉所用。將這五塊晶石又分成幾小塊,兩人隨身帶著,不讓任何人得知,現在知道世人對此種晶石的貪婪,更是不能輕易拿出了。

好在陸浩現在終於掌控了所有的暗衛,也不必再費心思避開眾人的視線。蕭寒的睡姿原本是向其他聯邦軍人一般,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早上起來的時候姿勢都不會有半分變化,就是在營養倉中,蕭寒也是會蜷縮一團,不會多動彈一下。

現在蕭寒卻喜歡往溫暖的地方鑽去,比如說,人類的胸膛,先對的,少年的睡相也有了變化。陸浩睜開眼睛時便看到腿上少年愜意的睡顏,腰上也被一雙手緊緊環住。

稍稍移動一下,腿上便如同有螞蟻在嗜咬一般,又麻又癢,陸浩無奈一笑,內力運轉一周,彎腰將少年抱起,重新在床上,自己站在地上活動一□體,敲門聲便響了起來。

昨晚饜足非常,又修煉的一整晚十分精神的陸浩走上前去打開門。捧著一個紙袋的昱泉笑容暫態在臉上凝固,看著只披著一身外衣站在門口的男人,昱泉眼中閃過寒星點點,大步邁進房間,手中的紙袋都忘記放下,掃視四周,一眼便發現依舊躺在床上的少年,蕭寒抱著被子側躺在床上,露出的肩膀上還帶著曖昧的印記,昱泉只覺得腦中一空,旋即沸騰般的怒火沖然而起,幾乎是瞬間一掌便打向了身後的男人。

陸浩反應極快地以掌相對,一股霸道的內力順著兩人相接的地方襲來,陸浩口中一甜,不由自主地大步後退,狠狠地撞在牆上,幾道黑影一閃,一排暗衛瞬間出現擋在陸浩身前,昱泉身旁也多了幾名護衛。

這麼大的動靜,蕭寒立刻便醒了過來,眼見得兩方對峙,且陸浩已經受了傷,蕭寒有些迷糊的雙眸立刻清醒過來,昱泉此時如同一隻被暴怒的野獸,發冠瞬間碎裂,黑髮轟然而起,在身後張揚地飄動,血色開始在眼中蔓延,讓人膽寒的殺氣在房間中彌漫開來。

蕭寒悚然一驚,迅速地跳起身,沖入陸浩與昱泉之間,陸浩立刻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外衣裹在少年身上,並將蕭寒落在懷中。

“你要做什麼?!”蕭寒皺著眉頭,看著昱泉。雖然他已經很瞭解昱泉的喜怒無常,但是這般突然對陸浩下手,已經帶起了蕭寒少有的怒氣。

昱泉注視著已經受傷的陸浩,一字一頓地咬牙開口“你怎麼敢!”他看著只披著意見外衣,露出更多肌膚的少年,怒氣幾乎已經淹沒了他的理智,只想要殺掉那個敢對蕭寒下手的男人。

蕭寒眼中滿是怒氣,卻也疑惑地問道“陸浩做了什麼?”

陸浩拍了拍少年的手背,挺直身體開口道“昱泉,即便你是蕭寒的朋友,也管不到他晚上跟誰在一起吧。”旋即他冷笑一聲“難道你每晚都是獨自一人嗎?那些美人禁臠難不成都是擺設?”

昱泉氣息一滯,髮絲緩緩飄落下來,他並非是什麼初經人事,幾乎在一瞬間,他便知道了自己對蕭寒的感情,抬眸看著信任地靠在陸浩懷中的少年,昱泉幾乎再次失去理智,卻又很快滴勉勵控制住,揮手讓身旁的護衛離開。

陸浩卻沒有讓暗衛離開,他敏銳地感受到昱泉心中的暴怒,他不確定昱泉會不會傷害蕭寒,因為如果昱泉對他出手,蕭寒肯定是不會允許的,到那時,失去理智的昱泉未必會顧忌到蕭寒的安全,他雖有防衛鐳射,卻也不能輕易暴露在人前。

昱泉深吸一口氣,甩了甩衣袖,冷冷地開口道“讓他們離開,我不會再出手。”

陸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揮手讓暗衛離開。蕭寒查看一下陸浩的傷勢,發現內傷並不嚴重,便也稍稍放下心來,旋即開口質問道“昱泉,我當你朋友,你為什麼也要打傷陸浩。”

昱泉抿抿唇,心道,我卻不想你只當我是朋友,看著兩人親密的姿勢,男人心中滿是酸澀,這對他來說幾乎是完全陌生的感覺,“你為什麼要跟他在一起,他是什麼人,怎麼能配得上你。”

蕭寒立刻皺起眉頭,反射性地開口道“這世上怎麼能有人比得上六號。”

昱泉眉毛一豎,幾乎又要控制不住心中的怒氣,他當真向一掌將那個男人打死,但一想到少年會用充滿厭惡甚至恨意的目光看著他,昱泉的心都在顫抖。為何會這般在意,為何不像以前那般將人搶奪過來,好好□一番,那個少年也會乖巧地待在他身邊吧。但是,昱泉清醒地認識到蕭寒是不同的,不只是因為蕭寒的身份,更多的是在短暫的相處中給他帶來的感受,那麼多的驚喜,那麼多的安寧,想要一直被那雙清澈的眼眸注視著,好像在那雙眼眸中他才能感受到活著的真實。

“陸浩有什麼好,如果我可以做到比他更好,你能不能跟我在一起?”昱泉的語氣中甚至透出了一絲請求的意味,這對一向霸道的他實在是個大轉變,而他自己似乎並沒有意識道。

蕭寒有些沒有反應過來,“你不是一直跟我在一起嗎?”

陸浩不禁笑出聲來,親昵地蹭了蹭少年的臉頰,輕聲解釋道“他的意思是想要做你的情人,正在想你求【】歡呢。”

求【】歡…昱泉皺起眉頭,雖然說的是事實,為什麼聽著這麼彆扭,瞪了陸浩一眼,他期待著蕭寒的回答。

蕭寒眨眨眼,“我對你瞭解不多,兩個不信任的人怎麼能做情人呢,至於求歡……,我覺得陸浩做的很好,讓我很舒服,我不需要另外的情人。所以抱歉了。”

少年的直言不諱讓昱泉十分意外,這般的坦白反而讓昱泉剩餘的怒氣神奇地平息下來,他不禁微笑道“我也會讓你很舒服,會是個合格的情人。”

“我更相信陸浩。”蕭寒直言,“我連你真正的身份都不清楚,怎麼會讓你做情人。”

陸浩抬頭淡漠地看了昱泉一眼“等教主大人將身邊那些人都清乾淨了,再來說這句話吧。以你這般年歲,家中難道沒有妻妾子女嗎?”

昱泉冷冷一笑“讓你失望了,我還沒娶妻,更不用說孩子了。”那些小妾不過是些玩物而已,而他根本沒想過要留有子嗣。

蕭寒縮了縮腳,他完全是光著身子跑過來的,圓潤可愛的腳趾在地板上蹭了蹭,陸浩馬上將少年抱起,用袖子擦下腳底的灰塵,將蕭寒放在椅子上,拿過一旁的鞋子親手為他穿上,昱泉環視四周,將蕭寒疊得整齊的衣物拿了過來,輕柔地為他穿上。

雖然他更擅長將這些衣物脫下,但伺候蕭寒穿衣,昱泉還是做得像模像樣。其實他話語中雖然不斷貶低陸浩,但是能接下他暴怒一掌,且只是受了輕傷,陸浩實力可見一斑。這樣的男人甘願守在蕭寒身後,為他打理雜事,甚至單膝跪地為其穿鞋,也怪不得蕭寒也會如此維護他。

雖然昱泉不能確定他能夠為蕭寒做到什麼程度,但是,能做到的他一定不會吝嗇半分。

蕭寒收拾完畢,看著地上已經變成渣渣的紙袋,“這是什麼?”

昱泉眼中閃過一絲懊惱,忘記手裡拿的東西了,“這是南陽有名的王記包子,本來想讓你當早餐的。”

客棧自然是有早餐供應的,味道還算可以,昨晚上好好運動了一下,蕭寒摸了摸肚子,看著面前的兩個男人,餓了,昱泉甚至可以清楚地從少年清澈的眼眸中看到這兩個字,不禁輕笑起來,立刻派人下去準備。

吃著早餐,蕭寒突然想起來昱泉昨晚是去見甄寶閣的掌事劉老的,他還惦記著暗室中的能量源呢。

“甄寶閣請你去做什麼?跟龍晶有關的事?”

昱泉點點頭“龍晶確實是在甄寶閣手中,劉老會在三天后準備一場拍賣會。”

“那豈不是會去很多人,甄寶閣有那麼大的場地嗎?”那座樓臺確實是很寬敞,但是也容納不了太多人。

“當然不會。”昱泉道“入場費三百兩,不是所有人都能出得起這個價錢的。”

蕭寒放下筷子,“劉老為什麼要先跟你商量?他和你很熟嗎?”

昱泉微微一笑“劉老可不是普通人,甄寶閣共有五位總管,掌管三國的事務,劉老便是其中之一,但很多人都不清楚他的身份,劉老也不喜歡總是待在一個地方,所以這裡的人都以為他只是個掌事。至於我和他的交情……,我是上羅教的教主,與甄寶閣有很多交集,我又沒有特意隱藏行跡,他自然知道我到了南陽。”

陸浩淡淡地開口“三天后,為什麼這麼急?”過幾天來的人會更多,甄寶閣也會獲得更多的利益。

昱泉不屑一笑“龍晶可是燙手山芋,好在劉老在南陽,甄寶閣才有足夠的實力舉行一場拍賣會,再過幾天,各大勢力的人都趕來,就算劉老在這裡也壓不住,倒不如現在便出手,我已經答應幫襯一二。”

蕭寒點點頭,上羅教這麼大的名聲他當然聽過,不過沒想到昱泉原來真是個魔教頭子,劉老尋求昱泉的支持一定要付出不小的代價,說不定便是其中一塊龍晶。

這些東西他都不太在乎,最重要的是,暗室中的那兩個能量源會不會也在拍賣會上出現,畢竟一場拍賣會耗資不少,自然要最大限度的利用起來,除了龍晶壓軸,也會準備其他的寶物,看來這個拍賣會他是一定要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都是晚上更新,發現回復系統在半夜的時候總是不好使,小菊花轉啊轉,就是不跳轉。很感謝各位的支持,所以現在正在努力更新,無奈課業太忙,每天只有三千加,劇情發展速度在加快,希望各位讀者不要覺得有些突兀。因為發現如果按照之前的速度更新,50W也擋不住。河蟹部分被嚴令禁止了,所以只能在定制印刷的時候補上,想要吃肉的親們要稍稍忍耐了。



第65章
想要參加拍賣會自然要準備足夠的金錢,這些東西因為有個富可敵國的舅舅,蕭寒的腰上還別著玉家的麒麟玉佩呢,所以這方面的事情他倒是不用擔心,更何況旁邊還有昱泉這個急著要表現自己的追求者。

昱泉明白了自己的心思,看著陸浩自然是越來越不順眼,然而,他發現,陸浩對待蕭寒的態度實在是有些奇怪的,有求必應,寵溺非常,足以見得陸浩對蕭寒深沉的愛意,然而他卻看不出陸浩對蕭寒的半點獨佔之心。即便看到他在這裡大獻殷情,卻也沒有露出絲毫嫉妒的表情,若是蕭寒喜歡,甚至會主動讓他與少年接觸,這樣的表現完全是以蕭寒為主,愛到失去自我的地步。

然而同樣的,蕭寒對陸浩也是全然的信任,昱泉幾乎都分不出陸浩這樣的表現究竟是太過深愛,還是篤定了在蕭寒心中他的地位絕對無人能夠動搖。

有時,看著陸浩的表現,昱泉都覺得自己的酸醋吃的毫無道理,漸漸的,昱泉對陸浩的態度也緩和一些,不再總是冷嘲熱諷,針鋒相對。當然,這並不意味著昱泉就能像陸浩一般,對蕭寒幾乎毫無獨佔之心,以昱泉霸道的個性,若是有一絲能踢開陸浩,與蕭寒雙宿雙飛的機會,都不會放棄。

現在這般,不過是因為顧忌著蕭寒沒有馬上下手而已,蕭寒來南陽是辦案子的,他又不是那些愚蠢爭寵的婦人,只會捏酸吃醋拖人後腿。

文亮的案子已經有了眉目,蕭寒已經根據常譽的供訴派人去調查薑家私礦的情況,還有與北狄的貿易,唐國國力強盛,薑家絕對不會愚蠢到叛國,只是想要獲取更多利益罷了,同時,他們也是覺得在南陽只要姜家有心隱藏,絕對不會有人知道他們與北狄之間的交易。

巡察使已經十多年沒有來南陽了,這裡既不是什麼邊防重鎮,也沒有任何大事發生,那些刺史到了姜家的地盤上,大多也發現不了什麼,各地方勢力愈大已是常見,常譽也是因為盈姬才得知薑家如此喪心病狂的行為,進而繼續追查下去。

但是,最重要的證據,也就是薑家的私賬還沒有找到,蕭寒等人也不禁佩服起文亮藏東西的能力,只要是能想到的地方都被眾人翻了個遍,卻是一點線索都沒有,蕭寒都以為文亮是不是把帳本都吞到肚子裡去了。想到這,蕭寒突然間眉頭一挑,“我想要重新驗屍。”

陸浩看著蕭寒輕聲開口道“你認為文亮的屍體上會有線索。”

蕭寒點點頭,雖然一直沒有見過文亮,但從他的所作所為上來看,文亮此人絕對是位有勇有謀,膽大心細的男人,他知道帳冊是給薑家定罪最重要的證據,所以即便藏起來也會留下線索讓人能夠找到,薑家殺掉文亮的時候以為他已經將帳冊交上來,所以絕對不會搜屍,等到之後知道帳冊是假的,卻也沒有想到在文亮的屍體上尋找線索。

陸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文亮是被薑家打死,屍體卻在家中發現,並葬在南郊,這麼長時間,也不知道屍體腐爛到什麼程度了。

在這空間,挖墳絕對是最損陰德的事情,蕭寒等人自然是不在乎的,傍晚時分,月色昏暗,星光點點,天空中偶有烏雲飄過,地面上也是忽明忽暗,南郊有一大片的墓地,墓碑聳立成林,連平日聽起來十分悅耳的蟲叫鳥鳴都多了幾分詭異。平日裡,這個時候墓地中絕對是一個人影都不會有的,然而此時卻有一夥人站在一座墓地前,幾名黑衣人拿著鐵鍬正在不斷地往外挖土。墓碑被小心地放倒在一旁,絕對沒有任何損傷。

昱泉摟著少年的腰際不禁輕笑一聲,“我怎麼覺得你比我更像是魔教中人。”至少他們是沒幹過挖墳刨屍這等勾當的。

蕭寒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不一會兒,手下的人便將文亮的棺材挖了出來,用撬棍小心地撬開,一股腐爛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中,讓人作嘔,過一會兒,等氣味消散了一些,蕭寒等人湊上前去,屍身已經露出皚皚白骨,腐肉如同鬆弛的套子一般,零零碎碎地掛在骨架上,陸浩站在一旁,系統快速地運轉著,視線所及的一切似乎都化為一串串的資料,最後在腦海中重組為立體的框架。

暗衛本來想要下去翻看,卻被蕭寒阻止,這些人雖有一雙利眼,卻也比不上陸浩的探查系統,昱泉只見得陸浩在屍體四周轉了一圈,然後直接伸手撥開屍體手臂上的破布,拿出一長條竹片,只有手指的長寬,似乎是經過特意的處理,即便上面沾滿了黑紅的血跡,也沒有絲毫分解腐爛的跡象。

昱泉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也仔細看了那具屍體卻什麼異樣都沒有發現,陸浩的敏銳實在是讓人佩服,他轉眸一看,蕭寒的神情平淡,似乎對陸浩的表現已經習以為常,昱泉抿抿唇,湊上前去,與蕭寒一起查看竹片上的字跡,範圍有限,竹片正反兩面都有字,一面寫著,

【佛經,首尾,華妙】

另一面卻只有一個字,【譽】,寫得工整非常,似乎一筆一畫都耗費了作者所有的心力,筆力透骨。

昱泉輕歎一聲,“倒也是個癡情種子。”原本他最不耐煩的便是人與人之間這般要死要活的感情,現在真正品味了,才知其中的滋味,若是他失去了蕭寒,……,一想到這個可能都會感到窒息與心頭的劇痛,摟著少年的手不禁更緊了一些。

蕭寒卻沒有理會昱泉少有的感性,而是在努力思索文亮留下這六字線索。陸浩看了看天色,微微皺眉,“已經沒有其他線索了,將文官人放回去吧。”

旁邊的暗衛立刻聽從命令,手腳俐落地將墓地恢復原狀。

陸浩從懷中拿出一塊絲絹間竹片包裹起來。昱泉看著陸浩從頭至尾平淡至極的表情,不免生出了一絲好奇之心,這個男人以前到底是做什麼,如同通靈神算一般的直覺,似乎還有過目不忘之能,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鎮定,昱泉有些警覺,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情敵,他早該想到,能夠讓蕭寒如此看重的,絕對不會是普通人。

留下暗衛收尾,蕭寒三人回到客棧,陸浩一路上都沒有觸碰過蕭寒,回到客棧也是先進行了一番消毒,換了一身新衣,這次拿著處理過的竹片走入蕭寒的房間。

從墓地回來,昱泉一直覺得身上有一股腐屍的味道,現在依舊在沐浴,沒有如同往常一般纏在蕭寒身邊。

少年嗅著陸浩身上的水汽,把玩著竹片,“佛經,是不是指文亮房間裡的那些佛經?”

陸浩點點頭,吻了吻少年的髮絲,環著蕭寒的身體,點了點竹片上的字跡,“佛經便是書架上的那些佛經,首尾應該是指將佛經按照順序首尾相連,內容也是如此,將每一頁的首字和尾字重新排列起來。”

蕭寒點點頭,“最後的結果是什麼?”陸浩的資料庫已經將文亮書架中的書籍全部複製下來,已經知道了規律,讓系統進行一下重新排列,應該不用花費太長時間。

陸浩搖搖頭“還是不成文,但有很多字的出現都是有規律的,所以應該是密碼。”

“那【華妙】就應該指的是密碼本了。”蕭寒眉眼一彎,露出個舒心的笑容,“華妙……,是《華妙經》。”

陸浩微微一笑“但是文亮的書架上並沒有《華妙經》。”

蕭寒眼中透出一絲疑惑,“《華妙經》可是佛門經典,只要是學佛之人必定會有一本《華妙經》的,”將手中的竹片拿到眼前,蕭寒隨手將其翻過,看著上面的【譽】字,了然開口“那本《華妙經》在常譽那裡。”

“沒錯。”陸浩親了親少年的臉頰,“這個文亮真是心思巧妙,可惜了。”

蕭寒也很贊同,若是文家得知自己的族屬還有如此俊才也一定會感到十分遺憾,竹片在肉體腐爛之後才顯現出來,說明開始的時候,文亮竟是將竹片藏在身體裡的,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文人能夠做到的事情。

但是,“只有內容也不夠,最好還是能找到原冊,既然是私賬上面一定會有薑家家主的印章,這才是定罪的決定性證據。”蕭寒開口道,想了想,“文亮一定也會想到這一點,那本《華妙經》裡說不定還有驚喜。”

揉了揉眼睛,一夜未睡的蕭寒小小地打了個哈欠,雖然有內力不會覺得勞累,但蕭寒的生活一向是十分規律的,偶爾熬夜的時候會覺得有些不適。

昱泉搞定個人問題出來的時候,蕭寒早就在陸浩懷中睡得香甜,這讓男人非常不滿,卻也不敢亂動吵醒少年,昱泉再一次瞭解到自己在蕭寒心中無論如何都比不上陸浩值得信任。他心知自己並未為蕭寒做過什麼,兩人之間的相處也並非十分愉快,一想到自己以前居然還帶著蕭寒逛了秦淮畫舫,還帶了數名美人陪侍一旁,昱泉現在簡直要懊惱死了。

但他覺得自己已經做出了很多努力,壓抑著自己暴戾的脾氣,收斂了霸道的性子,他都沒有想到自己會做到這種地步,他周圍的人都以為自己是中了邪,或是被人下了蠱,只有他知道他的無所拘束,無所顧忌不過是因為不在乎,而現在他終於找到能夠放在心底的人,就好像茫然站在雲端,終於有人撥開了層層迷霧,漂浮在水上的浮萍終於有了停靠,哪怕只是一個樹根也會抓住不放。

蕭寒還不知道自己居然成為了一名成功的馴獸師,昱泉這匹嗜血的野獸已經甘願受他的束縛。等他醒來,才過了一個時辰,去常譽那裡取走佛經還是要等晚上,而拍賣會也是明天才舉行,蕭寒有一下午的時間可以自由支配。

作者有話要說:嘿嘿,剛發現多了幾顆新地雷,好開心~~~,謝謝各位的支持。




第66章
出了京城後,雖也有職責在身,卻總有種天高任鳥飛的自由,偌大一座南陽城,倒也有幾處美景,山谷中鮮花盛開,樹上的果實紅燦燦地讓人心悅,水中的魚兒肥大鮮美,城裡的人有時三五成群,也不必準備什麼吃食,帶著幾壇美酒,抓幾條活魚,摘下樹上的鮮果,便能讓所有人都吃得心滿意足,累到便在樹下小憩一會兒,女兒們採花撲蝶,自是一副閒逸歡樂的畫卷。

蕭寒一行人長相俊美,或清逸或堅毅或邪魅,各有各的風情,眾人都不禁紛紛看去,但也都清楚蕭寒等人一身的氣質打扮都非常人,倒也沒有太過分。然而,蕭寒卻感到一股灼熱的視線,正緊緊地盯著這邊,一轉頭,只見一名搖著扇子一副翩翩公子模樣的俊秀男子正向這邊看來,正確的說,應該是盯著他身旁的陸浩。

蕭寒心中疑惑,“阿浩,你認識他?”

“沒有。”陸浩仔細打量一下那名一身風流俊秀的男子,肯定地搖搖頭。

男子見得陸浩注意到他,竟快步向這邊走來,昱泉伸手止住要攔住對方的護衛,饒有興致地看著男子走到陸浩身前,微微一禮,“在下薑恒,這位兄台器宇軒昂,一見便知非常人,不知可否做個朋友?”

看得薑恒眼中的灼熱,陸浩眸色一閃,倒沒想到自己這副皮相居然也能惹來這等麻煩,旋即,便被男子熟悉的名字所轉移注意,薑恒,整個南陽哪裡還有第二個薑恒,資料上說姜峰的獨子姜恒是個風流種子,每日泡在溫柔鄉里,雖腹中有萬般才華,卻是個見到美色便腿軟的角色。只是……,陸浩摸摸下巴,原來他竟也算是美色嗎,他並未向昱泉所想有什麼屈辱憤怒的想法,他與蕭寒本身便不在意這些事。

蕭寒身邊已經有了個強勢的追求者,細細一想也明白薑恒的意思,眨眨眼,倒是覺得有些新奇,看來陸浩的這具身體的品相還是不錯的。

昱泉一臉看戲的表情漸漸收斂起來,他就不明白了,蕭寒與陸浩這兩個人之間怎麼會存在那般根深蒂固的信任,他對蕭寒的追求,陸浩根本就不甚在乎,更不用說吃醋了,而現在有人對陸浩表示愛慕,蕭寒的神色也是半分變化都沒有,就算是感情再深的情侶在這種情況也要吃點小醋吧,昱泉看著兩人的表現,心漸漸沉了下去,第一次覺得自己想要贏得蕭寒的心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這邊的薑恒還在眼巴巴地看著陸浩,旁邊的昱泉與蕭寒連餘光都奉欠半點,只是緊緊地盯著這個堅毅俊美的男人,陸浩只是淡淡地開口“我是陸浩。”

“陸公子,”姜恒露出燦爛的微笑,男人平淡的目光讓他心頭亂跳。

蕭寒並未在意姜恒與陸浩的攀談,坐在水邊拿著魚竿玩得不亦樂乎,他並不會呆坐在那裡等著魚兒上鉤,而是在魚兒馬上咬鉤的時候,手腕略抖,用巧勁將魚兒打暈,不一會兒,蕭寒腳下的水中便聚集了一推顏色各異暈乎乎的小魚,昱泉在一旁看得有趣,手掌輕按,隔空吐勁,那些被打暈的魚兒被震醒後,快速地游離。

蕭寒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昱泉識相地親自提起旁邊的魚籃,撲騰的魚尾將水滴濺上他的衣衫,昱泉也沒有在意,此時,陸浩也打發了糾纏不休的薑恒,看了看籃子裡的魚,一把將坐在岸邊的少年拉起,揉了揉他的頭髮,

“玩得很高興,恩?”

蕭寒抿唇一笑,將魚竿扔給一旁的護衛,“那個姜恒就是姜峰的兒子?”

陸浩點點頭“沒錯,薑恒其人並非向表現上看起來那般沒用,遇到正事可不是這幅花癡的模樣。”

昱泉在旁邊皮笑肉不笑地開口道,“不如陸浩你犧牲一下美色,更姜家少爺交好說不定還能找到薑家更多的犯罪證據呢。”

陸浩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必多此一舉,找到私賬足以讓薑家株連九族。”

昱泉撇撇嘴,沒有再說什麼。

回到客棧,蕭寒將魚籃交給負責吃食的暗衛祁紅,吩咐她做個全魚宴,給其他暗衛也準備一份,齊風等人都覺得心中一暖,主子親手釣的魚可不是那麼容易能吃到的,而且也可以說明蕭寒對手下的看重,這對暗衛來說便已經足夠了。

夜半時分,月色微亮,昱泉這次也想要跟著夜探刺史府,蕭寒卻沒有答應,畢竟多一個陌生人反而會更麻煩,但昱泉卻一直陰沉著臉,周身的寒氣狂飆,對蕭寒將他排斥在外的做法十分不滿,蕭寒無法,只能也將男人帶過來。

常譽如同往常一般上床休息,一陣冷風突然間吹過,帶起幾根髮絲,然後又突然間消失,常譽若有所覺地轉過身,果然,蕭寒與陸浩站在身後,旁邊還多了一位陌生的男子,臉色蒼白,嘴唇卻更顯豔紅,眼中隱隱浮動著邪魅的閃光,即便收斂了氣息依舊讓人覺得十分危險。

常譽幾乎是本能地戒備起來,“這位是……”

“我的貼身護衛。”蕭寒解釋道,用手肘撞了撞仍在冒寒氣的昱泉。一旁的昱泉聽著‘貼身’二字,心中的鬱悶早已消減許多,反手輕輕抓住少年撞來的手肘,略略向下握住了蕭寒的手。

常譽瞥見昱泉的動作,嘴唇微動,卻也沒有說什麼。

燭火明亮,陸浩稍稍調整一下角度,幾人的影子便從窗紙上消失,蕭寒與常譽相對而坐,昱泉與陸浩坐在蕭寒身旁。

“你這裡可有《華妙經》?”蕭寒開門見山地說道“應該文亮送的。”

常譽回憶片刻,點點頭,旋即眼睛一亮“那本《華妙經》裡面有線索?”

蕭寒微微一笑“應該是如此,可否拿來一觀?”

常譽立刻站起身,手指在書架上輕點,從一堆佛經中抽出一本藍色的經書遞給蕭寒。文亮雖然不信奉佛法,但常譽身為香火鼎盛的南陽城的刺史,與各寺廟的主持都有些交情,所以書房裡有很多經書也不奇怪,《華妙經》藏在其中很安全。姜家人自然已經將刺史府翻個底朝天,但是他們只是在找尋那五本私賬,做夢也沒想到文亮會將私賬的內容謄抄一遍藏在佛經之中,所以這本薄薄的佛冊也沒有被注意到。

蕭寒將佛經翻開,果然其中的內容已經不是經文,而是各種梵語組成的不成文的句子,旁邊還有對應的漢子,乍看起來似乎是對梵文不熟練的翻譯,但其實卻是一本梵文與漢字對應的密碼本。

常譽沒有看出其中的奧秘,輕聲開口道“這本《華妙經》是文亮親手抄錄的,我一直有些看不懂,阿亮說以後會解釋給我聽,我還以為他在逗我玩……”

“這是暗語。”蕭寒以這個空間的語言解釋道,“根據這本暗語,可以知道私賬的內容。”

常譽一愣,旋即露出一絲複雜之色,似喜似悲,“原來阿亮那時便有打算了……”

蕭寒將佛經交給陸浩,陸浩將其拿在手中一頁頁一寸寸地撫摸查看,突然間動作一頓,蕭寒默契地從懷中掏出那把饕餮之匕遞給陸浩,陸浩穩穩地拿著匕首,一抖不抖地輕輕將幾頁紙挑開,佛經的尺寸比普通書本要寬一圈,所以裡面可以輕鬆地藏下私賬的單頁。

昱泉已經瞭解到陸浩變態的觀察力,所以不再感到略受打擊。

陸浩將這些單頁整整齊齊地放在桌上,幾人仔細地看著,蕭寒露出一絲微笑,手指輕點,“這是薑家家主的私章。”沒錯,文亮藏起共有十三頁,其中包括薑家與北狄近三年的交易,大到武器,小到糧食種子,還涉及到私礦的開鑿與撥款,收益,薑家家主的私章共出現四次,這些已經足夠定罪了。

常譽怔怔地看著,眼睛不禁紅了起來,心中滿是酸澀,他對得起自己的恩師,對得起全城的百姓,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卻失去了自己最愛的人,這樣到底值不值得,他已經不知道了。等到安排好女兒的生活,他便與文亮在底下相聚,這樣也很好,至少在那裡不會有人鄙視兩個男人之間的感情,他們也不必費盡心思隱藏心意。

蕭寒看著常譽傷心的神色,抿抿唇,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能拍拍常譽的肩膀,輕聲道“佛經我就帶走了,”頓了頓,繼續道“薑家不會有好下場的。”

常譽眼中終還是落下了淚水,對著蕭寒深深一禮,“多謝大人。”

從刺史府出來,蕭寒雖為常譽的悲傷感到一絲抑鬱,心中卻輕鬆許多,薑家定罪的決定性證據已經到手,派到南陽各郡查詢私礦的暗衛應該也快回來了,蕭寒決定拍賣會結束後便捉拿薑家一干人等,在城中祭天台下進行審判裁決。

當然,蕭寒不會蠢到調用南陽城的護城軍,他可以肯定這裡的都尉已經是薑家的人了,即便有巡察使的大印也無法調動,即便聽從蕭寒的安排說不定也會在捉拿薑家的時候倒戈相向。所以陸浩派齊風帶人去了中南大營,拿著巡察使的魚符調兵前來捉拿罪臣,齊風的輕功在暗衛中是最好的,人如其名,最重要的是齊風雖然是暗衛,身上卻也有五品的武官官身,也曾與中南大營的范將軍有過一面之緣,這樣更有把握讓范將軍出兵。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等齊風等人將消息傳回,蕭寒便可以行動了,不過在那之前,蕭寒最期待的還是明日的拍賣會,若是能夠拿下兩個能量源,那他的南陽之行便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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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陽白天的街道依舊是那麼熱鬧,然而今天,人群卻如同河流一般湧向甄寶閣,尤其是那些武者,眼中滿是興奮,似乎已經得到了龍晶,有了成為人上之人的資本。甄寶閣八扇大門已經全部打開,護衛全部被調出,隱藏在暗處的高手更是說不上有多少,劉老坐在簾幕之後,看著不斷進入場地的人,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有點家底的人都來了,看來咱們的入場費還是訂的低了些。”

旁邊的一名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再高一些,恐怕會引起公憤吧。”

劉老感歎道“就算買拍下了龍晶,出了這甄寶閣,也未必有命能保得住,這些人啊。”

中年人也是一聲歎息,那可是龍晶,若非消息傳播的太快,他們甄寶閣早就吞下這三塊稀世珍寶了,當然他們也是覺得發現龍晶這件事實在是有些蹊蹺,他們甄寶閣坐落在南陽這麼長時間從來沒有聽說過果園裡還能挖出龍晶的,聽說現在已經開始有人向果農買地,覺得自己也能是下一位幸運兒,可以挖到龍晶。

這件事更像是人為,就是不知道這些將江湖挑動得這般混亂浮雜到底是要做什麼。

以昱泉的身份,甄寶閣給了他一張金帖,可以帶兩人進入,侍者看著昱泉拿出的請帖,神色更是恭敬,將三人請上樓上的包廂,下人們端上水果熱茶後便迅速撤離。昱泉拿了個蘋果,手腕輕抖便削好了皮,將蘋果遞給蕭寒,少年已經習慣了昱泉的行為,拿著蘋果直接開啃,蕭寒吃東西的時候是非常認真的,看著也有幾分可愛。

昱泉看著少年的動作,越看越愛,突然間注意到蕭寒腰間別著的麒麟玉佩,目光一凝,嘴唇不自覺地抿起,陸浩察覺到昱泉的目光,開口道“你認識這個玉佩?”蕭寒不太喜歡在腰上別太多東西,他共有三塊玉佩,玉甯送的麒麟佩,嚴慕辰送的隱龍佩,以及蕭寒送的流雲百福(祥雲與蝙蝠)玉佩,前幾天他佩戴的便是蕭楚所送的玉佩,所以這塊麒麟玉佩應是昱泉第一次見。

昱泉沒有答話,何止是認識,簡直是熟悉的不得了,他在江南無數次地見到過這個標誌,

“小寒認識玉家的人?”

蕭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咽下口中的蘋果,“我的舅舅叫玉甯,不知可是你口中的玉家人。”

昱泉神情一凝,玉寧,玉家的當家人怎麼可能不是玉家人,沒想到蕭寒與玉寧竟然有這麼一層關係,倒是讓他始料不及,玉家在江南可是發展迅速,同樣的也搶奪了上羅教很多生意,商鋪,雖說上羅教主要的發展基地並不在江南,但也不能讓人就這麼擠出來,所以上羅教與玉家必定是有一番爭鬥的,但……昱泉看了看蕭寒,他還沒把人家外甥拐到手,就跟人家舅舅打起來了,也不是這個理兒。

蕭寒可沒想到昱泉心中的糾結,看到男人神色有異,不禁問道“你認識我舅舅?”

昱泉收斂了神情,微微一笑,“只是聽過而已。”旋即拿過一旁拍賣的單子,轉移話題道“你看看可有喜歡的東西,一會兒可不能讓別人拍走了。”

蕭寒明知道昱泉是在轉移話題,卻也不想深究下去,拿過單子從頭到尾流覽了一番,目光看向一旁的陸浩。陸浩微微一笑,擁著少年伸出手在單子上輕輕一點,“這把笛子你應該會很喜歡。”

本來樂器這種東西一般是不會再拍賣會上出現,但這把青笛卻並非普通的笛子,江湖傳聞這把笛子可抵萬軍,那怕是名普通人只能夠將笛子吹響也可在千軍之中來去自如,但這把笛子到底有何具體的功能,沒有人知道,是魅惑,是攻擊,誰也不清楚,因為從來沒有人將這把笛子吹響過,因此這把青笛也不過是個雞肋,怪不得甄寶閣會將它拿出來拍賣。

“還有呢?”蕭寒輕聲問道,不是還有一個能量源嗎?

陸浩將這一頁翻過來,指了指,“這個你就很熟悉了。”

蕭寒看了一眼點點頭,這是一顆寶珠,雖看不到實物,但能拿上來拍賣品質應該也是頂尖的。

兩個能量源都在拍賣會上,這讓蕭寒也舒了一口氣,省去了很多麻煩,畢竟從昱泉的描述中他也知道甄寶閣勢大,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招惹,所以他和陸浩便不可以像以前那般從甄寶閣手中將能量源偷走。

昱泉也湊身過來,看著蕭寒選中的兩樣東西,點點頭,他不會讓少年失望,這兩樣東西他一定會拍到手。至於蕭寒與玉寧的關係,還是以後再說吧,就算兩人有血緣關係,也不代表玉家所作的事要算在蕭寒頭上,好吧,他就是偏心了。而且有蕭寒在,說不定他和玉家還能達成什麼協定。

片刻後,拍賣會的所有席位便都滿了,龍晶當然是最後的壓軸好戲,但之前的幾件拍賣品也都是珍寶,所以現場的氣氛很快變得熱烈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5000加~~~~~噠噠噠


☆、67、第 67 章

似乎是因為有龍晶的誘惑,甄寶閣在場的客人似乎都略有些狂熱,眼見得每件拍賣品的價格節節攀升,隱藏在帷幕後的劉老也不禁捋了捋下巴的鬚子,露出一絲笑意。蕭寒本就不吝嗇金銀,更何況旁邊還有昱泉這個大財主,所以青笛和寶珠很快地便落入他的手中,甄寶閣的規矩是拍下物品後,兩個時辰內必須付帳,否則物品會重新進入拍賣流程,昱泉派人下去,片刻後,一名掌事打扮的中年人敲門而入,對著昱泉略施一禮,

“昱教主,這是您拍下的東西,還要多謝昱教主照顧我們甄寶閣的生意。”

“哪裡,”昱泉微微一笑,便沒有再說什麼,這名中年男子才是甄寶閣在南陽的真正掌事,但一個小小的掌事還不值得他看重。羅掌事也很有自知之明,將東西交給旁邊的護衛,識相地轉身離開。

所以他也沒見的昱泉那仿佛變臉一般的表情,只見剛才還高高在上,掛著神秘莫測笑容的男子一轉身便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拿著盒子放到蕭寒身前,“快看看,可是你喜歡的東西。”期盼的眼神,燦爛的微笑,蕭寒恍惚地覺得這個野獸般的男人身後正有條尾巴在歡快地晃來晃去。

打開包廂,蕭寒並未在意旁邊那顆色澤圓潤,似乎還在散發幽光的寶珠,類似的寶物他已經見過多次,沒有什麼興趣了,倒是那把青笛,當真是青翠欲滴,拿在手中連少年白皙修長的手指都映上一片翠綠,把玩了片刻,觸手一片滑膩冰涼,確實是件不錯的寶物。既然能量源已經到手,蕭寒的神色更加放鬆起來,對昱泉微微一笑,誠懇地開口道,“謝謝。”

就在昱泉心中暗喜的時候,只見得少年湊上身來,輕輕地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吻,昱泉一愣,卻又反應極快地摟住少年的身子,咬上 的 ,就在昱泉啃得難捨難分手指也開始不老實的時候,陸浩一下子便將蕭寒拎回自己的懷中,還沒等昱泉發怒,陸浩淡淡地開口,“龍晶的拍賣開始了。”

蕭寒 舔 ,看得昱泉心中直冒火,卻又有些不明白少年的心思了,下方的拍賣已經進入了狂熱狀態,那些人喊出的價錢已經不是白銀,而是黃金,昱泉卻絲毫沒有興趣,伸手撫了撫少年的臉頰,開口道“你是不是已經有點動心了。”不然怎麼會平靜地接受他的 ,沒有人和推卻與抗拒。

……因為你的吻技好,陸浩暗道,卻是替蕭寒開口道“不知昱教主是如何看待對守清的感情。”

昱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自然是寵愛至極,他若喜歡什麼我便都放在他面前,我上羅教雖不敢稱是天下一地,卻也不會讓小寒受到半分委屈的。”

陸浩搖搖頭“守清的舅舅是玉家,富可敵國,守清的父親乃是威震天下的鎮南王,兄長是刑部尚書,而且守清自己也是才華驚人,仕途暢達,年僅十六歲便可代天子執法,任巡察使一職,乃是當今天子近身紅人,你說的這些不過是錦上添花。”

昱泉冷冷一笑“照你所說難不成我上羅教在江湖上的地位對小寒來說就是半分不值嗎?”

蕭寒轉來轉去,看了看兩人,卻沒有開口,而是將事情交給陸浩處理,這些情啊愛啊的,還是陸浩比他瞭解一些。

陸浩聽得昱泉的回答,目光微微閃爍,“上羅教在江湖勢力很大,但對守清來說未必是好事,江湖與朝廷雖井水不犯河水,但你手下閻羅殿等也曾刺殺過朝廷命官,這些事情如果被有心人利用栽到守清身上,豈不是大大的麻煩,昱泉教主,我只是就事論事,你身居上位,男男女女不知道有多少,我怎麼能確保你對守清不是一時興趣,守清並非是你身旁的那些鶯鶯燕燕,任你囚在金絲籠中,乖巧至極。

你與守清在一起,必定要遠離那些鮮花般的美人,若有二心,蕭玉兩家必定傾其所有毀你上羅教,就算是你能做到這一點,我怕你也忍受不了守清身旁有其他人吧。”

“難道你就可以?”昱泉咬牙說道,他堂堂一教之主怎麼在陸浩口中就是百般嫌棄,真想一掌將其拍飛。

陸浩微微一笑,完全沒有在意昱泉周身幾乎已經具現化的殺氣,“我自然是能夠做到的,不論守清身邊有多少人,只要他們能夠事事為守清著想,一切以守清為先,只要守清心裡有我,我是什麼都不在意的。”

昱泉氣息一滯,若是女子他還能夠理解,但他從來沒有想過一名堪稱俊才的男子也可以做到這般地步,他如此高傲,怎麼可能接受守清還有其他情人。旋即他冷冷一笑,覺得陸浩這些話不過是為了讓他離開蕭寒而已,只要他對蕭寒百般寵愛,蕭寒自會對他全心全意,這個陸浩怎麼可能還留在蕭寒身邊。

蕭寒也看出昱泉心中的不以為然,對他來說昱泉這個人可有可無,雖說現在對他很好,但蕭寒可沒有忘記之前因為實力不濟昱泉對他的壓迫,他對昱泉的印象可能還比不上梁紅鄭江等人,看著昱泉一心想要擠走陸浩,蕭寒不禁皺起眉頭,“阿浩是絕對不會離開我的,”想了想,覺得還不夠,開口強調“就算是父親和大哥離開了,阿浩也要陪在我身邊。”

見少年開口,昱泉收斂其周身的殺氣,聞言,心中卻是萬般的無奈,這個陸浩到底有什麼好,值得蕭寒如此維護,甚至連家人都比不上,看蕭寒的意思,如果想要成為他的情人,竟然還需要陸浩的同意,這算什麼!昱泉黑著臉,盯著少年,“我對你會比他還要好。”

蕭寒直接搖搖頭“你們這些人心中總有更重要的東西,怎麼可能會比阿浩對我還好,看,你便不會為了留在我身邊而接受阿浩。”

昱泉一滯,這是什麼歪理,男人不禁被氣笑了,“罷了,我總會讓你明白誰對你才是最好的。”

蕭寒聳聳肩,隨你怎麼樣,反正六號是絕對不會離開他身邊的,陸浩也是微微一笑,不顧昱泉黑到鍋底的臉色,低頭親了親少年的髮絲,他也不過是看著昱泉長相不錯,實力也不錯,想著留在蕭寒身邊也是個解悶的,才給昱泉透了個底,既然蕭寒不喜歡,他也不必費心。

下方的拍賣依舊在進行,龍晶已經拍出了天價,卻依舊有人在加價,眼見得甄寶閣賺得越來越多,劉老的眉頭卻緊緊皺起,羅掌事不禁開口問道“劉老,是不是有什麼不對勁?”

劉老若有所思地輕歎一聲,“南陽要亂了,將暗室裡的東西清點一下,過段時間運送到江南去吧。”

羅掌櫃面色一凝,旋即點頭輕聲道“要放棄南陽了?”

劉老捋了捋鬍子,“南陽這些勢力很快便會爭鬥起來,若是有人找到了龍晶的吸收方法,並確定其功效,便是薑家也壓不下去了。而朝廷一向是不管這些江湖爭鬥的。我們甄寶閣本就處於敏感地位,不如趁著混戰的時候先離開。”

羅掌事眼中流露出一絲羞愧“若不是我貪心從那名果農手中將龍晶買回……”

“那也會有其他人將龍晶的事情透露出去,”劉老安慰道,“到時候南陽會亂得更快,不必多想,拍賣會結束後便著手準備吧。”

蕭寒饒有興致地看著下方的爭鬥,那些人類已經沒有辦法掩飾眼中強烈的欲望,也有可能是因為下方坐的都是一些閒散勢力的人,到最後,那些包廂內的勢力才出手,他們的財力更強,所以最後還是由他們拍下了兩顆龍晶。蕭寒非常肯定,其中必定有一位是薑家的人,肥水不流外人田,他們怎麼樣也要得到一顆龍晶才行。

至於甄寶閣那顆,他們畢竟勢大,既然有另外兩顆龍晶,短時間內不會打甄寶閣的注意。

拍賣會已經結束,下方突然間冷靜下來,但這種平靜的表面下卻隱藏著無數的躁動與貪婪,包廂內的人必定已經先行撤出,但外面那麼多的眼線,必定會知道到底是誰拍下龍晶,蕭寒抿抿唇,他還要處置薑家,南陽的混亂對他來說並不是好事。

昱泉看著蕭寒的神色,對他的心思也猜出一二分,連忙安慰道“不必過於擔心,南陽城並沒有太大的勢力,其他人也不會輕信這裡會有真的龍晶,大多都會出於觀望狀態,所以不會真的派人過來瘋搶,只有那些想要孤注一擲的人才會如此冒險,而那些人一般都是不足為懼的。”

蕭寒點點頭,眼見得下面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昱泉等人這才離開,當然,走的不是大門,而是由羅掌事親自帶領他們從暗門中走出。出了暗門,卻是一條小巷,正對著甄寶閣,蕭寒走入外面繁華的街道,人來人往,就算沒有陸浩的提醒,蕭寒也看出這其中有很多眼線,眼睛緊緊地盯著甄寶閣的四周,即便看起來從裡面出來的人沒有與任何人對視。

能量源已經到手,如此一來,便等著齊風等人的消息然後將薑家及其從屬繩之於法了。希望那些混亂勢力的人,不要給他添麻煩。


☆、68、第 68 章

南陽城

城主府

薑峰將桌上的寶盒小心地打開,將其中的紅色晶石小心翼翼地捧了出來,晶石雖不大,卻紅得妖異,其中似有光華流轉,蠱惑人心。

“這便是,龍晶……”薑峰感歎道。

一旁的薑恒俊面也閃過一絲癡迷,旋即恢復清明,不禁皺眉開口“爹,如今府外的探子越來越多,他們似乎已經確認有一顆龍晶在咱們薑家了。”

“那又如何?”姜峰冷冷一笑,將龍晶放回盒中,“在這南陽有誰敢在薑家頭上動土,至於那些被龍晶衝昏頭腦的人,不足為懼。”旋即,他也知道江湖上有些性格乖僻且武藝高強的人,還是開口道“傳信給易都尉,讓他加強內城的守衛,再多派一隊人馬駐守城主府。”

薑恒點點頭,雖然這般的動作等於直接承認姜家藏了一顆龍晶,但外面的人差不多都已經猜到了,再隱瞞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與其縮在城中自欺欺人,不如主動加強守備,強勢迎敵。面對著姜家強勢的態度,那些人覬覦龍晶的人,也會多一些顧忌之心,而只要稍稍理智一些,便知道在南陽對薑家出手是多麼愚蠢的一件事。

姜恒其實並不贊同薑峰出手將龍晶買下的舉動,一來關於龍晶的說法都屬傳聞,沒有人知道龍晶的使用方法,二來甄寶閣一擲千金,以姜家的財力雖沒有傷到元氣,但也是使得薑家的發展進入停滯階段,最後,即便龍晶的傳說為真,薑恒對武功和壽命並沒有太多的要求,身為薑家唯一的繼承人,只要有財有勢,將來供奉堂中什麼高手聘不來,至於壽命,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短命之人,而且正值輕鬆華茂之年,對什麼人生苦短沒有多少切身之感。

反倒是他的父親姜峰還有家族中的那些老供奉,對這枚龍晶貪婪得很,武功越高年齡越大,對龍晶也就越渴求,當然,若龍晶發揮功用,薑家多了一名已入臻境的宗師級高手,且這名高手還有不下三十年的壽命,薑家足以踏入一流世家的行列。

輕歎一聲,姜恒離開薑峰的房間,無論如何他現在還不是薑家的家主,有些事情絕對不可越俎代庖,薑峰雖年過不惑,卻身體健壯,再生幾個兒子也不在話下,他並不是不可取代的,這一點從母親去世的那一刻起薑恒便已經十分清楚。

客棧中

蕭寒半臥在床上,修長白皙的手指撥動著床上的紅藍兩色晶石,神色悠閒,在外邊被人搶破頭的龍晶在少年手上就好像是隨手可得的玩具一般。蕭寒最常用的是被世人稱作海龍晶的藍色晶石,紅色的龍晶不過是為了調和體內過多的寒氣時才會使用,而陸浩的體質卻是兩種晶石都適用的,與蕭寒這具身體相比,陸浩簡直就是受到上天眷顧的天運者。

敲門聲響,蕭寒不緊不慢地將晶石收起,淡淡地開口“進來。”

昱泉與陸浩兩人推門而入,身後還跟著風塵僕僕的齊風,一進門,齊風便興沖沖地來到蕭寒面前,單膝跪地,“主子,范將軍已經答應出兵,兩日後五千兵馬便會包圍南陽城。”

“五千?”蕭寒挑挑眉,“范將軍倒是大方。”

陸浩微微一笑,將手中果脯遞給少年,“聽說范將軍的侄子曾經與姜家旁支有過衝突,半月後出城時被劫匪所殺。”

蕭寒將一顆果脯 嘴裡,酸味蔓延開來,少年精緻的小臉皺皺起來,看起來多了幾分可愛,“薑家太倡狂了。”蕭寒淡淡地開口,沒有過多的憤怒,好像在陳述事實,陸浩卻知道蕭寒已經決意將姜家人及其相關人等全部剷除。

原本剛到這個空間時,因為未知也因為實力不濟,蕭寒的一舉一動都有多番顧忌,而現在,這種顧忌正在慢慢消失,親人的疼愛,當今聖上的縱容,最重要的還是六號的成人,六號成為了人類,並且現在已經有了可以保護他的實力,陸浩的陪伴讓蕭寒對這個空間略微有了些歸屬感,同樣的,那些顧忌現在已經不會太影響他的行為。

以蕭寒現在的身份,只要不顯現出屬於智慧系統的非人手段,沒有人會懷疑他身為人類的身份,所以蕭寒的行事也越來越有原本的作風。蕭寒身為聯邦工具,雖然一直聯邦的控制,但當時他並沒有真正的感情,所以也不會產生什麼屈辱壓抑之類的感覺,他的行為其實帶有非常典型的聯邦軍人的氣息,似薑家這等行為,雖沒有謀逆之心,卻已經罪同謀逆,可滅滿門。

這兩日蕭寒並未非常著急,反正薑家固守南陽,難不成還能舉族遷移不成,反倒是薑家所受的壓力越來越大,尤其是第二日,外面那些人似乎失了耐心,如同飛蛾撲火般向城主府內沖來,有些是孤擲一注的獨行俠,有些確實其他勢力派來試探的先行軍,或者乾脆是炮灰,即便薑家已經將實力高強的供奉召到城主府鎮守龍晶,城南姜家本家還有易都尉派兵守護,所以沒有讓人得到便宜。

最後還是薑峰不再端起身為城主的道貌岸然的模樣,將十多名賊人斬首,頭顱掛在牆外,其餘人不再收拾屍體,而是直接扔到府外,倒是震懾了一番,讓府內消停了一會兒。

蕭寒站在樹蔭下,望瞭望威嚴古樸的城主府,旁邊的昱泉看著門前躺在血泊中的屍體,嗤笑一聲“這裡倒是熱鬧。”

齊風掃視四周,輕聲道“主子,這裡基本上都是別家的探子。”

蕭寒點點頭,淡淡地道“城南那邊有消息了嗎?”

“是,已經將人派過去了,姜家本家還是有幾位高手,包括姜家老祖應該也在本宅。”齊風輕聲道。

看來薑家還是有明白人的,龍晶再重要也不可能比得上姜家的根本,所以他們不會同意姜峰將龍晶藏在本家,也不會派出本家最重要的高手來幫助他守住龍晶。

蕭寒看了陸浩一眼,男人對他微微一笑,點點頭,兩人默契地的動作讓一旁的昱泉十分眼紅,有些氣憤地一把將少年摟在懷裡,動作略顯粗魯,卻沒有弄疼少年,“在打什麼啞謎”男人將頭壓在少年的肩頸處,悶聲說道“怎麼不能讓我知道嗎?”

蕭寒失笑,“為何要瞞你?”上羅教的人也是主力之一,而且最近昱泉的表現他也看在眼底,對昱泉也有了幾分信任,至少現在男人依舊心悅於他,是不會傷害他的。他剛才是在詢問陸浩能不能確認薑家及其附從者的名單。齊風的名單中南陽薑家嫡脈與旁支共一百零三人,而讓陸浩確認的名單卻包括與薑家同流合污的姻親、同盟、附從者。

保姆機降落在這片大陸上時有很大的損傷,太陽能和基因優化等系統已經完全損毀,但還有一些小功能只要有足夠的能量便可以修復,探測血脈便是其中一種,陸浩將剛得到的兩個能量源吸收完畢,就開啟了這項功能。現在兩人的能量比較充裕,所以這些協助工具才有機會修復,不然陸浩與蕭寒會將所有的能量源都用在提升實力上。

既然可以探查血脈,陸浩的名單便更加準確,薑家在南陽盤踞幾十年之久,怎麼可能一點後手都沒有留,事實也的確如此,陸浩沒有在意昱泉幼稚的行為,開口道“蕭寒派我去確認薑家的隱脈,我已經確認好名單了。”

“隱脈?”昱泉一愣,旋即臉色凝重地點點頭“姜家老祖也算個人物。”當初創立家業的時候,沒有人能夠保證自己的子嗣能夠將家族一直傳承下去,歷史上便有英明的家主設立隱脈,只有對家族完全忠誠且耐得住寂寞的人才可以加入隱脈,而家族遇到強敵或是嫡脈旁支太過無能,導致家族傳承不下去的時候,隱脈便可發揮作用,其脈主可以選擇肅清族內成員,或是直接遠遁,重新立族將血脈傳承下去。

這種行為極為明智,卻很少有家族能做到,隱脈需要不斷地輸送英才,而那些英才很少有人願意隱姓埋名,加入隱脈,就為了等待那些遙遙無期的家族危機。這個世界但凡是有些實力的人,誰人不想看創一番事業,留下千古之名,哪裡甘心就此蟄伏,所以,姜家老祖開創隱脈實在是個有魄力的舉動。

“南陽姜家創立族群的時間還是太短,而且加入隱脈的條件也很苛刻,所以隱脈的人並不多,我所探查到的薑家族群,在南陽內城中有一百二十三人,如果想要斬草除根便要在攻入姜家時拿到族譜還有隱脈的名單。”陸浩淡淡地開口道。這周圍都是他們和昱泉的護衛,所以也不懼別人能夠將這番話聽去。

蕭寒微微一笑,開口道“有你在,還有找不到的東西嗎?”用探查系統一掃,無論藏得多隱蔽都會被陸浩發現的,就是可惜身為人類,探查系統花費的能量也越多,而且還要消耗一定的精神力,沒有以前那般靈便了,不能常用。

“找到名單便交給暗部,”頓了頓,轉頭對昱泉說道“你們也可以看看其中有沒有你們的目標,只要確保不留活口,可以將他們留給你。”

昱泉眼中閃過一絲喜悅,狠狠地親了下少年的臉頰,“小寒也開始為我著想了,真乖。”

蕭寒擦了擦臉上的口水,面色改地道“記得酬金分給我一半。”

昱泉在身後亂搖的尾巴立刻聳拉下來,想要咬少年一口,卻又捨不得,牙齒在頸窩上蹭來蹭去,蕭寒不禁縮了縮脖子輕笑出聲,昱泉臉色立刻又紅潤起來,將少年揉在懷裡緊緊地抱著。

陸浩看著蕭寒的笑臉,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將重新整理出的名單交給齊風,齊風已經對這位爺的本事心服口服,毫不質疑地接過來,掃視一遍後,將人員重新分派,確保每一位在南陽內城中的薑家子嗣都沒有落下。

陸浩已經將帳本的內容完全整理出來,齊風作為被陸浩催眠後完全效忠于蕭寒的有力部下,也知道了薑家的罪行,所以對蕭寒的判決沒有任何異議,這等以權謀私,草菅人命,為害一方的官員,確實是應該嚴懲,而且這也是蕭寒身為巡察使所辦的第一個案子,必須要辦得漂亮,也算是殺雞儆猴吧。

黃昏降臨,天邊的雲彩被燃上一層猩紅,燦爛得讓人心驚。蕭寒已經換上巡察使的官服,墨綠色的衣服襯得少年的膚色更加白皙,官帽上熠熠生輝的紅寶石使得少年的臉頰映上了一絲紅潤,晶瑩如玉的臉龐上的 紅得妖異,昱泉從沒見過蕭寒身上有那麼重的煞氣,少年略略抬頭,平靜如水的眸子卻讓周圍的暗衛都不自覺地低下頭去,昱泉本想要摟上的動作也不自覺地定了下來。

輕甩衣袖,蕭寒淡淡地開口“走吧。”

“是。”身後眾人恭敬地應道,陸浩輕笑一聲,飛身跟在少年身後,一眾人等悄無聲息地向城主府行進,兵器的利刃在黃昏的映照下反射著略帶血色的冷光。城主府已是燭火通明,牆上插著火把,將周圍照得透亮,扔在外面的屍體已經處理過,只剩下青石板上還未完全清洗乾淨的血跡。

蕭寒伸手一揮,身後眾人如同幽靈般從少年身旁掠過,將城主府包圍起來。城主府門外駐守了二百士兵,有些人的尖矛和大刀的刃上甚至還帶著血跡,守在門口的侍衛突然間警戒起來,一雙官靴緩緩踏來,一身墨綠色官服,胸前一條盤踞的蟒蛇讓人心驚,陰影下來人的面容緩緩顯現出來,精緻的臉龐,太過年輕,眼眸清澈見底,世間萬物似乎都無法在其中留下一絲痕跡,便如同毫無波動的潭水,悄無聲息地吞噬萬物。

與那雙眼睛對視,侍衛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反射性地將刀尖亮出,身體緊緊繃起,明明只是一個氣勢懾人的少年,卻讓這些經歷過沙場的老兵心生恐懼。

“站住!來者何人?!”一名校尉厲聲喝道。

蕭寒停下腳步,身後的陸浩與昱泉也現出身形,陸浩拿出官印與魚符,大聲喝道,“大唐巡察使蕭大人,帶天子執法,見官印如見聖駕,南陽城主薑峰出來參拜!!”

火光照耀,官印與魚符毫髮畢現,校尉心中一驚,帶著周圍的士兵立刻跪了下去,“臣等見過巡察使大人!”

蕭寒淡淡地看了眼地上的眾人,目光繼續盯著毫無動靜的城主府大門,半響,大門打開,一名武官帶著一隊人馬從城主府快步走出,易都尉眯起眼睛,瞥了眼陸浩手中的官印,緩緩走到蕭寒身前,

“巡察使?!不知蕭大人是何時到的南陽,也不告知屬下等前去迎接。”易都尉黝黑色面容帶著一絲懷疑與殺氣,雖口稱蕭大人卻沒有絲毫尊敬可言。

蕭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個易都尉果然已經是薑家的人了,守城的兵馬也大都變為薑家私軍,已經跪下的校尉等人看著易都尉的態度,都已經緩緩站起身,易都尉冷冷一笑,

“外面風涼,蕭大人不如進府坐一坐,城主在大廳內準備迎接。”

昱泉見不得易都尉這般輕視蕭寒的態度,蕭寒卻略略抬手,阻止了昱泉的動作,微微一笑,蕭寒輕聲道“既然如此,便讓易都尉帶路吧。”

易都尉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身後一引,“蕭大人請。”進了府,便由不得這個毛還沒張齊的小子擺什麼官威了。

大門緩緩關上,校尉等人有些忐忑地對視一眼,重新站好,最後一排的士兵脖頸處卻猛地一涼,一條血紅色的細線緩緩顯露,鮮紅的血液 而出,喉嚨中只能發出微弱地‘咯,咳’聲,牆上的警衛還沒來得及出聲,已經被割破喉管,悄無聲息地被人放倒在地。幾分鐘後,城主府外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已經沒有任何活口。

城主府內果然是富麗堂皇,一片奢華之景,走入大廳,易都尉大馬金刀一座,伸手一引,卻是將蕭寒安排到右下首的位置,蕭寒目不斜視地直接走上臺階,在上首位坐下,易都尉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姜峰姍姍來遲,身後跟著薑恒和幾位幕僚,並未有南陽城其他官員出現。

薑峰看著首位上的蕭寒,只是淡然一笑,便坐在左下方的位置上,略略拱手便算是行過禮了,“恕老臣冒昧了,看蕭大人的年齡,不知蕭大人可是蕭家小王爺蕭守清?”

“正是。”

薑峰的眉頭微微皺起,鎮南王權勢滔天,與邛親王乃是皇上最信任的左膀右臂,蕭寒是蕭顯最寵愛的小兒子,又是天子新寵,這可就難辦了。

作者有話要說:中秋放假,校園網沒有網卡了,昨天才買到,今天有兩更,這是第一更。第二更要在十二點左右,等不及的親們可以明天再看。


☆、69、第 69 章

當今的武官哪有沒聽過鎮南王的名頭的,易都尉神色一怔,略略挺直腰板,眼中卻流露出更深的戒備,薑峰的心思也並非如同表面上那般平靜,巡察使的出現對所有官員來說只有兩種意味,一是治下有問題,巡察使是來警告甚至懲處的,第二種便是表彰政績。

薑峰很瞭解自己治下的南陽絕對不會是民生安樂的典範,所以蕭寒的出現只代表他這個城主的統治出了問題。薑峰在南陽作威作福慣了,卻也知道巡察使的權利,更何況蕭寒身份註定了他不是那些可以隨他們左右的官員,但姜恒卻沒有認識到這一點,他雖理智,卻也年輕,在南陽呆的久了,便會對朝廷失了幾分敬畏之心,更何況蕭寒的年歲那般小,如今收斂了氣勢,更加沒有威嚴。

姜恒冷冷地開口“南陽治下雖不說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卻也沒有冤案叢生,百姓□,不知蕭大人對我姜家有何指教?”他看了眼蕭寒身後的陸浩,卻沒有了半分旖旎之心。

蕭寒眉頭一挑,“內城的統治的確沒有什麼大問題,但南陽各郡卻有壯丁失蹤,全村被屠的情況。”

“那是賊寇所為,易都尉每年都會上山清剿。”薑恒辯解道。

蕭寒目光轉冷,“就是不知易都尉是上山捉拿賊寇,還是運送壯丁了。”

易都尉瞳孔一縮,薑峰也是臉色立變,蕭寒從懷中拿出一張暗黃色的卷軸,緩緩展開,

“奉天承運,代天執法,南陽城主為謀取暴利,私自開礦,屠戮治下之民,且與北狄進行武器交易,此等不顧國家法度,禍亂一方之行為,等同謀逆,罪大惡極,證據確鑿,巡察使蕭守清對一品以下官員有先斬後奏之權,現將城主薑峰處以極刑,誅滅九族。”

在蕭寒念出第一句話的時候,薑峰手心便已經開始冒冷汗,少年話音剛落,下方所坐的眾人已經全部站起,蕭寒抬起頭,緩緩合上手上的卷軸,面對著眾人滿是煞氣與恐懼的目光,露出一個笑容,“看來,你應該是不會接旨了。”伸手一扔,卷軸落在眾人中間,下方巡察使大印的紅印十分刺目。皇家用的都是明黃與金黃的聖旨,暗黃色的旨意便是欽差與巡察使所用,薑峰的臉頰僵硬,目光死死地盯著地上的卷軸,突然間目光 上方的少年,

“私賬在你那,你見過常譽了!”

蕭寒輕笑一聲“還不算太笨。”

薑峰咬咬牙,眼中滿是血絲,厲聲喝道“所有人聽命,府中有賊人冒充巡察使,給我拿下,反抗者殺無赦!!”

“是!”

蕭寒面對著府中湧來的士兵,面色冷然,昱泉一掌將沖上來的一隊人打飛,薑峰雙手握拳,快速吩咐道“去將張供奉他們都叫來。”昱泉一出手他便知道這是位高手,沒錯,以蕭寒的身份,周圍的護衛必定是頂尖高手,姜恒雖極力保持鎮定,眼中卻依舊滿是驚惶,薑峰看著自己唯一的子嗣,怎麼都想不到,薑家剛剛買下龍晶,還在做著長生的美夢,怎麼一瞬間便被抄家滅族了。

城中因為龍晶湧來的外地人太多了,他完全沒有想到巡察使早已在城內,薑峰狠狠地咬牙,文亮,常譽,真該將這對噁心的姦夫碎屍萬段!

易都尉緊緊地皺著眉頭,沉聲說道“城主,外面的援兵沒有進來。”

薑峰的眼角狠狠地 ,外面足足有一百士兵,他深吸一口氣,嘶聲命令道“易都尉,調動城外的府兵,帶著恒兒離開,本家那邊應該也是凶多吉少,但有老祖在多少還能撐一段,只要恒兒離開,我薑家便還有一絲生機。”姜恒身為他薑峰唯一的子嗣,有資格啟動隱脈,將城主令交給姜恒,薑峰拍了拍薑恒的肩膀,

“恒兒,我姜家一脈絕對不能斷送在你我手裡,你知道該怎麼做。”

薑恒雙目赤紅,狠狠點頭。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前一秒他還是南陽城如同太子一般的姜家大公子,現在卻成了亡命徒,薑恒只覺得心中滿是恐懼與茫然,卻也知道自己身負重任,沒有退縮的理由。他更恨自己明明已經接觸過巡察使一行人等,卻被美色惑心,那個陸浩不動聲色地便將自己擋了回去,若是早認出陸浩等人的身份,早做防範,哪裡會讓他們得到證據,使得薑家一夜之間覆滅。

原來不論他薑家在南陽有多勢大,朝廷一瞬間便可傾覆所有,薑恒面色似笑似哭,多可笑,姜家便如同佔據一個沙坑的螃蟹,在小小的地方橫行霸道,一個浪花卻可以將所有摧毀。地方勢大已是常態,朝廷如今卻要開始整頓了嗎,但為何偏偏要拿薑家開刀?

易都尉卻沒有那麼多的想法,如今的形勢只有到城外府兵兵營中才安全,他抱拳一禮,拽著姜恒快速向裡屋跑去,那裡有通往城外的密道。兩人的身影剛剛消失,牆頭上便跳下數十名黑衣人,手握彎刀,如同死神一般收割著下方士兵與姜家護衛的生命。那幾位供奉武藝雖強,卻也抵不過黑衣人默契的配合,五名黑衣人合身撲上,幾分鐘後便能將一名高手磨死。

幾名身著灰袍的老者跳入戰團,內力強悍,功力已入化境,一人手拿雙劍,清出一片空地後,便直接向蕭寒撲來,昱泉連忙迎上,與兩名老者相對,蕭寒眉頭一皺,俯身撿起地上的一把鋼刀,甩了甩上面的血滴,回身一刀狠狠地將一人的頭顱整個砍下來,血雨揮灑,蕭寒卻腳步輕盈地躲開,轉身一刀□後方一人的胸膛,抬腳將屍體踹開,刀光一閃,旁邊的一名供奉瞬間便被開膛破肚,撲身到底,內臟流出,連殺三人,手段如此血腥,一干人等幾乎有些看傻了。

誰也沒見過蕭寒出手,沒想到少年的手段如此狠辣,乾脆俐落,一招一式沒有半分多餘。聯邦時期醫療手段高超,所以蕭寒習慣性地將敵人的頭顱砍下,或是將其砍成兩截,少年的臉頰依舊白淨光潔,一身墨綠的官袍哪怕站上血跡也不甚明顯,只有胸前的巨蟒白色的鱗片濺上了血跡,官帽上那顆寶石紅得愈加通透,少年的雙眸似乎也映上了幾分血色,昱泉心中一燙,沐浴在血色中的少年便如同第一次初見般,攝心動魄,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數十招後,昱泉將纏鬥的幾名老者斃于掌下,飛身回到蕭寒身邊,卻沒有盲目出手,任由少年自由行動,抬手投足見便是幾條人命,昱泉從沒有見過蕭寒的招式,詭異卻又實用,似乎是覺得手中的鋼刀太過血腥,蕭寒又拾起一把斷矛,尖端隨手便能 人體最致命的穴道與部位,沒有血花飛濺,那些人倒下時的神色卻愈加恐懼,少年便如同有妖法一般,明明沒有傷到他們所認為的要害,那些人卻還是倒下死亡,片刻後,蕭寒身旁便沒有任何敵人願意靠近。

片刻後,城主府內便沒有活口,蕭寒扔下斷矛,陸浩拿出絲絹擦拭他手上的血跡,齊風跑到蕭寒的身前,神色比以往還要恭敬,“主子,南陽城內薑家子嗣已經全部伏誅。”本家那邊雖然麻煩,但是昱泉調派了最近分殿的幾名殺手,姜家老祖和幾名長老全部被殺,其他人也就不足為懼了。

“有俘虜?”

“是,共有三十四人投降。”

蕭寒微微皺眉“我不需要俘虜。”

齊風聞言,冷汗都下來了,只聽的上方的少年淡淡地開口道“明日綁到祭天台下斬首示眾。”

“是。”

昱泉沒有在乎少年身上的血跡,將蕭寒摟在懷裡,輕聲道“你動手的時候真美。”

蕭寒哆嗦一下,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一掌將男人拍開,昱泉也不惱,笑吟吟地守在蕭寒身後。

一眾人等走出城主府,蕭寒瞥了眼滿地的屍體,望向城門方向,“他們應該快到府兵兵營了吧。”

“是,屬下派人探查過,從密道到城外大致需一炷香左右,現在他們應該從城外向兵營趕去了。”

蕭寒點點頭,“那我們也過去吧。”看看南陽府兵是不是都成了薑家的私軍,若是有依舊忠於朝廷的軍士,他也不必將其誅滅,培養一個軍營的將士還是滿費時間的。他們的動靜很大,但是城中卻沒有人敢出來查看,因為龍晶的緣故,城中雖有很多探子,卻也不會輕易出手,暗衛殺了幾個冒頭的,他們便老實了,而且有甄寶閣和青衣殿的配合,他們也都知道是官府辦事,與私仇無關,自然也會老老實實地待著。

片刻後,城門大開,蕭寒帶著眾人快馬加鞭地向府兵兵營趕去,周圍人手拿火把,蕭寒一行如同一條噬人的火龍般向兵營奔去。

易都尉帶著薑恒,還有幾名護衛快步向兵營跑去,薑恒的輕功不算好,被易都尉夾起,雖難受,卻也不吭一聲,兵營大門遙遙在前,易都尉放下薑恒,嘶聲喊道“原校尉,是我,開門。”

火光一閃,攔截的柵欄被大力拉開,易都尉推著薑恒快步走進去,原校尉等人立刻圍了上來,“大人,這是怎麼了?”

“有外敵,城主府被攻擊了,我們護送大公子離開。”易都尉快速說道。

幾名校尉沒有多問,立刻通知士兵集合,另有兩三名校尉眼中卻透露出幾絲疑惑,良校尉問道“外敵是誰?我們為何不回城營救,城內還有百姓……”

“我說立刻走,這是軍令。”易都尉回身從薑恒懷中掏出城主令,“城主令在此,我有調兵權,所有人跟我走。”

幾名提出質疑的校尉對視一眼,躬身應是,既是軍令,便不可違反。

易都尉練兵還是有幾分手段的,不一會兒將士們便準備好,可以立刻拔營,剛剛從大門走出,外面突然亮起一片火光,唰,幾千人拔刀的聲響,十分刺耳,森森殺氣無聲地蔓延開來,易都尉騎在馬上,看著越眾而出身著將軍甲胄的男人,冷聲咬牙道“範破軍,是你。”

范將軍冷冷一笑“易都尉,我等你很久了。”他侄兒的死雖不是易都尉親自動的手,卻是易都尉一手安排,他範破軍沒有子嗣,一直將阿明侄兒視為親子,殺子之痛,自然要血債血還,更何況薑家一干人等已是罪無可恕。

“薑家謀逆,已被誅滅,爾等不可聽從易天的蠱惑背叛朝廷,”蕭寒身下的馬匹緩緩踱過來,“投降者,可免死罪,反抗者,誅九族。”一字一頓,配上身上依舊在滴血的墨綠色官服,還有身後幾千大軍,立刻便有士兵扔下兵器投降。

“不能投降!!”薑恒嘶聲喊道,“他不會放過你們的,拿起兵器啊,放抗啊,還有一線生機。”

蕭寒淡淡一笑“我身為巡察使,自然是言出必行,有身後八千大軍作證,投降者,免死。”

八千大軍……原本提出質疑的幾名校尉立刻率眾投降,卻依舊有人想要與易都尉突出重圍,他們都是與薑家關係頗深,自知即便現在免死,將來也是死路一條,倒不如拼死一搏。

“冥頑不靈。”範破軍冷笑,抬手一揮,八千大軍碾壓過去,便是他易都尉有三頭六臂也無法逃出,更何況還有暗衛在一旁看守,

蕭寒看著戰局,輕聲說道“城內伏誅的人還可以給個痛快,這等冥頑不靈的罪人本應該淩遲處死的,如此這般倒也便宜了他們。”

范將軍嘿嘿一笑,“一人一刀,哪裡會便宜他們。”話音剛落,那些士兵手上的鋼刀如同雪片一般從敵人身上飄過,片刻後,反抗者便全部被殺掉,甚至被砍成肉泥。

蕭寒伸手撫了撫髮絲,發現滿手都是暗紅色的粘膩血跡,只能放下手,“范將軍,你派人將府兵兵營整頓一下,留下五千兵馬駐守,助常譽刺史主持大局,然後便可回營了,中南大營還需范將軍鎮守,這次清剿逆黨多謝了,我會為你向聖上請功。”

范將軍也不介意蕭寒利用完便趕走的行為,躬身一禮開口道“老夫這也算是公報私仇了,哈哈,不用什麼功勞,蕭大人你做事果斷,老夫佩服。”既果斷,又狠辣,年紀雖小卻不是個可欺的主,手上的權勢也大,南陽內城薑家的勢力有多大,他十分清楚,能夠在一晚上之內將其誅滅,這名蕭大人的確有其父的風範。

蕭寒撫了撫馬頭,揚揚下巴“把城主令給我。”

齊風立刻從一堆肉泥中檢出那塊城主令,用身上的衣服擦了擦,抬手遞了上去,即便是擦拭了,城主令上依舊滿是碎肉與血跡,蕭寒卻完全不介意,隨手便揣進懷中,“都尉的權杖你們派人接管一下,我便先回城了。范將軍,你要不要跟我回去坐坐?”

範破軍朗聲一笑“不用了,老夫這便回營了,這裡有付將軍和他的五千兵馬留下,蕭大人有事吩咐他們便可以了,老夫告辭了。”

蕭寒微微一笑,“將軍慢走。”目送大隊人馬離開。

留下兩千人看守兵營,蕭寒帶著三千人馬回到南陽內城,在刺史府看守常譽的那些人已經被殺掉,現在已經都換上了常譽信任的人馬,盤踞南陽的薑家在一夕之間覆滅,常譽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他的母親和女兒早已被救出,這讓他心中的一塊大石落地。

蕭寒這是頭一次從大門進入刺史府,常譽雖然更加消瘦,眼睛卻炯炯有神,看起來十分精神,倒是蕭寒一身的血跡十分狼狽,齊風一進門便立刻帶人準備好熱水,蕭寒等人清洗後,一身清爽地走入大廳。蕭寒沒有什麼精神聽常譽等人的感激恭維之詞,只是簡潔地將事情安排下去,

“南陽城的事務全權交由刺史常譽處理,我知道城內現在缺乏官員,你們可以在本地選任賢能,這些人你們都知根知底,也熟悉其 ,應該能將其安排在合適的位置,有些位置如司戶,司兵等朝廷一定會下派官吏,你們便也不必操心。”

“是。”眾人看著上手的年輕少年,卻不敢有任何不恭之心。

“對了,司戶所的袁傑是我的同窗,算是個人才,可以擔當一些事務。”他剛到城中時特意考察了一下袁傑,主要確定一下他的行蹤,不想讓袁傑認出他來。袁傑因是剛到南陽不久,所以沒有接觸薑家的罪行,而且其為人還是如同殿試上一般嫉惡如仇,滿心的報國熱情,倒是可以用一用的。”

“屬下明白。”常譽道。

看了看下方的眾人,蕭寒輕聲道“明白就好,你們可不要學薑家一般任人唯親,聚集自己的勢力,若是那樣又出了個姜家,常家,劉家什麼的,我也不介意再回來一趟。”

眾人連道不敢,看到薑家和其附屬的下場,至少十幾年內,南陽內絕對會以朝廷為尊,不會出現盤踞一方的勢力。

“對了,那個龍晶我已經獻給聖上了,你們可以將風聲放出,讓那些人離開南陽,不然不利於整頓,放心,留下來那五千兵馬不是擺設。”

“是。”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南陽的情節結束了,舅舅該出來了~~~


☆、70、第 70 章

京都

皇宮

嚴慕辰看著桌上的摺子,臉上不禁露出欣喜的笑容,下方正在練字的小皇子嚴良嗣也不禁側目,嚴慕辰微微一笑,招了招手,嚴良嗣放下毛筆,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兩父子因為蕭寒的緣故增加了許多相處的時間,如今感情更身後,兩人獨處時舉止間也少了幾分疏離,換做以往,嚴良嗣是絕對不敢再書房內跑動的。

“父皇。”

嚴慕辰微微一笑,道“朕派出的這位巡察使,如今可當真是名威天下。”雖然朝中許多大臣對蕭寒的做法頗有微詞,但民間蕭寒卻已經有頗有美名,甚至有的百姓家中已經供奉了蕭寒的長明燈。這一路,蕭寒查冤案,辦貪官,做了不少好事,且一直打著皇帝的旗號,確實給嚴慕辰添了不少威名。

如今民間對嚴慕辰與蕭寒這對相得君臣印象好得不得了,嚴慕辰的統治也鞏固不少。

嚴良嗣對蕭寒也是親近得很,聞言也不禁大力點點頭,旋即微微皺眉道“但是,父皇,我聽說早朝有很多大臣都在彈劾蕭大人呢。”

嚴慕辰笑意收斂,冷冷一笑“不過是發現自己的勢力被削弱罷了,不足為懼。”那些地方勢力如此之大,在朝中怎麼可能沒有靠山,蕭寒下手乾脆俐落,且遠離京都,還沒等消息遞到京都,蕭寒已經將那些貪官污吏剷除。除去薑家,還有三家被滅族,朝中大臣多數彈劾的也是少年狠辣的手段,但人家證據充分,所滅的家族也都是為惡一方,罪大惡極,百姓莫不拍手叫好,即便是彈劾也只是有傷天和,有損聖上仁德之名云云,對蕭寒來說不痛不癢。

朝中更有父兄相護,加上嚴慕辰的鼎立支持,朝臣也知道當今聖上是鐵了心要整治地方勢力,將權利收回,彈劾的聲音便也漸漸消失。而且那些被滅掉的家族也是實力雄厚,不然不可能在地方盤踞那麼久,眾人認為蕭寒小小年紀,即便身為鎮南王府的小王爺也不可能有多少實力,所以能夠滅掉家族絕對是嚴慕辰將皇家的一部分勢力交給了他,這也充分說明蕭寒的所作所為是皇家的指示,自然也就識時務地消聲了。

不過那些與蕭寒有過接觸的人心中也是有些驚奇的,蕭寒的手段實在是狠辣且高明,有些案件陳年已久,線索證據被時間掩埋,蕭寒居然能夠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將其找出,且快速出擊,不給任何人反應時間。就拿姜家來說,蕭寒到南陽才多長時間,居然把薑家的隱脈都查出,且一個不留,讓人心驚,有些人不禁感歎,這才叫真正的斬草除根。那個少年看起來又乖巧又漂亮,卻是說殺便殺,說滅就滅,眼睛都不眨一下。

自從蕭寒為他準備哪些寫滿有趣故事的小本本後,嚴良嗣便很是喜歡那個少年大臣,不禁開口道“蕭大人什麼時候回來呀,兒臣的故事都看過好幾遍了。”

嚴慕辰眼中閃過一絲悵然,如果可以,他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少年遠離京都在千里之外的地方,可惜有些事情總是要事與願違,而身為帝王的他,無奈之舉便更多,微微一笑,嚴慕辰開口道“很快了,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到域鎮關了,轉到江南後,便可直接乘水路回京。”

燕國的攻擊突然間頻繁起來,原本僵持的戰局開始向燕國一方傾斜,林啟固然是位合格的城主,但嚴慕辰還是需要一位元絕對信任的人為他看一看戰況,而且畢竟天高皇帝遠,他無法及時操控邊城的戰事,蕭寒手中有巡查令和魚符,必要時可當兵符用,他已經寫下手諭,賜予蕭寒在全國調兵統兵之權,讓他可以根據戰事變化,調動軍隊。雖是將在外有所不受,但蕭寒畢竟不是普通的監軍,而是赫赫有名的巡察使,在官場上甚至有修羅,瘟神之名,手中更是有著可以殲滅一族的實力,由不得那些將士不聽命。

嚴慕辰心中一歎,他不能保護自己*戀之人,反而要親手將其送到危險的境地,雖知道蕭寒不是可以困在黃金牢籠中的金絲雀,嚴慕辰心中卻免不了有些愧疚與無奈,想起自己對蕭寒基本上可以算是上渺茫的*戀,這位君主的眼中閃過一絲苦澀,終還是求而不得,最苦!

受相思煎熬的不只嚴慕辰一人,這邊蕭顯與蕭楚固然是為自家少年感到自豪,卻也免不了擔心,尤其是蕭楚,後續不知又派出了多少手下,就怕蕭寒在辦案中被那些奸詐險惡之徒傷害到,蕭楚從來不知道自己居然會如此想念一個人,白天忙起來的時候還好,夜晚時分,總覺得心中懷中空蕩蕩的,似乎生命缺少了重要的一部分,牽掛著那個少年,怕他在外面受苦,仿佛除了自己根本沒有人會好好照顧他,即便知道蕭寒身邊的人絕對不會讓少年受一丁點苦頭。

愈是牽掛便愈是想念,仿佛都成了一種執念。刑部眾人發現自家尚書神色更加冷凝,周身的溫度直線下降,整個刑部現在正在高速運轉,整理那位巡察使提交上來的各種證據,將空缺的位置報給其餘各部,好及時派遣新官上任。蕭楚自然也是聽聞蕭寒修羅之名的,心中十分不滿,他家的少年是這世上最乖巧最可*的孩子,怎麼能與這般恐怖的名稱相連,所以京都逐漸出現了幾幅絕妙的畫,還有一本只有十多頁的詩集,玉穹公子之名再次風靡起來。

水墨丹青,素描抽象,不超過五幅卻已是文人爭相欣賞收藏的寶貝,徐良睿尤為推崇這種創新的畫法,鄒瑋等翰林大學士卻是捧著玉穹公子的詩集*不釋手,無論是其中多變的字體,還是其風骨文采俱佳的詩詞,都讓其非常喜*。

這樣一來,蕭寒身上的血腥氣仿佛一下子被文氣掩蓋,但官場中人,還是默默地記下其修羅之名,尤其是那些被蕭寒剷除其勢力的官場中人,更是對其小心提防。可以預見,蕭寒卸下巡察使的職位時,等待他的將士那些人兇猛的報復行為,即便是有皇帝和鎮南王的看護,那些人依舊會鋌而走險,畢竟蕭寒的所作所為實在是狠狠地得罪了一大批人。

蕭寒查案固然是厲害,但以往也不是沒有查案高手,只不過沒有蕭寒那般的膽量,看蕭寒的架勢,即便是皇親國戚也不會輕饒,那些底子不乾淨的人,自然是容不下這種人的,即便是他們不計較被剷除的勢力,蕭寒也不會放過他們,現在不過是忌憚著蕭寒背後他們猜測的屬於皇家的勢力而已,但是那些暗衛不會一直跟隨蕭寒,一年後,蕭寒回京,那邊是他們動手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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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下了一場大霧,顯得天色愈加迷蒙,兩輛馬車從白霧中輕然駛來,馬脖子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音,讓兩旁的行人和周圍的馬車得以及時避開。

陸浩與昱泉正在車上對弈,棋子緊緊吸附在棋盤上,蕭寒靠左在陸浩身上,有些昏昏欲睡,完全對棋盤上戰局不感興趣,昱泉看著少年眼瞼下的陰影,輕輕地將棋子丟回棋簍中,反正他也贏不了,只不過是為了打發時間罷了,伸手撫了撫蕭寒光滑白皙的臉頰,昱泉看著蕭寒帶著水汽的朦朧雙眸,露出一絲微笑。

“昨晚沒有睡好嗎?”這段時間確實是奔波了些,少年看起來纖細單薄的身體,讓他有些擔心。

昨晚?蕭寒瞥了眼陸浩,打了個小哈欠,昨晚下半夜倒是睡得很好,但是上半夜……他從來不知道陸浩對交【】配這種事情有那麼大的熱情,雖然感覺很舒服,但是,真的是挺累的,即便現在身上沒有什麼酸痛的地方,但還是有些困倦。

昱泉眼中閃過一絲寒意,卻不再像以前那般滿是暴戾的怒氣,實際上,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至少蕭寒現在已經不再排斥與他的接觸,偶爾也可以得到一些甜頭。昱泉真的覺得蕭寒與自己十分相配,他這個魔教頭子也算是殺人如麻了,但在蕭寒眼中,那些有罪之人的生命還比不上一塊甜點,便好像施捨一點目光都奉欠。

一般人殺人的時候都會露出殺氣,目光暴戾,然而蕭寒沐浴在鮮血之中時,黑白分明的漂亮眸子依舊是滴塵不染,舉止之間仿佛在花園中隨意活動一下,旁邊的殘肢斷臂也不過是在運動的時候不注意間碰掉的花花草草罷了。昱泉無疑是喜歡這樣的少年的,越加注意便愈加迷戀。

他雖然佩服陸浩的那些神奇的手段,但並不代表他能忍受陸浩與蕭寒之間仿佛任何人都無法插入的默契,但是看情況,他總覺得陸浩離開蕭寒的可能性非常渺茫,除非能夠殺掉陸浩。但昱泉卻知道自己不能出手,除非有絕對的把握不讓蕭寒知道是自己幹的。

後面一輛車裝的是一些物資,還有幾名暗衛,當然他們現在都是下人打扮,域鎮關不比其他城市,林啟當上城主後關中內城的守備更加森嚴,所以蕭寒並未打算隱藏自己的身份,即便眾人都能猜到他身邊有隱藏的護衛,也不能總讓他們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所以有幾名常備的僕從是正確的。

齊風依舊是充當馬夫的角色,來到有些古舊的城牆前,他們準備的通關文碟毫無破綻,經過嚴格的檢查後,蕭寒再次踏入這座歷經戰亂,卻依舊風情萬種的城市。


☆、71、第 71 章

即便域鎮關外已經有發生了好幾起衝突戰,但城內卻並未受到什麼影響,依舊是一副繁榮的景象,只是街道上全副武裝的巡邏士兵才讓空氣中多了幾分緊張的氣息。然而當蕭寒一行人步入城中,周圍對陌生面孔露出的探尋才表明,這些百姓對現今的情況並非是全無戒備。

那些士兵神色肅穆,目光炯炯,眉目之間有經歷過沙場的肅殺之氣,與蕭寒第一次見到的那些目光渾濁,懶惰貪婪的守城兵有著天壤之別,林啟確實是有些能耐的,域鎮關內沒有任何恐慌的跡象,看起來井井有條,雖然限制了城內外百姓的進出,關內外貿易已經停止,但城內並未是一副蕭條的景象。

實際上,蕭寒以為看到的將是一座充滿戒備與緊張,全面封鎖的城池,他都已經準備如果通商文碟不好使的話,便直接亮出身份的準備了,誰知道雖然檢查十分嚴格,但並未完全將城市封鎖,無論這樣的決定是否正確,至少可以說明林啟本身就是很有膽量與決策力的人,他對自己的對這座城池的控制力十分自信。而就蕭寒得到的情報來看,林啟並非是一個狂妄自大的人,這也就說明雖然局勢愈加嚴重,但並未到危機的狀態。

蕭寒一行人入城後其實是十分引人注意的,畢竟無論是外貌還是氣質,他們在人群中都十分顯眼,來到城主府,蕭寒還未派人叫門,遞上拜帖,漆黑的大門便從內緩緩打開,兩旁的守衛將長矛豎起,尖端朝上,一人領先緩緩走出,青色的武者短打服,勾勒出的身形健壯而有力,面色並非是文人的白皙,而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分明,斜飛而上的眉毛,深邃的眸子,正是林啟。

只見他迅速打量一下面前的眾人,目光最後定在蕭寒身上,露出一絲笑容,迎了上來,略略一禮,“這位便是巡察使蕭寒蕭大人吧,下官林啟,已經等候多時了。”

蕭寒略略抬手,微笑道“城主大人真是消息靈通。”

林啟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伸手一引,“請各位入府吧,下官已經將一切都準備好,蕭大人先好好休息一下。”

“好,麻煩了。”蕭寒點點頭道,隨著林啟走入府中。

域鎮關的城主府與南陽是完全不同的兩種風格,雖也有回廊,花園,但並非是南陽的那種秀美,而是多了幾分大氣,花草並未修建得十分精細,任其自由生長,反而顯露出一種蓬勃的生機。

蕭寒的房間自然是陽光最充足的,陸浩與昱泉分別入住了兩旁的房間,房間已經被打掃得纖塵不染,甚至連熱水都準備好了,蕭寒微微挑眉,看來林啟確實掌握了他們的行蹤,應該是斥候吧,域鎮關周圍應該都佈滿了林啟的眼線,不然燕國幾次突襲也不會無功而返。

事實確實如此,安排好蕭寒後,林啟與自己的幕僚回到書房中,林啟手指敲了敲扶手,開口道“再給我介紹一下蕭寒身邊的那兩個人。”

“是,”下首一人應道,“身著灰衣那人名為陸浩,博聞強識,擁有敏銳地觀察力,查案的關鍵性線索大都是陸浩找出來的,另一個男人叫昱泉,屬下等並未查清楚他的真實身份,但似乎與上羅教有關。”

“上羅教?”林啟挑挑眉“那個小王爺居然還和江湖中人有關係,而且還是魔教?”

“城主,我們真的要聽從那個小鬼的命令嗎?連戰場都沒有上過,他懂什麼?”一人不屑地說道。

林啟嗤笑一聲“太愚蠢了,蕭寒的名聲不是平白得來的,你可知道他手上有多少人命,他可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鬼,而且他手中還有周圍幾個大營的調兵統兵之權,你以為你能做什麼,將他趕出城嗎?”

下方的人不再開口,但眼中閃爍的神色卻說明他對蕭寒的到來十分不滿。

林啟並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畢竟他們對蕭寒瞭解得太少,而就他來看,蕭寒並不是那種毫無根據瞎指揮,想要攬權的那種人,說不定,這次蕭寒的到來,可以幫他一個大忙,他有預感,燕國這次要有大動作,域鎮關的兵力可能會不夠,蕭寒這樣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如果可以保住這座城池,就算是將所有權利都交給蕭寒又如何,林啟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他什麼都沒有了,最重要的便是這座城市。當然,他也不會有什麼與城池共存亡的愚蠢想法,城市失去了,再奪回來就好了,只要域鎮關還是域鎮關就好,哪怕是換了一個國屬。當然,還是現在的唐國更好,如果真的換了一個國屬,他這個城主之位恐怕也不過是傀儡之流了,所以,域鎮關不能破。

晚飯並未做的精緻奢侈,都是家常便飯,但廚師的手藝絕對是一流。吃飽喝足後,稍事休息,所有人都來到了城主府中的議事廳內。蕭寒並未坐在首位,邊關不同於其他城市,目前來看,林啟這個城主還是十分稱職的,蕭寒也會持有最大的尊重。

“還請林啟城主介紹一下現在的情況吧。”蕭寒開口道。

林啟微微一笑“直接稱呼我的名字就可以了,不然這麼客氣來客氣去的,也很麻煩。”

“沒錯啊,蕭大人,你若是說那些文縐縐的話,我們這些武將可聽不明白呀。”下方一名身著輕甲的武將大聲說道。

蕭寒點點頭“也好,你們也不必對我用敬稱了。”

“太客氣了,”林啟目光一閃,乾脆地開始介紹情況,

“我們與燕國的軍隊已經交手數十次,基本上燕國的軍隊不會超過五千人,都是小股軍隊潛入邊境與我軍發成衝突。”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蕭寒疑惑地開口道“這樣的襲擊兩三次便知道不會有效果,為何還要消耗兵力?”

“具體情況並不清楚,但有兩次燕國是去燒糧草的,”林啟皺起眉頭“但這絕對不是燕國的真正目的,我得到消息,燕國已經有大部隊開拔,先遣部隊至少有五萬人,這一次燕國是要開始攻城了。一年之前,燕國太子鎮壓二皇子叛亂,並且將自己的舅舅,也就是皇后的弟弟,派到軍中做監軍,從那開始,燕國的軍隊便開始屢屢進犯我唐國邊境,如今燕國派大軍壓境,恐怕是燕國內的局勢有變。”

蕭寒微微皺眉,此事他也有所聽聞,燕國國君稱得上是位能君,原本並未聽聞他對太子十分信任,卻能將軍權全權交給太子,讓他鎮壓叛亂,而將二皇子斬首後,他便一點點將國君的全力移交給太子,現在已經命太子監國,很少再出面。

想了想,蕭寒突然覺得那位皇后的弟弟是個關鍵性人物,“燕國的監軍叫什麼?可有他的消息?”

林啟的目光移到下方一名文人打扮的幕僚身上,“寥起,你來說。”

“是,城主。”寥起站起身,對蕭寒也是微微一禮,語氣平緩地說道“燕國監軍名喚申屠,字陽秋,年二十有八,燕國皇后之幼弟,素有才子之名,深受國君器重,雖未領兵,但沙盤演練未曾有敵手,傳聞其用兵詭譎,擅長奇襲。而屬下分析申屠的排兵佈陣,發現他只重結果,不在意將士的犧牲,雖然他只有監軍之名,但如今卻是燕隊的實際指揮者,與此人為敵,需謹慎思慮,一不小心便會踏入他的陷阱之中。”

蕭寒認真地看了看面前這位鎮定的文士,點點頭,“你很不錯。”

“謝大人誇獎。”寥起不卑不亢地一禮,在林啟的示意下回到座位。

蕭寒沉思片刻,開口道“我看域鎮關的兵力不夠,明天我會派人從西南大營調兵,今晚你整合一下現有的兵力,告訴我至少需要多少士兵,南蠻那邊也在蠢蠢欲動,如果想調用太多兵力,西南大營那邊也需要安排。”

“那就太好了。”林啟微笑道,下方的人也松了一口氣,沒想到這位蕭大人辦事還挺俐落的,雖然今晚會辛苦一些,但是明天就可以前去調兵,真是解了燃眉之急,他們最擔心的也是兵力的問題,域鎮關原本的士兵都被林啟削減了,因為那些人完全就是一灘爛泥,現在的士兵大都是由薛將軍,和其他老將軍□出來的,老兵不經還是少數,新兵也不過經歷了幾次小的衝突戰,所以他們急需大量精兵良將。

“明早帶我去城牆看一看吧,”蕭寒說道“而且現在也應該準備關閉城門的事宜了。”

“沒錯,”林啟點點頭,“燕國的先遣部隊剛剛開拔,到域鎮關也需要十天的時間,我們的行動也要快些。”

下方的人領命,迅速地退出書房。林啟轉過頭,看了看蕭寒身旁一直保持沉默的陸浩與昱泉兩人,微微一笑,“看來這兩位便是蕭大人的得力助手了。”

助手?蕭寒搖搖頭,在林啟疑惑的目光下淡淡地開口“陸浩是我的伴侶,昱泉……算是情人吧。”

這麼長時間,其實他已經承認了昱泉的身份,即便不能向對待陸浩一般付出絕對的信任,至少蕭寒相信昱泉是不會傷害他的,而且昱泉那些小動作蕭寒並不是沒有感覺,他也習慣了昱泉的接近,情人這個位置還是可以留給昱泉的。

反正乾脆的拒絕昱泉又絕對不接受,反而會更麻煩,當然,最重要的是陸浩的承認,是因為陸浩覺得可以接受昱泉,蕭寒才會做出這個決定。然而,如果昱泉還是改不了自己旺盛的獨佔欲,總是與陸浩作對,那麼,蕭寒便不會再給昱泉任何機會,對蕭寒來說,陸浩的地位自然是無人能及的。


☆、72、第 72 章

咳咳,林啟乾咳一聲,冷靜如他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伴侶,情人?鎮南王府的小王爺居然是個斷袖,好吧,這個消息絕對能買個好價錢。

陸浩微微一笑,抬起頭道“守清對有些事情並不是太在意,城主大人還請不要見怪。”

“哪裡。”林啟反射性地客氣道。

“有些事情我們自己知道就可以了,是吧,城主大人。”昱泉微微眯起眼睛,雖然他更想將自己與蕭寒的關係你公佈於天下,卻也知道以蕭寒的身份,是不能過早地暴露的,即便蕭寒本身並不介意,但是他卻不能不為少年著想。

林啟識相地點點頭,他本來就知道昱泉是魔教中人,這些人從來不在乎什麼官位高低,也不在乎手段,雖然他也有自己的勢力,不用懼怕這些人,但也不用浪費在這裡。

蕭寒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對他來說都沒有什麼意義,他也不會從中獲得什麼好處,更不用說,昱泉一瞬間露出的氣勢,表明他可不是一般的高手。

“我可不是那麼多嘴的人,”林啟微微一笑,“各位晚上早些休息吧,明早我會儘快將需要的兵力告訴蕭大人的。”

“好。”蕭寒點點頭,與陸浩兩人向院內走去。

夜色昏暗,但園內依舊有燈籠散發出幽幽的光芒,將回廊照亮,蕭寒有些疑惑地開口“我剛才不該那麼說嗎”

“不,”昱泉立刻反對道,“我很高興你能這麼說。”付出的努力終於有了結果,男人眼中閃爍著欣喜的光芒,“但是這些私密的事情,你只要跟我說就可以了,不需要告訴別人。”

蕭寒在朝廷的身份,也是昱泉除了陸浩意外最在意的事情,蕭寒在朝廷中的前途如此之好,除了陸浩沒有人相信蕭寒會輕易放棄這一切,更不用說蕭寒的父兄都是朝廷重臣。

其實昱泉想要得到的只是蕭寒的感情,而並非是什麼名分,兩個男人相戀有時比女人要簡單得多,不需要什麼婚禮,名分,但是……昱泉目光閃爍,蕭寒已經到了應該考慮婚事的年齡,這才是昱泉最恐懼的事情。

他有信心可以用自己的誠意打動蕭寒,無論其中有多少阻礙他都會克服,但是,如果那些阻礙是蕭寒的至親,而且可以算是權傾朝野的至親,他沒有那個自信,蕭寒會堅定地守護他們之間的感情。

即便是蕭寒已經承認了他是他的情人,但昱泉心中也很清楚,在蕭寒心中陸浩的地位比他高得多,所以他才會如此嫉妒。

“守清你不需要在意這些,”陸浩微微一笑,“只要考慮戰局便可以,晚上好好休息,明早看要去查看城牆,從高處看,景色應該會不錯。”

蕭寒微微一笑,“好,你們晚上也好好休息,”少年眼中閃過一絲柔光,在紅色燈籠的照耀下,讓人從心裡便溫暖起來,“這段時間辛苦了。”他已經不是無知無覺的人造人,他可以感受到別人對他的付出,而在確定不會對自己造成威脅的同時,他也會回報一些。

只是一個小小的微笑,一句話,昱泉便感到無論付出什麼,都是值得的,心中苦笑一聲,昱泉覺得自己是真的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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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關的陽光總是更加灼熱,尤其在沒有任何遮擋的城牆上,除去右前方的那座山,域鎮關的前方一覽無餘,甚至可以看到遠方的地平線,那座山現在已經改名為鹿山,因為村民們在山上發現了許多的麋鹿,他們靠販賣麋鹿身上的部位賺了一大筆錢,後來麋鹿的數量急速減少,城主府下了限制令,但鹿山這個名稱卻延續下來。

玉娘便是在鹿山上墜落山谷,這座山的地形不算險要,有很多次戰役都是在這座山上發生,但都是小型的衝突,因為從燕國到鹿山要穿過一條大河,還要爬上懸崖峭壁,然後才有較平緩的山路,所以能穿過鹿山來到域鎮關的兵將不會太多,適合奇襲和刺殺。

城內正在進行排查,將那些可疑的人逐出域鎮關,林啟本來想要轉移城內的老弱病殘,但是如同他們可以探查到燕國的行蹤,燕國也發現了他們,那次轉移很失敗,不但犧牲了百姓,還浪費了兵力,所以他也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至於那些被逐出城的可疑之人,燕國也不會浪費那個精力,雖然被逐出城,但是林啟也給了他們進入其他城池的庇護證明,在戰爭結束之前,他們可以安心在其他城池生活。

將士中的主力還是蕭顯的舊部,也就是薛將軍和劉將軍那些人□出的軍隊,今早寥起將需要的兵力報了上來,情況還算樂觀,域鎮關畢竟是邊關,駐守的兵力很多,精挑細選之後也有七萬兵力,足夠應對燕國的先遣部隊,但需要注意的是,那只是先遣部隊,燕國的大軍也在等待時機,據寥起統計,燕國至少還可以拿出二十萬兵力,當然,他們不可能將所有都賭在這場戰爭之上,一旁還有齊國在虎視眈眈。

燕國應該不會蠢到讓齊國坐收漁翁之利。林啟到現在都沒有查清楚到底是什麼原因讓燕國有膽量發動與唐國的戰爭,現在正是夏季,天氣太熱了,並不是發動戰爭的好時機,燕國這麼迫切地發動戰爭到底是為了什麼?蕭寒很是疑惑。

齊風已經去西南大營調兵了,五天之後大軍才會趕到,這段時間他們要做好準備。其實林啟他們也是剛剛得到燕國要開戰的消息,不然會第一時間報上朝廷,朝廷也會有更好的安排,至少不用現在才從大營調兵。而嚴慕辰絕對不會再明知道域鎮關會開戰的時候,將蕭寒派到戰場上來。

戰場上,暗衛所能做得並不多,以防萬一,蕭寒還是派了一些人去保護那些重要的將領,如薛將軍和劉將軍。至於林啟,蕭寒相信這位現任的林家家主一定會有自己的手段來保證城主府眾人的安全,就如同他那些神奇的斥候和線人一般。

江湖中人一向是不太管這些戰爭的,或許也是因為唐國自從建國以來無論是哪一方位的邊關,從來沒有被攻破過。昱泉留在這裡完全是因為蕭寒的緣故。

考察完周圍的情況,與薛將軍等蕭顯的舊部見了一面,一天的時間很快便過去了,城主府那個院中只住著他們三人,所以活動很是自由。既然已經與林啟說清楚了,晚上,蕭寒便讓陸浩留在他的房間中,即便是夏天,他也喜歡睡在男人溫暖的懷抱中。

“你發現什麼了嗎?”蕭寒把玩著陸浩的長髮開口問道。

“還記得咱們第一次來域鎮關的時候嗎,我在城主府的寶庫中發現了能量。”陸浩微笑道“那個東西還在,不過蘊含的能量並不多,所以不必太在意。”

“還有嗎?”

陸浩微微沉吟片刻,“這裡有很多晶石。”

蕭寒的動作一頓,陸浩輕輕捏了捏少年柔軟的手指,繼續道“當初能量有限,我能探查的範圍很小,但是我們原本在山谷內便發現了很多晶石,說明域鎮關的地形與環境很適合孕育晶石。”

蕭寒抿抿唇,“城內也有很多晶石?”

“沒錯。”陸浩吻了吻少年的發旋,“尤其是城郊的幾座山,它們與鹿山的地質情況十分相像,其中自然也孕育了許多晶石。”

蕭寒輕歎一聲,“這次的戰爭還是由龍晶引起的,為什麼人類會相信那麼虛無縹緲的傳說,明明都知道那不可能是真的。”這個位面沒有那麼神奇的力量,可以讓人類吸收,從而長生不老,武功暴漲倒是可以,但是延長壽命,無論使用多少晶石都不會有那種作用。

“龍晶只是一個藉口,為了說服那些對攻打唐國有諸多顧忌的人,真正的原因還是燕國想要擴大他的領土,消除隱患,人類的戰爭向來如此,如果有機會唐國也會侵略其他國家。”陸浩解釋道,撫了撫少年光滑的臉頰,“讓我們來看看這個位面的戰爭與聯邦有什麼不同吧,這種純冷兵器的戰爭我們從來沒有經歷過。”

“資料庫裡也沒有資料?”

“都是些字面的介紹。”陸浩聳聳肩,少年的頭從他的肩頭滑下,被他摟緊懷中,“還記得我們有個任務是要搜集這個空間的資料吧。”

蕭寒躺在陸浩的腿傷,撥了撥男人垂在他耳旁的髮絲,笑道“難道我們還有要報告的上級嗎?”

陸浩挑挑眉,“這麼長的生命,至少要找件事做。”

蕭寒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唇角溢出的笑聲被陸浩用嘴唇封住,雖然明天還有事情要做,今晚不能盡興,但讓人快樂的方式不只有一種,不是嗎?其實如果昱泉今晚想要與蕭寒更進一步,陸浩是不會阻止的,很遺憾,昱泉在面對蕭寒的時候,有太多的患得患失了,當然,這也是陸浩樂見的,代表昱泉對蕭寒用情之深,也代表他會盡全力保護少年。


☆、73、第 73 章

清晨,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息,城內因為排查與驅逐可疑人物而出現了小範圍的騷亂,但林啟很快便將其鎮壓下來,並未造成全城範圍的恐慌與暴動。讓蕭寒沒有想到的是,那個看起來十分冷靜穩重的寥起,居然有那麼好的口才和煽動力,只是幾句話,便將那些對戰爭心存恐懼的青年們變成想要保衛家園的熱血戰士。蕭寒覺得人類真是神奇的生物,在不同的情況面對不同的人居然會有如此截然不同的表現,尤其是看到寥起平日裡毫無波瀾的眸色中突然間亮起的戰火,這種感覺也便愈加深刻。

多數男人們都參加了軍隊,當然,他們不會被安排在主力部隊之中,而是要經過短暫的訓練後,由老兵帶著上戰場,如果可以活下來的話,便有機會建功立業,就算不幸死掉,朝廷和城裡也會給家裡一筆撫恤金,不多,卻也足夠一個貧困的家庭挺過一段困難的時間,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找到工作的,尤其是那些已經不復青狀之年的人。

此時,域鎮關的局勢已經傳入京都,整個京城都震動了,嚴慕辰第一反應便是將蕭寒召回,然而朝中大臣卻一致認為蕭寒必須留在域鎮關監軍,至少在朝廷派出另一名監軍之前,蕭寒都不應該離開。

嚴慕辰知道這些人對新上任林啟的不信任,也瞭解眾人對即將發動的戰爭的恐懼,但是他怎麼能夠將心*的少年留在如此危險的戰場,即便是身為監軍不用去與人廝殺,卻也需要站城樓的,萬一有流矢飛來被傷到了怎麼辦,若是軍中有不軌之人從背後下手怎麼辦,蕭寒這一路巡查,殺了多少人,抄了多少家,結了多少仇,數都數不清,讓他如何能夠放心。

嚴慕辰尚且如此,更不用說蕭楚了,即便是知道朝堂上的人所說有理,都是為了大唐社稷著想,卻又怎麼捨得讓自家弟弟面對燕國的數十萬大軍,他幾乎立刻便想率軍奔向域鎮關,陪在蕭寒身邊,既然不能將蕭寒調回,那麼讓他去總可以吧。

可惜,這件事情已經不是蕭楚甚至是嚴慕辰可以直接決定的了,雖說唐事力量強大,糧草充足,但是燕國也不是弱者,突然間擺開要大戰一場的架勢,絕對是所圖非小,也怪不得這些大臣會緊張,冒著得罪鎮南王一家的危險堅決不讓蕭寒回來,當然,這其中也有那些蕭家的仇家在其中推波助瀾。蕭顯到底還是忍不住擔心自己的小兒子,就在想要請纓出戰的時候,對上了邛親王的眸子,邛親王微不可查地搖搖頭,蕭顯心中一歎,拉住身旁躁動不已的蕭楚,不再說話。

蕭顯明白邛親王的意思,當年他在域鎮關的威望太甚,所以先皇才會將他召回京都封王,即便從來不阻止他瞭解域鎮關的相關事宜,卻也不再讓他踏入域鎮關半步,即便是現在,哪怕嚴慕辰再信任他,卻也不會違背先皇的意願,所以,誰都可以回去,甚至是蕭楚也可以,只有他不能。蕭顯所能做的,便是一封蓋著他的大印的傳書,直接送到他在域鎮關的舊部手中,讓他們絕對要保證蕭寒的安全。

關於這場戰事的討論在短短兩天便出了結果,蕭顯被派往齊國邊境,以防齊國趁亂偷襲與燕國形成夾擊之勢,至於域鎮關這邊,本來決定讓威武將軍厲陽過去,但是卻被蕭顯阻止,很簡單,厲家與被滅族的薑家有過關聯,蕭家現在已經將可能對蕭寒不利的人列在名單之上,與那些人有關聯的人絕對不能派遣到蕭寒身邊。

然而,這樣一來可以選擇的餘地便不多了,邛親王略略沉思片刻,回想起蕭寒這一路的表現,沉聲說道“既然如此,就不用再派人過去了,域鎮關的薛將軍和劉將軍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經驗豐富又瞭解本地的情況,有他們協助,戰事不會出什麼問題。”

“那也不能把小寒留在那裡。”蕭楚皺眉開口道。

邛親王眼眸微微眯起,沉聲開口“蕭寒身為鎮南王的子嗣,現在又是代天執法的巡察使,怎麼能在現在撤回,這是他的責任。我大唐國力強盛,域鎮關絕對不會被攻破,到那時,蕭寒身上便是軍功一件,你身為他的哥哥,就更應該為他的前途著想。”

蕭楚緊咬牙關,卻也不再出聲。軍功,那算什麼,他只要小寒毫髮無傷,腦海裡一出現少年纖細的身影站在血海之上的身影,蕭楚只覺得心中如有寒冰,全身上下都被凍僵一般動彈不得,無論是面對著怎樣的險境蕭楚都沒有過如此恐懼的情緒。

“懇請聖上,准許臣去域鎮關……”

蕭楚話還沒說完,邛親王冷冷甩袖道“荒謬,你為刑部尚書,不鎮守京都,逾越兵部之事,簡直是瀆職,念你是擔心幼弟,情有可原,再有下次,嚴懲不貸。”

蕭楚神色一僵,垂首應是,退出殿內。

一直坐在高位的嚴慕辰輕聲一歎,“至於這麼嚴厲嗎?”

“還有陛下。”邛親王微閃著寒光的眸子狠狠地瞟來,“身為一國之君,居然對自己的臣子起了不軌之心,而且還不知收斂,陛下難道想要將這件事弄到人盡皆知才滿意嗎?!”

嚴慕辰臉色瞬間轉為蒼白,旋即立刻說道“皇叔,那不關守清的事,他完全不清楚……”

“哼,如果不是因為蕭守清沒有察覺,你以為他還能當上巡察使嗎?”邛親王冷冷地開口道“讓他離遠京都,就是為了讓陛下想清楚。”

嚴慕辰沉默著,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若是能夠放棄,他早就放棄了,哪裡用得著這般壓抑自己,但是他也不能讓自己的皇叔傷害蕭寒。那個男人,幾乎就是為了這個國家而生,只有這個國家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是為了這個國家任何人都是可以犧牲的,比任何人都可怕,也比任何人都固執,這就是嚴慕辰眼中的皇叔。

即便是成為了至高無上的皇帝,嚴慕辰心中依舊殘留著對嚴榮卿的一絲恐懼,“皇叔,你萬不可傷害守清,朕……,我既然知道心中所生乃是妄念,便不會失去理智追求那些不可能的事。”

邛親王嘴角微微一勾,眼中卻是閃過一絲寒光“若是那蕭守清應了你呢。”

若是守清應了我的心意,願與我相守……嚴慕辰神色一陣恍惚,旋即猛地驚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皇叔你不必再試探我了,以守清和我的身份,除非是我不再是皇帝,而守清也願意放棄在朝堂上的一切,否則我們兩人絕對不會在一起。”男人的目光平靜地看著邛親王,淡淡地說道“這一點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邛親王眼中的寒意漸漸散去,卻也是輕聲一歎,“從你登上皇位的那天起,阿辰,你就應該知道自己會付出什麼代價。”

“是,我知道。”嚴慕辰淡淡地開口,忍受著心中那絲痛楚與苦澀。

目送著邛親王離開,嚴慕辰呆呆地靠坐半響,緩緩地彎□體,胸口的刺痛幾乎讓人無法忍受,那絲苦澀幾乎要將自己的身體淹沒,並非是嚴慕辰懦弱,而是嚴榮卿在唐國的地位任何人都無法動搖,除非嚴慕辰能夠放棄一切,破釜沉舟一搏,然而到那時,嚴慕辰賭上的不只是自己的皇位,還有無數將士與百姓的鮮血,以及唐國的存亡。

不要說他在誇大其詞,一國國君與權勢極大地皇叔之間的爭鬥,決定可以使這場內戰的危害性擴大到常人難以想像的程度,更不用說唐國之外還有燕國與齊國的威脅。

嚴慕辰的理智告訴他,為了希望渺茫的*情,不值得自己犧牲那麼多,然而,即便如此,依舊無法減輕他心中的痛楚。其實他自己也知道這種事情確實是不太可能,但至少心中依舊存留著一絲希望,‘以後還會有辦法的’,總是那般想著,然而,這樣的希冀也被人無情的粉碎。

無可奈何的放棄,與被逼放棄果然是有很大區別,嚴慕辰心中對自己一向敬重的皇叔甚至都浮現出一絲恨意,恍惚中似乎覺得身下這座龍椅衍生出無數的藤蔓將自己死死地鎖在上面,無法逃脫。

房間內陷入無限的寂靜中,“可惡…”嚴慕辰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衣擺,撕裂的聲音傳入耳際,深吸一口氣,嚴慕辰抬起頭,冷冷地瞥了眼殘破的衣衫,站起身,隨手將外衣脫下扔到一邊,緩步走入內室之中。以現在的局勢,根本不適合思考那些遙遠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守清的平安,即便是顧忌到守清監軍的身份,嚴榮卿現在不會下手,那麼,等戰爭結束後呢,從域鎮關到京都,路途遙遠,適合伏擊的地形無數。

現在只能希望嚴榮卿能夠顧忌到鎮南王蕭顯在朝中的勢力,守清畢竟是蕭顯最寵*的小兒子,若是沒有絕對的把握嚴榮卿不會下手,否則便會讓蕭顯對嚴家,朝廷產生仇恨。只為唐國考慮的邛親王是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但嚴慕辰知道,邛親王不會相信自己會那麼輕易地對蕭寒死心,即便不會要蕭寒的性命,他也一定會有其他舉措。嚴慕辰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絕對不能給嚴榮卿傷害守清的機會,有些事情應該提前開始了……


☆、74、第 74 章

城牆之上,蕭寒冷冷地看著下方的戰場,周圍蔓延著讓人作嘔的血腥之氣,廝殺慘叫之聲不絕於耳,兵器相接的刺耳聲響讓人心膽具顫。一旁的林啟一直以為蕭寒即便是有著修羅之名,但殺十人與屠百人有著天壤之別,更何況是直面著血腥的沙場,哪怕是武藝高強的勇武之士也會有不適不忍之感。

然而蕭寒這名看起來翩然纖細的美少年,卻面不改色地站在他的身邊,目光沉靜,就好像下方慘烈的廝殺是場遊戲一般,林啟莫名地覺得有些不悅,心中也有些微涼,蕭寒這般不慎在乎的表情實在是讓人有些不太舒服。

一旁的陸浩敏銳地察覺到周圍人的表情,不禁微微皺起眉頭,【小寒,不要表現得明顯。】

蕭寒抿抿唇,轉頭輕聲開口“這樣的小規模戰爭經常發生嗎?”

林啟點點頭,“每次都是兩三千人左右,基本上都是不畏懼死亡的悍士。”

陸浩若有所思地開口“燕國的先遣部隊有五萬人,現在已經逼近城池,完全不需要先派出這幾千人過來試探,”想了想,陸浩開啟了探查系統,果然,鹿山上有一隊人馬正在快速地搜尋著什麼,如此卻也證明了他與蕭寒的推測。

燕國對唐國的開戰雖然說是預謀已久,但是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覬覦唐國境內的龍晶,燕國多荒漠,齊國多河流,只有唐國山水交織的複雜地形才會孕育出龍晶這種能量晶塊。

林啟注意到蕭寒與陸浩的眼神交流,不僅開口問道“怎麼了?你們發現了什麼?”他知道蕭寒也有他自己的消息來源,他的斥候對於域鎮關的掌控絕對是一級的,但是蕭寒能夠探查到的消息可能會更廣一些。

城牆上人多嘴雜,而且人心貪婪,蕭寒與陸浩並不想讓太多人知道龍晶的事情,所以蕭寒只是隱晦地看了林啟一眼,林啟便若有所悟地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陸浩向遠方遙遙一望,眼睛微微眯起,淡淡地開口道“齊風帶人回來了。”

其他人將信將疑,片刻後,隆隆的馬蹄聲傳來,煙塵起,大旗獵獵作響,簡直是一瞬間便沖到了城牆下,相比之下,燕國小小的幾千人便如同大象腳下的螞蟻一般,輕輕一踩便死無全屍。

齊風馬前身著黑色盔甲的將軍抬起頭望瞭望城牆,手臂有力地揮動幾下,部隊便迅速地重新排列起隊形回到他的身後,薛將軍幾人一看便知道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精部隊,眾人臉上不禁有了幾分喜色。林啟大聲喝道,“開城門,隨我下去迎接將軍。”

蕭寒沒有提醒眾人下方的將軍還沒有出示信物,按照唐例是不能開城門的,但估計這些人也聽不進去了,非常時期倒也不必計較太多,城門緩緩打開,馬上的一眾軍官動作統一地翻身下馬,跟在那名黑色盔甲的將軍之後,向城門走來,

林啟深深一禮,“將軍遠道而來,真是辛苦了。”

將軍單手一托,“城主嚴重了,西南大營早應該出兵援助,無奈沒有軍令,鄭某也不敢隨意出兵。”

“哪裡,”林啟連忙客氣道,“將軍行軍迅速,林啟感激不盡。”

客氣幾聲,那名鄭將軍微微一笑,轉向一旁安靜站立的蕭寒,許久未見,少年的目光依舊是不然凡塵般的淡漠,只是身邊之人恭謹與敬畏使少年多了幾分威嚴,輕聲道“守清,真是好久不見。”

蕭寒眉頭一挑,細細一看,目光中也多了幾分驚喜,“鄭江,你居然是在西南大營。”他還以為鄭江是在靠近京都的哪個軍營裡,沒想到會跑到這麼遠來,雖然鄭江這麼年輕當上將軍絕對與他的父親有關,但是看他身後一眾將領並沒有什麼不滿,看來鄭江這個小子也是有些本事的。

鄭江堅毅的臉上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倒是將他一身的血煞之氣消減了許多,“聽到你在這裡,很擔心你有事呢,你哥哥可是不斷地叮囑我,要我好好看著你不要做什麼危險的事。”一封信一封信地飛過來,中心內容全部都是有關他這個寶貝弟弟的,蕭楚真的是很擔心守清呢。

林啟眸色一閃,伸手一引,將一眾將領引進城內。

燕國的大軍很快就會到來,眾人也沒有太多時間寒暄飲宴,鄭江的神情多了幾分堅毅,少了些許桀驁,沒有以前那般高高在上的傲氣,看起來就像是個合格的軍人一般,只是從骨子裡多了幾分優雅與貴氣。

明日燕國大軍就會兵臨城下,鄭江處理好軍務便來到蕭寒的房間,一眼便看到那個如同影子般守護在少年身旁的男人,陸浩,聽說是這個名字,如同判官一樣的神奇能力,輔佐著蕭寒成就修羅巡察使之名。對了,還有另外一個男人,昱泉,但是一直都沒有看到他,鄭江微笑著坐在椅子上,心中雖有百般思量,臉上卻沒有顯現出絲毫異樣。

陸浩眸色一閃,看著鄭江的笑臉,微微抿唇。蕭寒一無所覺地依舊與鄭江聊天,鄭江變得成熟了許多,褪去了那些彆扭與幼稚,掌控了談話的節奏,讓人感覺十分舒心。

蕭寒突然間閉上嘴,歪歪頭,看著鄭江開口道“你看起來變了很多。”

鄭江一挑眉,蕭寒注視著那雙漆黑的雙眸,眨眨眼,輕聲一笑“好吧,還是沒怎麼變。”

陸浩在一旁將手中的茶杯放下,嘴角彎起弧度,鄭江看著十分刺眼,“這位陸公子,聽說原來是個書生,沒想到還如此擅長破案,當初守清還真是救了位高人。”鄭江開口道,言語中透出些許諷刺的意味。

“高人談不上。”陸浩略略抬眸,“只是有一技之長罷了,不然怎麼好意思留在守清身邊。”這個鄭江明明還是跟以前一樣毒舌,怪不得蕭寒說他沒有變。

鄭江與陸浩對視一眼,一瞬間,兩人周圍的低氣壓與詭異的氣息讓蕭寒側目而視,左看看,右看看,卻見兩人又像交流了什麼一樣同時收回目光。

鄭江率先開口“林城主跟我說守清你和陸公子似乎知道一些特別的東西,有關燕國的進攻。”

蕭寒沉吟片刻,覺得還是可以相信鄭江的,向陸浩確認周圍沒有竊聽的人,便輕聲開口“我和陸浩推測燕國發動戰爭應該與龍晶有關。”

“龍晶?”鄭江微微皺眉,“江湖上的確是有這個傳聞,但燕國應該還不至於為了幾顆龍晶發起戰爭。”

蕭寒點點頭,“沒錯,燕國此次的真正統帥是禦史中丞申屠,也是燕國皇后的弟弟,昱泉傳來消息,此次戰爭便是由申屠與燕國二皇子推動並發起的。燕國國主病重昏迷,皇后也臥床不起,太子叛亂已經關進天牢,說是等著國主醒來審判,其實已經註定是死路一條,如今燕國已經是二皇子的天下。”

鄭江面色一整,“消息準確嗎?我並沒有聽到燕國國主與皇后都無法主政的消息。”

“絕對準確。”蕭寒肯定道,上羅教本身便是不分國土的勢力,昱泉既然將消息傳給他,就能保證這個消息是真的,事關蕭寒在域鎮關的安全,容不得有半點閃失,這一點蕭寒與陸浩都是很相信昱泉的。

陸浩點點頭,繼續說道“傳說中的龍晶已經變成萬能的了,長生不老,包治百病,城外的鹿山上有個龍晶礦,雖然很小,但是已經足以引起他國的覬覦,聽說燕國還在找使用龍晶的方法,已經聚集了一批能人異士。”

“申屠是為了就皇后?”鄭江開口道。

蕭寒與陸浩對視一眼,微笑著搖搖頭,“不,是為了國主。昱泉說申屠愛上了國主,而皇后也是因此才臥病在床。”

鄭江眼睛猛地睜大,“那二皇子呢?”堂堂國主與禦史中丞有私情,身為皇子居然還如此放任,甚至與申屠合作。

陸浩淡淡地開口,“二皇子喜歡的是皇后。”國主的原配皇后早已去世,現在的皇后與二皇子年齡相差無幾,不過,國主的年齡也不大,看申屠的行事風格,總是冷靜中帶著瘋狂,可以看出他的本性便十分偏執,聽說國主素日非常器重申屠,對他比對自己的皇子還要慈愛幾分,申屠本是元帥府中的庶子,與姐姐的關係只是一般,周圍也並未有什麼親近的朋友,所以如果在某個契機之下對國主產生感情倒是也不足為奇。

蕭寒點點下唇,“所以無論對申屠還是二皇子來說,都必須要得到龍晶才行。”歪歪頭,少年眸子中閃過一絲疑惑,“人類的感情真是複雜,喜歡來喜歡去的,既然不喜歡為什麼又要在一起,明明知道不能喜歡為什麼還不控制自己,將事情弄得越來越複雜。”

陸浩摸摸少年的髮絲,輕聲微笑道“如果能夠控制得話,便不是愛情了,就是因為感情複雜,所以人生才會用豐富多彩來形容。”

鄭江注視著少年失笑一聲“原來你還是沒有懂。”

懂什麼?

鄭江的眸子中閃現出點點溫柔,“守清很花心呢,有了陸公子還有那名昱泉,會不會以後還有更多的人在你身邊。”

蕭寒點點頭“我也覺得兩個人好麻煩,但是我也不討厭昱泉,而且陸浩覺得有昱泉在我身邊他也更放心,所以才接受他,以後應該不會在增加了吧,”聳聳肩,蕭寒微笑道“這件事還是陸浩說了算,我聽他的。”

鄭江微張著嘴,有些僵硬地轉過頭看著一旁微笑的陸浩,所以說,以後若是想要留在蕭寒身邊,除了讓少年喜歡,還要讓自己這位情敵鬆口,守清是不是太依賴陸浩了,這種事情也是可以讓別人決定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更新了一章……就像是突然見鬼了一樣吧。


☆、75、第 75 章

陽光明媚,曬在人身上甚至有些灼熱,爬上城牆,外面隨風飄揚的大旗發出瑟瑟的聲響,猩紅的‘燕’字在空中飛舞,嚴陣以待的軍隊散發出陣陣煞氣,燕國派出的都是精兵良將,天還沒亮之時,這支軍隊便已經抵達域鎮關外,不到正午就整編完畢,可謂迅速。

領頭幾人都是一身盔甲,但蕭寒敏銳地發現左方一人,騎馬的動作略有些僵硬,似乎不是很適應身上沉重的鐵甲,俊秀的臉龐,鬢角留下汗水,嘴唇緊緊地抿著,漆黑的眸子一派深沉,偶爾閃過一絲森冷的光芒,即便是一副斯文模樣,卻也不會讓人以為這是一位人畜無害的普通書生。

這就是這場戰爭的罪魁禍首之一,申屠。林啟抿抿唇,仔細打量著城外的隊伍,目光堅毅,不論對手是誰,他都不會放棄這座城市,這是他的一切,也是他的僅有。

申屠看向域鎮關的城牆,微微眯起雙眼,雖然面目有些模糊,但是還是能認出幾名將領的身份,只不過……,那位大名鼎鼎的巡查使蕭寒蕭守清似乎並沒有出現呢,算了,他不是最重要的,現在最關鍵的便是,域鎮關,與唐國開戰也沒有關係,死多少人都沒關係,只要能得到足夠的龍晶,一切都是值得的。

鹿山

樹木繁茂,更有藤蔓糾結其中,還好有村民們為了上山方便開闢的小路,讓人走得不至於那麼困難。昱泉與陸浩陪在蕭寒身旁,迅速地在樹林中穿行,橫出的枝椏無法對他們造成任何阻礙。

昱泉一手摟著少年的腰際,嘴角勾起,本來應該是邪魅狂卷的笑容,愣是讓人覺得像是見到了一隻正在搖尾巴的大型犬,臉上還掛著滿足的傻笑,哪裡還有半分魔教教主的風采,若是叫手下人看到,怕是還以為自家教主中了什麼奇怪的蠱毒呢?

“你原來住過的山谷在哪裡?”昱泉左右看了看向懷中人開口問道。

蕭寒向左方指了指,“在那個方向。不過,我們還是先找龍晶比較重要,山谷就下次再去吧。”蕭寒看著昱泉躍躍欲試的表情微笑著勸說道。

昱泉抓起少年的手揉了揉,“還以為可以看看小寒長大的地方,算了,下次再說好了。”

一旁的陸浩突然間停下腳步,蕭寒與昱泉隨之轉過頭來,昱泉一個挑眉“怎麼了?”

陸浩微微眯起眼睛,“有人上山。”

昱泉面色一正,雖說以他的實力都沒有發現任何動靜,但是這段時間的相處,已經讓他足夠瞭解陸浩的本事,蕭寒迅速地開口道“應該是燕國的人,就知道申屠即便是在戰場上,也不會放棄這座山上的龍晶。”

“切,真是貪心啊。”昱泉嗤笑一聲。

蕭寒同樣將地圖開啟,旋即微微挑眉道“他們的動作很快,而且非常具有目的性,看來已經事先探好地形了。”

陸浩冷冷一笑,“他們一塊龍晶也不會拿到的。我們走!”男人迅速地越過旁邊的荊棘叢,昱泉摟著蕭寒緊跟其後。

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枝綠葉,在快速行進的人類臉上留下斑駁的光痕,陸浩帶著蕭寒兩人穿過一條小溪,來到一處凹地,即便是被蓋上了薄薄的土層,依舊可以依稀看到挖掘的痕跡,看來曾經來過這裡的人走得還是很匆忙,無法精心掩飾那些痕跡。

陸浩用腳輕輕撥了撥土層,微微一笑,“只差一點點。”大約還有半米的距離就會挖到一顆龍晶,但是那些人很明顯沒有那個時間。半蹲□,陸浩手指繃直,狠狠地插入土層中,將一塊只是淺紅色的龍晶挖了出來。昱泉雖然並不相信關於龍晶那些虛無縹緲的傳說,但心中依舊會有一絲好奇,與陸浩相處久了,他知道這個男人總會知道一些常人難以瞭解的事情,包括龍晶。

而且陸浩對龍晶的熟諳態度,也讓昱泉確定,陸浩絕對知道龍晶的來歷,他不禁開口問道,“你知道燕國這麼努力地尋找龍晶到底是為了什麼嗎?,這個小東西真的有那麼神奇?”

陸浩微微一笑,昱泉現在對蕭寒已經是情根深種,所以有些事情倒也不必對他隱藏,開口道“龍晶自然不會讓人長生不老,得道成仙,也不會讓人暴漲幾十年甚至幾百年的功力,只不過是增加修煉的速度而已。”陸浩的體質經過改造自然可以最大限度地使用龍晶,為他增強實力,他也總結了一套功法,可以讓這個空間的人類從龍晶中吸取能量,但是最多也不過能吸收7%左右。

只是7%能量已經讓一個人的功力大幅度暴漲,但很明顯,這點功效,明顯不符合這個空間人類對龍晶的期望,至於那個包治百病的傳言……,倒也不是一點功效都沒有,循循漸進地吸收能量修復身體,自然可以讓人回復健康,但這也是有限制的,需要時間,如果一個人的生命在迅速流失,吸收能量的速度更不上,那個人自然也是必死無疑。

雖然已經有了些心裡準備,但聽到陸浩的答案後,昱泉還是略微有些失望,蕭寒微微一笑,開口道“難道你也想要長生不老嗎?”

昱泉看著少年的笑顏,心中一暖,輕輕地在那雙清澈美麗的眸子上一吻,“我只想和你一起白頭到老。”

蕭寒嘴角一勾,精緻的面容愈發讓人無法移開目光,昱泉順了順少年的髮絲,拇指蹭了蹭蕭寒的臉頰,誰能想到這個安靜微笑的少年抬手間便能取人性命,還是以十分血腥暴力的方式,然而這樣的少年卻讓他深愛至極,無論沾染上多少鮮血,蕭寒的目光依舊無比清澈,如同嬰兒般黑白分明,半點殺氣全無,就好像不過不小心折斷了一根樹枝一般。

三人避過燕國人,迅速地在山上穿行,將那些容易被發現的龍晶產地裡的龍晶全部取走,燕國人無法對鹿山進行徹底的搜查,所以發現的龍晶產地也不過那一處而已,但是燕國人又不是傻子,陸浩他們根本就沒有掩藏他們的痕跡,看到地上被挖掘的痕跡,燕國人哪裡不明白是怎麼回事,立刻火冒三丈,憤怒至極,努力地追趕三人,估計將蕭寒三人碎屍萬段的心都有了。

但是有系統地圖的陸浩與蕭寒又怎麼會被他們追上,不過是像逗狗一樣,拿著塊肉骨頭做誘惑,存心累死他們罷了。燕國人心中雖憤怒卻也無能為力,即便知道蕭寒三人是在戲弄他們,卻也不能停下腳步,申屠大人的手段實在是讓人無法不畏懼,若是不能將龍晶帶回,等待他們絕對是生不如死的下場。

片刻後,燕國一行人無力地在樹林中的一處空地上休息,一道血光瞬間飛出,靠坐在樹下的一人雙手捂著喉嚨,卻也阻擋不了血液的噴射,喉嚨深處發出‘咯,咯’的聲音,轟然倒地。

剩下的六人幾個激靈,迅速地背對背靠在一起,兵器出刃,戒備地看向四周。

耳廓輕動,似乎只能聽到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響,旋即耳中突然響起勁力穿透空氣的聲音,有是一道血光,六人圍成的圓圈缺了一角,五人看著倒在地上的同伴,心中滿是恐懼,陸浩三人這才緩緩從樹幹後顯出身形,昱泉手指彈了彈紅色的衣角,搖身一晃便消失在原地,空氣中瞬間彌漫著濃郁地血腥氣息,蕭寒不滿地皺皺眉頭,回到原處的昱泉討好地捏了捏少年的左手。

空地上只留下一個活口,那名燕國人一身冷汗站在同伴鮮血染紅的地上,絕望地大喊一聲,舉起刀刃向著三人沖去,就在昱泉想要出手的瞬間,一道白影閃過,幾人面前出現一位男人,身著白色錦衣,如玉般的面容讓人驚豔,周身如水般的溫柔氣息讓人不禁心生好感,然而這名如玉君子本應該盛滿溫情的眸子深處卻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冷。

那名燕國人抱著最後一點希望顫抖著開口問道“可是主人派你來的?”

玉甯嘴角勾起一點弧度,溫柔美麗的笑容,卻讓那名燕國人狠狠地寒顫,然後他聽到那個面容寧靜的少年露出同樣美麗的笑容,輕聲開口換到,“舅舅。”

蕭寒笑著快步走過去,對於這位萬分寵溺他的舅舅,蕭寒是十分喜歡的,而且他與玉寧也有很長時間沒見了,見到玉寧倒也有幾分驚喜的感覺,

“舅舅,你怎麼會來這裡?”

玉寧眼中終於流露出真實的溫柔,將少年一把摟在懷裡,伸手摸了摸蕭寒腰間掛著的麒麟玉佩,“我來這裡當然是為了找你,”男人撥了撥自己腰間略大一圈的麒麟佩,兩塊玉佩接近時發出幽幽的光芒,在白日看來並不明顯,但是蕭寒卻能感覺到腰間一熱,玉佩的溫度有了變化。好奇地摸了摸男人腰間,沒有看到玉寧瞬間變深的目光。

蕭寒好奇地問道“以前都沒有見到舅舅佩戴這塊玉佩呢。”

玉甯將少年在腰間亂摸的手握起,“一直都隨身帶著的。”略略抬眸,玉寧的目光落在昱泉身上,眼中一閃,卻也沒有多說什麼,上羅教與玉家之間在江南的爭鬥他並沒有太放在心上,讓他萬分介意的,卻是昱泉與蕭寒之間的關係,當然,玉寧眸子一轉,看了看一旁的陸浩,以蕭寒對陸浩的信任與依賴這個男人才是勁敵。


☆、76、第 76 章

陸浩安然地站在蕭寒身後,直直地對上玉寧帶著審視與敵意的目光,沒有絲毫躲避。
玉寧抿抿唇,溫柔如水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晦暗,伸手將面前的少年摟到懷中,溫柔地笑道“這麼長時間有沒有想我?”

蕭寒歪歪頭,實際上他這一路上要處理的事情很多,腦海中也只是偶爾閃過幾人的面容,卻也只是一瞬間而已,但這樣應該也算是想了吧,少年點點頭,玉寧臉上的笑意加深,用指節蹭了蹭蕭寒的下巴,無比親昵。

昱泉皺皺眉,本能地覺得玉甯懷抱少年這般佔有欲十足的動作十分刺眼,即便想著玉甯是蕭寒的長輩,心中還是十分不滿,瞥了眼站在原地無動於衷的陸浩,昱泉皮笑肉不笑地對玉寧呲呲牙,“初次見面,玉家主好功夫,真是聞名不如見面。”

玉寧臉上溫柔的神色不變,微笑地回應道“哪裡,我對昱教主也是神往已久。”

蕭寒愣愣地左看看,右看看,兩人帶刺的寒暄讓人聽著牙酸,陸浩開口打斷兩人毫無營養的對話,“時間不早了,我和小寒還要回城,兩位是繼續在這裡交流一下,還是跟我們回去?”

“當然回去。”玉寧與昱泉同時說道,互相看了一眼,一個笑得愈加邪魅,一個笑得更加溫柔,兩人這邊依舊在對峙,誰也不讓誰,氣勢十足,蕭寒卻已經回到陸浩身邊,帥帥袖口,歪歪頭“看來昱泉不太喜歡舅舅。”

何止是不太喜歡,昱泉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白眼狼,心中直冒火,剛開始只是被舅舅這兩個字所迷惑了,現在哪裡還看不出玉甯對蕭寒的心思,這般不容世俗的感情對昱泉來說,自然不是什麼值得介意的事情。但是,很明顯,這個舅舅在蕭寒心中還是有一定分量的,昱泉心中的小紅燈蹭蹭亮起,有一個擺出老大姿態的陸浩就夠了,他可不想繼續妥協下去。

看著彼此滿是厭惡的兩人,蕭寒抿抿唇,他有些不理解兩人第一次見面為什麼會有那麼強烈的敵意,難道是在江南爭奪地盤的時候結的仇?,這種涉及到彼此勢力發展的事情,他認為自己也不好插手。反正兩人也不是什麼生死之仇,蕭寒覺得自己也不用太在意。

幾人快速地向城內走去,幾塊龍晶全部都交給陸浩保管,蕭寒從懷中掏出晶石的時候也沒有避諱玉寧,既然他能追到這裡,就不會對蕭寒的行動一無所知,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玉寧對他的寵溺與親昵都讓蕭寒很受用,蕭寒對玉寧還是有一定程度的信任。

看到蕭寒的動作,昱泉的臉更黑了,看著旁邊玉寧臉上膩死人的笑意,昱泉咬咬牙,一手牽起少年的手,蕭寒習慣性的反握回去,被順毛的昱泉臉色立刻和緩起來,示威般地瞪了玉寧一眼,像只護食的大型犬一樣蹭在少年身邊。

玉寧眼中閃過一絲暗色,微笑著開口“小寒有什麼打算,就算破壞了燕國這次行動,他們也不會放棄,需要派人將鹿山嚴密看守起來嗎?”

搖搖頭,蕭寒淡淡地開口道“龍晶在別人眼中固然是稀世珍寶,但是燕國的行動太著急了,申屠和二皇子對龍晶的渴求必定還有其他原因。”

玉寧微微一笑,“當然是有其他原因,蕭寒很想知道?”

蕭寒點點頭。

玉寧嘴角一翹,“我打聽這個消息可是耗費了不少人力物力,告訴你之前,小寒是不是應該先感謝我一下?”

感謝嗎?蕭寒歪歪頭,伸手搭在玉寧的後頸上,壓下男人的頭,清清淡淡地在玉寧的唇上印下一吻,溫潤的雙唇,帶著少年的體溫,輕柔的一碰,卻讓玉寧的心臟急促地跳動起來。

昱泉炸毛地將蕭寒拖回懷中,緊緊地抱著,殺氣瞬間向依舊保持彎腰動作的玉寧身上沖去,有些呆愣的玉寧這才一個激靈反應過來,直起身,對狂飆冷氣的昱泉微微一笑,伸手撫了撫自己的雙唇,目光柔柔地落在蕭寒身上。

陸浩失笑,這種感謝方式還是昱泉教給蕭寒的,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

昱泉聽到陸浩的笑聲,後面似乎都有尾巴豎起來,毛全部炸開,咬牙開口“陸浩,你能不能長點心,至少有點身為蕭寒愛人的自覺吧!!”少年被佔便宜了,他居然站在一邊笑,昱泉愈發覺得陸浩絕對沒有自己愛小寒,一定要將陸浩從蕭寒身邊踢走。

蕭寒皺著眉,握著昱泉的手指緊了緊,“不許跟陸浩吵架!”

昱泉立刻氣結,看著蕭寒嚴肅的臉龐和漆黑的雙眸,眼中除了暴戾的殺氣還有不易察覺的一絲委屈,蕭寒莫名地心中一軟,伸手環住男人的腰際,輕輕蹭了蹭,輕聲道“別生氣。”

昱泉動作一頓,眼中的火光逐漸消失,撫了撫少年的髮絲,冷冷地瞪了陸浩一眼,居然真的不再多話。

蕭寒轉頭對玉寧輕聲道“舅舅,你可以說了吧,為什麼申屠和二皇子對龍晶這麼可就的原因。”

已經得到滿意謝禮的玉寧微微一笑,痛快地開口道“申屠是為了燕國的國主,而二皇子確實為了申屠的姐姐,也就是燕國當今的皇后。”

蕭寒疑惑地看著玉寧,等待著下文,玉寧伸手彈了彈衣袖,“申屠喜歡國主,二皇子與皇后有情。”

這回連昱泉眼中都閃過一絲驚詫,這個答案可真夠驚世駭俗的了,陸浩沉吟片刻,開口“燕國國主病重,恐怕撐不過這個夏天,申屠希望得到龍晶為國主續命,這個理由可以接受。但皇后雖臥病在床,情況卻並沒有那麼嚴重,二皇子為何也對龍晶這般緊張?”

玉甯搖搖頭,“皇后的病情雖不重,但二皇子若是想要登上皇位,還要娶父親的妻子,自己的繼母作為皇后,必定要需要更強大的能量與勢力,龍晶不但可以增長自身的實力,還可以用來拉攏人心,二皇子也是志在必得。”

“那國主……”若申屠得到龍晶,國主自然可以健康的活下去,那二皇子又如何即位與皇后在一起。

“申屠自然是要帶國主走的。”玉寧說道,“雖然聽起來有些荒謬,但國主昏迷不醒之前,確實已經開始將權利移交給二皇子,並讓申屠一直留宿宮中,至少從現在看來,對國主來說皇位並沒有申屠重要。”

陸浩眸子一閃,搖搖頭,“不過是因為國主覺得自己壽命將至,所以對權利的渴望沒有那麼強,若是他真的能夠恢復健康,甚至得到更為強大的力量,那就不好說了,人類總是很善變的。”

玉寧與昱泉微微皺起眉頭,總覺得這句話聽著有些彆扭,陸浩立刻反應過來最有一句話的問題,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道“我們需要加快腳步了,若是申屠知道他派來的人一塊龍晶都沒有得到,說不定會直接發兵。”為愛瘋狂的男人,可是什麼都做得出來的,從得到的消息就能判斷出,申屠對燕國可是一點責任感都沒有,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為了國主,無論是百姓還是士兵,對他來說都不過是工具而已,犧牲多少在他心中都只是數字性的概念。

幾人不再廢話,飛快地向域鎮關內奔去。

域鎮關外

廝殺慘叫聲刺得人耳膜生疼,卻沒有人在意這些,都紅著眼,沉浸在血紅色的殺戮之中,不斷有人倒下,馬匹伸長著脖子發出淒厲的嘶叫,然後轟然倒地,壓在一片屍體之上。

鄭江將長槍從一名士兵的胸膛中抽出,胸膛劇烈地起伏,呼吸之間滿是血腥之氣。好在這場戰鬥終於結束,申屠並不打算將所有兵力都壓在這一場戰鬥上,燕國還有後續部隊沒有到來,燕國與唐國的決戰還不到時候。

對方已經鳴金收兵,鄭江並沒有乘勝追擊,與那名處於重重護衛身著盔甲的書生冷冷地對視一眼,周圍唐國人勝利的歡呼聲都無法將他眼中的冰冷消融半分,鄭江擦了擦嘴角的血沫,喝令屬下整編隊伍,一馬當先快速回城。

有關龍晶的事情不宜太多人知曉,所以蕭寒只告訴了城主林啟,並且也告知他龍晶的功效並沒有傳說中那麼神奇,甚至他還直接送了一小塊藍晶給林啟,林啟本身對域鎮關的感情很深,所以蕭寒相信他不會將鹿山上有龍晶的事情告訴其他人,不然,域鎮關便會變成所有人爭奪的戰場,這絕對是林啟不想要看到的。

蕭寒從林啟的房間走出時,已經是黃昏時分,陸浩帶著昱泉和玉寧回到房間,卻將他單獨支走,蕭寒已經隱約知道三人關係的微妙,卻對三人談論的東西並沒有太旺盛的好奇心,反正陸浩都會告訴他的,於是目送著三個男人面色嚴肅地走進房間,蕭寒悠閒地向花園內走去。

夕陽的餘暉在花瓣的周圍暈下一層金紅色的光芒,遠遠望去,煞是好看,穿過花園,不遠處便是鄭江的住所,想了想,蕭寒邁開步伐,向鄭江所住的院落走去。

此時,鄭江剛剛沐浴完畢,命人將房間內的木桶搬出,鄭江只披著一件外衣,拿出傷藥和繃帶擺在床上,還沒等拆開繃帶條,門外便傳來漸近的腳步聲。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月應該可以多更幾章……,但是不要報太大希望,最多可能就三四章左右。咳咳。


☆、77、第 77 章

敲了敲門,蕭寒輕聲開口“鄭江?在嗎?”

蕭寒輕輕敲了敲門,“阿江,你在嗎?”

“小寒?”鄭江動作一頓,攏了攏衣衫,打開門,將少年迎了進來。

蕭寒一眼便看到鄭江胸口處的傷痕,雖然已經上過金瘡藥,但是沐浴之後依舊會有血絲滲出,看起來傷的很深。少年眉頭一皺,拉著鄭江走到床前,輕輕推著男人坐下,湊上前去仔細看了看傷痕。

鄭江微微垂眸,眼中閃過一絲溫和,伸手撫了撫少年柔軟的髮絲,蕭寒直起身,拿過床上擺著的軟布,沾著傷藥,輕輕地覆上男人的胸口。冰涼的傷藥與胸口的刺痛讓鄭江反射性地一抖,蕭寒的動作變得更加輕柔,然後拿起繃帶,環繞到男人的背後,一點一點地將傷口纏繞起來。

少年的動作舒緩,髮絲在鄭江的身上蹭來蹭去,引起一片顫慄,等少年將繃帶系好,鄭江用手指輕輕挑開少年臉頰旁的碎發,順勢將少年擁入懷中,輕聲歎息,“小寒……”我很想你。

蕭寒想了想,在鄭江懷中蹭了蹭,“我也想你。”比起這種兵臨城下的局勢,他還是更喜歡原先在京城時的悠閒生活。當然,如果能量更多一些就更好了。

即便知道少年對自己並無曖昧之意,鄭江還是不自禁的心動起來,說起來他與蕭寒的相處時間並不長,但是動心只是一瞬間,然後在與少年相處的一次次驚喜中,愈加深厚,從感興趣發展到喜歡,再到無法抑制的想念。

他想要得到這個少年,即使要耗盡他一輩子的時間。

身為邛親王的世子他無法只選擇一位同性的伴侶,鄭江唯一能做的,也不過是在軍隊以建立軍功為由,盡力延遲娶妻的時間。他不會愚蠢地放棄應得的地位,以蕭寒如今的身份,鄭江不會允許自己一無所成地待在他身邊,如同一隻可憐的乞求憐憫的流浪狗。

輕輕在蕭寒臉頰印下一吻,鄭江開口道“介意你再多一個情人嗎?”

蕭寒一愣,歪歪頭,髮絲從鄭江的肩頭劃過,看著男人深邃的目光,蕭寒也不自覺的認真起來,“我需要的只有陸浩一個人,昱泉……他已經是例外。”

鄭江微微一笑“那就再多一個例外吧。”

蕭寒張張嘴,“我不喜歡你,至少不是你要的那種喜歡。”他已經不像以前那般對感情一無所知,至少他知道如果喜歡一個人,心中會有一種暖暖的感覺,會思念,會想要有進一步的接觸。而他對鄭江絕對沒有這種感覺。

鄭江心中一歎,旋即微微一笑“但是你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喜歡上我對不對?”

蕭寒張張嘴,他又沒有預知能力,當然不知道自己會喜歡上什麼人,……,好像有什麼不太對。鄭江看著蕭寒眼中的迷茫,滿意一笑,“所以,先不要忙著拒絕,給我一個機會。”

“這種事情,你要去問陸浩。”蕭寒乾脆地將自己搞不明白的事情踢給自家半身。

鄭江一愣,皺起眉頭,“這種事情怎麼可以別人做主。”

蕭寒從鄭江的懷抱中退出,“只要陸浩同意,我就同意。”

整理一下衣衫,蕭寒俯□查看一下自己為鄭江包紮的傷口,點點頭,“傷勢不算太嚴重,你好好休養,我先走了。”

鄭江目送著少年離開,看著蕭寒的背影離開視線,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無蹤,看起來他似乎低估了蕭寒對那個名為陸浩的男人的信賴程度,總覺得蕭寒與陸浩之間的關係似乎太親密了一些,即便是正常的戀人關係,也不會替對方拿這種主意吧。

男人臉色一黑,難不成真的讓他跑到陸浩身前,讓他審核一下自己是否有成為蕭寒情人的資格?!太詭異了,真不知道那個魔教教主到底是怎麼做到了,算了,一切還是等到戰事平息以後再說吧。

離開鄭江的住所,蕭寒在花園中無聊地轉了一圈,身後的房間終於打開門來,玉寧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大步走出房間,一見到少年的身影,便加快腳步,一把將纖細的腰肢摟緊懷中,蹭了蹭少年光滑的臉頰,輕輕地出了一口氣。

“怎麼了?”蕭寒莫名地問道。

玉甯看著少年無辜的模樣,心中咬咬牙,真是個壞東西,那個昱泉也就算了,怎麼說他也是有辦法對付的,總能找到弱點,但是那個陸浩,到底是哪個地方冒出來的妖孽,無論是威逼還是利誘,完全是一點破綻都沒有,扯了扯自己有些破損的衣袖,玉寧眼中冒火。

連武功都比他強一分,更不用說蕭寒對陸浩那種堪稱詭異的信任態度,玉寧頭一次覺得有些無從下手的感覺。最離譜的是,那個男人到底是怎麼想的,居然連‘大被同眠’這種不知所謂的話都能說出來,什麼,‘只要是不會危及到小寒的安全,只要小寒喜歡,多少人都可以!”,他都懷疑那個男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蕭寒,居然連正常人的獨佔欲都沒有!!

略略轉頭,玉寧便對上剛從房間內走出的陸浩的視線,忍不住狠狠一瞪,玉甯將蕭寒緊緊地摟在懷裡,昱泉在一旁撓撓頭,就像是一隻快被搶走骨頭的大狗,渾身都是暴躁的氣息。

“還是不行!”昱泉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我絕對接受不了三個人分享一個戀人。”

“那你就退出好了。”陸浩平靜地開口“絕對不要打著帶走蕭寒的想法,你知道你現在已經不是我的對手,如果你要動用上羅教的勢力,我想玉寧也不會袖手旁觀,到時也會驚動鎮南王府,你真的要將事情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嗎?”

昱泉呼吸一滯,他當然不想,早知如此,在陸浩的實力沒有這麼強,或者玉寧還沒有出現之前,他就應該將蕭寒帶走。

“很痛苦嗎?”蕭寒有些遲疑地問道,“是我做錯什麼了嗎?讓你和舅舅都那麼難受。”

“不,”玉寧與昱泉脫口說道,玉寧無奈地放開手,開口道“你什麼都沒有做錯,這些事情,我們會解決好的,是不是?”轉過頭看向羽泉,玉寧咬牙問道。

“是。”昱泉擠出這句話,點點頭,“我們會解決好的。”

蕭寒眨眨眼,“要不然還是讓我和陸浩在一起吧。”從一開始就不要那麼複雜就好了,離開京城,到各處遊歷,搜集能量,他和陸浩原本的計畫就是很簡單的。雖然他現在已經對身邊這些人有了感情,會捨不得,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感覺終還是會消退,陸浩的實力已經很強了,或許他應該考慮不要再跟這些人類有太深的牽扯。

“絕對不可能。”察覺到蕭寒的動搖,昱泉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臂厲聲說道,“你絕對不要想著還能擺脫我,你答應過的!”不知不覺間,昱泉發現對蕭寒的感覺居然已經如此深厚,甚至到了可怕的程度,如果蕭寒離開,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

蕭寒感覺著手臂上顫抖的手掌,不自覺地歎了一口氣,“是的,我答應過的事情從來不會反悔,”抿抿唇,蕭寒抱了抱昱泉,“不要擔心,只要你不離開,我就不會先走。”

陸浩看了看已經不再那麼激動的昱泉和玉寧,“那就先這樣吧,明天還有事,兩位回房好好休息吧。”

蕭寒看著兩人離開,靠在陸浩身上輕聲說道“這樣好嗎?你知道太複雜的感情我弄不明白。”

“有我。”陸浩微微一笑,他當然不是沒有獨佔欲,只是對他來說,蕭寒的感受更加重要,這是保姆機殘留下來的印記,畢竟從一開始他就是為了服務一號而被製造出來,在不用向聯邦負責的情況下,一號的意願對他來說便更為重要。

而且他知道,無論是誰留在蕭寒身邊,都不會有他重要,他與蕭寒是互為半身的存在,餘出一點感情給其他人類,讓蕭寒在這個空間過得更為舒心,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麼可介意的。但是,那些人類似乎並不理解這種感情,反而將他妖魔化了,聳聳肩,陸浩表示無所謂,如果蕭寒嫌這些人類太麻煩,讓他處理掉,也不算什麼困難的事情,希望他們能夠想明白。

翌日

天空略有些灰暗,大片大片的烏雲緩緩地聚攏起來,片刻後,淅淅瀝瀝的小雨飄下,空氣中蔓延的血腥氣與泥土的氣息混合在一起,讓人窒息。

申屠握著馬韁的手指發白,他的計畫失敗了,一顆龍晶也沒有得到,目光直直地看向城牆上那名俊美的少年,申屠眼中滿是戾氣,國君已經等不了了,他必須攻下域鎮關,得到更多的龍晶。什麼唐國燕國他都不在乎,他只要那個人活下去,否則這個世界也沒有什麼存在的必要。他知道二皇子那個瘋子並沒有多愛他的姐姐,不過是執念作祟而已,對二皇子來說最終要的還是燕國的皇位,或者說,二皇子要的是能夠毀滅整個國家的權利。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6,7點鐘網速太卡了,jj這個小受這兩天一直讓我看它的小菊花,今天總算是發上來了。這個是三月份的,四月份的再等幾天。


☆、78、第 78 章

申屠仰起頭,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臉上,讓他更加的清醒,旁邊一身盔甲的副將面容肅穆地轉過頭,“請下令,主將。”

申屠看著對面嚴陣以待的軍隊,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容,雖然這次偷取龍晶的行動失敗了,但一次失敗了還有下次,無論如何他都要拿到足夠的龍晶來讓他的國君醒來,然後他和國君便可以一起肆意地享受無盡的生命。

只要能達到這個目的,任何的犧牲都是值得的,輕輕舉起手,身後的燕國大旗隨之被高高舉起,迎風飛舞,申屠狠狠地將手落下,厲聲喝道“殺!!”

身旁的副將立刻隨之嘶吼,馬匹如同箭一般飛出,在地上踏出深深的泥坑,泥水四濺,遠遠望去,便如同刮起了一陣棕色的狂風,兇猛地向域鎮關襲來。

此次決戰事關域鎮關的存亡,所以林啟親自披掛上陣,與城主並肩作戰大幅度地提高了域鎮關軍隊的士氣,而鄭江充當副將依舊掌握軍隊的指揮權,這樣的安排也可以讓西南大營的士兵不會產生抵觸心理。

蕭寒身上披著陸浩強制性讓他穿上的輕甲,站在城牆上觀戰,這次陪在他身邊的人變成了玉甯,陸浩感到自己的內力要衝破瓶頸,必須閉關所以留在了城主府,而昱泉一大早便向蕭寒辭別,似乎是上羅教內出了什麼問題。兩個人各有各的事情要做,反倒是讓剛剛到來的玉寧有時間可以獨自與少年培養感情,當然,如果兩人不是站在城牆上,周圍是一片殺喊之聲,血腥之氣就更好了。

對於人類的自相殘殺,蕭寒已經沒有多大的興趣,只是陸浩告誡自己不要表現的太過冷漠,所以蕭寒也沒有將自己的百無聊賴表現出來,隨意地打開探測系統,蕭寒的眸子一凝,一個大大的紅點非常顯眼地不斷閃爍,提醒著他的注意。

抬起頭,那個不斷移動的紅點顯示的位置,正是下方的戰場,凝神一看,蕭寒的目光落在那個處在重重保護之中的身影身上,申屠,他的腦海裡浮現出這個名字,蕭寒不禁皺起眉頭,隨著陸浩的武功的更上一層,一般的龍晶已經不滿足陸浩的修煉速度,所以陸浩需要動用系統的能量來説明他更充分地利用龍晶,這樣一來,之前搜集的能量源看起來並有些不夠用了。

他並不想錯過申屠身上的能量源,更讓他好奇的是,之前他也曾搜尋過能量,但是並沒有發現燕國的陣營中有能量反應,要不然就是那個能量源是這兩天被送到申屠身邊,否則就是申屠有能夠掩蓋能量源反應的東西,如果是前一種也就罷了,如果是後一種,那他一定要弄明白那個能夠隱藏能量源的東西是什麼。

陸浩似乎是最近實力提升的太快了,情況不算太妙,他們需要更多的能量源來以防萬一,想著這場戰爭之後申屠就會回到燕國大營,蕭寒微微皺起眉頭,玉寧和昱泉的人都不能動,因為他也不知道應該拿到申屠身上的什麼東西,看來只能自己親自動手了。

正想著,似乎感受到蕭寒的目光,申屠猛地抬起頭來,直直地對上蕭寒的視線,正如蕭寒一眼便能看出申屠的身份,申屠也立刻認出這個讓他偷取龍晶的計畫付諸流水的罪魁禍首,申屠的目光愈加冰冷,想著依舊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國君,申屠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在這個雨天燒出一片火焰。

‘鏘’地一聲,將腰間的佩劍高高舉起,沖著城牆上身著輕甲的少年,申屠運足了內力厲聲喝道,“蕭寒蕭守清,你可敢與我一戰!!”

“主將,不可!”

“小寒,不要!”

燕國的副將與鄭江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一身血腥的鄭江幾乎眼眶呲裂地看著蕭寒從城牆上飛身而下,少年即便身著軟甲行動依舊輕盈瀟灑,飄然地落在戰場之上。

阻止不及的玉寧收回空空如也的雙手,懊惱地追隨著蕭寒的身影沖入戰局之中。蕭寒可沒有理會身後跟上了什麼人,他的腦海裡只有申屠身上的那個能量源,纖白如玉的雙手如同鬼影一般出現在一名將領的脖頸之上,清脆的響聲,將領的脖頸呈現出詭異的扭曲形狀,隨手奪過將領手中的長槍,略略向前,深深地捅進一名士兵的胸膛之中。

手腕一抖,將長槍收回,腳步一錯,奪過噴然而出的血箭,蕭寒揮舞著手中的長槍,或挑或刺,幾乎每一個動作都能帶走一條生命,沒有熱血的喊聲,沒有猙獰的面容,沒有冷酷的殺氣,那個少年面容精緻、便如同隨手摘走一朵花一般收割著周圍士兵的生命,尤其是那些手持弓箭,讓蕭寒覺得很有危險性的士兵。

論起殺人,連武功深不可測的玉甯都沒有蕭寒這般的速度,深陷在人海之中,拼的不是招式的高妙與內力的深厚,而是效率,動作的效率,殺人的效率,誰能比得過身對人體瞭若指掌,比殺人機器還要有效率的蕭寒呢。

不一會兒,蕭寒便接近了申屠處在的保護圈,申屠嘴角勾起嗜血的弧度,沒有理會周圍人的阻止,手中的長劍狠狠地向蕭寒劈去,如此的快速,空氣中似乎都傳來尖嘯聲,蕭寒迅速地橫起手中的長槍,‘哢嚓’一聲,木質的槍柄便被劈成兩截,長劍的勢頭一頓,繼續向蕭寒刺去。

蕭寒眉頭一皺,急速地後退,反手握住留下槍頭的這一半,狠狠地向申屠擲去,申屠一驚,不得不收回長劍,將槍頭劈開。

蕭寒隨手將另一半短槍扔下,面對著申屠微微一笑,腦海中的探測系統全方位打開,四面八方的形勢他了然於心。在他人眼中,蕭寒的目光清澈沒有半點殺氣與戾氣,就好像他要奪走的生命並不屬於與他一樣的血肉之軀,或許對蕭寒來說,無關的人類對他來說甚至還不如一塊木頭,至少木頭切開的時候不會有骯髒的血液濺出,還有可怕的慘叫讓人耳朵刺痛。

對申屠這樣的瘋子來說,蕭寒令人驚悚的目光並不能對他造成任何困擾,劍光一閃,申屠再次狠狠地向蕭寒刺去,蕭寒忌憚他手中鋒利的寶劍,靈巧地在劍光中穿梭,少年的動作十分輕盈,不知為何突然間一個停頓,申屠的長劍趁機狠狠地砍向少年的左臂。

就在申屠嗜血的目光中,蕭寒精緻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修長的手指如同穿花蝴蝶般躲過劍鋒,如同鬼魅一般落在申屠握劍的手腕上,‘哢嚓’一聲脆響,申屠悶哼一聲捂著被折斷的手腕快速後退,蕭寒手持申屠被奪下的長劍,挽了個劍花,修身而立。

在長袖的掩蓋下,少年輕輕地將手指上勾著的佩玉收進袖口中,面對申屠憎恨的目光,蕭寒沒有戀戰,他可沒有實力在燕國高手的包圍之中殺掉申屠,如果不是申屠決定與他單獨對決他也不會有機會偷走玉佩,目的已經達到,他不會讓自己深陷險境。

他已經可以預料到陸浩出關後他會面對的指責,如果他真的受傷,……,蕭寒心中打了個寒顫,他可不想面對陸浩的怒火。

正好此時玉寧已經趕到,蕭寒長劍一挑,順便又帶走一條性命,飛身躲到玉甯身後,男人狠狠一掌,將燕國高手圍成的包圍圈打出一個缺口,兩人沖出包圍圈,面對的便是燕國士兵的刀戟,蟻多還能咬死象,更何況已經從蕭寒的突擊反應過來,擺好陣法懂得合擊的精英士兵。

蕭寒心中閃過一絲懊悔,是他低估了這些普通人的力量,周圍人將他保護得太好了,讓他也忘記了無論何時都不要低估自己的敵人,沒有時間多想,蕭寒撇下多餘的情緒,眼中閃過一絲猩紅,形勢雖然嚴峻,卻還不到絕境的地步,周圍的殺氣凜然不會讓他膽怯,反而勾起了隱藏在他心中身為殺人工具的那絲暴戾之氣。

玉寧抽出別在腰間的紙扇,輕輕打開,露出扇形的鋒利邊緣,在陽光閃爍著寒光,上前一步擋在蕭寒身前,玉寧深吸一口氣,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要保護好蕭寒,即便是身經百戰的他面對著幾千人馬的殺氣也感到有些窒息。正當玉寧的蓄勢快達到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氣勢,玉寧的汗毛幾乎根根豎起,悚然回頭,卻對上一雙沒有任何人類感情的雙眸。

明明是清澈的黑色,玉寧卻似乎看到了一片猩紅,人類的本能不斷地發出警告,讓他下意識地向旁邊讓開。燕國的士兵齊齊臉色一變,他們發現那個顯露在他們面前的少年微微彎□,冰冷而恐怖的氣息蔓延開來,眾人握著刀戟的手不禁冒出冷汗,手中的兵器似乎都變得沉重許多。

蕭寒的眼中已經沒有人類的血肉之軀,只有一個個代表人體致命點的節點和動脈的線條,藍色的線條和節點佈滿了他的視線,跟以前一樣,他所要做的就是要讓這些藍色化為虛無。

沒等燕國的將領下令,蕭寒毫無預兆地撲身而下,慘叫聲幾乎同時而起,不再躲避鮮血,不再考慮任何事,蕭寒收入懷中的玉佩發出幽幽的光芒,除了手中的長劍,蕭寒身體的任何一部分似乎都化為殺人利器,白玉的左手並指成刀,狠狠地插入士兵的胸膛中,掏出他的心臟,他那名士兵的注視下輕輕捏碎,四濺的內臟與倒在地上睜大雙眼的士兵形成了一副讓人膽寒的畫面。

燕國的進攻並沒有停頓太長時間,幾乎是一瞬間,燕國便向蕭寒發起了更加兇猛的進攻,就要像是面對著一個惡魔,當知道無法逃離的時候,那麼便會發瘋般地將其消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否則自己便會被惡魔拖入地獄。

玉甯跟在蕭寒身後,雖也在不斷地收割生命,落在少年身上的目光卻十分複雜,這是蕭寒第一次在人類面前露出這副恐怖的面孔,已經不是以前在昱泉面前顯現的那種依舊有理智的殺戮,這是一場虐殺,那些肢體內臟如同垃圾一般被砍斷扯下。

蕭寒所作的已經不止是殺人,而是要讓那些藍色徹底消失,掏出內臟,大塊的節點就會消失,砍斷四肢,藍色的線條就會熄滅,捏碎大腦,一連串的藍色都會消失。一大片一大片藍色的熄滅讓蕭寒心中生出滿足感,嘴角勾起的微笑就愈發顯得恐怖與詭異。

玉甯心中也滿是寒意,不禁苦笑一聲,現在唯一讓他值得欣慰的就是蕭寒似乎還記得他是不能殺的,那雙毫無感情的雙眸掠過他時至少不會有一雙血手伸來。

兩人身後那些被衝破包圍圈的燕國高手留下了一部分保護申屠,剩下一些人也加入到混戰之中,玉甯與蕭寒的壓力頓增。就在此時,一片箭雨突然飛來,燕國後方的士兵應聲而倒。

鄭江的身形在一眾射手後露出,滿臉疲憊與急切的鄭江注視著幾乎看不見蕭寒的層層士兵,再次將手揮下,又一批箭雨落下,慘叫聲不絕於耳。

申屠看著前方的形勢,轉而大怒“我們的弓箭手呢?!前面的人都是飯桶不成,就這麼讓唐國帶著一隊弓箭手沖到中間,若是那兩個人被唐國接應走,我要你們人頭落地!”

“主將,那個蕭寒幾乎將我們帶來的弓箭手誅殺大半,剩下的人即便是沖上去也無濟於事,我們還是……退兵吧。”一名副將無奈地勸說道,士氣已衰,何況就在兩人說話的一會兒中,唐國軍隊已經與那兩個人成功回合,繼續追擊下去也只會讓軍隊損失慘重。

申屠冷冷地注視著遠處的廝殺,直直地對上那雙毫無感情的空洞眸子,沒有絲毫畏懼,即便眉心悚然不斷地提醒他應該躲開,申屠心中依舊滿是對蕭寒的憤恨,偏頭看了一眼副將,直把那個男人看得頭冒冷汗,申屠才擠出兩個字,“退兵!”

一瞬間,周圍人似乎全部都舒了一口氣。燕國的旗子再次在空中飄揚起來,劃出幾個有力的弧度,包圍著蕭寒的士兵如避蛇蠍一般如流水般退走。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四月份的~~


☆、79、第 79 章

燕國的軍隊如同潮水般退去,蕭寒周圍的士兵一臉冷汗,僵硬地繞過目光冰冷空洞的少年,追上大部隊,迅速地遠離這個嗜血惡魔。好在他們沒有攻擊蕭寒,蕭寒便也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離開,沾著鮮血的白皙雙手柔順地放在身體兩側,周圍的殘肢見證了它們的能力。

玉甯與鄭江小心地接近少年,林啟帶著唐國的軍士一臉欽佩畏懼地注視著一身鮮血的蕭寒。

“小寒?”玉寧輕聲開口,就怕一個不小心驚動了蕭寒,讓他再次大開殺戒。

蕭寒歪歪頭,平常看起來萬分可愛的動作,配上從肩頭滑落的暗紅色髮絲,讓人心生寒意,慢慢的,蕭寒眼中的空洞逐漸消失,瞳孔再次有了焦距,對上玉甯與鄭江的面容,微微一笑。

眾人同時舒了一口氣,蕭寒對著面前的玉寧兩人眨眨眼,摸了摸懷中已經不再散發光芒的玉佩,心中一安,無聲地倒下。

鄭江連忙將手中的長槍扔下,一把將少年擁在懷中,玉甯因為與燕國的高手周旋太久太久有些脫力,反倒是晚了一步。

太陽西下,餘暉將天邊的雲彩都染上一層血紅,戰場雖然已經打掃完畢,但是暗紅色的泥土,依舊顯示出這場戰爭到底有多麼慘烈。

蕭寒安然地躺在床上,髮絲柔順,衣著整潔,城主林啟站在一旁,怎麼也無法想到眼前這個俊美清澈的少年居然有如此恐怖嗜血的一面,下人們在路過蕭寒住處的時候都會戰戰兢兢地放輕腳步,噤若寒蟬,更不用說親眼目睹那個血腥場面的士兵們了。

尤其是那些曾經因為蕭寒年少很懷疑過他能力的軍官們,摸摸自己的脖子都是一陣後怕。

林啟看了看坐在床邊的玉甯與鄭江,轉身悄然離開,將門輕輕關上,透過縫隙依舊可以看到兩個男人注視著床上少年的關切目光,林啟心中敬佩,能夠愛上這樣的惡魔,這兩個男人也真是了不起。

燭光在窗上印出剪影,床上的少年手指輕動,長長的睫毛顫抖著,緩緩睜開雙眼,征戰了一天,玉甯與鄭江也撐不住了,屋子裡只有蕭寒一人,外屋伺候的小廝在矮榻上淺眠蕭寒緩緩坐起,手腳一陣酸痛抽搐,因為借用了玉佩中的能量,蕭寒發揮了超出自己身體極限的能力,這種狀況依舊比蕭寒預料中的好很多。

從申屠身上得來的玉佩與自己的衣物一起放在床邊的小榻上,蕭寒呲呲牙,從床上爬起,拿過玉佩,輕輕地摩挲,裡面的能量還是剩餘很多的,畢竟他在戰場上並沒有使用太長時間。

“一號,你到底在做什麼?!”嚴厲的聲音突然響起,蕭寒抬起頭,陸浩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的面前,一臉寒霜,是蕭寒從來沒有見過的冰冷。

眨眨眼,蕭寒舉起自己手中的玉佩,“給你用的。”

陸浩一肚子的怒火瞬間消失,心中無奈一歎,他到底已經不是以前恪守準則的保姆機了,但是,這般冒險的行為,還是要處罰!

陸浩面無表情地將玉佩接過,蕭寒還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眼前突然一陣旋轉,身體被重重地扔到床上,酸痛不已的身體發出強烈的抗議,男人的黑影卻已經罩在他的身上。

“最優先的是什麼?!”男人冷冷地開口。

“是人造人的存活!”蕭寒反射性地說道。

“最不允許的是什麼?”

“違抗命令!”蕭寒脫口而出,隨即反應過來,道“可是,我們不是已經脫離聯邦,不用再遵守它的命令了嗎?”

“可惜,還有我在。”陸浩危險地眯起雙眸,“我說過,最優先的是保證你的存活,你應該聽話的,小寒。”雖然說得嚴厲,但陸浩看著身【和諧】下一臉信任的少年,心中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蕭寒當然相信陸浩不會傷害自己,一些皮肉之苦他也是不在乎的,然而,他不知道,懲罰的方式並不只是疼痛這一種。

在床上被翻來覆去折騰,被快【河蟹】感折磨快要瘋掉,眼淚成串兒地滴在陸浩身上,叼著玉佩的嘴裡只能發出含糊的聲音,陷入黑暗的一瞬間,蕭寒覺悟了,就算陸浩再聽他的話,在床上也只是個不聽人語的禽獸罷了,還有就是,絕對不要觸及到陸浩的底線,下場實在是太慘了。

第二天早上,外屋的小廝昏昏沉沉地醒了過來,摸摸已經有些沉鈍的後腦勺,小廝站起身輕聲向裡屋問道“蕭大人,您可醒了?”

屋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音,門簾一掀,披著外衣的陸浩走了出來,小廝一愣,對上男人平靜的雙眸,心中一個咯噔,連忙彎□來,“陸大人,您怎麼……”

“小寒還在睡,你們不要吵他。”陸浩淡淡地開口。

“是,”小廝應聲道,旋即略略抬頭,“那,早餐?”

“送些清淡的過來,剩下的就不用你管了。”

“是。”

陸浩看著小廝退出去將門關嚴,走進屋內,床上的少年依舊縮在被窩裡,只露出睡得紅彤彤的臉龐,眉目間滿是疲倦,陸浩輕笑一聲,坐在床邊撫了撫少年的黑髮,小心地將少年放平,按了按他勞累了一宿的身體,尤其是細軟的腰肢。

只見床上的少年抗議地哼哼兩聲,旋即似乎感受到按摩後身體輕鬆不少,眉間舒展開來,翻了個身,睡得更香了。

陸浩為少年掖了掖被角,這才拿出那塊玉佩,細細地查看起來。一般情況下,能量的含量還是與載體的大小成正比的,然而這塊小小的玉佩中所蘊含的能量,已經遠遠超出陸浩的預算,更何況蕭寒已經耗費了其中至少三分之一的能量。

玉佩上的紋飾是燕國特有的一種名為蓮草的植物,葉如巴掌層層疊疊,沒有花朵,遠遠看去卻如同碧綠的蓮花一般美麗,玉佩的質地也比較特別,非白非綠,觸手滑潤,迎著陽光可以看到玉佩周圍暈出一圈淺淺的碧色。

傳說中燕國皇帝的碧璽是由天外隕石所制,非金非玉,燕國開國太宗曾將其放在祭壇之上,據說當時綠色的光芒能夠籠罩整個山頭。

根據這塊玉佩的質地,陸浩推測所謂的碧璽也不過是一種比較特別的放射性礦物而已,這種礦物似乎對能量有很強大的儲存作用,只要裡面的能量沒有消耗完畢,礦物外層的淺綠色光圈就不會消失,如此看來,這塊與碧璽基本上是相同質地的玉佩應該還是比較珍貴的。

陸浩眸色愈加深沉,玉佩的結構在他眼中更加清晰,背面右下角一塊芝麻大小的印記顯現在他的視線中,‘昭’,天日昭昭,取明亮,明察之意。而燕國那位昏迷不醒的國主的字,正是這個‘昭’字。

握著手中的玉佩,陸浩沉思片刻,嘴角勾起一絲笑容,他現在的實力已經遠遠超出周圍包括玉寧、昱泉等人,但還是不夠,想要帶著蕭寒在這片大陸上無所顧忌的自由生存下去,陸浩覺得自己的實力還應該再上一層。他雖然沒有經歷昨天的戰役,但從玉甯和蕭寒的情況可以看出軍隊的力量有多麼強大。

嚴慕辰對蕭寒的心思他很清楚,即便陸浩相信有邛親王制約的嚴慕辰不會做出什麼失去理智的事情,比如說以鎮南王府為質將蕭寒強行留下,陸浩不會讓蕭寒陷入這種境地,所以他需要更加強大的實力,不然也壓不住玉寧、昱泉等人。

不一會兒功夫,小廝敲門,陸浩將早餐接了過來,兩碗白粥,幾盤小菜,幾張白麵餅,陸浩將早餐放在桌上,俯下(哎)身瞧了瞧依舊在熟睡的少年,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拍了拍少年的小肚子,陸浩看著迷迷糊糊醒來的蕭寒將手中的白粥晃了晃,“不餓嗎?”

蕭寒眨眨眼,看著男人那張英俊的臉龐,突然間感覺自己的腰更加酸痛了,肚子發出咕嚕嚕的聲音,陸浩失笑一聲,扶著蕭寒靠坐在床頭,一勺白粥就喂了過去,蕭寒一口吞下,微微張嘴,一副繼續投喂的模樣。

蕭寒本身的內力也很深厚,加上能量源的修復,他的身體雖不能說完全恢復,但至少不會連床都爬不起來。

一場大戰後,兩方的人馬都需要休養,尤其是打了一場敗仗的燕國軍隊,那些面對過蕭寒如同惡魔般的殘忍手段的士兵們,似乎都被嚇破了膽,士氣一直處於低落狀態。如果是一名負責的主將,自然會關心士兵們的狀態,親自鼓勵士氣。

然而申屠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遠在燕國郢都的燕國國主身上,這些事情全部交給了副將處理,在申屠看來,自己是空降的主將,對將士們來說,副將與他們的關係更加親近,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無論如何,主將的領導對一個軍隊來說還是最重要的。

申屠畢竟是第一次帶領軍隊,即便他有滿肚子的謀略兵法,在朝堂上幾乎無所不利,但這並不代表他在軍隊也會一切如他所想,來勢洶洶的燕國大軍本來應該一鼓作氣攻打域鎮關,卻因為申屠的龍晶計畫而不得不一次次的打亂攻打的節奏。

或許對燕國來說,國主與皇后的昏迷是一場噩夢,但還好有二皇子以及申屠,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託付信任的只是兩個為愛失去理智的瘋子。

玉寧與昱泉帶來的有關燕國的消息也證實了這一點,議事廳內,蕭寒軟軟地坐在那裡,捧著一盤子糕點吃得正歡實。

林啟身旁那些幕僚們目光怪異地看著那個窩在椅子裡的乖巧少年,即使理智知道蕭寒不會突然間跳起來將修長的手指插入他們的胸膛,腿腳卻不自覺地再往後一縮再縮。

龍晶的事情陸浩是不會讓別人知道的,他心中已經有了個計畫,稍作考慮,將無關人等打發走,陸浩只留下玉甯,鄭江,林啟三人。昱泉依舊在上羅教處理事務,短時間內似乎是不會過來了。

陸浩沒有多做廢話,短短地介紹了一下申屠為了爭奪龍晶而作的事情,直接切入正題,“我們需要跟申屠做個交易,為了結束這場沒有什麼意義的戰爭。”

“你要把龍晶交給他?”林啟皺起眉頭,“不,我不同意。”即便陸浩說龍晶並沒有詩人長生不老的能力,但是,如果陸浩錯了呢,如果燕國真的掌握了如何使用龍晶延長壽命的方法,事情就太糟糕了。

“難道你還想著將龍晶獻給當今聖上嗎?”玉寧諷刺道“我知道你和鄭江都是朝廷重臣,但我勸你如果想要保住域鎮關還是不要透露關於龍晶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五月份的。


☆、80、第 80 章

林啟與鄭江無言以對,雖然當今皇帝一向聖明,但也未必能抵擋得了長生不老這種誘惑。或者說正因為處在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所以才無法抗拒,自古以來尋求長生不老藥的皇帝還少嗎。

林啟這輩子就想守著域鎮關,而鄭江身為邛親王的世子,即便是一般的皇子都比不了的身份,獻上龍晶實際上對他們兩人來說沒有太多實際的好處,反而是隱患多多。

林啟微微皺眉,“我當然不會出這個頭,只是用龍晶與燕國交易,這件事未必能隱瞞得了聖上,到時身上怪罪下來……”

“放心,”陸浩打斷林啟的憂慮,“當今聖上還年輕,對長生不老的尋求沒有那麼迫切,是讓燕國退兵免去一場戰爭還是得到幾塊不知道功用的死物,聖上很清楚應該選擇哪個。”他本來也不是想讓這些人隱瞞嚴慕辰,只是不想讓他們當這個主動獻上龍晶的出頭鳥,蕭寒的身後還有握有軍權的鎮南王府,有些事情最好不要搭上干係。

蕭寒點點下巴“有申屠和二皇子在,燕國的皇室基本上已經完了,實際上若非還有幾位將軍在,我現在都想帶著唐國的軍隊一舉踏破燕國的河山,不過現在還是有辦法讓燕國元氣大傷,至少二十年內不可能抽出精力來找唐國的麻煩。”

“你們到底想要跟申屠做什麼交易?”鄭江皺著眉頭問道。

蕭寒微微一笑,“那就要看申屠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了。”

玉甯想到最近從燕國傳來的消息,臉色微變“你想要救回燕帝。”

“還有皇后。”蕭寒補充道,“申屠在朝中的勢力還是比不上二皇子,所以真正的交易對象應該是那個為了皇后瘋狂求醫的二皇子。”

林啟沉默片刻,“所以還是要用龍晶交易,你們不是說龍晶根本就沒有那些神奇的作用嗎?”

蕭寒眨眨眼“我只說過龍晶不能長生不老,從來沒說龍晶一點作用都沒有,實際上,這種晶體跟人參雪蓮這些東西的滋補功能是一樣的,”當然是對你們這些不能直接吸收龍晶能量的普通人來說,“只不過比什麼百年老參,千年雪蓮之類的功效更好一點。”

“只是好一點嗎?”玉寧無奈地搖搖頭,“燕帝和燕後可是已經一腳邁入鬼門關了,你們既然對跟二皇子做交易如此自信,龍晶的功效恐怕不只是這麼一點吧。”

陸浩微微一笑“一顆龍晶的功效還真是只有這麼一點,若要救回燕帝和燕後兩條人命,恐怕要耗盡我手中所有的存貨,”蕭寒歪著頭,看著陸浩睜眼說瞎話,陸浩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若要攢到足夠多的龍晶來救命,有那個時間倒不如想想其他辦法,這世間天材地寶多得是,龍晶的能量吸取又特別困難。”

陸浩抬起頭,眼底透出一絲警告“所以不要將龍晶當成救命稻草,我知道你們不會完全相信我的話,對龍晶能不能長生不老也存在著質疑,我只是警告你們,不要因為對龍晶的追求而失去理智,從而陷入什麼麻煩中。”他自然不是在擔心他們,陸浩沒有那個熱心腸,只不過在場的人跟蕭寒都有或多或少的牽扯,他怕這些人惹了什麼麻煩連累到他的少年。

林啟幾人沉默下來,就算沒有完全相信陸浩的話,倒是也聽進去了幾分,陸浩也沒有期望這些人能完全放棄對龍晶的執著,這些人基本上是聽著龍晶的傳說長大的,現在真的出現了實物,哪怕是理智上知道龍晶不可能那麼神奇,至少也要拿到一顆自己好好研究一下的。

蕭寒看著陸浩將下麵的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嘴角溢出一絲笑意,“好了,不要再糾結龍晶的事情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跟申屠與二皇子談判的事情,陸浩治好燕帝和燕後,申屠和二皇子跟自己的情人雙宿雙飛,然後燕國不但會退兵,國內還會大亂,這樣的交易再簡單不過,你們有什麼意見?”

“我還是不相信二皇子如玉家主的情報中所說是個因情而瘋魔的癡情種子。”林啟搖搖頭,“皇室眾人,哪有幾個不對那個位子存有野心的,所謂的皇后對他來說或許沒有那麼重要。更何況治好了那兩個人,申屠和二皇子改變主意不想離開怎麼辦,你們也說這連個人是因情而瘋,如果情人好了,他們不瘋了,反倒控制了燕國怎麼辦。情況未必有我們想的那麼好,這個交易,困難。”

蕭寒點點頭,“我也知道情報不能完全相信,所以我們也要做兩手準備,陸浩知道如何救人,他的實力也是最強的,關於談判的事情由他負責,舅舅和蕭家的暗衛我會挑出兩隊精英跟隨陸浩去也燕都。交易成了自然最好,不成至少要保證陸浩能夠活著回唐國。”

鄭江點點頭“域鎮關這邊就由我和林城主負責,絕對不會讓燕國的軍隊踏進域鎮關半步。”

“那我就留在小寒身邊好了,保護他的安全。”玉寧嘴角含笑,目光中滿是溫柔。

幾人商定好,陸浩當晚就去了燕國的軍營,第二天淩晨十分才回來,除了鄭江玉寧幾人,無人知曉陸浩與申屠都談了什麼,只是接下來幾天,燕國的軍隊一直沒有任何動靜,沒有出戰,連叫陣都沒有,安靜得詭異,而陸浩也再也沒有露面。

此時陸浩帶著一眾暗衛,跟著申屠的人馬飛速地向燕都奔去,兩天后便住進了燕都的皇宮,自然也見到了那位聞名已久的二皇子,那是一個面容憔悴的俊美男子,看起來十分消瘦,然而只要一對上他的雙眸,你便知道,眼前這個人遠非看起來那名的弱小無害,佈滿血絲的眼底是即將失去一切的瘋狂。

陸浩立刻便知道,眼前這個人恐怕只是因為那一絲執念才保持著自己的理智,只要皇后一死,這個人可以毀掉身邊能夠毀掉的一切為她陪葬,陸浩突然想著,還是不要救回皇后好了,這個瘋子恐怕可以輕易的將燕國毀掉,可惜自己身為保姆機,按照契約行事已經是無法打破的習慣,定下交易,就要按照交易辦事,還是救人吧。

面前這個聽到皇后有救,激動得無法控制表情的男子,以後自己應該有大用,陸浩拿出懷中的龍晶,想要帶著蕭寒離開,在這個空間肆意地生活下去,他需要更多的勢力,身為保姆機的時候他也不是無欲無求的,更何況成為了人類,他也是有自己的野心的。

唐國皇宮

上書房

嚴慕辰看著手中的密報,眉頭緊緊皺起,陸浩沒有掩蓋自己的行蹤,玉寧都能對燕國皇室發生的事情瞭若指掌,更何況是唐國的皇帝,陸浩可不會費心多此一舉。就如他所預料的,嚴慕辰完全知道他們的打算以及交易的內容,但在燕國大亂退兵和虛無縹緲的長生不老之間,他還是選擇了前者。

這也是邛親王當時推了嚴慕辰一把而不是惠公侯的原因,嚴慕辰比嚴廖冉更理智,所有的人或事在他心中都有一桿秤,一旦發生衝突,他會很自然地捨棄另一個不太重要的選擇,即便這個選擇可能讓他痛苦萬分。而嚴廖冉只怕會在兩者之間糾結很長時間,一定要選擇最能夠兩全其美的,但結果恐怕會兩者皆失。

即便做出了選擇,嚴慕辰心中還是有些不舒服,當然不是因為龍晶的事,而是因為蕭寒居然會擔心自己的猜忌,在少年心中,難道他就是那麼不堪的人嗎,這麼長時間他對蕭寒的縱容難道還不足以讓少年放下戒心,付出信任嗎?

嚴慕辰也知道這是自己強求了,蕭寒對自己的印象除去這個高高在上位置,恐怕也只是個聊得來的朋友,連知己都算不上。可是,皇帝也會動凡心,他甚至打算抗下邛親王的所有刁難,只為換得一絲能與蕭寒在一起的希望,然而少年卻對他的心思一無所知,即便知道因為身份的原因,蕭寒的想法是正確的,心中依舊無法抑制住的傷心與抑鬱。

或許真的是遠遠看著就好了,嚴慕辰想著,在權勢與愛情之間,他知道自己會選擇什麼,只是還有一絲野心,如果身處這至高無上的位置,卻無法與心愛之人相守,他這個皇帝當得也太悲哀了。然而,或許正是因為他只能獨自一人坐在這個椅子上,就註定了他的孤獨與悲哀。

即便他削弱了邛親王的勢力,將皇權集中到前無古人的地步,他也無法保證蕭寒會不會願意成為他的愛人,皇后無錯,也是大皇子的生母,他們兩人少年成親,青梅竹馬,沒有愛情卻也是生命中不可割捨的一部分,難道他真能因為 一己私欲讓皇后與皇子傷心,讓一個才華橫溢的淳美少年淪為欒寵一流嗎?

站起身,繞過長長的幾案,嚴慕辰靠在窗前,帶有一絲涼意的微風讓他的大腦萬分的情形,有些事情當真是做不得的,無論心中有多麼渴望,無論胸口叫囂的欲•••望有多麼強烈,做不得就是做不得!

與其將人困在自己身邊,倒不如讓自己的權勢蔓延到這個世界的各個角落,無論他身在何處,都可以安慰自己,這個人是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如果無法將人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就讓自己的羽翼化為整片天空,讓他無法離開。

這種愛人的方法才適合他,向他這麼有野心的人,怎麼可能只滿足固守唐國這麼一塊小地方,將這片大陸統一起來才是他畢生的志願。


☆、81、第 81 章

天色微亮,太陽剛剛冒出個頭,映紅了天邊幾片雲朵,蕭寒站在城牆之上,玉寧緩緩走了上來,停在少年身旁,抖開手中的披風緊緊地將少年裹在懷中,嗅著蕭寒身上清涼的氣息,望向遠方輕聲開口道,

“你是在擔心陸浩嗎?”就那麼在意那個人嗎?

蕭寒目光中透出一絲懵懂與疑惑,這種感覺應該就是擔心吧,雖然知道以陸浩的能力就算出了什麼狀況也能夠全身而退,但心中還是不斷地想著他,蕭寒點點頭,“已經過了五天,還是沒有消息。”不論是暗衛還是在燕國的線人都沒有任何消息。

玉寧也微微皺起眉頭,陸浩進了燕國皇宮之後就音信全無,二皇子與申屠每日都會正常上朝,燕帝與燕後已經清醒過來,雖然依舊臥床,卻已能氣喘吁吁地說幾句話,進食流食,但依舊無法得知陸浩的蹤跡,小寒會擔心也是應該的,但他直覺陸浩應該是沒有危險的,實際上,圍繞在蕭寒身邊的幾個男人中,只有陸浩一人能讓他感受到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險,所以他不相信陸浩會折在燕國皇宮中。

蕭寒輕聲一歎,真的是在這個空間呆久了,他擁有的感情也越來越豐富,這應該也是好事吧,至少他可以感覺到陸浩一直是這麼期望的,或許是因為他們兩人之間,是陸浩先擁有的情緒,所以陸浩一直希望自己能夠感受到他所能感受到,若非如此,蕭楚昱泉等人也不會在蕭寒心中留下較深的印記。

“燕國軍營有動靜了。”玉寧身形一正,抬起頭眯起眼睛,看向燕國旌旗飄揚的地方。

蕭寒神色一凝,周圍的軍士立刻戒備起來,幾個人跑下城牆通知林啟幾人,不一會兒林啟與鄭江也趕到城牆上來,觀察一會兒,熟悉軍事的鄭江皺起眉頭,

“不對,這不是進攻前的備戰。”繼續觀察片刻,鄭江若有所思地繼續開口,“這是要退兵。”

“退兵?”周圍的軍士們紛紛議論起來,

“當真是要退兵?”

“都已經五日沒有動靜,這就要退走了,是不是燕國出什麼事了?”

不過半日,燕國的軍隊便已經整裝完畢,煙塵滾滾,馬蹄聲轟然而起,燕國大軍消失在眾人的目光之中。

“這就……退了?”一名校尉茫然地開口。

眾人旋即也露出一絲喜色,而下方的士兵已經忍不住歡呼出聲,即便唐國兵強馬壯,不懼戰爭,但沒有人喜歡打仗,能夠免去一場血戰自然是好事。

蕭寒露出一絲笑容,“看來陸浩回來了。”

玉寧心中一歎,真不知道那個人是怎麼辦到的,他的探子連燕國皇宮那般的秘事都探聽得到,卻無法得知陸浩的蹤跡,難道陸浩是飛回來的不成。

晚上的慶功宴非常的熱鬧,雖然依舊安排了一隊守衛防止偷襲與暗殺,但大廳內的氣氛實在是輕鬆喜慶得很,酒自然是不能喝太多的,但每位武將也可以分得一壇,這可讓這些嗜酒如命的將士們歡喜不已,雖不能喝個痛快,解解饞也好。

林啟與鄭江自然是脫不開身的,蕭寒卻是喝了一杯酒後邊退席了,回到房間,果然被一股熟悉的氣息包圍住,陸浩親了親少年的臉頰,身上還帶著剛剛沐浴完的水汽,

“想我了沒?”

蕭寒老老實實地點頭,任由陸浩抱著他靠坐到床頭,少年開口問道“你是怎麼回來的?舅舅他們都沒有你的消息。”

“我沒有讓暗衛跟著我,自己易容趕回來的。”、

蕭寒眨眨眼,“易容?”旋即反應過來,“你在燕國皇宮作了什麼?”

陸浩微微一笑,掏出一塊方形物體,托在手心中放在蕭寒眼前,“看看這是什麼?”

只見這塊方形的物體,似玉非玉,周身碧綠,晶瑩剔透,在男人的手心暈出一片綠光,仿佛還見到其中光華流動,上面趴著一隻傲然而立的虎王,大張著嘴似乎在大聲咆哮,尖利的牙齒都清晰可見。

蕭寒拿在手中,略略一翻,下方受命於天這幾個大字映入眼簾,“這是燕國的碧璽!”

陸浩居然將燕國代表皇帝的玉璽偷了出來,蕭寒感受著碧璽中雄厚的能量,露出一絲笑容,“燕國居然沒有派人追殺你嗎?你應該已經上了通緝頭條吧。”

“我這可不是偷的,而是交易的一部分。”陸浩揉了揉少年的髮絲,“原本的交易是,我救醒燕國的皇帝和皇后,然後燕國退兵,三十年內不准犯唐。但,我可沒保證燕後躺了那麼長時間不會癱瘓,所以我跟二皇子又做了一個交易,我保證燕帝和燕後恢復正常,但要將碧璽給我。”

“他就這麼答應了?”蕭寒把玩著手中的無價之寶。

“那個二皇子的確是個情癡,或者說是個瘋子,他直接就把碧璽扔給我了,不過,等我要走的時候,他似乎有些反悔了,不是因為想要碧璽,而是想讓我留下給燕後當御醫。”

蕭寒一愣,然後發出清朗的笑聲,“讓你當御醫?”這也太大材小用了,而且二皇子居然想要將陸浩困在燕國,他的膽子也夠大。

陸浩寵溺地點了點少年的臉頰,“就知道取笑我,若不是滅了他,燕國打亂,而且交易也就沒用了,我才不會那麼輕易地放過他,還要易容後回到唐國。”

“不過,臨走時,我也給他留了個禮物,他一定會非常‘感謝’我的。”

蕭寒微微一笑,並沒有好奇陸浩做了什麼,最重要的是陸浩已經回到他身邊,這樣域鎮關的事了,他應該回京述職了。

陸浩手中一個用力,兩人便滾入床中,費了這麼大勁,他可是需要一個實實在在的獎勵。

屋外,玉寧聽著耳中不斷傳來的曖昧聲音,望著天邊清冷的月亮,心中萬分苦澀,卻也知道自己已經無法放手。

京都

秋葉已經發黃變紅,飄然而下,將道路鋪上一層金黃色的毯子,一隊馬車駛入,壓過落葉,停在鎮南王府前。

蕭顯去了皇宮,蕭楚卻是一大早就等在門前,翹首盼著他那離家已久的弟弟,馬車剛剛停下,蕭楚便快步迎了上去,簾子掀開,少年精緻的眉眼映入蕭楚的眼中,男人面色激動,心中的思念幾乎滿溢出來,伸手一把便將少年扶了出來,

“哥哥。”蕭寒微笑道,被蕭楚擁入懷中,蕭楚幾乎是歎息出聲,“歡迎回家,小寒,我很想你。”

蕭寒拍了拍蕭楚的後背, “我也想你,哥哥。父親呢?”

“在皇宮,歇息片刻後,你入宮覲見聖上的時候就能見到他了。”蕭楚微微一笑,略略抬頭,這才看到跟在蕭寒身後的幾個男人,陸浩、鄭江、還有……玉寧。

上次玉寧給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一見到他,蕭楚不禁將懷中的少年擁得更緊一些,就怕一個不留神,玉甯又要將蕭寒帶走。

玉寧微微一笑,倒也不介意蕭楚的戒備,“怎麼,好歹我也是長輩,不請我進去嗎?”

蕭楚冷冷一笑,伸手一引,“蕭家自然不會如此無禮,您請!”

玉甯知道蕭楚是在諷刺自己上次擅闖山莊要帶走蕭寒的事,聳聳肩,直接走入府中。蕭楚對著鄭江點點頭,“嚴世子,不,現在應該叫嚴將軍了,好久不見。”

鄭江點點頭,兩人之前並非好友,但在京都見到熟人,鄭江心中不禁也有一絲喜悅之情,“真是好久沒有回京都了,過幾天是我的洗塵宴,你可不能不來。”這可是自己心上人的哥哥,自然要緩解一下關係。

邛親王世子擺宴,蕭楚自然是要到場的,更何況是鄭江親口相邀,當下便乾脆地答應下來。鄭江與蕭寒道別後回去了,蕭寒領著陸浩走入廳內,玉寧愜意地喝著茶,吃著點心,就像是在自家一般,一點都沒有客氣。

蕭楚咬咬牙,面色更加冷峻,卻也說不出來什麼,休息片刻,填飽肚子,蕭寒這才帶著陸浩入宮面聖,蕭楚自然也是跟著。

陸浩雖然只是個秀才,但是他跟在蕭寒身邊的所作所為逃不過別人的眼睛,這次面聖嚴慕辰特意囑咐要將這位‘陸判官’帶進來。

皇宮依舊是那般壯闊威嚴,洪公公親自領著三人走進來,房間內,蕭顯與邛親王正分坐在兩旁,蕭寒對著蕭顯微微一笑,看著男人眼中的慈愛,心中也是微暖。

嚴慕辰目光緊緊地鎖在少年臉上,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露出異樣的神情,他可以感覺到邛親王在不動聲色地觀察他,他不能給蕭寒帶來滅頂之災。

“各位平身吧。”

“謝皇上。”

嚴慕辰露出微笑,即便關於蕭寒一路上的見聞與做法他已經瞭解得非常詳細,他還是讓少年複述了一遍,聽著清朗的聲音,嚴慕辰隱在袖中的手指輕輕彈動,旋即他的目光落在蕭寒身後的陸浩身上,他知道這個一直陪在少年身邊的男人,這個讓他嫉妒不已的男人。

收回目光,嚴慕辰對著蕭寒微微一笑,“這一路蕭大人辛苦了,你是我唐國的功臣,讓我唐國免去一場戰爭,”嚴慕辰用餘光瞥了眼不發一言的邛親王,深吸一口氣,肅聲道“蕭寒蕭守清聽封。”

“蕭守清在!”蕭寒一愣後跪下,前面一連串的形容詞他直接略過,直到最後幾句,

“……封蕭守清為從一品巡察使,可巡查監管全國的不法之事,賜‘祥龍佩’,可調西北兩營御林軍,賜尚方寶劍,三品以下官員可先斬後奏,賜免死金牌,從此蕭守清不受刑部與大理寺管轄,有關罪證必須經由朕來審理。”

邛親王立刻便坐不住了,站起躬身道“皇上不可!”

“有何不可?!”嚴慕辰揮手阻止邛親王的勸說“守清的功勞值得這些,陸浩,朕封你為四品御前侍衛,無論何人想要傷害蕭守清,你都可先斬後奏。”、

“是。”沒等別人提出反對,陸浩直接領旨。

邛親王眯起雙眸,透出一絲危險的意味,嚴慕辰意味深長地開口“陸侍衛,你可要好好保護蕭大人,不能讓他受到傷害,他不但是鎮南王府的小王爺,還是我唐國的大功臣,若是出了半點差池,朕會將你五馬分屍!”

蕭顯與蕭楚已經感覺到氣氛的異樣,尤其是邛親王似乎對蕭寒表現出了一次敵意,而皇上對於蕭寒封賞過於優厚了,而且仿佛也帶了一絲保護的味道。蕭顯微微皺眉,站起身,“皇上不用太過擔心,小兒身在其位結仇甚多,但微臣在江湖朝中小有微名,料得不會太多人不長眼,敢對鎮南王府的小王爺下手,而且小兒還有皇上庇佑,必定會逢凶化吉,喜樂安康。”

嚴慕辰點點頭,“自然如此。”他看著蕭寒,微笑著站起身,緩緩走到少年身旁,克制住自己將其擁入懷中的穀欠望,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朕知道你不喜歡困守一地,但又不捨得放棄你這般的英才,如此你可以自由地游遍大江南北,只需每年回京述職便可。”

“皇上的恩賜,微臣感激不已。”蕭寒真心地開口。

嚴慕辰露出一絲微笑,揮手讓幾人離開,獨獨留下了邛親王。

屋子裡寂靜片刻,邛親王緩緩開口“看來,皇上已經下定決心了。”

“沒錯。”嚴慕辰隱在袖口中的雙手緊握。

“既然皇上已經決定放棄,微臣也不會做些什麼危害到蕭大人的事情。”

嚴慕辰雙手一松,看向邛親王的目光微帶困惑,

邛親王輕歎一聲,“辰兒,皇叔是看著你長大的,我做擔心的,不過是你憑藉權勢將蕭寒困在身邊,那蕭寒豈是你可以隨便擺佈的,更何況他身後還有鎮南王府,上羅教和玉家。皇叔只怕你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到時候不禁得不到蕭寒,還會使我唐國大亂。”

嚴慕辰嘴唇微微顫抖,“皇叔……”

“我看出你對蕭寒用情至深,卻能控制自己,放蕭寒離開,皇叔沒有看錯,你確實是位聖明之君,放心吧,我會護著你的心上人的。”邛親王一向肅穆嚴謹,最後一句卻透出一絲調侃,這才真正讓嚴慕辰放鬆下來,原本還以為要與皇叔抗爭,誰知道最後竟是邛親王退了一步。

嚴慕辰知道並非是邛親王真的贊同他的做法,只是皇叔並不像與自己這個羽翼漸趨豐滿的皇帝抗爭,嚴慕辰非常慶倖自己的皇叔邛親王並非是貪戀權勢之人,他所在意的一直都是嚴家與唐國。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會在一周內完結,謝謝各位這麼長時間以來的支持。因為河蟹大軍的緣故,原定的結局改為開放式結局,恩,正文後再放一篇番外。另外有讀者問什麼時候出定制印刷,應該是完結一周後,因為還要找人做封面,所以會慢一些。謝謝各位支持,本人真的是萬分感謝,教師資格證已經拿下了,但還是有畢業論文要寫,我以後一定會存文5萬後再開新文,恩!絕對!

另,穆澤那篇文章已經被河蟹大軍佔領了,正在修文中,脖子以下的親密動作都不能寫,嗚嗚。


☆、82、第 82 章

嚴慕辰的旨意一下,鎮南王府一下子便熱鬧起來,不斷有人想要宴請蕭寒這位皇帝面前的大紅人,雖然也有人覺得聖上對蕭寒過於優待,但所有人都知道,聖上下達旨意的時候,邛親王與鎮南王都在場,既然這兩個人都同意了,朝中的文武大臣基本上也就不會提出異議。

唐國的歷史上從來沒有巡察使的品級能達到從一品,蕭寒這也是開國以來的第一位,更不用說蕭寒本身就是鎮南王府的小王爺,又與邛親王世子交好,本身又才華出眾,一時間,前來送帖子,套近乎的人就更加絡繹不絕。

蕭寒對這些一概不予理會,帶著陸浩跟梁紅等人在京城玩的很是開心。

這日天氣晴朗,秋高氣爽,京郊的楓葉紅得煞是漂亮,蕭寒本來打算與陸浩去京郊看楓葉,吃野味,後來不知怎地,加入的人越來越多,蕭楚,鄭江,玉甯,最後嚴慕辰和大皇子竟然也加入了隊伍,於是,一隊人浩浩蕩蕩地向京郊駛去。

因為有嚴慕辰這位天子在,食物準備得甚是精緻豐富,幾名侍衛身手十分麻利地架起火鍋,將配好的底料倒入進去,蕭寒站在小溪邊,秋日的太陽十分火熱,映在水面上有些晃眼。

“這幾天玩得很開心?”陸浩微笑著摟著少年的腰際,他雖然能夠控制自己的行為但並不代表他一點佔有欲都沒有,適當的表明自己的所有權還是很重要的,尤其是面對這群狼的時候。

果然,陸浩甚至可以感覺到自己的手臂都要被這群人火辣辣的眼神烤熟了。蕭寒很愜意地靠在陸浩身上,很放鬆,這樣的姿勢讓人感覺到他對身後這個男人是百分之百信任與依賴的。

鄭江死死地握著手中的酒碗,深吸一口氣後,本想要站起身的動作,突然停頓下來,鄭江的神色變得有些奇怪,他緩緩轉過身,不再看向溪水旁。

昨晚他的父親跟他好好的談了一下,說實在的,他雖然是邛親王的世子,邛親王與他卻並不親密,即便嚴榮卿對寄予厚望,卻從來不會嚴厲的教導他怎麼做,更多的放縱他的行為,等他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或者撞得頭破血流,才來收拾殘局。

對鄭江來說,母親的作用或許更大一些,也正因為如此,昨晚的談話或許是他們這兩個男人之間第一次交流各自的想法,結果……非常糟糕。即使他早有準備,自己與蕭寒不會那麼順利,但他想著至少還有有一絲希望,然而,他的父親用一晚上的時間摧毀了他所有的信心。

皇帝的羽翼愈豐,邛親王也愈加低調,這並不代表皇帝不再相信他們,只是身為上位者對權利的本能掌控欲而已,皇帝想讓鄭江掌握軍權,這本身就代表著他對邛親王府的信任。

鄭江第一次知道,原來皇帝也會愛人,而且愛得很真,不然皇帝不會放蕭寒離開,皇帝對蕭寒的要求甚至低到,只要能每年見到蕭寒一次,就能滿足的地步。邛親王也看出了鄭江對蕭寒的感情,他沒有說太多,只有兩點,第一,鄭江身為世子必須結婚,留下子嗣,而這一點蕭寒是絕對不可能接受的,第二,若是皇帝與鄭江對蕭寒的情感被別人知道,蕭寒一定要死,到時,動手的不會是邛親王,而是其他人。

邛親王是唐國的守護神,然而暗中保護唐國的斌不是只有邛親王這一方,他畢竟還是嚴慕辰的皇叔,嚴江的父親,對親人總會寬容一些,然而那些人不一樣,他們不會在意殺掉蕭寒後,嚴慕辰與鄭江會不會傷心,即便到時候皇帝將他們賜死,那些人也不會後悔。

鄭江佩服的就是嚴慕辰這一點,皇帝畢竟還是登基沒有多長時間,並不知道那些人的存在,也並未感受到那些威脅,卻能主動放棄,換做自己,鄭江覺得自己是做不到的。

面對著邛親王擺出的事實,鄭江放棄了,唯一的原因只是無法承受失去蕭寒的後果,他對邛親王世子之位沒有那麼大的興趣,尤其是在軍營裡打出自己的天下後,他有誓死追隨自己的部下,有同甘共苦的朋友兄弟,如果能夠再得到蕭寒自然就更完美了。

然而……這一切現在都不可能了,放棄嗎?鄭江放下酒碗,回過頭看著蕭寒與陸浩依偎的背影,心中的不甘於嫉妒如同波濤一般在身體裡洶湧翻騰,明明已經決定放棄了,但是,真的是不甘心。

或許,等到他足夠強大後,就不會因為別人的威脅而放棄自己心愛的人了,皇帝一定不會讓人傷害到蕭寒,蕭寒身邊也有很多人在保護他,即便是蕭寒本身也並非沒有自保之力,實際上,只要看到蕭寒在戰場上的表現,就不會有人輕視他的能力。

不一定要放棄的,鄭江心裡如此說道,還要耐心等待,再等待,隱藏好自己的心意,等到不會有人能夠從他們手中傷害到蕭寒,到那時,他就不必再如此壓抑自己了。

端起重新倒滿的酒碗,一飲而盡,鄭江望著蕭寒的目光乍一看去似無異常,然而仔細一瞧便能發現男人壓制在眼底那深深的渴望與炙熱。

鍋內的湯已經煮沸,散發出濃濃的香氣,蕭寒坐下,玉寧立刻遞來一碗菌湯,輕輕地吹涼了,喂給蕭寒一勺,蕭寒並沒有他太在意,就著玉寧的手,喝了一口湯,少年的臉頰被熱氣熏出一層紅暈,眼中似也帶了些水汽,眉頭舒展,精緻的面容露出一個愜意的笑容,讓人的心裡都暖了起來。

蕭楚在一旁看著,將自己親手烤好的乳鴿遞了過去,看著蕭寒吃得開心,蕭楚心中的苦澀似乎也緩解了一些。隨著蕭寒的名氣越來越大,蕭楚既驕傲,又不安,尤其是全天下都知道這位蕭家小王爺不愛紅妝愛藍顏時,他真的是又高興又嫉妒,嫉妒陪在蕭寒身邊不是自己,又高興與自己心中那些隱秘的心思似乎也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然而,現實卻告訴他,獨愛藍顏與兄弟亂倫完全是兩回事,蕭寒已經是炙手可熱的青年才俊,一舉一動都受到萬人矚目,即便他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卻無法忍受那些人對少年的詆毀,一想到蕭寒因為自己的緣故而遭人唾駡,蕭楚就渾身發冷。

蕭楚可以感受到玉寧有著同樣的顧慮,這麼長時間在他眼前晃來晃去,蕭楚早已明白其他人對蕭寒抱有什麼心思,也看出哪些人是在蟄伏,那些人志在必得,又是誰如他一般苦苦忍耐,任由心中的渴望滿溢,卻依舊不敢踏入雷池一步。

身邊這些人的詭異氣息,蕭寒並非如同以往一般毫無所覺,只不過陸浩之前已經交代了周圍這些人對他是個什麼心思,然而蕭寒並不希望有那麼多愛人,百年之後,那些人都會逝去,或許沒有等到壽命將盡,這些漸漸老去的人依舊已經察覺出他與陸浩的不同,到時候痛苦的還是他們。

陸浩為蕭寒安排的愛人算起來如今只剩下昱泉一人,或許這也是陸浩的算計,看上去陸浩似乎是來者不拒,其實陸浩是瞭解每個人要得到蕭寒所要面對的阻撓與困境的,即便如鄭江蕭楚這般決定繼續忍耐的,也未必會堅持到底,世事無常,他們都有各自的責任,陸浩並不太相信人類堅持本心的能力,不然人間哪會有如此多的迫不得已。

大皇子嚴良嗣蹭到蕭寒身旁,努力端起包子臉,“蕭大人。”

“大皇子。”蕭寒淡淡地回應。

“那些書我看完了。”憋了半天,嚴良嗣冒出一句話,“你這段時間不會走了吧?”

周圍男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動作變得輕巧許多,就怕一不注意漏聽了蕭寒的回答。

蕭寒搖搖頭“我要在京都過除夕,年後我再走。”

嚴良嗣嘴角一勾,臉上露出兩個小酒窩,旋即收斂,端著架子,點點頭,快步走回嚴慕辰身旁。

蕭寒眨眨眼,“酒窩。”

“什麼?”旁邊的鄭江問道。

“大皇子有酒窩,很好玩。”蕭寒說道,想了想,少年突然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漂亮的眸子彎成月牙,周圍的男人齊齊一靜,蕭寒笑著問道“我也有酒窩嗎?”

“有,很可愛。”陸浩微笑著撫了撫少年的臉頰,“喜歡小孩子?”蕭寒最近玩得很開心,感興趣的東西也越來越多,現在是轉到小孩子身上了嗎?

蕭寒想了想,人類的幼崽似乎並不是一直都那麼乖巧的,搖搖頭,“只是突然間有些好奇而已。”

蕭楚試探性地開口“小寒希望有自己的孩子嗎?”

“不,我只要有陸浩就好。”蕭寒很自然地回答道。

氣氛再次變得詭異起來,陸浩甚至可以嗅到周圍彌漫的醋味。

即便幾個男人之間氣氛詭譎,但這次野遊很是很成功的,至少蕭寒玩得很開心,幾個男人也想清楚了一些事。

晚上蕭寒回到房間,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披著鬆鬆垮垮的外衣,坐在床沿,窗櫺微動,一個黑影跳了進來,旁邊的陸浩動作一頓,旋即也阻止了其他暗衛的動作,他已經知道來人是誰。

昱泉緊緊地將少年摟在懷中,“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他高估了自己對上羅教的掌控,教內居然出現了背叛者,好在發現的及時,他在教內來了一次大清洗,現在終於可以繼續陪在少年身邊了。

蕭寒小小地打了個哈欠,“你困不困?我要睡了。”

“我陪你。”昱泉立刻說道,脫下自己的外衣,抱著少年躺在床上,蕭寒感覺到身上不老實的手掌,不滿地抓住它,迷蒙地睜著雙眼“我很累了。”

“沒事,你睡你的。”昱泉熟練地挑起少年的反應,感覺到舒服的蕭寒這才開始回應男人的動作。

淩晨時分,昱泉側著身溫柔地注視著少年的睡顏,眼中滿是溫柔,在蕭寒面前,他不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只是一個沉迷于情愛的男人,深陷于對蕭寒的迷戀,並且永遠不想清醒過來。

這一夜,並非只有昱泉是清醒著的,那些愛著蕭寒的男人輾轉反側,堅持或是放棄,每一個決定都萬分艱難,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無論做出什麼決定,他們都不會傷害蕭寒,能夠遇到蕭寒或許是他們一生中最大的驚喜,從這個少年出現在他們生命中,人生就變得更加豐富多彩。或許即便不能在一起,他們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守護少年,讓他在這片大陸上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結局就只能是這樣了,不能寫亂加 倫,不能N 加 P,所以放了個開放式的結局。還有番外,週一之前會完成。


☆、正文完結
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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