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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297

Author:900297
Author:緋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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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遊之與光同塵》 作者:謙少
內容簡介:
  林郁是只天才,林郁是只宅男,林鬱是只理工男,林鬱的思想回路和正常人不同。
  林鬱是只正在暗戀中的天才理工宅。
  林鬱暗戀的人,外貌技能點滿,運動技能點滿,就是傳說中宅男天敵,專門搶走宅男心目中女神的……額,高富帥。就連在遊戲中都自帶主角光環坐擁軟妹子無數。
  手殘又脫線的林鬱,為了接近暗戀物件,只能在遊戲中,一步步,變強大!
  嗯,只要努力就會成功,一定是這樣的。
  校園背景,鍵盤網遊,采藥種田,只賣劇情不賣萌。

這文不是用來接檔明戀的,是自己無聊時候寫的一篇輕鬆文。
啦啦啦,我走鳥。

內容標籤:遊戲 情有獨鍾 豪門世家 都市情緣
搜索關鍵字:主角:林郁,程曦,易雲攸 ┃ 配角:白小胥,宛然一笑 ┃ 其它:網遊,種田,暗戀倒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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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1、林鬱

  開學不到一個月,軍訓還沒結束,社團招新活動已經開始準備,學生會裡也忙碌得很,畢竟不僅學校社團的招新的很多程式要通過學生會,學生會自己也要招收新人。再加上校慶和校園十佳歌手比賽都要開始籌備,
  T大的學生會活動基地在英語學部,是個被分隔開的小禮堂,這兩天裡面忙得很,到處是拿著報表跑來跑去的學生會成員,在這一片混亂中,唯獨在接待區的沙發上,躺著一個悠閒地玩著掌機的“大爺”。
  “我說,程曦大少爺,你能發發善心,幫我們整理一下報表嗎?”說話的人,是抱著一大堆報表的宣傳部部長于嫣。
  躺在沙發上的“大爺”換了個姿勢,活動了一下手腕:“不能。”
  “喂!”於嫣被他氣得不行。
  程曦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
  九月底天氣不算炎熱,他穿了簡單的牛仔褲和球鞋,格子襯衫,頭髮沒染也沒燙,但是擋不住他眼睛狹長,一管鼻子筆挺,照樣是最年輕最有朝氣的俊美。只是隨意地一瞥,就看得於嫣紅了臉。
  “以後別穿太鮮豔,鵝黃色不適合你。”他輕描淡寫地說完,又埋頭玩遊戲去了。
  於嫣怔在了那裡。
  說不清是尷尬還是別的什麼情緒,在整顆心臟裡都炸開了,臉上燒得火辣辣的。
  早就知道長得帥的男生不太會照顧別人情緒,也早知道這個叫程曦的傢伙從大一開始就是風雲人物,一到社團招新,不知道多少社團過來搶他去做門面騙小學妹,平時學校論壇評點校草從來少不了他,連學校拍宣傳片都請過他去。在學生會待了兩年,他神出鬼沒,卻經常出現在學生會女成員的談話中,和他的臉一起出名的,還有他的冷漠、囂張、脾氣壞……
  但是年輕的時候,喜歡一個人,往往是沒有理由的。
  自己情商不算低,會化妝,會搭配,早已經不是剛進大學時候的那個懵懂的菜鳥。身在學生會,和他接觸的機會遠比那些只能在學校論壇上花癡的小學妹多,有時候還能在學生會的聚餐上見到他。就連今天的開場白,也是想過無數次的。
  但還是被他一句話敗下來。
  大概這世上總有些事,是你無論怎麼謀劃,都得不到的。
  -
  學生會長沈澤進來的時候,程曦已經換了個姿勢,靠坐在沙發上,把腳搭在茶几上,仍然在專心致志地玩遊戲。
  他的臉長得是時下最流行的那類帥氣,身材也修長,就算表情冷漠坐姿囂張,也是一副相當好看的畫面。
  “別把腳放在茶几上……”他手上拿著新一期的校刊稿子,一見程曦這樣子就皺起了眉頭。
  “你回來了。”程曦乾脆俐落地暫停遊戲,關了掌機,放進口袋裡,站了起來:“明天有什麼安排,一次性說完,我要回去打公會戰了。”
  “明天早上八點,你去小廣場那邊,去韓語協會的招新台那裡,晚點到也行,但是一定要站到下午六點。韓語協會的會長答應只要你幫他們站一天,回頭就去遊說那個贊助了他們的韓國燒烤餐廳來贊助十佳歌手比賽。”
  “我九點到。”程曦也不和他多說,雙手插在褲袋裡,準備走了。
  “對了,”沈澤叫住了他:“我媽讓我問你週末回不回家。”
  “不回。”程曦已經走到門口了:“我剛剛拿你電腦登了遊戲,你自己卸掉。”
  沈澤答應了一聲,拿著稿子朝自己工作的小隔間走過去,順便一個戴著眼鏡的,正坐在桌前認真畫著表格的男生打了下招呼:“小林,招新的表格排好沒?”
  “快了。”被他叫做小林的男生推了推厚厚的眼鏡,面無表情地說道:“對了,會長,剛剛許主任說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許主任?”沈澤有點疑惑:“他有沒有說過叫我去幹什麼?”
  “沒說。他只說等你一回來就讓你快過去,別耽誤。”
  “哦,那我馬上過去,這些稿子你幫我放到我辦公室,我晚上再來看。”沈澤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連忙把稿子遞給了他。
  林鬱不慌不忙地畫著表格,抬頭看看,沈澤的背影已經消失了。
  他站了起來,拿著稿子,走進了沈澤的辦公室。
  -
  晚上。
  天已經快黑了,這幾天天晴,傍晚的時候天上到處都是晚霞,太陽已經落山了,光線都是暗紅色的。
  林鬱提著一份飯,慢吞吞地往樓上走。
  他其實是個正宗的宅男,沒有一點運動細胞,眼睛近視800多度,用他媽媽的話說,戴了眼鏡別人看不清他長什麼樣子,摘了眼鏡他看不清別人長什麼樣子。
  走到寢室門口,電話響了。
  林鬱一邊拿出鑰匙來開門,一邊接起電話。
  “林鬱嗎?我是沈澤,剛剛我去了許主任辦公室,他說沒有找我,是不是你記錯了……”
  “哦,應該是我記錯了,他好像是來找副會長的,對不起,會長。”林鬱把飯放在桌上。
  “沒事了,下次你注意點就行。”沈澤準備掛電話了。
  “對了,會長,最近我要忙著交作業,可能不能常去學生會幫忙了。”林鬱一邊開保險箱拿電腦出來,一邊跟沈澤請假:“我已經把招新的表格排好了,就放在你桌上。”
  “這樣啊,那你忙完了再回來幫忙吧。”
  “會長再見。”
  “再見。”
  沈澤掛上電話,有點疑惑地看著手機。
  副會長推了他一把:“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林鬱說他不來學生會幫忙了。”
  “不來才正常吧。”副會長笑嘻嘻的:“他可是理工院最變態的黎老頭的學生,黎老頭的作業多得要死,他手下帶的學生比高三還辛苦,有幾個還沒畢業就禿了。他來學生會報名的時候我都嚇了一跳,不過他的工作能力真是沒的說,你看過他畫表格沒,完全不用尺子的。”
  T大的理工專業最出色,在全國都是佼佼者,但學生會裡大多數活躍的都是商學院和語言學院的學生,畢竟,理工專業的課業繁重是出了名的。
  -
  林鬱一邊吃飯,一邊打開了電腦。
  他爸媽都是彼此專業領域的佼佼者,也都是那種被雜誌專訪的時候會配上諸如“工作得太認真把鋼筆當成筷子”之類趣事的那種。雖然這樣,他們感情卻仍然很好,只是在家庭生活裡會有很多尋常家庭無法想像的東西,比如他爸爸會自己給家裡調配洗衣液、洗髮水,和各種日常的化工用品。而他媽媽則在結婚之初就把家裡的傢俱都換成了明清制式的黃花梨——至少林鬱現在的長腿和挺直腰板是得益於從小睡到大的硬木床。
  在這樣家庭裡長大的林鬱,雖然沒有憂鬱症自閉症之類的東西,但是在外人看來,不管是價值觀還是日常行為都有點難以理解,雖然他物質上不小氣,正直善良,不聒噪也不冷漠,但還是偏離了大部分人的性格,至少他從小到大的同學對他的評價都是“有點神”。
  這個神字,就包括了他可以一邊吃飯一邊津津有味地看著一堆爛糟糟的剛出土的漢代簡牘照片,也包括了他對於和人聊天的時候一些網路上很流行的笑話和萌點都聽不懂,還包括了,在對待一些很簡單的生活小事上和正常人的處理方式完全不同。簡而言之,他就是讓人有種“你們地球真好玩”的感覺。
  還好他大學上的是怪胎層出不窮的物理系,住的是雙人寢室,同寢室的白小晏也是只怪胎,兩個怪胎在一起反而產生了一種同為外星人的惺惺相惜,有時候林鬱一宅十天半個月,白小晏還經常給林鬱帶飯。
  林鬱的電腦很貴,理工院的學生電腦配置都不錯,畢竟建築系的要畫圖要建模,物理系的要類比要運算。
  不過現在,林鬱的電腦配置不是用來做作業的。
  他的電腦桌面上,除了一堆整齊的作業資料夾,就只有一個遊戲圖示,還有一個叫做“遊戲方法”的資料夾。
  這個遊戲叫“天之涯”。
  如果學生會長沈澤在這裡的話,他一定會驚訝地問:
  “小鬱,你也和程曦玩同一個遊戲啊!”
  -
  白小晏回到寢室的時候,林鬱已經打開遊戲了。
  白小晏是扛著一把大刀回來的。
  兩個理工男在一起,其實是很難發生什麼矛盾的,因為他們會把生活中一切公用的資源都做好理智而科學的劃分——比如林鬱就為了劃分寢室的空間做了一張詳細的分割圖貼在牆上。
  白小晏小心翼翼地把那把大刀在他那個放收集品的架子上放好,然後湊到了林鬱旁邊:“你在建人物?你找到他在哪個區了?”
  “嗯,今天剛知道的。”林鬱調整了一下螢幕上穿著粉色襦裙的杏林MM:“你覺得哪個髮型好一點?”
  “按理說男生應該是喜歡蘿莉一點的,所以應該選那個梳著兩個包子的髮型。”白小晏很耐心地指導他:“就是那個,對,把飄帶換成紅色的。”
  “但是他的女朋友長得像2號臉型的浣花。”
  天之涯這個遊戲裡的職業分為6種,一般是奶媽的杏林,弓手長風,戰士旭陽,主要法系攻擊的雲麓,還有刺客暗夜,和輔助和團控比較厲害的浣花MM。
  “浣花不行的,一般只有高級團才用得到浣花,杏林在低級的時候比較受歡迎,你要準備一個人練級的話,還是選杏林比較好,選那個把頭髮盤起來的好了,冷豔一點,長得跟浣花有點像。”
  半分鐘後,一個冷豔的,穿著紅色半臂襦裙的杏林MM在新手村誕生了。
  天之涯裡面的新手村,醫者杏林和輔助浣花兩個輔助職業是一起的,戰士旭陽和刺客暗夜兩個近戰是一起的,法師雲麓和弓手長風兩個遠戰是一起的,做的新手任務也相同。
  林鬱盯著螢幕上那個叫“子非魚”的杏林MM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點開自己還空無一人的好友欄,在搜索框裡輸入了“烽火無邊”四個字。
  彈出來了一個威風凜凜的,穿著黑色漢服龍袍拿著巨劍的戰士。
  任何一個對天之涯這個遊戲稍有瞭解的人,看到這個戰士,腦中浮現的第一印象應該就是“土豪”。
  這身黑色的“龍吟四海”的時裝和髮型,價值1000多RMB,但是貴的不是這個。
  無論是他扛著的那把屬性極品的軒轅大劍,還是他身上的全服第一套完整的屠龍套裝,還有他帶著同為極品的麒麟寶寶,都是在整個東南1伺服器的頂端的水準。更何況,他手上的軒轅劍還帶著耀眼的光芒,在天之涯這個遊戲裡,只有強化到+7以上的武器才會發光,軒轅劍本來就難得一見,全服不過九把,強化更是燒錢。
  而他頭上,還掛著東南一區全服第一大幫“逐鹿天下”的幫主稱號。
  外加“宛然一笑的夫君”。
  -
  白小晏洗了個蘋果回來,瞟了一眼林鬱的螢幕。
  “你真要在遊戲裡追他啊?他都有老婆了,你這樣會被別人罵小三的。”
  “我不是小三。”林鬱倔強地盯著螢幕:“我很早就認識他了。”
  “有多早?”
  “很早很早。”
  -
  顯然,這兩隻糾結于林鬱到底是不是小三的宅男並沒有發現。
  最大的問題,並不是林鬱是不是小三。
  而是,寫了整整三頁計畫書,瞭解過遊戲裡的職業、操作、物價水準和價值觀,一心只想要把這個全服第一大戰士拿下的林鬱。
  他是個男的。
  -
  而在三百米外的商學部男生宿舍,程曦的電腦上。
  【私聊】宛然一笑對你說:操作失誤喲,老公。
  【私聊】你對宛然一笑說:我剛剛打了個噴嚏。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寫得很輕鬆,大家也輕鬆點看。
  拿什麼文接檔明戀還沒想好,總之不是這篇。這篇只是寫著玩玩,不出意外的話,應該不會入V。
  就這樣啦。


2、狼族

  白小晏做完一套周培源物理競賽的類比卷,又默默地湊到了林鬱後面。
  林郁正在做新手任務。
  天之涯這個遊戲的畫面還是很不錯的,3D畫面,林鬱又是把效果開到最好,光是在新手村門口那株飄著花瓣的桃樹下站了一下,螢幕上就美輪美奐得像一幅畫。
  天之涯的遊戲背景是南宋末年,軒轅劍現世,蘇州一家叫做威遠的鏢局運送一趟藏著軒轅劍地圖的鏢上京,在路上被人打劫。
  三個新手村的新手任務主線都不同。
  主攻近戰的戰士旭陽和刺客暗夜出生在烈陽村,出生之後接到村長的任務去村外打野兔,會遇到正在打鬥的鏢局和山賊,參入到戰鬥中,看著軒轅劍地圖被奪走,接受垂死的鏢局總鏢頭的託付,去蘇州報信。
  主攻治療的奶媽杏林和輔助浣花出生在杏花村,出生之後接到村長的指點去後山采藥,會撿到一個受傷的鏢局鏢師,治好了鏢師之後,會被要求去蘇州通知官府支援。
  而主攻遠程攻擊的弓手長風和法師雲麓,會出生在海上的蓮花島,會接到新手任務,在礁石上收集羽毛,然後在海邊撿到一片破損的軒轅劍地圖,接受村長的祝福,去蘇州遊歷,尋找地圖上的寶藏。
  林郁在村長那裡接了任務,升到兩級,學了第一個治療技能:回春妙手,然後背著他的小背簍和小藥鋤,默默地朝後山進發。
  天之涯這個遊戲裡的技能不多,每個人物常用的技能只有五六個,每升一級加一個技能點,滿級六十級,不夠點滿每個技能,所以網上有的是點技能的教程,光是小小一個杏林,就分為專門給隊伍核心加血的包養流和給團隊加血的天下流,還有劍走偏鋒的毒醫等。
  在新手村村口,等著許多來帶小號的大號,一個個穿著耀眼的時裝,帶著翅膀,騎著誇張的坐騎,公然有人在周圍頻道裡喊:狼族公會招新,有需要帶的小號進來。
  出於理科生的強迫症,林鬱進遊戲之前做足了功課,知道狼族公會在伺服器裡的名聲有多差,不僅要求進公會的新手大量上繳三星草,連正式的公會成員也要每個月按時上繳遊戲裡的金元寶一枚,而且還經常欺負遊戲裡的玩家。
  好在這伺服器裡最大的幫派是逐鹿天下,他們雖然囂張,卻一直是千年老二。
  林鬱背著小背簍,繞開了村前的一大片平坦的花海,去後山挖藥。
  花海的範圍大,藥草和小怪多,刷新快,又不像山上,時不時地有石頭和斷崖要繞路,是個升級和采藥的好地方。所以大部分都被幫派成員占了,雖然大部分幫派不會無聊到殺小號,但是人一多,資源多的優勢就不明顯了。
  林鬱並不急著去開始新手任務。
  事實上,新手任務裡這種叫做“三星草”的藥草,正是遊戲裡一種頂級藥草七星草的削弱版,這個藥草的用處,不比許多中級藥草差,但又珍貴不到讓玩家特地跑到新手村來採摘,所以很多幫派招收新手的時候就要求上繳三星草。
  天之涯裡面不僅有許多熱衷於PK的土豪玩家,也有許多淡泊名利的生活玩家。
  天之涯遊戲之所以吸引那麼多生活玩家,據說是因為遊戲的設計組裡有一位生活技能狂人,所以天之涯遊戲裡,不僅有常見的釣魚、打獵、縫紉、烹飪、鑄造、采藥、製藥,甚至還有打造各種傢俱的木匠。非但如此,這個遊戲裡面的植物和動物,都是有成熟度的。
  越珍貴的藥草和動物,成熟得越慢,刷新得也越慢。
  關鍵是除了某些固定的任務用品,許多珍貴藥草和動物的刷新地點都不穩定,甚至在地圖上完全不顯示。
  這也就導致了世界頻道上經常發生的大戰。
  林鬱一邊朝地圖上的小山谷跑過去,一邊看著世界頻道。
  世界頻道上正在吵架。
  【世界】獨狼:步驚雲我.j□j大爺,老子守了一天的七星草被你搶了,只怕你有命搶沒命用,不想死的話最好乖乖還給老子。
  【世界】雲無意:收三星草、珊瑚草、丹朱果和鳳凰羽毛,長期有效。
  【世界】步驚雲:呵呵。
  【世界】步驚雲:你就路過一下就守了一天,你臉還真大!
  【世界】步驚雲:七星草是我采的,我上午路過的時候就看見了,別做白日夢了,要打架隨時恭候。
  【世界】獨狼:好,你有種。
  【世界】雲無意:收三星草、珊瑚草、丹朱果和鳳凰羽毛,長期有效。
  【世界】獨狼:你等著看,欺負我們狼族的人是什麼下場。
  【世界】火狼:烽火,管一下你幫派的步驚雲。
  【世界】馨馨可兒:我們幫主不線上。你們狼族的人也太不講理了,步驚雲哥哥才不會搶你們的東西的……o
  【世界】火狼:沒有必要的話,我也不想多一個敵對公會。
  【世界】馨馨可兒:(︶︿︶)o哼!,說得好像我們怕你們一樣的。
  【世界】獨狼:逐鹿天下的人都去哪了,讓個女人出來說話,是準備j□j嗎?哈哈哈哈。
  【世界】雲無意:收三星草、珊瑚草、丹朱果和鳳凰羽毛,長期有效。
  【世界】宛然一笑:火狼,烽火現在不在,有什麼事等他上線說也是一樣的。事情還沒弄清楚就到世界上來說,未免太小題大做了。
  【世界】宛然一笑:不過你們要是決定直接宣佈成為敵對幫派的話,我們也不會有意見的。
  世界頻道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宛然一笑這個ID,並不僅僅代表著烽火天下的幫主夫人身份。
  宛然一笑的名字叫小宛,是天之涯遊戲論壇上去年年底的“傳奇天之涯”大賽所有伺服器裡美女評比的第三名,“傳奇天之涯”是天之涯的遊戲公司自己弄的一個比賽,評比了整個遊戲裡各職業的頂尖高手,頂尖幫派,還有美女。
  宛然一笑除了是一名操作不錯的浣花女玩家之外,還是一名業餘COSER,她出過浣花MM和暗夜MM的COS,不僅皮膚白皙,而且身材高挑,穿著頗為清涼的暗夜MM的精靈套裝,j□j的好身材暴露無遺。她的COS照片至今掛在天之涯官網的首頁。-
  今年夏天,她參與解說了隔壁西南一區伺服器王者之戰的比賽直播,卸去了誇張的COS妝容,齊腰的黑色長髮,淡妝,一雙漂亮的杏仁眼睛,眼角還微微上翹,聲音也溫柔得很,雖然身材被包在連衣裙裡,還是一夜之間被天之涯的玩家奉為心中女神。
  這樣的優越的條件,不僅震懾住了不少覬覦逐鹿天下幫主夫人位置的女玩家,也把她在遊戲中的夫君“烽火”推到了風口浪尖。不少男玩家暗地眼紅烽火,可是敢於挑戰的人大都在烽火那一身逆天裝備下被秒成渣渣,唯一一個能夠和烽火長期抗戰的,就只有這個伺服器裡第二大幫派狼族的幫主——火狼。
  當然,在“腦殘粉”林鬱眼中,管他什麼宛然一笑還是COSER小宛,都配不上程曦。
  -
  【世界】火狼:既然小宛美女都這麼說了,我就暫時不追究七星草的事了。
  【世界】火狼:希望烽火能早點上線來解決這事,不要讓人說他總依靠女人。
  【世界】KingKarl:你嘴巴放乾淨點,什麼依靠女人,你有種選在我們幫主線上的時候說這話,我們幫主保證把你人頭打成狗頭。
  【世界】獨狼:卡狗你再說一句,老子日你媽……
  【世界】雲無意:收三星草、珊瑚草、丹朱果和鳳凰羽毛,長期有效。
  【世界】小屌絲甩甩:收24級火屬性法杖,有的密我,線上等。
  ……
  眼看著世界頻道一片混戰,那些賣東西買東西的人也都紛紛敢冒頭了,各種顏色的消息也都刷了起來。
  林鬱找到了自己在遊戲中的第一棵三星草。
  那棵三星草已經成熟了,也許是遊戲效果太好,那株草顯得格外的翠綠,肉肉的手掌形葉子,頭頂著一個小小的紅果子,還被微風吹得晃啊晃的。
  林鬱的唇頓時就抿緊了。
  他像他爸,厚眼鏡,面癱臉,性格內斂,一般看到喜歡的東西,別人第一反應是微笑,他是抿緊嘴唇,不讓情緒外露。
  站在他身後的白小胥沒看到他這樣微小的表情,只一邊啃著蘋果一邊說了句:“這草還挺好看的。”
  哪裡是好看,簡直是可愛了。
  -
  林郁是個優秀的理科生,做什麼事都是分析過資料之後的詳細計畫,玩這遊戲也是,他知道自己手速不行,練技術流沒有出息,但是自己腦子聰明,所以他對自己的定位是:練生活技能——賺很多錢——買很好的裝備——變成高手——去找程曦。
  這遊戲裡的生活玩家雖然很好玩,也有人靠這個賺錢的,大都是靠自己勤勤懇懇采藥煉丹做衣服賺錢。
  但是林鬱顯然不準備隨大流。
  他爸爸雖然是理科生出身,他媽媽卻是國內資歷最深的古董收藏家,雖然年紀在那群老頭中不算大,但是卻是從j□j結束不久就開始蟄摸東西的,傢俱書畫都不說,她當年用搪瓷牡丹花臉盆從河南農村換來的鈞窯紅膽瓶,現在照片還被放到陶瓷類書籍裡當範本。
  本性像極了林爸爸的、正直善良得像小白兔一樣的小林鬱,就經常被她用這些事例教導,用她的話說:“我這不叫撿漏,也不叫佔便宜。這也是一種公平交易,我的資本,就是我的知識,我的腦子,這沒有什麼可恥的,你利用自己的知識而獲利,這是可以驕傲的。”
  不幸中的大幸,在她和林爸爸的夾攻下,林鬱既沒長成林爸爸那樣連醬油多少錢都弄不清楚的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也沒有像她一樣每隔一陣就把自己的古董全部拿出來標一遍價算個總數再放回去的惡趣味。
  他只是,想利用他的知識和腦子,成為天之涯這個遊戲裡的,大,富,商。
  作者有話要說:  


3、商人

  作者有話要說:  嗯嗯,這章會有很長的描述內容,大家能忍受的話還是儘量看下來吧,因為具體是解釋林鬱究竟是怎麼以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奶媽身份在遊戲裡賺到錢的,這個方法是有可行性的,因為我大一的時候在遊戲裡試過,當時試的是寶石買賣,是算好了鐵匠鋪用低級寶石合成高級寶石的成本,然後在交易所秒殺那些小菜鳥從副本打來的低級寶石,攻擊力紅寶石魔法是藍寶石還有弓箭手的黃寶石什麼的……不過我堅持了一個小時就感覺頭暈眼花手抽筋,而且緊張得心臟都快超速了,所以說這錢真不是好賺的。
  沒走理科生路線真是我命大,啦啦啦。
  言歸正傳,這章情節太少,所以加更一章,雙更啦啦啦。
  燕鬼針草
  等到白小胥睡完午覺的時候,林鬱的包裹裡已經有60多棵三星草了。
  “你沒睡午覺?”白小胥叼著牙刷,湊到電腦旁邊:“唉,你在聽什麼?”
  林鬱默默地拔下了耳機。
  IPOD裡的聲音傳了出來。
  白小胥和林鬱也算得上一個專業,同為黎老怪門下學生,也見慣了奇葩學長。
  但他還是被林鬱嚇了一跳。
  “你一邊玩遊戲一邊聽英語的物理論文?”白小胥瞪著林鬱:“你是把英語論文當歌在聽嗎?”
  林鬱點了點頭,把耳機戴上,又摘了下來,糾正他說法:“聽物理論文要用腦子,采藥不用,你說反了。”
  顯然,林鬱是和他媽媽一樣,有著收集強迫症的人。
  他對於遊戲裡的采藥、釣魚、打獵這種收集東西的活動,很是享受,他在山區裡跑來跑去采藥,時不時瞄一眼小地圖,每采到一棵三星草,看著包裹裡的“三星草x2”那一格的數位慢慢往上加,他心裡都有一種深深的滿足感。
  白小胥對他的奇葩言論習以為常了,泡了一杯牛奶,又湊過來:“你攢這麼多藥草做什麼?”
  “啟動資金。”林鬱簡短地回答了他。
  白小胥聳了聳肩。
  他對林鬱的能力還是很相信的——他上次玩一個遊戲的時候的,要出一件裝備,缺幾萬金幣,林鬱知道了之後,守在交易所旁邊,一晚上就幫他湊齊了。
  他只是不明白,林鬱究竟看上了那個叫程曦的傢伙哪一點。
  他比林郁正常一點,加上臉長得是一副天才美少年的樣子,在外面人緣不錯。所以隱約知道程曦的脾氣很不好,談戀愛也不認真,雖然長得好看一點,但是林鬱應該不是看臉的人。
  他其實不太喜歡陳曦。
  -
  林鬱攥著三個金元寶35個銀子和幾百銅錢,背包裡放著幾棵三星草,穿著一身新手的白板,默默地蹲在交易所的NPC旁邊。
  天之涯裡面的玩家要到三十級才能進入交易所,但是林鬱開了個二十塊錢的會員,沒有換裝備也沒有領雙倍經驗卡,而是點了個商人功能,
  這樣做有點太奢侈了。
  畢竟,全力升級的話,升到三十級用不了一周,而天之涯裡面的金幣和人民幣的兌換率接近1:1,就算像林鬱這樣充滿熱情地采了一上午三星草,也只賣了四個金幣而已。
  當然,這個等式對於林鬱這種寧願采一上午藥草也不願意去接任務的奇葩是不成立的。他采藥,其實是當做娛樂,對於一個採集狂人來說,這個遊戲裡最好玩的事,就是跑來跑去地采藥。
  而且,商人還贈送幾個倉庫空間,和一個月內交易所無限制的交易次數。
  天之涯裡面的貨幣是一個金元寶=100兩銀子=1000銅錢。天之涯裡面的錢很值錢,金元寶和人民幣是1:1。
  所有能夠進入交易所的玩家,都可以把自己包裹裡的非綁定物品放到交易所上賣,價格隨便你標。比如三星草,可以賣一棵,標遊戲裡的市價8兩銀子,也可以標價1000兩銀子,也可以標一兩銀子。還可以賣七棵、八棵一組,自己標價。
  每筆交易的系統抽成是100銅錢。
  林郁已經關掉了耳機裡的論文聲音,他身板筆直地坐在書桌前,手指放在滑鼠滑輪上,厚厚鏡片後的眼睛半眯著,抿著唇,看著在螢幕上迅速滑過的交易所賣品。如果他爸爸在這裡,應該會驚訝地發現,他兒子現在清秀面孔上專心致志的表情,和她老婆在古董市場撿漏的時候一模一樣。
  交易所裡的賣家物品一頁20個,每個賣品都只在螢幕上顯示成一個細長條,標注了編號,賣家姓名,物品,數量,價格,還有賣家寫的備註。
  這裡有專業遊戲工作室打來賣錢的,符合市價的賣品。
  也有想利用別人一時眼花,而在商品價格後面多加一個零的賣品。
  也有標上天價掛在交易所,只因為倉庫暫時沒地方放的賣品。
  還有剛入遊戲的小白玩家不懂市價,所以標價低於市場價的賣品,一般掛上沒多久就會被懂行的人買走。
  這些賣品,有裝備,有丹藥,有藥草,有任務物品,也有用來強化裝備的爐石。
  林鬱的目標只有三個:三星草,鳳凰羽毛,爐石。
  三星草是七星草的替代品,七星草是頂級藥草,是煉製許多高級丹藥的必需品,並不常見,隨著遊戲玩家越來越多,對於丹藥的需要越來越多,但是七星草不夠,供不應求。只能用七棵三星草代替。雖然出現靈品丹藥的幾率比直接用七星草低了一點,但是聊勝於無。
  所以七棵三星草放在一起賣,每棵的單價比單棵三星草的價格要高,七棵三星草被稱為一組,現在的市場價一組七星草一般是80銀兩。
  但是,很多新玩家剛進遊戲,急著做任務升級,沒有什麼時間去採集三星草,只是遇到就順便采了。一般包裹裡只有幾棵三星草,又暫時用不到高級丹藥,急著騰出包裹空間,或者換錢買關鍵裝備增強實力,就會把三星草拿出來賣掉。為了能快速賣掉,一般都會標低一點。
  而湊巧有七棵三星草,很難。三星草的出產地只有在新手村附近、36級的任務領取地附近,距離主城很遠,很少有人為了幾棵三星草跑那麼遠。
  所以交易所上的三星草經常不是剛好一組七棵的。
  而三星草的買家都是高等級玩家,大都是要做丹藥的時候臨時要買三星草,自然想買七的倍數。
  這就導致了,七的倍數的三星草的高價。
  和不是七的倍數的三星草相對來說的低價。七棵三星草的市價是七十兩。平均下來每棵10兩,而其餘的三棵四棵掛上來賣的三星草,一般都只按市價賣8兩一棵,因為出售人大部分是為了快點騰出包裹空間。所以並不在意這幾兩銀子。畢竟,玩遊戲就是為了開心,沒人會算那麼精。
  這就是林鬱要賺錢的契機。他要做的,就是商人的本職:買高賣低,把交易所裡那些零零散散的便宜的三星草買進來,囤積起來,然後分成7個一組賣出去。
  同理,鳳凰羽毛是8個一組代替高級的朱雀羽,爐石是9個一組代替高級的朱砂。
  說起來很容易理解,但是真正做起來,並不容易。
  首先,一棵三星草的市價誰都清楚,8兩銀子。
  但是,交易所上的賣品,可能是8棵三星草賣68兩,也可能是賣88兩,可能是賣76兩600銅錢,也可能是82兩68銅錢。
  更不用說大批的三星草,掛在交易所裡,是22棵三星草賣1個金元寶88兩,或者32棵三星草標價2個金元寶30兩銀子。
  這就要求買家要先換算好貨幣單位之後,再迅速算出每棵三星草的單價是多少。
  很可能你辛辛苦苦算了出來,結果貴過市場價,或者你算出來這個比市場價低,但是那時候已經被別人買走了。這樣巨大的用腦量,卻只能賺幾兩銀子的錢。實在是賺著賣白菜的錢,卻操著賣白粉的心。要能勝任這樣的工作的人,早就在現實中當精算師年薪百萬了,誰還在這賺這只等於人民幣幾分錢的銀子。
  而林鬱不同。他之所以在這裡賺賣白菜的錢,是因為這遊戲裡有他喜歡的人。
  他爸爸在中科院拿津貼,是國內最大的化工企業擔當技術一把手,十八歲大學畢業,常春藤出身,智商153,能口算開四位數的平方。
  他媽媽常年在賣了你你還幫他數錢的古董市場闖蕩,闖過多少龍潭虎穴,真正是經過戰場磨礪的,鮮少失手,每次入手的物品要是賣出去的話利潤率簡直可以和奢侈品一拼。
  他小時候他爸講的睡前故事是各種化學元素被發現的故事,他媽講的是家裡那些古董的來歷,他學會拼音之前就知道背各種常量,小學別人打算盤算的時候他口算,別人用計算器算的時候他還是口算。別人失眠的時候數羊他失眠的時候在腦子裡開五位數的平方。就連黎老頭,有時候做計算題都讓他在旁邊當計算器,因為他比電腦方便,還不用輸函數。
  都說物理和數學是一家,算單價對他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他篩除出所有的三星草賣品。一邊盯著螢幕,一邊用滑鼠滑輪飛快往下拖,看到單價小於他心裡的進貨價的,就迅速買下來。如果可以做特效的話,那些被他目光掃過的賣品都可以在右邊多出一個金光閃閃的單價數字。
  過一陣子,他就把包裹裡的三星草分成七棵一組掛上去賣,賣價是79兩銀子500銅錢。
  這時候已經是下午了,線上玩家已經不少了,他掛上去的三星草很快就賣出去了。他一邊買,一邊賣,速度比自己在外面采三星草還快。
  等到包裹裡攢了十個金元寶的時候,他轉戰鳳凰羽毛。
  他知道,現在並不是做生意的最好時機,晚上才是。
  他只做這三種必需品的生意,而不是去做裝備的生意,除了本錢所限之外,也是因為這些必需品的需求量大,就算遊戲改版也不會影響到,能夠長期買賣,囤貨的風險小。
  等到他連爐石買賣的水也試了一試之後,白小胥回來了。
  “黎老師說你缺課可以,但是如果物理競賽的時候你拿不到名次,就和你一起算總帳。”白小胥把飯盒放在他桌上:“吶,你的飯。”
  -
  林鬱蹲在凳子上,聽著耳機,一邊盯著螢幕上的交易所,一邊吃著飯。
  他媽媽不會做飯,小時候家裡做飯的是總擔心他吃不好的姥姥,姥姥是南方人,姥姥去世之後,請了保姆,他也長大了,很少在家裡吃飯。
  食堂的泡椒很辣,他鼻尖紅紅的,不時伸手把刷新出來的價格便宜的三星草買下來。並不是急著賺這點錢,而是要把那些不是七棵的便宜的三星草買走,免得買家看見了,心裡猶豫。
  交易所也有特例,比如說有上了靈品或者+10的東西出售的話,會有紅字通知。遊戲裡的裝備和丹藥都分為凡品、仙品、靈品,和神器(這個稱呼太嘲諷,所以玩家都稱之為極品)。
  林鬱剛買下一組三星草,下麵就滑過一行紅字:
  玩家烽火在交易所出售【精靈套裝(火)】。
  林郁迅速地關掉了交易所。
  程曦上線了。
  -
  世界頻道上,已經吵翻了天。
  【世界】馨馨可兒:哈哈哈,我們幫主上線了。火狼你們完蛋了……~\(≧▽≦)/~啦啦啦
  【世界】KingKarl:那些叫火狼的野狗們,別瞎J8亂叫了,我們幫主來給你們投食來了。
  【世界】風吹PP涼颼颼:怎麼一個個不敢吭聲了,啞巴了,現在知道害怕了!
  ……
  火狼的人也不甘示弱,那個叫獨狼的人在世界上破口大駡,雖然罵的是逐鹿天下那幾個出言不遜的人,卻帶了許多違禁詞語。
  烽火就在這時候現身了。
  【世界】烽火:聽說你們狼族想打幫會戰。
  【世界】烽火:火狼人呢?
  狼族的人銷聲匿跡了一分多鐘。
  【世界】烽火:上午不是還在刷世界嗎?現在要和我私聊了。
  【世界】烽火:我沒那個美國時間,打不打一句話。不想打就讓你們今天那個刷世界的人給步驚雲道歉,不然就幫會戰見。別整天唧唧歪歪地煩人,老子還要洗澡,沒時間陪你玩。
  【世界】宛然一笑:今天怎麼了?心情不太好嗎?:)
  【世界】烽火:學校的事,煩!
  【世界】雲無意:收三星草、珊瑚草、丹朱果和鳳凰羽毛,長期有效。
  【世界】馨馨可兒:雲無意哥哥你怎麼這麼討厭啊~老是趁我們天下有活動的時候刷廣告。
  【世界】宛然一笑:烽火你先去洗澡吧。
  【世界】宛然一笑:這件事應該只是個誤會,火狼也不想鬧到這一步的。
  【世界】馨馨可兒:宛然姐姐,是我不好,我太大驚小怪啦,我不該打電話讓幫主上線教訓他們的……我錯了O(∩_∩)O~
  【世界】雲無意:收三星草、珊瑚草、丹朱果和鳳凰羽毛,長期有效。
  ……
  這件事最後似乎是以宛然一笑和火狼私底下的協商解決。
  其實林鬱並沒有關注這件事的後續發展——自從他發現烽火真的是去洗澡了,並且頭像灰了下去之後,就一頭紮進了交易所。
  那天林鬱一直在交易所呆到深夜。
  他關上電腦的時候,遊戲裡的他,已經是一個有著數百金元寶的小財主了,要知道,在遊戲裡,這麼多錢,都可以買一件滿級的仙品裝備了。
  


4、調戲

  林鬱默默地在山裡采藥。
  連續采了三天藥,他對這周圍的地形也已經瞭若指掌了,瞄了一眼小地圖上那些帶著數字(成熟倒計時)的小苗圖案,只稍微思考了一下,就用幾何方法算出了怎麼走路線最短,朝下一棵三星草跑了過去。
  這幾天,他白天聽著論文采藥,到了快傍晚玩家都上線的時候就開始“做生意”,雪球越滾越大,現在已經有幾千金幣了。現在他不只是盯著那幾種低級材料,也開始在七星草之類的高級材料試水了,買低賣高,雖然利潤率不高,但是勝在基數大,賺得更多。
  對他來說,這個遊戲裡,在交易所賺錢是“工作”,采藥是娛樂,至於升級,那是沒辦法的事。要不是有很多藥草不升級不能采,他可能還要繼續采幾天。
  山裡不僅有三星草,還有一些被動攻擊的動物,野兔很少,大多數是一種叫做“竹鼠”的動物,經驗值很低,生命值也很低,行動緩慢,唯一的優點是聚成一堆。可是新手在十級前都沒什麼群攻技能,等有了群攻技能,這點經驗值又看不上了。
  林鬱一邊到處尋找采藥,遇到竹鼠了,就用杏林三級的“恩澤天下”扔一捧毒藥出去,然後繼續跑,那些竹鼠就會因為中毒的持續傷害在後面慢慢死掉。
  恩澤天下是杏林在十級前唯一一個作用於群體的技能,低級時是個雞肋,不過級別高了之後可以用來進行群體治療,把包裹裡的藥用恩澤天下撒出去,藥的效果會分散給每一個技能範圍裡的人。林鬱用這個技能來撒毒藥。
  步驚雲來到新手村的後山上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一個穿著新手白板服裝的小杏林MM,冷著一張臉,在藥草之間跑來跑去,看到竹鼠就用技能灑一捧毒藥,背後跟著一堆頭上飄著-10的竹鼠,時不時有一隻竹鼠默默撲街。
  -
  【附近】步驚雲:哇,這個升級的方法你怎麼想到的,挺厲害的。
  【附近】步驚雲:又不耽誤采藥,又不用另外花時間升級,很值得推廣啊。
  林鬱采完一株三星草,默默地在原地轉了一圈,總算找到了那個和他說話的人。
  那是個穿著+6的精靈套,外面罩著“醫仙”時裝的滿級的男杏林,男杏林本來就長得像個白面書生,穿上時裝的青色長袍,帶著書生巾,背著個書箱,一副溫良無害的樣子,站在這荒山野林,活脫脫一個迷路的寧采臣。不過從他身上的時裝和帶著強化光芒的藥囊看,他絕沒有表面看起來這麼不堪一擊。
  林鬱看見了他頭頂的幫派名:逐鹿天下。
  他認得步驚雲這個名字,知道他就是前兩天狼族和烽火的幫派吵起來的導火索。
  他站在那裡,戒備地把藥鋤收了起來,換成了出生時系統送的武器:杏花藥囊。這個地方是他自己發現的山谷,地形平坦一點,跑來跑去不用繞路,雖然藥草刷新比起花海那邊不夠看,但是一直只有他一個人在采,所以他覺得這是個好地方。天之涯裡有很多大號會殺人搶地盤,他直接把步驚雲歸入了其中。
  【附近】子非魚:這方法沒辦法推廣的,毒藥被用來群攻的話藥性也會被分散,打高級怪的話用的藥要更高級,藥的錢比高級怪還貴,這方法只有用來殺竹鼠比較划算。
  步驚雲看著那個表情冷冷的杏林MM,不自覺地翹起了嘴角。
  是個很有趣的人啊。
  明明都做好了警戒的準備,連武器都拿出來了,但還不忘嚴肅地矯正自己的話裡面的錯誤……
  這個嚴陣以待的樣子,怎麼看怎麼像一隻遇到了大敵卻還要張牙舞爪的,小奶貓。
  【附近】步驚雲:哦,殺竹鼠怎麼划算了?
  他其實是明知故問,他雖然在逐鹿裡是幾個元老人物之一,財大氣粗,但是畢竟是個生活玩家,對物價還是瞭解的。
  但是,死心眼的理科生林鬱卻聽不出來他話裡戲謔,一五一十地給他解釋。
  【附近】子非魚:一隻竹鼠有5個經驗值,我用技能,一份初級斷腸散可以殺掉20多隻竹鼠,初級斷腸散賣得很便宜,交易所有很多。其餘的毒藥都很貴,而且毒藥的持續傷害殺不了高級怪。
  初級斷腸散藥效奇低,分散開來變成十多份,基本只等於職業中攻擊力最小的一級杏林徒手打一下,拿來打怪的話,還不如自己動手,只有用來對付竹鼠比較好,而且目前也沒人發掘出這個功能,畢竟新手可以花時間去打兔子之類的,還有材料掉落。也只有林鬱,寧願采藥,不願意浪費時間打怪。
  玩家做初級斷腸散都是為了升級製藥技能,交易所一兩銀子可以買一大把。
  【附近】步驚雲:小魚MM算帳還挺厲害的。
  小魚MM?
  林鬱皺了皺眉頭,他只看見步驚雲的稱呼,卻沒注意他話裡的調戲意味。
  【附近】子非魚:我是理科生。
  說完這句,他也沒興趣再在步驚雲身上浪費時間,收起武器,朝最近的一棵三星草跑了過去,路上又扔了兩把毒藥,弄死一堆竹鼠。
  【附近】步驚雲:小魚MM你去哪?
  【附近】步驚雲:你是在采三星草嗎?
  不怪步驚雲有興趣,天之涯這遊戲裡,喇叭一個就要兩塊RMB,作為基本每天都在世界上露臉的土豪,很多MM見到他都會叫一聲“步驚雲哥哥,求帶”。這個杏林MM也算比較異類了。
  關鍵是,這個杏林MM還很會算帳。
  【附近】子非魚:你有事嗎?
  以林鬱的性格,這句話已經是相當和氣了。
  在他的世界觀裡,有事就說事,沒事就各做各的事,他並不覺得兩個人待在一個空間裡不說話是尷尬,反而是這個人頻頻的搭話有點干擾他,因為他所受到的家教裡,不回應別人的問話是很沒禮貌的。
  倒不是他不想靠著步驚雲接近烽火,而是,幾乎是身為林爸爸的克隆體的、情商幾乎低到零的他,壓根,就沒想到這一點。
  他在論壇裡總結來的幾條接近烽火的策略裡,雖然有著最不靠譜的“扮成女玩家進入烽火的幫會,因為女生進幫會比較輕鬆”,卻沒有這一條。
  【附近】步驚雲:受傷,T。T。
  蹲在地上的冷冰冰的杏林MM又挖了一棵藥草,站了起來,默默打量了一會兒站在自己旁邊的呆頭呆腦的“寧采臣”。
  【附近】子非魚:這裡又沒有主動怪,你怎麼會受傷?你掉血了嗎?
  距離林鬱的宿舍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坐在電腦前的易雲攸一口水噴在了螢幕上。
  【附近】步驚雲:小魚MM,你太可愛了。
  【附近】步驚雲:你知道受傷是什麼意思嗎?
  林鬱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這個叫步驚雲的傢伙,不僅老是在自己旁邊問來問去很煩人,而且,他這話的語氣,很像是在嘲笑自己!
  林郁從小學就被同學當成怪胎孤立,有時候被一堆男生叫過去,那些成群結隊的男同學總是會問他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等他認真地按自己想法回答之後,他們就集體爆發出一陣大笑。林鬱雖然不懂他們具體在笑什麼,但也知道他們不是善意,是在戲弄自己。
  而這個人的語氣,就很像那些人把自己叫過去問話的語氣。
  憤怒的林郁同學,重重地敲擊鍵盤。
  【附近】子非魚:受傷就是身體受到傷害,又沒有怪打你,你怎麼會受傷?
  易雲攸趴在鍵盤上,狠狠地笑了半分鐘。
  【附近】步驚雲:嗯,你說得沒錯,受傷就是這個意思。是我看錯了,剛剛沒有怪打我。
  【附近】步驚雲:想不到你一個理科生,語文知識也這麼淵博。
  林郁板著一張臉,在心裡得意地哼了一聲,這才覺得螢幕上那個呆頭呆腦的杏林稍微順眼了一點點。
  【附近】子非魚:不是淵博,只是知道一點常識而已。雖然我是理科生,也要上語文課。
  【附近】步驚雲:嗯嗯,小魚MM沒有偏科,很厲害。
  【附近】步驚雲:小魚MM采這麼多三星草,是準備當生活玩家嗎?等你到五級就可以學製藥了。
  【附近】子非魚:我采藥用來賺錢的。
  【附近】子非魚:不要叫我小魚MM。
  【附近】步驚雲:那我叫你小魚好了。
  林郁很是滿意,於是結束了這段談話,奔向了下一棵三星草。
  易雲攸對“她”這種忽然中斷話題跑到一邊的行為已經習以為常了。
  【附近】步驚雲:小魚現在升級是準備采高級的藥草嗎?有沒有想過加幫派?
  【附近】子非魚:你想讓我加你們幫派?
  就算對他的性格有了一定的瞭解,易雲攸還是被他的坦率打了個措手不及。
  但他易雲攸畢竟不是普通人,就算以前沒見過林鬱這種人,也可以從他說話的蛛絲馬跡裡找到和他相處的方法。其實,尤其是他對這個人,還很有興趣的情況下。
  易雲攸嘴角噙著笑,看著螢幕上那個明明頂著冷豔的2號臉,卻顯得有點木呆呆的小杏林。
  連他自己也沒發現,他現在的笑容,和傳說中那些拿著棒棒糖誘拐小正太的怪蜀黍有得一拼。
  【附近】步驚雲:是啊,我們幫會是遊戲裡唯一一個五級幫會,在NPC那裡買賣東西都有優惠,而且我們幫會內部也可以賣藥草,還可以換東西。
  【附近】步驚雲:你現在級別低,等到你級別高了,要采珍貴的藥草,很容易和人發生衝突的,只有加入幫會才能安心采藥。我們幫會的藥師都有自己的地盤,在野外也沒什麼人會來惹我們。我們幫派很團結,如果自己人被欺負了,是絕對不會退讓的。
  林鬱心裡默默地說:前兩天看世界頻道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他做慣了物理題,做決定都是很快的,只要把需要考慮的東西往檯面上一擺,就能迅速得出結論。而且不管你讓他多考慮多久,答案都是一樣的。他覺得生活就像物理題,只有一個唯一且正確的答案。
  【附近】子非魚:好吧,我進你們幫派。
  【附近】子非魚:你們幫派的新人也要每天上交一棵三星草嗎?交錢行不行?
  這是他在論壇上看了狼族對幫派新人的待遇,得出的結論。
  易雲攸無奈地扶住了額頭。
  如果別人說這話,他只會當是玩笑,但是從這個脫線的小魚嘴裡說出來,他只能認清這個事實:她真的是做好了每天交一棵三星草當保護費的心理準備,然後才決定加入自己幫會的。
  但是,如果他知道,林郁原本的打算是:如果要交東西的話,就等到自己要采高級藥草的時候再進逐鹿天下,他一定會鬱悶得把頭栽在鍵盤上的。
  【附近】步驚雲:我們幫派不用每天交東西的。
  【附近】步驚雲:只是有些珍貴藥草你要優先賣給幫派裡的戰士,談不攏再賣給別人。幫派裡組隊打到的裝備,也會優先賣給幫派成員。你有什麼珍貴的東西,就放到幫派倉庫裡,放上去了就只有你和幫主能拿,但是幫派裡的所有人都能看到,如果有人想買的話,就會聯繫你。
  【附近】子非魚:好。
  【附近】步驚雲:那我去找幫主加你進幫派,你在這等著。
  易雲攸打完這句話,就站了起來,跑出自己宿舍,徑直跑進了對面的單人宿舍。
  “程曦,幫我加個人進幫派,是個杏林妹子,ID叫子非魚。
  程曦剛洗完澡,帶著幫派裡最精銳的十人團在刷每週的軒轅副本,正打得熱火朝天,聽他一說,皺了皺眉頭,對著麥說:宛然,幫我加個人進幫,ID子非魚。”
  屠龍副本一刷要近一個小時,宛然一笑不刷副本,卻經常待在屠龍副本的YY房間裡,除了時不時和程曦聊幾句增進感情之外,也可以方便幫派出現緊急情況的時候能夠第一時間得到他這個幫主的指示。
  “早就讓你當副幫主了,”程曦一邊打著副本一邊吐槽他:“怎麼,那個妹子很漂亮?”
  “不是,”易雲攸糾正他的說法:“是很有趣。”
  -
  等到他和程曦探討了一下漂亮和有趣的區別之後又火速回到電腦前面時,他毫不意外地發現,螢幕上的寧采臣落寞地一個人站在滿地野草裡,那個有趣的“妹子”,已經果斷地拋下了他,采藥采到山谷的另一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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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加自己進幫派的人並不是烽火,林鬱並不是很失落。
  他從來不是傷春悲秋的文科生,對於這些沒有實際意義的東西並不講究。
  他做的唯一一件形式主義的事,就是打開自己的幫派列表。然後,在那些亮著的頭像裡,找到那個閃著代表幫主的金光的頭像。
  他伸出手來,量了量自己的頭像和烽火的頭像之間的距離。
  程曦。
  你看,我已經離你這麼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林鬱不萌,真的。他走的其實是天才怪胎的路線。


5、烽火

  加入幫派之後最大的變化,就是林鬱很多時候,不得不遮罩幫派頻道。
  遊戲裡的女生本來就少,美女更少,嚴格說來,其實宛然一笑這種溫柔嫺靜的淑女並不是最受歡迎的。
  最受歡迎的,是像馨馨可兒這樣,十五六歲,帶著露水的鮮花一樣,備受寵愛的,有點驕縱的,能夠紮著雙馬尾齊劉海,聲音甜美偶爾還帶著鼻音的,善於撒嬌賣萌,能夠天真無邪地叫著幫派裡所有的高手為“哥哥”的,會來事的“小公主”。
  她並不是COSER,但是喜歡爆照,照片上是個眼睛大大的蘿莉,中學生的樣子,皮膚白白嫩嫩的掐得出水來。她家境似乎不錯,也是C城的,她身邊聚集了幾個同樣年紀的小女孩子,都是杏林MM,據說都是她的同班同學同學,她是其中的“大姐大”。
  和宛然一笑只有在幫派大事上出頭說話的溫柔賢淑的“幫主夫人”形象,馨馨可兒已經毫不認生把自己定位成了幫主的幹妹妹,她性格很活潑,一點小事就大呼小叫,就算闖了禍,也只是發個吐舌頭的表情,說句“人家錯了嘛”。
  她自稱為逐鹿天下的吉祥物,幫派裡幾個全服頂尖的高手:戰士烽火,法師KingKarl——外號卡王,刺客“風吹PP涼”,還有杏林步驚雲,弓手廘戰,浣花“藥藥藥”——外號小藥……她都統統自來熟地跟在後面叫哥哥,“烽火哥哥”“步驚雲哥哥”,除了烽火和廘戰平時廢話比較少之外,其餘的人都還挺喜歡她的。尤其是那個喜歡罵髒話的人民幣玩家卡王,常年圍在她身邊打轉,送了很多裝備討好她,還經常為她出去和人PK,不管打贏打輸都要在世界頻道上用各種違禁詞語駡街罵半個小時。
  這遊戲裡喇叭是兩塊人民幣一個——不能用遊戲裡的金元寶買,只能往帳號裡充錢,真金白銀。
  她聲音很甜,經常在幫派的YY大廳裡說話,當然,遊戲裡幫派的聊天頻道經常被她和她的追隨者刷屏。
  林鬱每天在世界頻道上看到自己幫派的人駡街就算了,還要在幫派頻道裡聽,實在是種折磨。
  所以他關了幫派頻道。
  這也就導致了烽火沒能在幫派頻道裡找到他。
  -
  林鬱升到十級之前,就開始做主線任務了。
  在黎老頭手下呆了一年,他完全習慣了高強度的工作,何況,采藥和賺錢他還是挺喜歡的。這幾天沒日沒夜地掛線上上采藥、買賣三星草和鳳凰羽毛之類,他攢了兩千多金元寶。
  不過真正值錢地是他囤的貨。
  林鬱進這遊戲的時候,就知道遊戲要更新一個新的副本了,那副本叫“醉夢書”,是個支線任務的副本,講的是軒轅劍上一任的主人柳毅之和瑤娘的故事。
  柳毅之大概是天之涯裡人氣最高的NPC了。
  天之涯裡所有的職業,在24級轉職的時候,都會參與到尋找軒轅劍的主線任務中。然後到48級的時候,主線任務結束,尋找到軒轅劍。
  在24級的主線任務中,玩家會傳送到大漠中的敦煌,追著搶走軒轅劍的黑衣人,誤入敦煌地宮,然後遇見蘇合公主的魂魄。
  玩家完成蘇合公主的心願,需要在地宮口,找到一個守墓人,告訴他,蘇合公主執念已了,十年前的約定不必再守了。
  那個守墓人終日買醉,生活潦倒,鬍鬚滿臉,披著髒兮兮的披風,他聽到消息會離開,在地面上留下半隻破碎的玉佩。有論壇上的人整理出天之涯背景故事的年表,證明這個守墓人就是十年前為了實現師門的諾言而守護敦煌地宮的柳毅之。
  24級,玩家第一次和試圖染指軒轅劍的黑衣人正面交戰,會被打暈在地,關鍵時候會有一個穿著青衣的俠客出來,警告黑衣人,並救下玩家。
  玩家在昏迷中被他送往客棧養傷,在途中會不小心把他身上另外半塊玉佩扯下來。
  36級,玩家會在揚州瘦西湖邊遇到傾國傾城的琴女,瑤娘。她終年站在瘦西湖邊的高樓上,有時候會下到柳岸邊彈琴,她彈的曲子,就叫醉生夢死。
  “塞上柳郎,西湖瑤娘……燕草綠,柳葉黃……一日復一日,一年復一年,終日念君君不見,相思已斷腸。”
  46級,玩家需要闖黑衣人的總部黑鷹峽,不管帶了多少藥品,什麼裝備,都會被裡面的黑衣人打出副本。
  被打出來之後,會有一個穿著青衣的,拿著竹簫的NPC劍客,等在副本外面。
  翩翩公子,溫潤如玉。
  那就是柳毅之。
  林鬱在論壇上見過柳毅之的截圖,也看過視頻,柳毅之站在黑鷹峽外滿地亂石中,笑得很溫和,眼神卻很憂傷。
  很多女玩家,都是在跟著柳毅之闖黑鷹峽副本的時候,喜歡上他的。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黑鷹峽裡那些看起來兇神惡煞的BOSS,在柳毅之的劍下,變成了紙老虎,那些脆皮的小玩家,只要躲在柳毅之背後,就可以跟著他闖過黑鷹峽,渡過忘愁澗,通過這地獄級的副本。
  天之涯裡,副本任務分為兩種,任務副本和經驗副本,都分為普通級,困難級,逆境級,和最為變態的地獄級,通關經驗和難度成正比。一般逆境級的任務副本都是大幫派帶一批小號去升級才會組團去刷的。而做主線任務下副本,大部分人都只會選普通級或者困難級,只有逐鹿天下這樣的大手筆,才會帶著小號去下逆境級的任務。
  主線任務裡,唯一一個有地獄級選項的,就是黑鷹峽。因為有柳毅之帶著,所以做主線級任務的時候,可以放心大膽地選地獄級,然後跟在他後面,看著副本裡那些血量和攻擊力都像屠龍副本裡的龍一樣變態的BOSS,在他的劍招下灰飛煙滅。爆出平時想都不敢想的好裝備。
  都說黑鷹峽副本是玩家的福利,其實柳毅之本身就是女玩家的福利,俊美的外表,天下第一俠客的氣魄,還有憂傷的眼神和微笑,簡直是吸引妹子的大殺器。
  48級,和反派的終極決戰。
  柳毅之會為了保護玩家和反派大BOSS戰死,奪得軒轅劍地圖。
  玩家所做的,就是拿著他留下的雙魚玉佩,找到揚州的瑤娘,告訴他,柳毅之不能回來娶她了。
  多少妹子被這劇情虐得抓心撓肝,哭著上論壇痛駡遊戲公司。
  多少熱血男玩家從此把柳毅之當成榜樣,路過長安還不忘從系統商店裡買一棵貴得要死的竹子種在他墓前。
  柳毅之的那身衣服,遊戲裡是沒有的,但是擋不住神一樣的玩家,論壇上常年置頂的秘笈,就是教戰士和刺客玩家怎麼用屠龍套的靴子,軒轅套的長衫,和時裝裡的碧玉簫和明月冠,扮成柳毅之的樣子。教浣花和杏林玩家怎麼用浣花套的襦裙和各種時裝扮成瑤娘的樣子。
  遊戲公司不可能放著這麼多的錢不賺。
  於是“醉夢書”的副本提上日程,還有不到半個月就開啟了。據說這副本是讓男女玩家分別扮成柳毅之和瑤娘,副本裡爆的裝備就是玩家們——尤其是女玩家們夢寐以求的,柳毅之的武器“吳鉤”,套裝“朱子青衫”,瑤娘的武器“焦尾琴”,套裝“百蝶穿花裙”。統稱“醉夢”套裝。
  這消息造成的第一個結果是眾多玩家的激烈回應——包括火狼的副幫主獨狼結婚還特意去揚州遊街,去看瑤娘。
  第二個結果就是精靈套的跌價。
  精靈套是個意外。
  這遊戲裡衣服分為時裝和裝備,時裝只能用人民幣買,一般都沒屬性,單純穿著好看,是土豪燒錢和討好妹紙用的。裝備才是每個人都會買的東西。
  遊戲裡的60級滿級的套裝原本只有四種。屠龍套裝是極品,全服不到一百套可以不說,其餘就只有50級主線任務結束副本會爆的靈品“軒轅套裝”,屬性很低端的仙品“八仙套裝”,和三個分別適合近戰、遠端和輔助的偏門靈品套裝——“青鋒”“明月”“浣花”。其餘的就靠玩家自己搭配了。這些套裝不管屬性如何,外表看起來都是不錯的。畢竟這遊戲裡的時裝都要用真金白銀的人民幣去買,而且動輒上千,一般人也不會單純為了好看去燒錢,所以遊戲裡的大部分都是穿著套裝衣服的。軒轅套中規中矩,八仙套裝倒是漂亮,又便宜,每個職業都不同,所以穿的人多,一般都是穿著在城裡走,打怪的時候再換上別的套。其餘三個套裝比較少見。
  其實精靈套的出發點很不錯。在遊戲許久沒有新套裝、玩家們都視覺疲勞的情況下,弄個活動,開個新副本,一套爆率很低的靈品套裝。
  可惜遊戲美工的腦子進了水。
  精靈套的原型,是聊齋裡的山精鬼魅,宣傳圖也是一張美輪美奐的九歌山鬼圖,還配了許多古文。
  最後出來的,卻是西方奇幻電影裡的,尖尖耳朵的,透明翅膀的,穿著軟皮甲的,帶著弓箭的精靈。
  天之涯唯一一次整個遊戲裡大半伺服器一同靜坐抗議,就是發生在精靈套面世的時候。
  遊戲公司頂住壓力,削去了精靈套的尖耳朵和透明翅膀,換上了青鳥翼,軟皮甲換成了男玩家露胸膛女玩家露大腿的原始人一樣的豹皮短裝。最關鍵的是,提高了屬性。
  有些玩家接受了遊戲公司的“賄賂”,於是抗議玩家內部有了矛盾,精靈套的事情就慢慢平息了。
  雖然外觀不行,但是精靈套的屬性卻很好。雖然比不上屠龍套,卻和軒轅套有得一拼,分六個屬性,戰士的火屬性帶灼傷效果,刺客的金屬性加暴擊,法師的冰屬性減移動速度,浣花和杏林都的土木屬性都減冷卻,弓手的風屬性加射程。要知道,軒轅套不帶元素屬性,八仙套基礎屬性太差,只能附魔,附魔之後就很貴。但是精靈套卻是這兩者優點的集合,再加上爆率在靈品裝備中最高,幾乎是人手一套。
  上半年屠龍套提高了爆率之後,精靈套價格就掉了一下。
  加上遊戲裡滿級裁縫和鐵匠越來越多,軒轅套是套裝裡唯一可以由玩家製造出來的,所以價格慢慢降了下來。於是精靈套的價格更低了。
  眼看著“醉夢”套裝又要出了。
  交易所裡幾乎每天都有幾件精靈套裝掛在那裡賣。
  林鬱冷眼旁觀,以他的直覺,精靈套裝的價格還會降,一直降到“醉夢書”副本打開。
  事實也應該會如他所料。
  很多玩家都是為了精靈套裝的屬性,在容忍自己的審美觀被精靈套裝“j□j”,心裡其實是不喜歡這套套裝的。所以關於精靈套裝退出遊戲的輿論會很受歡迎,玩家潛意識也願意傳播和誇大這樣的傳言,人心惶惶,再加上交易所裡精靈套裝的價格一降再降,玩家只好跟風出手,結果賣的人越多價格越低,變成一個惡性循環。
  其實,精靈套裝的屬性和價格擺在這裡,除非醉夢的性價比比精靈高上許多,才可能把精靈套完全擠出遊戲。
  學經濟的都知道,價格和價值是兩回事。這個遊戲為了防止物價浮動過大,不要的套裝都可以拿去分解,精靈套身為滿級靈品裝備,決定它的價值的,是它分解出來的材料的價格。
  可惜遊戲玩家不懂這個道理,都是從眾心理,人云亦云。都跟著賣精靈套。看烽火賣了精靈套做軒轅套就知道,很多人一時衝動賣了精靈套,又做別的套裝,等到醉夢書副本一開,許多人總算醒悟過來醉夢套裝不是適合每個人的。寶石價格必漲。
  不是沒人想到拿精靈套來分解材料。關鍵是分解出來的材料太雜,布料寶石爐石還有些奇怪的東西,什麼種類什麼屬性都有,光是仙品寶石就可能有三十多種,一件套裝分解出十多種東西,除了放到交易所賤賣別無他法。除了專門做好囤貨計畫書的林鬱,誰會想到一次性囤這麼多種類的材料。
  當然,囤寶石是很需要啟動資金的,林鬱一邊精打細算著手上的流動資金,一邊繼續做著他細水長流的“易耗必需品”買賣,時不時還在交易所撿個漏。
  昨天,一套木屬性的無強化精靈套裝掉到歷史最低——2700金幣。
  要知道,高峰時期的無強化精靈套,價格在4000左右。精靈套現在的價格,已經完全低到了它的價值之下了。林鬱果斷出手了。
  杏林本就不多,何況是在這時候敢入手精靈套的杏林。
  林鬱很淡定地和這套裝的主人聊了十分鐘,以2500金幣拿下。
  然後他把這套裝一件一件地扔進了分解機。
  出來了很多帶屬性的仙品寶石,爐石,布料,各種殘渣,還有一片朱雀羽毛。
  這次算運氣差的,因為一般滿級的靈品裝備都會爆出靈品寶石和朱雀羽毛還有高級爐石,如果不爆出珍稀材料,都算運氣不好。
  林鬱算了算這筆賬,發現自己虧了大概170多個金元寶。而且前提還是分解出來的東西都能賣出去的前提下。林郁虧了錢,卻沒有打消買精靈套分解的念頭。
  他準備等精靈套價格低到2000再入手。這樣就能穩賺不賠了。
  然後他把分解出的東西扔到了幫派的商人倉庫,這些東西太占地方。就如同步驚雲所說,商人倉庫的許可權是只有幫主和東西的主人能拿出來。所以逐鹿天下的生活玩家經常把占包裹空間的東西或者想賣給幫派成員的東西放在裡面。如果有人看中了就私聊。但是每個生活玩家都只有10個格子,還得是經過幫派承認的生活玩家,整個幫只有十多個,一般都是等級60級,某種生活技能點到滿十級的才行。林郁連最擅長的采藥都只有五級,能成為其中一員,完全是因為宛然一笑當時聽到了步驚雲和烽火的交談,給步驚雲的面子。
  逐鹿天下裡大都是60級的滿級大號,就算有幾個沒滿級的也是幫裡重要人物的小號,自然有大號帶著升級的。步驚雲這兩天在和幫派一起刷副本,林鬱沒有人一起下副本,又不會到處叫哥哥找人帶,只好自己慢慢做主線任務。還好這遊戲裡藥草多,他一個人在外面晃蕩,頂著逐鹿天下的名號到處采藥,毒藥和符篆齊上,也能弄死幾個怪。
  星期天是個大晴天,晚上星星多得很,他把筆記本抱到陽臺上,一邊采藥一邊聽英語錄音。
  他遮罩了幫派頻道,一直沒管裡面在說什麼。
  等到他挖了一棵涼霧果,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他的聊天框忽然彈了出來。
  【私聊】烽火對你說:在?
  -
  林鬱沒有驚慌。
  他沒有尖叫,沒有暈倒,也沒有激動之下把牛奶倒在鍵盤上。
  他只是默默地摘下耳機,然後面無表情地走到白小胥睡的上鋪邊,沉默地看著他。
  白小胥正做著獨步天下的美夢,忽然就夢到了地震,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和蒼白到可以看清血管的皮膚。
  林郁把搖晃白小胥肩膀的手收回來,趴在床邊上,一臉平靜地告訴他:“小胥,我好像得心臟病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心跳過快不一定是心臟病啊!小林!


6、月光

  程曦今天心情還是挺好的。
  學生會的事忙完了,沈澤那吸血鬼請自己吃了頓飯,遊戲裡風平浪靜,狼族的人乖乖地躲在他視線外,幫派裡沒什麼事,副本刷完,撿到兩個朱雀羽毛,正準備找點東西來給自己做一套軒轅套,就在幫會倉庫裡看到了自己想要的高級布料掛在那裡賣。
  他掃了一眼幫派成員列表,發現布料的主人線上。
  【幫派】烽火:子非魚,在?
  【幫派】馨馨可兒:我才不會和他結婚呢,他太無聊了。
  【幫派】馨馨可兒:烽火哥哥早。
  【幫派】烽火:早,子非魚在嗎?
  【幫派】馨馨可兒:烽火哥哥最近在幹什麼呢?都不經常上線的……
  【幫派】步驚雲:小魚MM在揚州采藥,估計是關了幫會頻道,你找她私聊吧。
  -
  程曦發出那條私聊資訊之後,又等了半分鐘。
  終於。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我在。有事嗎?
  -
  而在電腦螢幕的這一端,同一片夜空下,理工院雙人宿舍的陽臺上。
  “放鬆,放鬆,深呼吸,呼氣,吸氣……”白小胥頂著一頭自然卷,翹著兩根呆毛,身穿著奶牛的黑白睡衣,光腳蹲在地上,手裡攥著個聽診器,按在林鬱胸口上聽了半天,一臉嚴肅地看著他:“好了,心跳慢下來一點了。”
  林鬱一臉疑惑地看著那個聽診器。
  “你怎麼會有聽診器?”
  “COSPLAY的時候用的道具。”白小胥一臉自豪地說完,趴到電腦前:“好了,看他怎麼回答……”
  “COSPLAY的道具準確嗎?我感覺心跳還是有點快……”林鬱半信半疑地按著自己心口。
  “好了,別管心跳了,來弄這個。”白小胥伸手敲著電腦螢幕:“這才是重點。”
  【私聊】烽火對你說:幫派倉庫裡的【蘇繡】是你放的吧,怎麼賣?
  蘇繡是這遊戲裡的一種高級布料,常用來做靈品裝備裡的衣服。林鬱放在幫派倉庫裡的,是他分解精靈套的時候分解出來的。
  林鬱犯難地皺起了眉頭。
  “快回答他,記住,要不卑不亢,他身邊的女孩子太多了,應該見過很多類型了。你又不會賣萌,真難辦!”白小胥在一旁情緒激動地支招:“算了,你照實說吧……”
  【私聊】你對烽火說:我不賣。
  白小胥彈了起來。
  “你傻啊,為什麼說不賣!這是程曦啊!你不是要追他嗎,快抓住機會啊……”
  “我說的是實話啊,”林鬱一臉理所當然:“我本來就不準備賣的,我要囤貨,等蘇繡價格漲起來。”
  “啊啊啊,我要被你氣死了。”白小胥乾脆在地上坐了下來,一把推開林鬱:“你起開,我來!”
  【私聊】你對烽火說:我的蘇繡是留著換東西的。
  程曦關掉了剛剛打開的交易所。
  【私聊】烽火對你說:換什麼?
  【私聊】你對烽火說:我昨天認識一個人,他看見我被怪打,說要帶我升級,給他一片蘇繡,他就帶我一天,他說可以把我帶到24級,所以我去交易所買了蘇繡。
  【私聊】烽火對你說:那個刺客叫什麼名字?
  【私聊】烽火對你說:你被騙了,蘇繡很值錢,不要隨便給別人。遊戲裡有很多工作室帶人,只要幾個金幣一天。
  【私聊】你對烽火說:(⊙o⊙)…
  【私聊】你對烽火說:可是我沒有金幣了。
  【私聊】你對烽火說:我把蘇繡給你吧,你帶我好不好?
  林鬱湊在電腦前面,看著白小胥一副雄心勃勃的表情,十指如飛地在鍵盤上打著字。
  【私聊】烽火對你說:我沒時間。
  “我去!”白小胥憤怒地在桌子上砸了一下:“他竟然不上鉤!”
  林鬱默默地把電腦轉了過來。
  【私聊】你對烽火說:那我把蘇繡賣給你吧。
  【私聊】烽火對你說:多少錢。
  【私聊】你對烽火說:200金幣一片。
  【私聊】你對烽火說:如果你不想用金幣的話,可以用你的那個24級的靈品藥囊來換。我用兩片蘇繡換你一個藥囊。
  【私聊】烽火對你說:那是我的收藏。
  【私聊】你對烽火說:醉夢書副本馬上要開了,幫派倉庫裡只剩二十個空格,到時候你的收藏就沒地方放了。
  【私聊】你對烽火說:三片蘇繡,不換就算了。
  【私聊】烽火對你說:在哪交易。
  【私聊】你對烽火說:揚州,我在瘦西湖的南邊,望月亭。
  -
  林鬱打完字,把藥鋤扔進包裹裡,點了自動尋路,往揚州城的城門狂跑。
  他現在在野外,離瘦西湖還有十萬八千里。之所以選在揚州,是因為這樣烽火可以少走一點路。
  白小胥一臉驚訝地看著他。
  “他不喜歡和別人聊天。”林郁平靜地跟他解釋。
  “那你怎麼辦呢?”白小胥的臉頓時拉了下來。
  “很簡單。”林鬱面無表情地指揮著自己的小人跑到了驛站:“我在遊戲裡賺很多錢,升到滿級,變得很厲害,就可以每天和他一起下副本了。”
  “那他怎麼喜歡上你呢?”
  “他不喜歡我也沒關係。”林鬱很淡定:“只要我們變成朋友就好了。”
  天之涯遊戲開始才一年半,我才十七級,這個遊戲還有那麼多的副本沒有開放,還有那麼多的新玩家要進來,那麼多的新裝備,新寵物。
  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
  -
  程曦到達望月亭的時候,剛好是遊戲裡西湖賞月的最佳時間。
  湖邊柳樹千株,晚風習習,滿湖的荷花沐浴在月光下,林鬱雖然建的是女號,但是穿的卻是不分男女的“月白衫”,有著修長身形的杏林,站在湖邊的淺水和蘆葦之間,彎下身采著菱角。
  這畫面實在有點太漂亮。
  他朝這個掛著自己幫派頭銜的杏林跑了過去。
  【附近】烽火:我到了。
  -
  林鬱有點恍然地看著螢幕。
  白小胥已經沮喪地睡覺去了,陽臺上只有他,和他種的花花草草,桌上是月光,螢幕裡也是月光。
  穿著黑色戰袍的戰士,佩著長劍,騎著麒麟,朝自己飛奔過來。
  他翻身下了麒麟,走了過來。
  全開的遊戲效果,明月,輕風,墨黑長髮,英俊眉眼。
  他連名字都閃著光。
  林鬱抿了抿唇,低下頭,緩慢地在鍵盤上打出:你來了。
  【附近】子非魚:你申請交易吧,幫主。
  程曦發送了交易申請。
  交易完成之後,兩個人都不知道說些什麼。程曦其實是個氣量很大很慷慨的人,不然也不會在遊戲裡組建起這麼大一個幫派。對於幫派成員,除了那些躺在地上叫著“幫主求帶”的小號,他還是挺寬容的。
  程曦遲疑了一下,把麒麟收了起來。
  【私聊】烽火對你說:你在這附近做任務嗎?
  【私聊】你對烽火說:嗯,我在做十七級的主線任務,要去這裡的湖心島殺十隻劍齒虎。
  【私聊】烽火對你說:這個任務要和別的職業組隊的。
  【私聊】你對烽火說:嗯。
  【私聊】烽火對你說:我帶你去吧。
  -
  直到遊到湖心島上,林鬱的心臟還是沒恢復正常的跳動。
  他不太清楚自己的臉為什麼會這麼燙,手指為什麼會發抖,他也不太清楚十九歲不可能會得心臟病,但是他知道當自己跟在這個頂著“烽火”兩個字的旭陽身後,就算是游泳也覺得開心。
  大概是因為,操縱著這個旭陽的人,是程曦吧。就算程曦秒速選了逆境級副本,林鬱也毫不在意。
  【組隊】烽火:你跟近一點,一起打怪,這樣你分到的經驗多點。
  【組隊】烽火:不用怕,我可以秒殺劍齒虎。
  【組隊】子非魚:好。
  心臟裡像在產生什麼劇烈的化學反應一樣,不斷地膨脹,整個人都像要飄起來。
  【組隊】烽火:把那棵藥采了。
  ……
  【組隊】烽火:雞腿不要撿,你又沒受傷。
  ……
  【組隊】烽火:退後點,這是個小BOSS。
  ……
  【組隊】烽火:不要給我加血,會引BOSS的仇恨。
  程曦簡單的一套連招,對手無縛雞之力的小杏林來說無比龐大的BOSS轟然倒地,爆出一堆東西。
  林鬱呆呆地看著他。
  【組隊】烽火:怎麼不撿東西?要刷新了。
  【組隊】子非魚:哦。
  【組隊】子非魚:你怎麼不撿?
  程曦的嘴角翹了一下。
  【組隊】烽火:我拿著沒用。
  出了副本,林鬱有點沮喪。
  仍然是荷花盛放的夜西湖,滿地的明亮月光。
  【組隊】烽火:我走了。
  【組隊】子非魚:等一下。
  程曦頓了一下,關掉了退出組隊的對話方塊。
  【組隊】子非魚:我還有一片蘇繡。
  【系統】子非魚對你發起了交易。
  -
  林鬱把蘇繡放上交易框,猶豫了一下,把分解出來的朱雀羽毛高級寶石全放了上去。
  【組隊】子非魚:給你,這是我分解精靈套裝爆出來的,我不準備拿這個做生意了,你做套裝的話要用到這些東西,都給你好了。
  【組隊】子非魚:不用給我錢,你是我們幫的幫主,我加入了逐鹿之後,我在外面采藥的時候,都沒有人會殺我了。
  程曦建了這個幫一年多,帶著逐鹿打過無數場工會戰,進過無數次開荒副本,打架,加人,刷屠龍。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逐鹿的幫主,所有人都會叫他幫主大人。
  但是這個小杏林說的話,卻讓他笑了起來。
  【交易】烽火:好,以後如果有人殺你,你就告訴我。
  然後他拒絕了交易。
  【組隊】烽火:把這個掛到交易所去賣吧。
  【組隊】烽火:我聽步驚雲說,你算帳很厲害。等你升到滿級,我讓你當我們逐鹿的帳房師父,幫副幫主管倉庫。
  【組隊】子非魚:好。
  【組隊】烽火:我走了,再見。
  【組隊】子非魚,再見。
  -
  林鬱站在螢幕上的月光裡,看著那個騎著麒麟的旭陽越跑越遠。
  他說了謊。
  那個理由是步驚雲勸他加入逐鹿時候說的,並不是他心裡想的。
  只是在剛剛那一瞬間,他忽然想要把自己最好的東西給這個叫程曦的人,不管他需不需要,不管他理不理解。
  無關帳目,無關盈利。
  只是想給你我最珍貴的東西。
  如此而已。


7、廘戰

  等到易雲攸想起那個很有意思的杏林MM的時候,已經是兩天之後了。
  他這兩天都在忙著處理現實生活裡的事,就算上線也是幫派活動刷副本,等到他想起來的時候,點開那個叫做子非魚的頭像,杏林MM已經拿著靈品藥囊升到二十三級了。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小魚,你二十三級了?費了不少毒藥吧。
  彼時林郁正在敦煌十分不耐煩地刷怪,看到這個似乎不太友善的問話,他還是秉著理科生的嚴謹態度回答了。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是我做任務升級的。
  對林郁來說,敦煌實在是個太惡劣的地方,交易所離任務人物遠就算了,還沒有藥采,只有各種寶石礦,林鬱又不喜歡挖礦!
  好在地宮門口有很多人叫賣礦石,比交易所便宜不少,林鬱可以順便囤一囤寶石。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你在敦煌?要不要我帶?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好,我想升到24級,回揚州采藥。
  -
  林鬱並不知道,在揚州的交易所前面,此刻正蹲著一個穿著精靈套和“敦煌”時裝的弓手長風,正盯著交易所的三星草買賣,口中不斷地碎碎念。
  “我就說了,忽然多了這麼多七個一組的三星草,一定是有人在和我搶生意。”
  “下手比我還快,算術不錯啊。”
  “隱藏姓名,看來是開了商人功能,原來還是專業的。”
  “沒有插手高級藥草,那就不是工作室了。難道還有人和我一樣?”
  坐在電腦前的青年狐狸眼笑得彎了起來。
  “這遊戲越來越好玩了。”
  -
  林鬱看著那個披著黑布的“柳毅之”跑遠了,從地上撿起了半塊玉佩。
  【系統】你已經升到24級,可以學習新的生活技能了。
  【組隊】步驚雲:現在你可以刷夜梟副本升級了,一周刷七次,還可以去杭州靈隱山刷野怪,靈隱山有很多藥草。
  林鬱的采藥已經升到了5級,對於這個技能滿級是七級的遊戲來說,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組隊】子非魚:我現在不能采藥,我要儘快升到滿級。
  然後去當逐鹿的帳房師父。
  【組隊】步驚雲:你不當生活玩家了?小魚。
  【組隊】子非魚:還當,但是要先升到滿級,我要去找工作室帶我。
  程曦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記得。
  【組隊】步驚雲:如果你想儘快升級的話,我給你推薦一個人,不過他收錢比較高,按小時算。
  【組隊】子非魚:誰?
  【組隊】步驚雲:就是我們幫派的第一長風,廘戰。
  按常理說,像弓手長風和法師雲麓這種遠端攻擊的脆皮職業,都不太適合帶小號,尤其是攻擊力強但群攻技能比較少的弓手長風。
  但是廘戰不僅是逐鹿最強的長風,也是在全服排名第二的長風。
  這樣的話,價錢貴點也無所謂了。
  -
  林鬱毫無壓力地甩下步驚雲,點開那個亮在幫派成員列表頂端的名字。
  【私聊】你對廘戰說:廘戰,你帶人多少錢一個小時?
  等他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倉庫之後,廘戰回話了。
  【私聊】廘戰對你說:20金幣。
  【私聊】你對廘戰說:任何地方都可以去嗎?
  【私聊】廘戰對你說:是的。
  【私聊】你對廘戰說:好,你來揚州,我們去刷夜梟。
  林郁和廘戰說完,默默環視一下周圍,發現那個像寧采臣一樣的步驚雲還笑眯眯地站在旁邊等著自己。
  【組隊】子非魚:我要和廘戰刷夜梟去了。
  【組隊】步驚雲:好,那我先回去了。
  不知道為什麼,林鬱忽然覺得,這個笑眯眯地站在這裡,說著“好”的“寧采臣”,看起來,有那麼一點點落寞。
  林鬱的心裡忽然有點不好受。
  這種不好受,就好像他小時候從鄉下拜年回來,看著祠堂門口那些送他們走的白髮蒼蒼老人一樣。又像他去年拿了物理競賽的金獎,看著白小胥被黎老頭教訓一樣。
  【組隊】子非魚:步驚雲,你要不要材料?
  【組隊】步驚雲:什麼材料?
  【組隊】子非魚:【高級紅寶石】【高級水晶】【蘇繡】【綢緞】【高級爐石】【朱雀羽毛】
  【系統】子非魚對你發起了交易。
  【組隊】步驚雲:難道小魚想把這些東西送給我?
  【組隊】子非魚:嗯。
  【組隊】步驚雲:為什麼小魚要突然送東西給我?
  【組隊】子非魚:你看起來心情不好。
  【組隊】子非魚:人撿到東西都會開心,你把這些東西當做自己撿到的好了。
  【組隊】步驚雲:這些是你自己買的吧?你自己不要?
  【組隊】子非魚:我可以再賺錢買材料,我還會采藥。
  【組隊】子非魚:你是我朋友。
  易雲攸怔住了。
  他最近和家裡人有點矛盾,上遊戲也是為了緩解心情。
  本來看到這個有點木呆呆的“理科生”杏林,覺得心情好了一點,結果下了個副本,剛準備說今晚上帶她,她就木呆呆地找工作室去了。
  不過木呆呆,也有木呆呆的好處。
  只有這樣乾淨且不諳世事的“理科生”,才能一句話戳中別人心裡最柔軟的地方吧。
  【組隊】步驚雲:對,你是我朋友。
  -
  一直到傳送到揚州城門口,林鬱都沒想通那個叫步驚雲的為什麼沒有拿自己的東西就走了。
  不過他心情好像變好了。
  -
  【私聊】你對廘戰說:我到揚州城門口了,你在哪裡?
  【私聊】廘戰對你說:往你左邊看,穿黑衣服的。
  林鬱轉動畫面,往左邊看,看見城門的大石獅子上,高高地站著一個身形修長的長風,收了這麼多天裝備,林鬱對遊戲裡的裝備也都有了瞭解,不用調出屬性面板就知道他身上的是全套+7以上的明月套裝。
  明月套應該是靈品滿級裝備裡最偏門的一件了,精靈套分屬性,適合各種職業,軒轅套數據平均,綜合實力強,八仙套也能附魔。就只有那三件套裝“青鋒”“明月”“浣花”屬性都極端得很,比如廘戰身上的明月套,給法師雲麓和弓手長風這些高敏遠端職業穿了,雖然加敏,而且是套裝裡唯一加射程的,可是不加一點護甲,穿上了完全是脆皮一個,給其餘的職業穿又不適合,因為不加攻擊力和法強。
  只有廘戰這種微操相當厲害且喜歡持續輸出放風箏的高級玩家,才適合用這種極端的裝備,當他用武器把攻擊力堆高,然後加上套裝的加敏加射程,完全可以把對手風箏到死。
  【私聊】你對廘戰說:我上不去,你下來吧,我們去刷夜梟。
  衣袂紛飛,身姿修長的長風輕飄飄地落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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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廘戰是一個很沉默的人。
  不巧,林鬱也不是一個沒話找話的人。
  廘戰果然對得起他的價格,直接選的逆境級副本。30分鐘的夜梟副本,廘戰帶著他一路刷到三分之一,兩個人還一句話都沒有說。
  廘戰的職業是弓手長風,喜歡放風箏,林郁並不適合站在他旁邊,他都是讓林鬱遠遠地跟著,然後自己一個人萬箭齊發百步穿楊三箭定天山,林鬱遠遠看著那一身黑的弓手在怪堆裡輕巧地跳來跳去,組隊欄裡的血條卻一絲未減,頓時對這個從來不在幫派頻道裡現身的長風很有好感。
  三分之一出了小BOSS,遠程攻擊連著範圍攻擊,一招下去,廘戰掉了半管血,正準備拿出藥丸來嗑,只看見自己身上泛起藍光,血條竟然緩慢地往上回。
  廘戰反應極快,立刻一個萬箭齊發,把朝林鬱奔去的BOSS的仇恨重新拉了回來。
  【私聊】廘戰對你說:不要給我加血,會吸引仇恨。
  【私聊】你對廘戰說:沒事,我有個技能叫立地成仁,可以無敵一秒鐘,你再把BOSS仇恨拉回去。
  【私聊】你對廘戰說:我也要練技術,以後才能在團戰中保命。
  廘戰沒再多說,反正這是按時間算錢,林鬱自己送死,他照樣收錢。
  打到最終關的大BOSS,儘管廘戰用盡渾身解數吸引仇恨,林鬱各種躲技能空隙不忘加血,但是BOSS還是在剩一絲血皮的時候忽然暴走,把躲在石頭後面的小奶媽林郁一屁股坐死。
  林鬱的鬼魂飄在空中,看著廘戰一箭射殺大BOSS,爆出一堆東西,還有一雙仙品的靴子。
  廘戰都撿了出來,出了副本,扔過來一個交易請求。
  【私聊】廘戰對你說:東西給你。
  【私聊】你對廘戰說:沒關係,都給你。
  【私聊】廘戰對你說:這是規矩。
  【私聊】廘戰對你說:我拿著沒用,占倉庫位置。
  林鬱接受了交易請求,然後放上了一個高級爐石。
  這倒不是林鬱要當冤大頭,畢竟他的東西也是自己在交易所辛辛苦苦賺的,只是林媽媽從小就教他,男孩子要慷慨,對人要大方,不要太節省,與其在交際中對人苛刻,還不如自己多在外面賺點錢。
  雖然在這個遊戲裡他扮成女孩子,可是那也是因為女號比較容易加幫派,並不是想享受女玩家的特殊待遇,他在遊戲裡就跟生活裡一樣慷慨。
  【廘戰】取消了交易。
  然後他把那雙靴子還有爆出來的一些七七八八的東西,都扔在了地上。
  林鬱默默地撿了起來。
  然後。
  他把那塊高級爐石扔在了地上。
  廘戰沒有撿。
  林鬱也沒有撿。
  他們就這樣僵持了整整三分鐘,直到那個爐石閃爍著快要消失了。
  穿著黑色明月套的弓手一個箭步,把那塊爐石撿了起來。他倒不是捨不得這塊爐石,只是這個東西是林鬱給他的,林鬱已經扔了出來,就算消失了也是因為他的責任,就像他給林鬱的靴子一樣。
  何況他沒有浪費錢的習慣。
  林郁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臭著一張臉的弓手轉身走向夜梟副本的入口,只差沒在背上寫上三個字:算你狠。
  【組隊】廘戰:這三分鐘不算你錢。
  【組隊】子非魚:好。
  【組隊】廘戰:跟上,這次不要被BOSS殺了,分不到經驗的。
  作者有話要說:  你猜,廘戰的廘字念什麼呢?


8、慷慨

  第二次嘗試,兩個人總算多了點配合。
  其實這兩個人的組合不好——廘戰當慣了DPS,只會看著自己的血條,拖著怪滿螢幕飛,根本沒有犧牲自己掩護別人的意識,加上林鬱又是個二十四級的小脆皮奶媽,兩個人打得險象環生,弓手敏捷高,走位快,林鬱沒法躲在他後面,打起來的時候,都是廘戰遠遠吊著怪放風箏,林郁的杏林邁著兩條小短腿在後面追著給他加血。
  打到BOSS,林鬱把包裹裡的藥全拿了出來,繃緊了神經,拿出比做模擬卷還凝重的態度來。
  廘戰也很慎重。
  【組隊】廘戰:我去開怪,你自己小心。
  【組隊】林鬱:好,我準備了很多藥。
  廘戰上去一個萬箭齊發開怪,三個小BOSS沖著他就來了,林鬱往後退,躲在石頭堆裡,等著廘戰掉血的時候沖上去奶一口,然後飛快跑開。
  三個小BOSS倒下,大BOSS從天而降。
  廘戰懶得聽對話,等BOSS吼了兩聲,沖上去一個萬箭齊發,拉過BOSS就打。
  林鬱跑得老遠,盯著廘戰。
  眼看著BOSS打得只剩下一半血,廘戰被BOSS一個範圍攻擊打中,去了半管血,林郁立馬沖了上去,一個回頭是岸解掉他的眩暈,然後一個妙手回春,廘戰身上閃爍藍光,立即回了三分之一的血。
  BOSS紅著眼朝林鬱沖了過來。
  廘戰沖上來,萬箭齊發鷹擊長空,趁BOSS回頭,一個百步穿楊,打出暴擊和眩暈,然後連發三箭,BOSS的血條就快見底了。
  廘戰不愧是全服頂尖的長風玩家,傷害計算太足,打得BOSS快沒血,又不至於讓它暴走。
  林郁趁這機會,趕快連滾帶爬跑遠了。
  廘戰一路風箏著BOSS,把BOSS帶遠了,不讓他暴走傷到林鬱,然後嗑了個大紅丹,怒氣值漲滿,攻擊力增加百分之三十,等大招刷新好,然後逮住BOSS一頓暴打。
  BOSS暴走了,帶著一絲血皮飛到天下,然後高高砸下來,廘戰算好時間,帶著半管血,開了長風唯一一個防禦技能“畫地為牢”。
  BOSS重重地砸在清瘦的弓手身上。
  畫地為牢的光圈瞬間被砸開,血條瞬間往下掉,廘戰正準備嗑藥,身上忽然多了一個淡黃色的蛋殼一樣的光圈,擋住了接下來的傷害,是杏林唯一的保命技能——立地成仁。他回頭一看,BOSS已經奔著林鬱沖了過去。
  廘戰皺緊眉頭,開了個加速度的技能,沖了上去。
  所有的技能全放,萬箭齊發百步穿楊鷹擊長空,不要命地朝BOSS身上招呼,同時注意著不要被群攻眩暈到,總算追上暴走的BOSS,一個大招,BOSS終於轟然倒下,爆出一地的東西。
  林鬱站在那裡,身上還帶著回血的藍光,只剩一絲絲血皮。
  -
  出副本的時候,兩個人都有點灰頭土臉的。
  打得太驚險,都快脫力了,哪還有閒心開心。
  【組隊】廘戰:你雙倍藥水還有多久?
  【組隊】子非魚:半小時。
  【組隊】子非魚:我覺得,我們要商量一下對策,剛才太危險了。
  【組隊】廘戰:你試試不加血。
  【組隊】子非魚:不對,這不是關鍵。
  【組隊】子非魚:我覺得是你的節奏被打亂了。
  【組隊】廘戰:怎麼說?
  【組隊】子非魚:如果我不給你加血,你一個人打BOSS也能打贏。現在有我給你加血減控制,我們反而打不贏了,這不合理。
  非但不合理,簡直違反了林郁同學信奉的能量守恆定律。
  【組隊】廘戰:因為我要分心思看你,所以不能一直控制怪。
  【組隊】子非魚:不對。你一個人放風箏的時候,不是也要保證怪一直在你的控制之中嗎?
  【組隊】廘戰:是我的節奏被打亂了。我一個人的時候,對每個技能的冷卻、紅藥藍藥的數量我都有數。但是多了你之後,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出來加血,什麼時候會把怪吸引走,所以反而沒有我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打得好。
  【組隊】子非魚:對對,就是這個道理,要讓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才對。
  【組隊】子非魚:這樣,你就當成自己是一個人在打怪,把我當成一個掉在地上的藥丸,等你需要加血的時候,就帶著怪往我這邊跑。這樣你就不怕節奏被打亂了。
  【組隊】廘戰:行,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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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回打得很夢幻。
  廘戰拿出了在PK場風箏對手的水準,帶著BOSS滿場亂飛,無數次從林鬱身邊呼嘯而過,林鬱看著那個穿著黑衣的弓手到處飛奔,一邊把BOSS打得鼻青臉腫,一邊躲著BOSS的技能,連招動作行雲流水,節奏流暢得像一首優美的鋼琴曲。
  他作為一個男人,內心忽然油然而生一股練攻擊職業的念頭。
  在廘戰輕鬆掌控全場節奏的局面下,直到BOSS暴走,他還是滿血狀態。
  BOSS落下之前,他跑到林郁身邊,林鬱給他加了個立地成仁。
  BOSS砸在他身上,砸開他身上的蛋殼,把他砸成半血,然後掉頭朝林鬱跑,廘戰輕鬆三箭控住BOSS,在危急時刻開起畫地為牢,一個大招解決。
  兩個人滿血通關。
  身為男人,在這樣緊張激烈的戰鬥勝利之後,兩個人都有點心情激動,油然而生一種睥睨眾生的感覺,覺得整個世界都寬闊了不少。
  兩個人站在副本門口。
  林郁把錢給了廘戰,廘戰把幫忙撿到的仙品袍子給了林鬱。
  【組隊】廘戰:你準備升到多少級?
  【組隊】子非魚:我要升滿級。
  【組隊】子非魚:明天我還找你帶。
  廘戰沒說話,發了個好友申請過來,林鬱接了。
  【私聊】廘戰對你說:明天帶你去刷地獄級的夜梟。
  大概是打副本時候急劇分泌的腎上腺素還留在身體裡,林鬱油然而生一股豪氣。
  【私聊】你對廘戰說:好!
  【私聊】你對廘戰說:我明天都線上,你上線就找我。
  【私聊】廘戰對你說:我去修下屠龍套,明天不放風箏了,出暴擊。
  遊戲裡的副本分為任務副本和經驗副本,任務副本經驗值低,也比較容易。經驗副本難度高,每週規定了進入次數,夜梟就是24級的經驗副本。經驗副本都是按人頭算難度,地獄級是遊戲裡副本難度最高級,就算是烽火,也不能隨便帶小號刷地獄級的經驗副本——剛剛林郁和廘戰打的逆境級就已經很變態了,除了廘戰這種一個小時收二十塊錢的變態,也沒有人為了升級下逆境級副本。
  【私聊】你對廘戰說:好,我也去攢一套裝備。
  都說每朵奇葩都有自己的一個世界。
  林郁和廘戰這兩朵奇葩的世界,顯然是相通的。
  至少,廘戰在遊戲裡帶了這麼多小號,刷了這麼多副本,連和自己幫派的那些精英都沒什麼話說,也懶得和他們交流遊戲心得。第一次產生英雄惜英雄的感覺,竟然是和這個遊戲裡攻擊力最弱的職業——一個肉腳的,24級,不,已經升到了27級的脆皮小杏林。
  兩朵奇葩以他們獨有的乾脆俐落的方式迅速告別之後,兩個人分道揚鑣。
  與此同時,逐鹿天下的幫主大人烽火,正帶著幫派的六人組在刷滿級的朱雀副本。
  逐鹿裡面有個固定的每週刷屠龍副本的六人組,是幫派最核心的戰鬥力,每個人都是在自己職業裡排名前三的:幫主大人烽火的戰士,土豪卡王的法師,PP的刺客,廘戰的弓手,步驚雲的杏林,和一個不固定的浣花——有時是幫主夫人宛然,有時是小藥。
  但是廘戰話少,也不喜歡參與團裡的娛樂,步驚雲閑雲野鶴,這兩個人除了每週三次幫派組織的屠龍副本必到之外,其餘副本都看心情。
  這次下副本的六個人是:烽火,宛然一笑,卡王,風吹PP涼颼颼,步驚雲,和純粹進來賣萌的馨馨可兒。
  宛然一笑雖然人長得漂亮,遊戲水準卻不差,再加上一身極品裝備,也是幫派的核心戰鬥力。但馨馨可兒玩這個遊戲的主要內容是聊天談戀愛追殺人,就算在妹子裡,水準也菜得可以。
  好在有烽火在,他和宛然並肩殺怪,步驚雲在旁邊輔助,馨馨可兒和卡王還有PP三個人拖在後面聊天。
  【組隊】宛然一笑:【靈品紅杏袍】【仙品淩雲靴】【明月腰帶】袍子是杏林和浣花的,36級,加防禦和法強的。靴子和腰帶都是滿級,有人要沒?
  【組隊】馨馨可兒:都是卡王哥哥烏鴉嘴,人家的軒轅腰帶沒有爆出來,爆了一堆垃圾。
  【組隊】KingKarl:朱雀副本能爆什麼好東西,回頭我去交易所給你買屠龍手套。
  宛然一笑皺著眉頭,忍著沒有發作。
  【組隊】宛然一笑:沒人要的話,就放到交易所賣了分錢吧。
  【組隊】步驚雲:等等。
  【組隊】烽火:那個袍子給我。
  【組隊】馨馨可兒:咦,烽火哥哥要杏林的袍子幹什麼?難道練了小號?
  【組隊】宛然一笑:阿雲你要什麼?
  易雲攸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對面的旭陽戰士,發了個私聊過去。
  【私聊】你對烽火說:你練了小號?
  【私聊】烽火對你說:沒,你要袍子?
  【私聊】你對烽火說:是的,我要拿袍子去追妹子。
  【私聊】烽火對你說:凸。
  【組隊】烽火:袍子給阿雲,其餘的賣掉分錢,阿雲不能拿錢。
  【組隊】步驚雲:幫主英明。
  【私聊】你對烽火說:阿程,我知道你想拿袍子去分解材料,回頭我把精靈套分了,寶石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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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曦能夠組建這麼大一個幫派,在這個伺服器裡橫行霸道,不僅僅是靠自己的遊戲實力,更多的,是他身上有那種,足以成為領袖的東西。
  那是一種很玄的東西,不太能形容出來。
  他並不是脾氣好的人,青春期脾氣尤其暴躁,說打就打,打完了沈澤就跟在後面撿爛攤子,但他身邊還是聚集了一大幫子人,揍也揍不走。上了大學他脾氣好了點,學生會他不常去,偶爾打打籃球,走在路上經常一堆人和他打招呼,男的女的都有,他也不用記名字,笑笑就算。
  他是那種說話很管用的人,一起打籃球,打完了常有人叫大家一起吃夜宵,有些人叫的時候,這個人也有事,那個人也有課。他一叫,一堆人都來了,認識不認識的,幾杯酒下去,拍著肩膀大著舌頭聊籃球。
  基因的力量太強大,他骨子裡很像那個人,果決,大氣,慷慨,天生做領袖的料。初中流行看武俠,班裡的女孩子都偷偷說他性格像喬峰。
  女孩子們不懂,覺得喬峰吃虧了,錢財名聲,全都毫不猶豫地讓給別人。她們喜歡他,所以從心裡為他抱屈。
  女孩子並不知道,有時候,慷慨並不叫慷慨,叫不在乎。
  錢也好,名聲也好,女朋友也好,他並不在乎。
  他是沒有根的草,俊美面孔,張揚脾氣,呼朋引伴,春風得意,都是在風裡飄的東西,碰到了就留,飛走了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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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易雲攸猜錯了。
  那件袍子,他也是要過來送人的。
  作者有話要說:  嗯嗯,話說明戀的實體書正在預售,你們應該知道的噻。
  我好像一直忘了給晉江放上宣傳。


9、紅杏

  當步驚雲拿著36級的紅杏袍在36級的貪狼副本門口找到廘戰和子非魚的時候,林鬱已經快40級了。
  林鬱這幾天跟著廘戰,連著下了11次地獄級的夜梟副本,把上周的剩下的四次和這周的七次全部刷完,兩個人橫屍無數次,就連廘戰這種打怪狂人也說:我現在靠近揚州城這邊就想吐。
  好在地獄級副本的經驗也不是蓋的,只是成功通過了四次地獄級的夜梟,林鬱的號就像打了激素一樣,蹭蹭蹭地漲到了37級,今天上線,林郁和廘戰刷了兩次逆境級的36級貪狼副本,死了一次通過一次,算是對這個副本有瞭解了,下一次就準備直接進地獄級了。對於地獄級的任務,他們反正是抱著“沒通過正常,通過一次就賺了”的心態去刷的。
  還好步驚雲來了。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我到副本門口了,你們在哪?
  林鬱瞄了一眼周圍,總算在一堆象徵著土豪玩家的光芒中找到了逐鹿天下裡的第一杏林。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我們在你左邊。
  步驚雲抬起頭,看見了在副本門口的石獅子上,高高站著的,身形修長的,兩個人。
  廘戰倒是一貫地態度高傲,穿著只有幫派每週幾次屠龍副本的時候才會穿的屠龍套裝,外面套著黑色的“暗黑凋零”時裝,算是對這次副本下了血本。至於某個39級的小杏林,穿著36級加防禦的慈航袍,也木呆呆地站在石獅子上面。一個冷冰冰的弓手,一個木呆呆的杏林,這場面看起來竟然異常和諧。
  電腦前的易雲攸皺了皺眉頭。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你們倆都下來吧。
  站在石獅子上的兩個人齊刷刷地跳了下來,還別說,弓手和杏林都是一副清秀俊逸的樣子,落地時衣袂紛飛的樣子也頗為瀟灑。步驚雲扔了個組隊邀請過去,林鬱接了,順手把廘戰也拉了進來。
  【組隊】步驚雲:小魚變厲害了,這麼高的石獅子,怎麼上去的?
  【組隊】子非魚:廘戰教我的。
  易雲攸看了一眼那個螢幕上那個冷冰冰的黑衣弓手。
  廘戰和他一樣,是逐鹿天下的元老,他也知道,這個幫派第一弓手,雖然平時十分服從幫裡的調度,分東西也都是按著規矩來,但是對於幫派成員的感情,卻連那個平時喜歡死皮賴臉偷懶的“風吹PP涼”都不如。至少PP是把幫派裡的人當成自家人,但是他只是把幫派當做合作對象而已。
  但是就是這個人,卻和同樣喜歡“公事公辦”的小魚玩到了一起,非但如此,兩個人之間的氣氛還融洽得有點刺眼。
  【系統】你對子非魚發起了交易申請。
  -
  林郁看著易雲攸發過來的交易申請,有點懵地接了過來,看了看交易框裡的靈品紅杏袍,又點了取消交易。
  【組隊】子非魚:多少錢?
  他滿心以為,步驚雲是想把東西賣給自己,所以做好了收購的準備,反正最近他在收靈品裝備分解,價格合適,買過來也沒什麼。
  【組隊】步驚雲:不要錢,這是我前兩天打到的,反正放著也沒用,送給你算了。
  【組隊】步驚雲:上次你不是還送東西給我嗎?
  易雲攸滿心覺得,自己的理由已經很有說服性了。於是他又發了個交易申請過去。
  【系統】子非魚拒絕了你的交易申請。
  既然步驚雲拿上次的情況來類比,林郁很自然地就代入了上次的邏輯。
  【組隊】子非魚:我今天沒有心情不好。
  【組隊】子非魚:你把這個賣給我吧,以後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你再送東西給我。
  易雲攸無奈地瞟了一眼一直在這旁邊冷眼旁觀的黑衣弓手,深知不能指望這個人出來給自己幫腔教育小魚什麼是正常人的“送禮物”與“收禮物”的過程了。
  於是他默默地在螢幕上打上了一行他雖然在幫派頻道中看到過像卡王這樣的人民幣玩家說過無數次,卻一直覺得自己永遠都不會說出來的話。
  【組隊】步驚雲:你不肯收,就是不把我當朋友了。我要生氣了。
  林鬱狐疑地看著螢幕上的那行字,掃了一眼寢室,發現白小胥不在。
  看來,能和自己探討的人,只有自己的新朋友了。
  【私聊】你對廘戰說:你覺得收禮物和是不是朋友有關係嗎?
  【私聊】廘戰對你說:沒關係。
  【私聊】廘戰對你說:但是你不收他確實會生氣。
  【私聊】廘戰對你說:算了吧,他們這些人就是這樣莫名其妙。你改變不了的。
  在經過這段同物種內部的交流之後,林鬱堅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於是,秉著對自己的價值觀的自豪感,他十分大度地遷就了這群愚蠢的地球人類。
  【系統】子非魚接受了你的交易申請。
  -
  易雲攸十分滿意地看著螢幕上那個換上了自己送的袍子的小杏林MM,雖然是表情冷豔的二號臉,但是在他看起來,也覺得十分順眼。
  當然,前提是他並不知道,林鬱內心的想法是:穿著這袍子下完這周的七次貪狼副本。然後再把易大少爺送的袍子扔進分解機,變成一堆亂七八糟的材料。
  【組隊】步驚雲:你們現在準備去下副本嗎?
  廘戰在心裡冷冷地說了句:廢話。
  【組隊】子非魚:是的。我們今晚還要下三次副本。
  【組隊】步驚雲:那我和你們一起下副本好了,反正今天晚上也沒事做。
  【組隊】廘戰:我們下的是地獄級。
  天之涯裡面的經驗副本,在級別確定的情況下,難度向來是和進副本的人數成正比,經驗平分,和等級裝備都沒什麼關係。從普通級,到困難級和逆境級,再到堪稱變態的地獄級,難度是跟著副本經驗一起增長的。
  如果說一個人單刷地獄級貪狼副本的難度是7的話,兩個人就是14,但是這並不代表人多就不好,像廘戰,雖然他陪林鬱下副本,但是他的戰鬥力幾乎等於10,還可以省出一部分來幫戰鬥力只有3、4左右的林鬱。
  至於步驚雲,因為他一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在廘戰心目中,他的戰鬥力也就在8左右,不來也沒什麼損失,還省得煩人。廘戰平時不怎麼說話,但是一說話就不假辭色,還好易雲攸不是什麼沒涵養的人。
  【組隊】步驚雲:地獄級啊?那我再多叫幾個人過來好了。
  【系統】玩家【風吹PP涼】加入隊伍。
  【系統】玩家【藥藥藥】加入隊伍。
  【系統】玩家【烽火】加入隊伍。
  廘戰沒有再說話了。
  如果說其餘的人都和步驚雲一樣可有可無的戰鬥力在10之下的人的話,那麼身為全服第一戰士的幫主大人,他一個人的戰鬥力就有14了。
  看來步驚雲送的袍子,今天晚上就可以投入分解機的懷抱了。
  -
  在步驚雲的約束下,三個人一起規規矩矩地站在副本門口等著幫主大人過來。
  遊戲很久沒出新寵物,幫主大人還是騎著林鬱見過的那頭麒麟,因為下的只是貪狼副本,他身上穿著軒轅套,也沒穿時裝,但是在林鬱眼中,不管他的裝備是強化到加幾,他都是人群裡的光源。
  幫主大人看了一眼林鬱身上的紅杏袍,沒有說話。
  雖然只是個小小的貪狼副本,但是易雲攸還是習慣性地把隊長位置給了烽火。
  【隊伍】烽火:人到齊了,檢查一下裝備,進副本吧。
  林鬱站在烽火背後,看著他跟貪狼副本的NPC交談。戰士的背影寬厚,擋住了一半螢幕,他卻沒有轉動滑鼠。
  他是很有耐心的人,做慣了最難的題目,漸漸就知道,等待得越是漫長,收穫就越為甜美。
  何況,只要是站在這個人身邊,就連等待,也已經變成一件美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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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進副本,隊伍裡的人就活躍了起來。
  沒辦法,這是逐鹿的傳統,進副本前要專心做準備,不准聊天,進副本之後反而可以娛樂一下下。
  【隊伍】風吹PP涼:今天總算見過雲哥經常說的小魚MM了。小魚MM好~
  【隊伍】藥藥藥:PP,別嚇到人家。
  【隊伍】子非魚:不要叫我小魚MM,我叫子非魚。
  【隊伍】藥藥藥:PP,你被嫌棄了呢……
  【隊伍】風吹PP涼:滾蛋!
  林郁平靜地看著這兩個逐鹿天下的活寶耍寶,他雖然關了幫派頻道,但是有時候切過去看看的時候,常常會看見這三個人異常活躍,不管是逗弄那個喜歡撒嬌的馨馨可兒,還是互相打趣。三個人中的兩個人已經在這裡了,還有一個,是最近正在追馨馨可兒的土豪玩家卡王。
  貪狼副本其實比夜梟副本要有意思,因為貪狼副本有三個BOSS,每走一段路就可以遇見一個,而且由於是地獄級,難度不容小覷,要知道,林郁和廘戰第一次刷這個副本的時候,就是死在三分之二的小BOSS手上。
  六個人的隊伍,林郁和步驚雲都是加血的杏林,藥藥藥是加狀態和有控制技能的浣花,三個人都沒什麼戰鬥力。PP是刺客,不指望他打主要傷害,所以主要清怪的就是廘戰和烽火,廘戰還好,烽火血厚防高,又要抗怪又要輸出傷害,廘戰技術好,基本不用怎麼加血,林鬱就一直盯著烽火的血條,眼看著烽火逮著小BOSS一頓狂揍,雖然把BOSS打到快暴走,自己也只剩半血。林鬱趕緊給自己一個加速,沖上去就給烽火一個妙手回春,接了一個群體治療的恩澤天下,把在一邊聊天的PP的血都加滿了。
  手持著屠龍刀的軒轅劍的英挺戰士轉過身,看著站在自己背後的怯怯的小杏林。
  “我……”
  林鬱才在聊天框裡打了一個字,渾身帶著火焰的暴走狀態的BOSS就從天上砸了下來。
  穿著軒轅套的幫主大人一個“力挽乾坤”,把還在空中的BOSS拎住,一掌轟出幾十米遠,然後一個箭步沖上去,踹得BOSS又飛起來,華麗麗一套連招,BOSS連和大地接觸的機會都沒有,就直接被轟成了渣渣,爆出一堆裝備。
  烽火淡定地站在那裡,頭頂的血條已經回滿。
  【隊伍】:不用給我加血,我的裝備自帶吸血。
  回答他的,是林鬱剛剛沒來得及退出打字框,而在螢幕上按出的一長條想施展杏林技能的“qqqqqqqrrrrrrrrrr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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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半夜,白小胥再次被自己的室友從床上揪起來。
  “我在考慮要不要練浣花。”戴著厚厚眼鏡的蒼白青年在黑暗裡態度堅決:“戰士不用杏林加血。”
  “呃……”就算是黎老怪手下的天才學生之一,但是在這樣突發的情況下,白小胥也是狠狠敲了自己的頭兩下,才讓大腦清醒到能聽懂林鬱在說什麼。
  “誰告訴你戰士不要加血的,烽火嗎?”除了他,別人的話你也不會聽。
  “他說他自帶吸血。”林郁板著一張臉。
  “沒關係的。”白小胥態度和藹得很:“他吸血只能對低級的怪用,碰到防高血高的怪,他根本吸不過來。相信我,杏林不比浣花弱,在屠龍副本裡,浣花加的速度和狀態根本沒用,還不如杏林加血來得實在。你比浣花有用的。”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我算過,雖然很多副本裡烽火不用我加血,但是屠龍副本裡他會需要杏林加血。把他打的普通副本和屠龍副本的時間分別乘以兩種副本的重要性,對於他來說,還是杏林比較重要。至於你說的杏林和浣花的對比,遊戲公司經常更新,應該就是在調整遊戲,保持平衡。杏林和浣花都有存在的意義,杏林在普通的副本和高級副本裡作用都不如浣花,之所以一直沒被遊戲公司調整,應該就是在頂級副本裡有作用。”林鬱扶了扶眼鏡:“而且我根據屠龍副本大BOSS的攻防資料建了一個模型,然後把杏林和浣花的團隊貢獻資料化,在屠龍副本裡,杏林的團隊貢獻比浣花高出三個百分點……”
  作為一個對資料和專業詞彙無比敏感的物理學生,對於白小胥來說,連像正常人一樣把林鬱的話當做催眠曲一邊聽一邊睡覺都是一種奢侈。
  他只能哀怨地看了一眼電子錶,然後用林鬱絕對聽不懂的反諷語氣問上一句:“那你這麼‘早’把我叫醒,就是要我幫你驗算你已經得出的‘答案’嗎?”
  林鬱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難道不是在循序漸進地跟你講事情嗎?我至少沒有一把你叫起來就給你說我給屠龍BOSS建模的事。你為什麼要莫名其妙地發出一聲慘叫,然後把枕頭按在我臉上呢?

作者有話要說:  嗯嗯,紅杏是個好名字啊。



10、聊天
  
  等林鬱再回到電腦面前的時候,烽火已經把貪狼副本的大BOSS放倒了。
  副本門口,穿著紅杏袍的小杏林女號呆呆地站在螢幕角落裡,還沒說話,烽火已經朝他走了過來。
  【系統】烽火對你發起交易請求。
  林鬱接了過來,發現交易框上是這次BOSS爆出來的東西,一般爆出來的裝備林鬱都是賣了再和廘戰分錢的,廘戰拗不過他,只能收下來。但是這次一起下副本的人這麼多……
  林鬱只遲疑了一下,幫主大人就說話了。
  【隊伍】烽火:接受。
  【隊伍】烽火:PP他們還要去下副本。
  儘管林鬱在人情世故上一向遲鈍得讓人髮指,但是,在關於程曦的事上,他向來有著難以解釋的敏銳直覺。
  【私聊】你對廘戰說:烽火為什麼不開心?
  廘戰向來和他活在一個頻道裡,對他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也不覺得奇怪,思考了一下,翻開幫派頻道的屠龍副本記錄。
  【私聊】廘戰對你說:可能是因為屠龍副本的事,這兩周幫派屠龍副本都沒過。
  林鬱接受了他這個說話,乖乖接受了烽火給他的東西。
  【隊伍】風吹PP涼:我和小藥去PK場了,小魚MM再見。
  【隊伍】子非魚:再見。
  【隊伍】風吹PP涼:幫主你也來嗎。
  遊戲中滿級的大號,每天除了刷刷日常,一週一次的幫派屠龍副本,和滿級的軒轅副本之外,就在PK場混著了。當然,如果在遊戲裡面結婚的話,又是另外一個世界了,每天站站街,聊聊天,沒事跑跑地圖,放煙花刷情侶副本,都能消磨時間。
  【隊伍】烽火:今天不想PK。
  嘻嘻哈哈的二人組退了隊伍,貪狼副本門口,站著一個一身黑衣的冷面弓手,一個穿著軒轅套的高級戰士,一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的書生杏林,還有……一個穿著杏紅袍子的,木呆呆的41級的杏林。
  林鬱沒有說話。
  他情商低,對於他來說,安慰人的方法,就是安靜地呆在他身邊。
  但廘戰就沒這麼客氣了。
  【隊伍】廘戰:這周還有四次貪狼,小魚你還刷不刷?
  林鬱看了一眼抱著手站在自己身邊的高大戰士。
  【隊伍】子非魚:你們還刷嗎?
  【隊伍】步驚雲:繼續吧,反正晚上也沒事做。
  穿著軒轅套的戰士沒有說話,螢幕上畫面一暗,已經是進副本在讀條了。
  林鬱心情低落地喝了一口牛奶。
  對於人情世故不擅長的他,自然不會明白,這種心情低落的感覺,就是暗戀的人常常會有的,明明比誰都清楚那個人的情緒波動,卻比誰都沒資格去安慰他的感覺。
  -
  這次的副本少了藥藥藥和PP兩個大號,由五帶一變成三帶一,自然沒有上次那麼悠閒了,上盤一直在悠閒調戲林郁的步驚雲也認真起來,背著他的藥箱跑來跑去,一會給戰士加盾,一會給弓手加血。
  林鬱雖然級別最低,但是態度比誰都認真,第二個BOSS是高敏高攻的,還會隱形,廘戰雖然性格冷漠,但玩遊戲的風格用玩家的形容詞來說,就是一個“浪”字,走位元飄逸,滿螢幕亂飛,幾進幾出,血條跟過山車一樣,看得人心驚肉跳。
  林郁還沒滿級的小杏林完全跟不上他腳步,只能躲在烽火身後給他加盾。貪狼副本每當人數超過兩個的時候,從第二個BOSS到第三個BOSS的路就會變成兩條,需要同時按下兩個召喚石才能見到大BOSS,兩條路上都有很多主動攻擊的小怪,為了節省時間,一般是皮糙肉厚的戰士單獨走一條,不用費時間清空怪物,只要衝過去按召喚石就好,另外一條就讓大部隊帶著脆皮走,清空怪物也用不了多久。
  程曦操縱著螢幕上的戰士橫衝直撞,留下無數小怪屍體,一路沖進第二條路,走了兩個岔路口,只看見自己身上緩緩地冒出一個薄薄的光盾,被小怪幾下打碎。
  他回過頭,穿著杏紅袍子的小杏林頂著剩下一半的血條,一面朝怪物堆裡扔著毒藥,一面還手忙腳亂地給戰士加著血。
  程曦看著自己頭上緩緩冒出的“+12”的字樣,哭笑不得。
  【隊伍】烽火:你怎麼跟到這裡來的。
  林鬱本來想打字回答他,可惜被烽火拋在身後的小怪又追了一大波上來,他緊張地抿緊唇,皺緊眉頭,把包裹裡剩下的一點點毒藥扔了出去,給自己扔了個光盾,正準備開打,身邊的戰士一個橫斬,留下一排小怪屍體。
  程曦歎了口氣。
  【隊伍】烽火:保持距離跟著我,我清空小怪了,你再過來。
  程曦的旭陽戰士走的是暴力路線,簡稱狂戰,連招厲害,卻沒有太多AOE技能,程曦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點開了自己的個人介面,把現在用的屠龍刀換了下來。
  強化到+9的軒轅劍一拿出來,代表著神器的光芒就亮了起來,整個東南二區不過九把的軒轅劍,就算在遊戲所有伺服器中,也不超過一百把。而且軒轅劍的綁定特效,換上去的時候,遊戲人物會自動挽出一套乾脆俐落的劍花。
  程曦眯著眼睛,心血來潮地點了點螢幕上那個木呆呆的小杏林。
  【隊伍】烽火:帥不帥?
  他長得很俊美,明明在整個學校都有著花心的名聲,這樣笑起來的時候,卻像是孩子在得意地炫耀,讓人討厭不起來。
  【隊伍】子非魚:很帥!
  雖然只是簡單的兩個字,但是看著這小杏林呆呆的樣子,幾乎可以看到她在螢幕那段忙不迭猛點頭的樣子。
  程曦一邊嚼著戒煙糖,一邊不耐其煩地清著螢幕上源源不斷湧上來的小怪,連他自己都沒發覺,此時此刻的他,連眼角都是帶著笑的。
  他雖然一身極品裝備渾身縈繞著耀眼的人民幣玩家氣質,但手速還是很快的,連招屠殺小怪的同時,也隨手和林鬱聊著天。
  【隊伍】烽火:你升級挺快的。
  林鬱緊張地給幾隻漏網的殘血小怪補上毒藥,看到烽火的話,連忙敲字回答他。
  【隊伍】子非魚:嗯,我還有一周就可以升到六十級了。
  【隊伍】烽火:你滿級之後想當什麼?生活玩家?
  【隊伍】子非魚:我不當生活玩家,我做生意賺錢。
  【隊伍】子非魚:等我變厲害了,我就去刷屠龍副本了。
  作為一個骨灰級的理科生,林鬱的說話風格直接到了極致,在他們班裡,如果黎老怪問他:“林郁你明年有什麼計畫?”他會很正常地回答“等我做完手上的課題,就去參加周培源物理競賽。”他不會考慮到,學校參加物理競賽的人選,就是由站在他面前的黎老怪決定的,他這樣“理直氣壯”地表明自己要參加到底對不對。
  當然,他和黎老怪都不會覺得這樣的對話很奇怪。
  還好,決定了幫派每週的屠龍副本成員的幫主大人烽火,也沒有被他理直氣壯的語氣嚇到。
  【隊伍】烽火:屠龍副本對杏林要求很高,最近兩周我們都是帶浣花去的。
  林鬱權衡了一下,默默地刪掉了那行“所以你們這兩周沒有過。”
  【隊伍】子非魚:我知道,等醉夢書副本開了,我就有屠龍套了。
  程曦不會知道,林鬱的意思是,醉夢書副本開放=一堆人會發現自己身上沒有合適的套裝=他們會買材料做軒轅套=我就有錢買屠龍套。
  【隊伍】烽火:技術也要加強。
  【隊伍】子非魚:嗯,我在練。
  【隊伍】步驚雲:關於杏林的技術,我是有發言權的哦,小魚。
  程曦看了下小地圖。
  【隊伍】烽火:你們到哪了。
  【隊伍】步驚雲:我們已經到召喚石了。
  【隊伍】廘戰:我們五分鐘前就到召喚石了。
  【隊伍】廘戰:要不要我去幫你們。
  廘戰本來就是個不假辭色的人,現在話裡簡直是帶著挑釁意味了。還好,林鬱和他是一個星球來的,知道怎麼用母語安撫他。
  【隊伍】子非魚:廘戰,你別著急。
  【隊伍】子非魚:我們已經走到全程的三分之二了,還有五分半鐘左右就能到召喚石。
  廘戰的弓手抱著手,高高地站在一般人千辛萬苦才能爬上的BUG處,如果系統可以顯示心情的話,那麼站在他身邊的步驚雲一定可以看到那個冷冰冰的黑衣弓手頭上緩緩地冒出一個高傲的“哼!”。
  四分半鐘之後,超常發揮的幫主大人帶著跌跌撞撞的小杏林到達分路的召喚石處。
  【隊伍】子非魚:我們到了。
  站在高處的黑衣弓手身輕如燕地落了下來,與此同時,另外一個召喚石旁邊,穿著軒轅套裝的高大戰士,也換回了原本的屠龍刀。
  程曦嚼著戒煙糖,點下了螢幕上的召喚石。
  【隊伍】烽火:開打開打。
  
  
作者有話要說:  嗯嗯,因為斷更太久自覺罪孽深重,所以今天決定雙更。下章是晚上七點更。
  不過下章有大段打怪的描寫。


11、BOSS
  
  貪狼的大BOSS是一頭披著鋼甲的狼,比烽火的戰士都高出一倍多,旁邊還帶著兩隻小一點的,三個都是血高防高,一般都是慢慢磨。
  程曦的戰士打貪狼大BOSS並不吃力,而且戰士並不是高敏職業,林郁經過廘戰那種滿螢幕亂飛的魔鬼訓練之後,跟上程曦的步伐是完全沒問題的。
  只是打著打著,林鬱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隊伍】子非魚:貪狼BOSS的血一共是十萬,每層一萬,為什麼現在變成了一萬五?
  【隊伍】子非魚:而且物防高了至少百分之五十。
  其餘三個許久不打貪狼的大號被他一提醒,這才發現異常。
  【隊伍】廘戰:果然不是我錯覺,我現在輸出比上一盤乏力很多,我剛剛還以為是我手累了。
  【隊伍】烽火:魔抗似乎沒有變。
  六個職業之中,戰士弓手和杏林都是物理傷害,其餘的法師刺客浣花都是法系傷害,可惜後面三個職業都不在這裡。
  【隊伍】步驚雲:說不定這BOSS是看見我們四個都是物理攻擊,才變異成這樣子的。
  【隊伍】步驚雲:早知道就不讓PP他們走了。
  林鬱一本正經地打字回答他。
  【隊伍】子非魚:如果是根據我們的情況進行變異的話,他們留在這裡也是一樣的。
  【隊伍】烽火:變異BOSS不常見,讓他們來見見世面也好。
  玩笑歸玩笑,但是眼看著BOSS的血只剩下三層,四個人都繃緊了姿態,畢竟,遊戲中BOSS變異本來就少見,更何況是地獄級的BOSS,在全服都稱得上罕見。
  BOSS的血掉到兩層時,廘戰一個走位太靠前,被BOSS一口咬掉大半血,用技能往後閃了兩步,步驚雲的加血才姍姍來遲,廘戰沒空隙打字,只能朝步驚雲的方向怒目而視,射了兩箭空的。
  【隊伍】步驚雲:不好意思,剛剛我在開遊戲錄影。
  【隊伍】步驚雲:地獄級的暴走BOSS,必須錄下來傳到論壇。
  烽火的戰士不慌不忙把BOSS仇恨拉了回去。
  【隊伍】烽火:錄影要是叫做“二區第一大幫是如何被36級變異BOSS團滅”,一定會更受歡迎的。
  【隊伍】步驚雲:哈哈哈哈。
  【隊伍】步驚雲:小魚MM是第一次見到變異BOSS吧,有沒有很緊張啊?
  林郁簡直沒有時間搭理他,當年在全國物理競賽上最後十分鐘都可以不緊不慢畫受力分析圖的他,此刻卻連掌心都出了汗。
  還好,這時候隊聊又刷新了。
  【隊伍】烽火:不用緊張,正常打。
  隊伍裡除了林鬱都是身經百戰的滿級大號,程曦是在安慰誰,顯而易見。
  林郁指揮著脆皮小杏林閃到角落裡,磕了兩瓶藍藥,等待藍回滿。
  【隊伍】子非魚:嗯,好。
  【隊伍】子非魚:如果我們被團滅了,錄影就別傳上去了,對幫派不好。
  程曦已經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笑了出來。
  【隊伍】烽火:好。
  【隊伍】烽火:有我在,不會團滅的。
  最後一層血條見底,披著鋼甲的狼BOSS被烽火砍翻在地,抽搐三秒,跳起來暴走。
  拿著軒轅劍的旭陽戰士一馬當先,一個橫斬格擋住BOSS,然後一套華麗連招,將暴走的BOSS擊退幾丈遠,身為脆皮的廘戰總算有了喘息機會,上去一頓技能亂射,連連打出暴擊,眼看BOSS翻身躍起,用技能閃出老遠,堪堪躲開BOSS一個減速的AOE,躲到背著藥箱的步驚雲身邊,讓杏林幫他回滿藍和血。
  暴走的BOSS完全沒有道理可講,烽火的戰士在屠龍副本裡都能單挑巨龍扛個五六秒,現在只是換了身軒轅套,連招之間一個空隙,被BOSS擊飛老遠,還好身上閃出薄薄一層光盾,所有負面狀態全部解除。
  程曦來不及贊一個林鬱,連忙一個加速衝鋒,對著BOSS一頓狂砍,這才把仇恨拉了回來。
  林鬱連忙躲回陰暗的小角落,等待技能冷卻好。
  他給程曦加的是36級之後才有的盾,技能名字叫“勇者無敵”,三秒之類,免疫一切負面狀態,吸收百分之五十的攻擊,是除了48級才會開啟的全屏加血的大招之外杏林最重要的技能了。冷卻時間也只比大招短一點,將近二十秒。冷卻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林鬱憂傷地縮在角落裡,看著那個戰士和BOSS近身肉搏,重複著“擊飛”“上去狂砍”“被擊飛”“被狂砍”的過程,廘戰的弓手自從沖上去想秀操作結果被一個AOE打殘之後,就變得猥瑣許多,只敢時不時沖上去放個冷箭。步驚雲的杏林也夠嗆,一加血就引仇恨,給烽火套了個盾之後,也回到角落裡種蘑菇。
  眼看著戰士的血空了大半,BOSS卻壓根連顯示血量的血條都沒有,林鬱咬了咬牙,給自己嗑了瓶藍藥,沖了上去。
  上去之後,他先給烽火套了個盾,然後在BOSS朝自己沖過來的短短幾秒鐘裡,所有技能無腦往烽火身上一頓砸,等自己螢幕變紅顯示被BOSS攻擊時,給自己套了個立地成仁。
  五秒時間,不能動,免疫一切傷害。
  烽火對BOSS一頓狂砍,大招都用上,都沒把仇恨拉回來。
  五秒之後,光罩消散,脆皮小杏林瞬間撲街。
  【隊伍】步驚雲:我艸!
  林鬱竟然還有閒心打字。
  【隊伍】子非魚:不用管我啦,我沒有輸出,就該抗怪,這樣我們才能贏的。
  他捨身成仁倒是心態平靜,可是,隊伍裡某個“沒有輸出”,又扛不了怪的脆皮弓手卻暴走了。
  【隊伍】廘戰:杏林,給盾。
  身形修長的弓手,穿著一身黑衣,腳下幾乎是踩著風,瞬間切入戰場,就地翻滾躲開BOSS的暈眩,對著小山一樣的狼怪一頓亂射,等BOSS撲上來時,翻滾著後退,一面退一面輸出,簡直是行雲流水的操作。
  可惜,暴走的BOSS攻擊範圍像個BUG,被輸出兩輪,一個AOE將廘戰暈在地上,步驚雲的盾已經給過,眼看著脆皮弓手就要橫死當場,螢幕亮起一道劍光,身形高大的戰士把BOSS擊飛到空中,以難以想像的敏捷對著BOSS一頓狂砍,狼怪身上不斷冒出誇張的傷害數字。
  是烽火開大了。
  戰士的大向來為人詬病,不像法師一樣天降火球全屏攻擊,也不像杏林一樣瞬間給所有隊友加到滿血,戰士的大簡直是看不見摸不著,只是瞬間把暴擊和攻速提高到極致。對於普通玩家來說,還不如實實在在的一個大招多少傷害來得實際。
  但是,對於程曦這種操作華麗的頂尖玩家來說,就是如虎添翼了。只要能夠在大招時間能盡可能地輸出,大招增加的傷害是沒有上限的,比那些固定傷害的大招簡直好上太多。
  據說,劃分遊戲中每個戰士的水準的標準,就是連招。
  戰士有那麼多技能,每個技能不可能全部點滿,不同的技能又有不同的組合,有人說,會連招的戰士,和不會連招的戰士,完全是兩個不同的職業。
  烽火的連招向來是先橫斬格擋,擊飛保證控制,然後先AOE打出持續傷害,然後平砍兩次打出暴擊,在對方落地時連上擊退,自己加個衝鋒追上去,再一套傷害技能,暈眩,繼續砍,一般這時候擊飛已經好了,於是繼續連。在PK場,他的連招是號稱“讓你死都死在空中”,對手往往是還沒落地,螢幕就已經黑了。
  可是BOSS物防高,擊飛和擊退時間都變短,暴擊也很難打出來,所以剛剛他才頻頻沒有連起來。開大之後,算是和BOSS打平,一套四十多刀的連招下來,大招的劍光消失。
  而BOSS身上,冒出了一道長長的血條。
  躺在地上的林鬱瞬間激動了。
  【隊伍】子非魚:BOSS出現血條了!
  【隊伍】子非魚:血量一萬多,物防百分之八十。
  程曦勾起了唇角——自己的傷害計算果然沒有算錯。
  程曦帶著對他窮追不捨的BOSS繞著圈圈,準備等技能冷卻好再上一段連招,並不急著開打。BOSS一放AOE,步驚雲就給他加了個盾。
  帶著血條的BOSS比之前還難打,程曦和BOSS對砍許久,剩下一半血量,BOSS卻還有三分之二的血,他打打停停,把BOSS血量磨到二分之一時,自己血量也所剩無幾,還好步驚雲躲在角落裡放個大招,他又回到健康線上,繼續和BOSS對砍,再加上廘戰時不時出來放個冷箭,總算把BOSS打趴下。
  小山一樣的巨狼轟然倒地,爆出一堆裝備。
  三個大號圍著裝備堆挑了兩下,除了一身48級的靈品袍子和一雙加物防的靴子之外,就沒有別的看得上的東西了。
  可憐林鬱一個人躺在地上,默默把每一樣東西都換算成金幣。
  【隊伍】步驚雲:小魚啊,我們的包裹都沒什麼空間了,只能給你撿幾樣好的,你喜歡哪個就說。
  【隊伍】廘戰:我把藥都扔了,可以幫你撿四樣。
  【隊伍】廘戰:我要撿袍子和靴子還有弓,因為其餘的都沒有我的藥貴。
  【隊伍】子非魚:要是我沒死的話,我把這些撿完,我們就有三千五百金幣了。
  【隊伍】烽火:你知道就好,下次別那麼急著送死。
  
  林鬱憂傷地喝了一口牛奶,依依不捨地點了離開副本的鍵,看著那滿地的裝備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
作者有話要說:  嗯嗯,在家裡穩定下來了。
  不出意外的話,以後每天七點鐘更新,雙更的話就加個中午十二點的。


12、江南

  刷完第二次貪狼,林鬱已經43級了。
  廘戰雖然每天都帶人練級賺錢,但是每天線上時間卻規律得很,一到十點半準時下線,比鬧鐘還準時。他跟步驚雲和烽火連招呼都不打,對林鬱卻是關懷備至。
  【隊伍】廘戰:小魚,你主線任務做到多少級了?
  【隊伍】子非魚:我做到35級了。
  在遊戲裡,等級不夠要去升級才能做主線任務的比比皆是,像林鬱這樣花錢叫人帶自己升級主線任務卻落後的新手卻是鳳毛麟角。
  不過林鬱自有自己的一套邏輯。在他的價值觀裡,主線任務那些“搜集XX個鳳尾草”之類的任務費時又經驗少,對他來說等於娛樂。而跟著廘戰刷地獄級副本像打激素一樣升級,才是正事。
  【隊伍】步驚雲:36級可以去西湖看瑤娘哦,小魚還沒見過瑤娘吧。
  【隊伍】子非魚:還沒有,據說很好看。
  【隊伍】烽火:那散了吧,廘戰下線,小魚去做主線任務。阿雲,跟我去PK場玩玩。
  【隊伍】步驚雲:不是吧,老大,我又什麼時候惹著你了?
  【隊伍】烽火:手生,拿你練練刀。
  【隊伍】子非魚:廘戰再見,步驚雲再見,幫主再見。
  【隊伍】步驚雲:小魚88。
  -
  子非魚站在貪狼副本門口,看著騎著麒麟的戰士和騎著白熊的杏林漸漸跑遠,點開自己的主線任務看了看,沒有選擇去傳送陣,而是直接用了一張上百金幣的傳送符,直接回了揚州瘦西湖。
  瑤娘果然一如傳說中漂亮,不過林鬱畢竟是跟著他媽媽從小逛博物館長大的,對服裝音律方面都瞭解一點,所以一眼就看出瑤娘身上穿的是明朝的襦裙,而瑤娘回憶裡的柳毅之,穿的卻是戰國的袍服。
  不過林郁很寬容地接受了這些。
  他一路做著主線任務,因為等級高裝備好,刷起小怪來也很輕鬆,就是在野外刷小怪時常常要控制住自己去采藥的衝動,所以有點難受。
  做到46級的副本,林鬱穿著新買的小八仙套,拿著根據論壇上研究了半天才總結出來的攻略,試圖打死裡面的大BOSS,但是結果還是和他之前的無數個玩家一樣,被大BOSS一個全屏攻擊,就死出了副本。
  林鬱趴在副本門口,看著遊戲劇情開始讀條。
  柳毅之出來的時候,林郁其實是帶著挑剔的眼光在看他的。
  身為一個嚴肅的、以資料為原則的、視心理學為偽科學的,專業的理科生——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他對於那些不顧套裝屬性,盲目追求醉夢書套裝,而拋棄精靈套的人,其實是抱著批判的態度的。
  對於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柳毅之,他更是批判兼不屑一顧的。
  他堅信,柳毅之只是剛好抓住了那些感性化的玩家的人性弱點,所以人氣才高到可以打破裝備市場的規則。
  至於他自己,這麼理性,是絕對不會被迷惑的。
  柳毅之穿著戰國袍服,腰側還帶著佩劍,遊戲美工的功底很不錯,這個人物不僅是外形俊美,連神情裡都透著昔日濁世翩翩佳公子的風流氣度。就連彎下腰來伸手把趴在地上的小杏林拉起來的時候,唇角都是帶著惆悵笑容的。
  穿著碧色八仙套的小杏林冷冷地在他身邊繞了一圈。
  柳毅之的目光一直跟著林鬱,臉上也一直帶著寬容而溫柔的笑容。
  林鬱毫不留情地從他身上挑出幾處服裝BUG,然後點了對話。
  柳毅之:你是為軒轅劍而來的嗎?
  子非魚:我是奉師門命令,來追查軒轅劍的下落的。
  拿著竹簫的青衣俠客輕輕歎了口氣。
  柳毅之:已經十年了,沒想到中原武林仍然不乏守護軒轅劍的正義之士。也罷,你隨我來吧。
  螢幕上跳出一行字:柳毅之要求你跟隨他。
  只有唯一的一個選項,跟隨。
  林鬱不情不願地點了,黑鷹峽副本再次開始讀條。
  背景音樂響起,是瑤娘的《江南憶》,古琴的聲音不如古箏清亮,千回百轉,像江南春日煙雨,說不出的纏綿。
  林鬱站在副本門口,偏頭看了看柳毅之。
  黑鷹峽的風吹得他衣袂亂飛,他手上仍然握緊那支竹簫,側著頭,誰也說不清他在想什麼,只是他鬢邊有一縷長髮滑下來,一直在他臉邊飄著,讓人忽視了他有點恍然的眼神。
  一進副本,柳毅之就拔了劍。
  只是一招,進副本時湧出的鋪天蓋地的蝙蝠怪就在他劍下落了一地。
  他踏著滿地蝙蝠往前走,林鬱收起武器跟在他後面,跑不過他,偶爾追上他的時候,只能看見他神情冷峻的側臉,帶著決然殺意。
  夜梟,狼怪,藤精,花妖,都被他摧枯拉朽般斬斷,留下一地屍體。林鬱事先看過攻略,知道把包裹清空,現在撿東西撿得很開心,雖然都不是很貴的東西,但勝在數量多。
  他在撿東西的時候,柳毅之就抱著劍在一邊等著,如果有落下的小怪沖上來攻擊林鬱,他出手快得可怕,一招就秒殺。
  走到鷹愁澗,林鬱按照劇情潛到泉水裡去摸軒轅劍鞘,柳毅之站在岸邊,身形挺拔,修長如竹,靜靜看著水面。
  林鬱上來的時候,他忽然說:這個地方,我十年前來過。
  林鬱無奈地點了對話。
  子非魚:前輩來黑鷹峽幹什麼?十年前黑衣人也藏身在此嗎?
  柳毅之:是的。
  畫面暗下來,柳毅之聲音低沉,在一片黑暗裡簡直是要迷倒人的耳朵,隨著他的講述,畫面浮了出來。
  “十年前,我十七歲,少年意氣,不知天高地厚。當時軒轅劍由六大門派共同看管,每個門派分管軒轅劍的一部分,有個歹人,搶走了杏林保管的軒轅劍鞘。我當時在江湖上小有名氣。六大門派公推我為盟主,讓我指揮,奪回劍鞘。”
  回憶裡的柳毅之,白衣白馬,身邊跟著無數武林人士,從揚州出發,而遠遠在歌樓上為他彈琴送行的,正是年輕時的瑤娘。
  “歹人約我在黑鷹峽一戰。當時六大門派掌門紛紛勸阻我。我一意孤行,來這黑鷹峽赴約,和一個黑衣人酣戰一夜,最終奪回軒轅劍鞘。當我興沖沖地回到營地時,卻發現……”
  畫面上,滿地的屍體,六大門派的弟子死傷一地。其中有穿著黑衣的暗夜刺客,也有年紀輕輕的杏林,也有身為女子的浣花。年輕的柳毅之,臉上的表情,由最初的驚愕,到最後的悲痛欲狂。他踏著滿地屬於六大門派的弟子的血跡,在血泊中撿起那面代表著軒轅聯盟的旗幟,跪在泥濘中撕心裂肺地大吼。
  子非魚:那後來呢?
  “後來,我尋找西域的助力,在蘇合公主的幫助下,總算沒有讓軒轅劍全部落入歹人之手。不過,那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柳毅之無視小杏林臉上滿滿的好奇,伸手從他手上接過了軒轅劍鞘:“這把劍鞘,就是當年我中了計,從歹人手裡奪回來的。我把它扔在這鷹愁澗底,也是為了懲罰我自己。只要我沒有找到軒轅劍的下落,就絕不能回到中原,撈起這把劍鞘。”
  林鬱還想再問,劇情卻已經結束了。
  柳毅之說了句“我們繼續上路吧。”螢幕上又彈出那個跟隨的選項。
  林郁跟著柳毅之一路所向披靡,最終打到黑衣人大BOSS那裡。
  這遊戲裡的美工大概是看過原著的,柳毅之的劍法相當飄逸,就連在打鬥中,也是一派大俠風範,最後黑衣人挾持了林郁,柳毅之為了保護他而棄劍,在危急關頭卻拋出竹簫打傷黑衣人的眼睛,自己也重傷倒地。
  林鬱半跪在重傷的柳毅之旁邊。
  這昔日名滿江湖的少俠,臨死之際,卻只是跟著那若有若無的琴聲,輕輕念道:江南憶,最憶是揚州……月下乘風會舊友,瓊花微雨瘦西湖……
  林鬱看著他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狹長鳳眼漸漸合上。
  他一伸手就關掉了筆記本的電源鍵。
  -
  步驚雲和烽火在PK場互毆了一頓,打得鼻青臉腫,正在鐵匠那裡修裝備,一眼瞄到幫派線上成員裡“子非魚”三個字閃著光。
  【幫派】步驚雲:小魚,你48級了?快去找柳毅之帶你下副本。
  彼時林鬱正站在48級副本的門口,柳毅之站在黑鷹峽門口,但是無法交談,也不會主動過來跟他說話,因為遊戲為了防止玩家利用柳毅之帶著過副本撿東西,所以每個玩家一天只能進一次柳毅之的副本,而且主線任務做到48級之後就看不到柳毅之了。因為林郁自己關掉了電腦,所以他的48級副本算是失敗了,今天也不能再進去了。
  經過上次遮罩幫派頻道結果險些錯過烽火的教訓之後,林鬱現在不管幫派成員聊天有多無聊,都不會關掉幫派頻道。
  【幫派】子非魚:我已經下過48級的副本了,沒通過。
  【幫派】步驚雲:怎麼會沒通過,柳毅之是無敵的。系統出BUG了?
  【幫派】子非魚:不是系統BUG。
  【幫派】子非魚:是我自己退了副本。
  【幫派】子非魚:我以後不做主線任務了,我要靠刷貪狼升到滿級。
  【幫派】子非魚:我很欣賞柳毅之,我不想看到他死。
  【幫派】步驚雲:= =!
  【幫派】步驚雲:小魚你果然……很有個性。
  【幫派】烽火:那你就刷不到軒轅套裝了。
  【幫派】子非魚:我本來就不想要軒轅套裝,我會自己賺錢直接買屠龍套。
  【幫派】子非魚:以後我沒事的時候,就可以去48級副本前面看柳毅之了。
  【幫派】步驚雲:⊙﹏⊙b
  【幫派】烽火:好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前天的份。
  今天會雙更,儘量三更,下次照樣是七點。
  某個一直刷負分的人也是很酷炫,估計在現實生活中也是一言不合罵人全家的。大家也不用去講道理,想刷負分總找得到理由。
  文革缺了她這種得力幹將也是很可惜。



13、藥草

  白小胥起床的時候,發現林鬱還在睡。
  大概是家教的原因,林鬱睡覺的時候很乖,手腳都規規矩矩地放在身體兩側,基本睡一夜起來還是原狀.雖然白小胥自己在外人眼中也並非正常人,但是,第一次見到林鬱的時候,他也是驚訝的。
  電腦一樣的心算能力,恐怖的記憶力,對於資料恐怖的敏感度,還有,在屬於文科的歷史上,有著準確而可怕的知識面。
  就連性格,也是與他的天才成比例的古怪。
  就算在怪胎迭出的物理系,他也被或多或少地孤立著。
  其實,和他熟了之後就發現,他的怪,只是性格而已。
  他的本性,那些善良勇敢之類的東西,並沒有低於正常人,相反的,他比很多所謂的正常人都要善良,有句話叫無欲則剛,其實白小胥覺得無欲則剛未必,無欲則善倒是一定的。
  他太喜歡物理,以至於對於誇張的名譽反而沒那麼熱衷。他對資料敏感,對錢卻沒什麼概念,所以在物質上很是大方。不太懂人際交往,卻不會冒犯別人的尊嚴。
  他比有太多欲望的正常人,要來得善良。
  所以白小胥一直給他帶飯。
  這樣的人,如果用盡全部的力氣,用前所未有的真誠和努力,去追一個人,是應該要讓他追到的。
  他值得很好的東西。
  -
  林鬱吃完中飯的時候,好友裡還是三個離線。
  今天是星期天,程曦在校運會幫學生會長沈澤當門面,帶著經濟學院學生走方陣,欺騙大一的小學妹小學弟。易雲攸要回家扮孝子賢孫,廘戰則是去超市儲備一個月的糧食。
  所以林鬱一個人默默地線上上采藥。
  跟過廘戰那種高效率的帶練之後,林鬱覺得別的平價帶練都是浪費時間,乾脆給自己放一天假,他現在剛上五十級,可以去碧海平原采藥,那裡簡直是他這種采藥狂人的天堂,藥草種類繁多,而且長相都相當可愛,有長滿一棵樹的一級的紅彤彤的山楂,也有胖嘟嘟的金黃色的佛手,還有要暴打它一頓才會給你一顆種子的很萌的小人參精。
  林鬱近來又囤了不少材料,索性充了兩百塊錢開了個全年的會員,倉庫多出一百格,包裹也多了一頁,正好采藥,他在碧海平原的南部閒逛,那裡小怪比較少,但是有很多級別很低的野兔在四處亂逛,林鬱算了用毒藥的錢和請廘戰帶練的錢,覺得差不多,於是準備了上百份中級毒藥,等技能冷卻好就灑出一片,采藥的間隙還不斷有經驗增加的提示。
  正當他采藥采得正開心的時候,螢幕上忽然出現一個光點,是淺黃色,而且顏色越來越亮,上面還帶著一個倒計時。
  林鬱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是極品藥草。
  遊戲裡極品藥草全部是由靈品藥草變異成的,靈品藥草在地圖上都是紫色,仙品藥草是紅色。只有極品藥草,在成熟的時候,才會完全變成金色。
  這顯然是一株正在迅速成熟的極品藥草。只會在附近小地圖上顯示,而目前林鬱的小地圖上,就只有他一個玩家而已。
  林鬱迅速朝那棵藥草跑了過去。
  他不喜歡騎寵,因為覺得上下騎寵太麻煩,就像開關一次燈費的電比讓燈一直亮很久還多,是毫無意義的事。
  但他跑的還是很快,因為他常年買各種藥水符篆,其中就有給人物加速度的風行符。
  他跑得快,也知道怎麼繞過丘陵速度最快,所以趕在藥草成熟之前就找到了那棵……藥草。
  一個胖乎乎的小人參精,穿著紅肚兜,坐在地上,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如果是別的玩家,大概會腹誹一下遊戲公司的惡趣味。
  但是林鬱只是一臉平靜地看著坐在地上頭上還頂著個成熟倒計時的小人參精。
  小人參精坐在地上,啃著自己胖乎乎的手,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十秒鐘過去了。
  半分鐘過去了。
  小人參精專心地啃手,啃了一陣,準備啃自己的腳丫,最終因為動作難度太高而惱怒地放棄了,坐在地上生悶氣,把綁在自己手上的紅繩子扔到一邊。
  林鬱在一邊默默地截了幾張圖,錄了一段視頻,還撿起了那根紅繩子放進包裹裡。
  在藥草還沒成熟的時候採摘會導致藥草掉級,極品掉靈品,靈品掉仙品,所以林鬱只能盤腿坐在一邊等著。
  等到藥草成熟倒計時還有十秒鐘的時候,林鬱的螢幕忽然變紅,血條瞬間跌到三分之一。
  多虧這些天跟著廘戰下地獄級副本,林鬱的反應速度總算進步不少,迅速就給自己套上一個盾,然後給自己加上一個妙手回春,同時恩澤天下朝周圍扔出一大捧毒藥,頓時有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在他身邊現形。
  竟然是玩暗夜刺客的玩家。
  刺客一看隱身失效立馬瞬移到毒藥的範圍外,頂著中毒的持續傷害三秒,又再次進入潛行狀態,可憐的是坐在地上的人參娃娃,本來啃手啃得正開心,林鬱一捧毒藥扔過來,人參娃娃身上竟然出現一個血條,哇哇大哭,轉身就跑。
  林郁開了風行符就追,剛要追上的時候,只覺得背後一涼,連忙開起立地成仁。
  刺客的大招是化為一道暗芒以極快的速度在敵人之間穿梭,打出大量傷害並且重傷大招範圍內的所有敵人。林郁的身上剛冒出立地成仁的光盾,就看見一道暗影在他身體周圍穿梭,不斷地戳刺光盾,發出讓人心驚肉跳的撞擊聲。
  林郁的立地成仁只能支持五秒,滿級刺客的大招卻持續七秒。
  33
  五秒之後,光罩破裂。
  一道鋒利暗芒穿過小杏林的身體,迅速迴旋再次穿過,速度之快,帶出銳利的風聲。
  小杏林身體上出現無數個流血傷口,瞬間倒地。
  螢幕灰了下來。
  林鬱這才發現,自己握著滑鼠的手心裡全是冷汗,腳也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這是他在遊戲裡第一次被玩家殺掉。
  殺他的人的名字就在螢幕上。
  狼族公會.獨狼。
  -
  與此同時,幫派頻道上。
  【系統】幫派成員子非魚被玩家獨狼殺死(座標16 89 66)。
  【幫派】馨馨可兒:啊哦,獨狼又殺我們幫派的人了。
  【幫派】小綰綰:這個子非魚是誰啊,我怎麼從來都沒見過他。
  【幫派】風吹PP涼:狗日的狼族公會又挑釁,小魚MM是阿雲帶的人,阿雲,在不在?
  【幫派】藥藥藥:看座標是在碧海平原發生的事,小魚MM在那幹什麼?采藥嗎?
  【世界】風吹PP涼:**的,狼族的人,你們主人沒栓好你們吧,狂犬病一發作就到處咬人。
  【世界】雲無意:哇,打廣告的機會又來了。
  【世界】獨狼:哈哈哈,今天殺逐鹿的狗殺得真開心啊,你主人我還沒殺痛快呢,快過來讓我砍兩刀。
  【世界】雲無意:糟糕,忘了帶上廣告詞了。
  【世界】雲無意:收三星草、珊瑚草、丹朱果和鳳凰羽毛,長期有效。
  在世界頻道上打得熱火朝天的時候,林鬱並沒有參與。而是默默從地府回來,來到揚州的倉庫,把自己包裹裡的東西和倉庫裡的東西都折算成金幣,再去交易所看了看屠龍套的市價。
  然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倉庫,等心情更平靜了一些之後,去48級的副本前面,找到了柳毅之。
  穿著青衣的俠客帶著他一路砍過無數小怪,站在鷹愁澗的石頭上,指揮他潛入水底,他往上看,看見倒映在水中的白雲,還有站柳毅之青色的衣角。
  等他強退了副本,青衣的俠客又回到副本門口,持著竹簫,安靜地等著他明天再來。
  其實有件事他一直沒說。
  他其實,不太喜歡玩遊戲。
  遊戲裡面的變數太多了,欺騙,漠視,就算是素不相識的人,也可以砍你一刀,搶走你的東西,這裡沒有法律,沒有規則,只有人情。
  就像步驚雲和狼族的人打架,幫裡的人都為他上世界頻道去吵架。
  而他被殺了,卻只有PP會為他吵架一樣。
  他其實不太懂人情這種東西。
  他很遵守幫規,他賣給幫裡的人的東西也比賣給別人便宜,就在前天,馨馨可兒才從他手上買走幾枚高級爐石。
  但是他們不會為他出頭。
  不過沒關係的。
  他會很平靜。
  因為離晚上只有不到三個小時了。
  三個小時之後,烽火就會上線了。
  -
  其實這世界上的事很奇妙。
  喜歡一個人,會讓你覺得你跟他的距離很近,就算他壓根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
  林鬱不知道這些。
  他不信心理學。
  他信程曦。
  
作者有話要說:  嗯嗯,這是昨晚寫出的一更,因為晚上一直坐在爸媽身邊,所以是睡覺前在自己房間寫的。
  唉……
  一直不能攤牌也是很憂桑。
  今早雙更的話,就只要晚上再更一章就算把以前欠的都還完了。
  哦也,無債一身輕。
  


14、紅名
  程曦上線的時候,林鬱正在蜀地的竹林裡看熊貓,遮罩了幫派頻道。
  【私聊】烽火對你說:你在蜀地。
  【私聊】你對烽火說:嗯。
  【私聊】烽火對你說:你來揚州。
  【私聊】烽火對你說:算了,還是我過去吧。
  程曦一上線就聽幫派裡的人說了子非魚被獨狼的人殺了的事,聽見這事的第一反應,是那個小杏林被狼族的人欺負了。
  他自己的幫派他清楚,抱團抱得厲害,子非魚被殺是中午的事,這小杏林一直沉默寡言不在幫派頻道說話,估計沒多少人會為她出頭。
  還好她沒負氣下線。
  -
  程曦到蜀地的時候,小杏林正在站在籬笆外面看熊貓,這地方偏僻,又沒有怪,只有熱戀中跑地圖的情侶才會到這裡約會,穿著碧色八仙套的小杏林,站在鬱鬱蔥蔥的竹林裡,很是蕭索。
  程曦扔了個組隊申請,把她拉進了隊伍,竹林裡有個亭子,八角飛簷很是漂亮,帶著軒轅劍的戰士坐在亭子邊緣,看著站在一邊的小杏林。
  【隊伍】烽火:殺你的是狼族的獨狼,你怎麼遇上他的,他搶你的藥草嗎?
  【隊伍】子非魚:我看到一棵極品藥草,在旁邊等藥草成熟,還有七秒的時候,他開大把我殺了。
  【隊伍】烽火:他是刺客,你打不過他是正常的。
  【隊伍】烽火:你現在想要他給你什麼交代,都可以跟我說。我會去跟狼族的人交涉,如果他們不同意,我們就打幫會戰。不用擔心,你是我們幫派的人,我不會讓你被別人欺負。
  【隊伍】子非魚:我知道。
  【隊伍】子非魚:步驚雲和我說過,我們幫派的生活玩家在外面不會被殺,就算被殺了,幫派也會幫忙報仇。
  【隊伍】子非魚:我要他把我的藥草還給我,而且他要死一次。既然遊戲背景是古代,那就按古代的規矩來好了,殺人償命。
  【隊伍】烽火:好。
  林鬱還沒來得及打字,螢幕上忽然跳出來一行字。
  【系統】玩家廘戰想把你設為傳送目的地,是否同意。
  這遊戲裡,比林鬱常用的傳送符更燒錢的,就是這種不用座標的傳送符,只能真金白銀地買。
  林鬱點了同意。只見螢幕上的小杏林身上冒出一個個金色的圈圈,不斷地往外擴大,然後一個身形修長的黑衣弓手輕輕地落在了小杏林的身邊。
  【系統】玩家廘戰想讓你跟隨他,是否同意。
  【附近】廘戰:走,我帶你去報仇。
  -
  程曦扔出了組隊申請,廘戰秒點拒絕,螢幕上的黑衣弓手側身對著戰士,只是不斷地對小杏林伸出手,程曦知道這是在邀請子非魚跟隨他。
  程曦皺起了眉頭,這個廘戰,平時不該冷靜的時候,和幫派成員跟陌生人一樣,現在該冷靜的時候,反而比誰都冒失。
  【附近】烽火:廘戰,你一個脆皮弓手,自己去單殺也許可以,帶著小魚去送死嗎?
  【附近】烽火:你真想替小魚報仇的話,就進隊伍,我來制定計劃,保證讓小魚看著那個雜碎怎麼死的。
  廘戰本來完全不想搭理這個高高在上的幫主,但是看了一眼林鬱的小身板,哼了一聲,還是接受了組隊申請。
  【隊伍】廘戰:隨便你怎麼計畫,我會在小魚面前殺獨狼一次。
  【隊伍】子非魚:不用啊。
  【隊伍】子非魚:給我主持公道,是幫派的義務。你不要參加進來,我又不是一定要他死很多次,死兩三次就夠了。幫派殺一次,其餘的我自己去世界上發通緝令就好了,一般追殺的話幾千金幣就夠了。
  本來是在一本正經的計畫,程曦卻被那句“死兩三次就夠了”逗笑了,至於“幫派義務”那部分,身為無比護短的幫主大人,他也算是默認了。
  何況,他還欠這個小杏林一份禮物呢。
  廘戰沒再說話,估計是不想和林鬱爭辯。
  程曦倒是對這樣的場面很滿意。
  【隊伍】烽火:既然這樣的話,也不用去交涉了。狼族的人每天晚上都會在碧海草原帶小號,獨狼一定會在那裡。
  【隊伍】烽火:不過那裡的人有點多,小魚,去換身防禦比較高的套裝,我讓宛然借雙附魔的鞋子給你,我們殺完人就走。
  電腦前的林鬱總算鬆開了抿緊的唇,唇角也有了些微的笑容。
  【隊伍】子非魚:不用了,我今天上午買了屠龍套。
  程曦笑了起來。
  【隊伍】烽火:好的。都跟上,幫主帶你們殺人去。
  -
  這天晚上,狼族的小號們,親眼見到了二區的第一戰士和第一弓手,還有想成為第一杏林的杏林,是如何虐殺自己的副幫主的。
  戰士忽然跳出來擊飛刺客,落地前開了大招,一套連招加上擊退和暴擊,屠龍套的暴擊加上軒轅劍的攻擊力打到半血,刺客在還沒落地時又被弓手控住,在不斷的持續傷害中打到殘血,然後,跳出了一個小杏林,用不太嫺熟的連招擊斃了高自己整整十級的刺客,期間還險些讓刺客進入隱身狀態,還好弓手幫忙加了一個控制。
  跟著獨狼一起帶小號的是狼族的一個滿級的法師,和一個浣花,也是狼族的高手,在弓手接手時就反應過來,法師扔火雨,浣花加束縛,都被烽火一個人扛了下來,皮厚防高的戰士扛起擅長範圍攻擊的雲麓法師也是毫無壓力,好在烽火沒有殺他們的念頭,只是打退他們,讓林鬱殺了獨狼。
  殺完獨狼之後,林鬱默默地點開自己的屬性面表看了下。
  【附近】子非魚:我紅名了。
  【附近】烽火:沒事,狼族在這的人不多,打得過。其餘的人不敢殺你的。
  躺在地上的獨狼,用了一個復活幣,又堅強地爬了起來,頓時破口大駡。
  【附近】獨狼:烽火我**你**,你家的**都死光了……
  【附近】烽火:你嘴真臭。輸了還有臉說話,是男人嗎?怎麼還不去死?
  【附近】綠衣綠衣:烽火,你為什麼要殺我們幫派的人?
  這個綠衣綠衣是狼族的第一浣花,也是一直倒追火狼的女玩家。在狼族頗有點幫主夫人的架勢。
  【附近】烽火:因為他先殺了我們幫派的人。替我轉告一下火狼,這個人還搶了子非魚的極品藥草,三天之內,賠給子非魚,不然幫會戰見。
  【附近】獨狼:狗**極品藥草,賠你**……
  就在氣氛正處於一片“和平談判”的氛圍的時候,一直站在烽火身邊的黑衣弓手卻忽然一個大招定住了還在喋喋不休的獨狼,一個萬箭齊發的AOE把獨狼打出潛行狀態,然後追上去連射三箭,躲開浣花技能,一個百步穿楊打出暈眩和暴擊,畫地為牢免疫浣花的減速和雲麓的控,然後最後一箭打死了獨狼。
  從來只有刺客秒弓手,雖然廘戰身上穿的是屠龍套,獨狼穿的是軒轅套,又是廘戰先出手。但是就算這樣,身為一個弓手,秒掉一個刺客,也是可以成為傳奇事件的了。
  【附近】廘戰:剛才那次算幫派的,現在這次算我的。
  獨狼躺在地上一邊破口大駡一邊掏復活幣,林鬱默默地打了一行字。
  【隊伍】子非魚:現在你也紅名了。
  【附近】綠衣綠衣:烽火,你們欺人太甚。先不說事情是怎麼樣還沒弄清楚,現在你們的人又殺了獨狼一次,我看你不是為你們幫派的人出頭,根本就是找理由想打幫會戰。
  【附近】烽火:小魚說獨狼殺她,搶她藥草,這就是事實,這就夠清楚,我只信我們幫派的人說的話,你們的話我懶得聽。
  【附近】烽火:還有。
  【附近】烽火:我要是想打幫會戰,根本不需要理由。
  【附近】綠衣綠衣:好,你夠拽。
  烽火帶著兩個頂著紅名的傢伙轉過身,連麒麟也放出來,正準備走的時候,忽然又轉了過來。
  狼族的法師和浣花都戒備地看著他,而獨狼也在包裹裡翻找還有沒有復活幣。
  【附近】烽火:最後……
  明明血厚得可以當肉盾的戰士,卻忽然間像道利芒一樣沖進人群,擊飛了浣花和雲麓,一個暈眩定住刺客,開大平砍,脆皮刺客三下就殘血,被一招擊退打飛老遠,落地時已經成了一具屍體。
  程曦勾著唇角,玩世不恭地嚼著戒煙糖,不慌不忙地在螢幕上打字。
  【附近】烽火:這次就算我的好了。
  -
  原來,風行符是這樣用的。
  -
  【隊伍】子非魚:現在我們三個都紅名了。

作者有話要說:  搞定。
  以後如果斷更,也會慢慢補上的,乖哈。


15、屠龍
  
  等到步驚雲上線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晚上了。
  彼時紅名三人組已經平安回到安全區,各自道別之後回去睡覺,林郁同學已經又蹲了半天交易所,再默默地再去看了一次柳毅之,再和廘戰兩個人一起刷了次貪狼,對於被獨狼殺的事已經完全拋之腦後了。
  易雲攸聽幫派成員講述了事情經過,再去論壇上流覽了一下狼族小號發的尋仇經過之後,十分憤慨地給烽火發了個私聊。
  【私聊】你對烽火說:阿程,你這手太不厚道了。有人欺負小魚都不告訴我,現在小魚一定覺得我是個在關鍵時候就玩消失的不可靠的傢伙。
  程曦彼時正在帶著宛然一笑刷軒轅副本,隨手回了他幾個字。
  【私聊】烽火對你說:放心,小魚根本沒想過找你。
  【私聊】烽火對你說:再說了,叫你有用?你當時正在家當孝子呢。
  【私聊】你對烽火說:我可以偷偷上線安慰小魚啊。
  【私聊】烽火對你說:你想追她?
  【私聊】你對烽火說:沒這麼直接。
  【私聊】你對烽火說:我只是覺得她很有趣而已,其餘的事,順其自然。
  【私聊】烽火對你說:現在不就很自然嗎,廢話少說,滾上線給老子排練屠龍副本。
  【私聊】你對烽火說:不是吧,不就三次沒過而已,用得著這麼誇張,還排練。
  【私聊】烽火對你說:少廢話,這次再過不了就殺你祭旗,老子說到做到。
  -
  屠龍副本是遊戲裡難度最高的六人副本,每人每週只有一次進入的機會,但是百分之九十的隊伍都沒能見到龍的樣子就死出了副本。
  遊戲裡能夠每週固定組織出一支隊伍,而且有可能通過屠龍副本的,就只有七八組勢力。其中除了逐鹿、狼族,就只有全是妹紙的浣溪沙,還有高級生活玩家很多的種田盟,還有二區幾個沒有幫派的高手自己組了兩支隊伍。最後一支,也是最為特別的一支,是那個常常在世界頻道上刷廣告的雲無意。
  如果說林鬱的夢想是成為這個遊戲裡的大富商的話。那麼,和他的夢想目標最接近的人,就是雲無意了。
  畢竟,整個東南二區,唯一一個能自己花錢,雇一幫人來幫他刷屠龍副本的人,就只有雲無意而已。
  不管是什麼隊伍,只要成功通過屠龍副本系統會在世界頻道上全服通告。
  但是,自從上個月系統更新,增加了屠龍副本的難度之後,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裡,世界頻道一片安靜,不管是橫行霸道的狼族,還是富得流油的雲無意,乃至身為遊戲裡第一大幫的逐鹿,都一次次倒在大龍腳下。
  雖然一直沒有人公開討論過屠龍副本,但是失敗次數越來越多,每個人,尤其像烽火這種領導者,是最挫敗的。眼看著一個月就要過去了,所有人都隱隱地感覺到了氣氛漸漸浮躁起來。
  最明顯的事實,就是那個喜歡在世界頻道吵架時候發廣告的變態雲無意,最近這段時間發廣告發得越來越頻繁了。
  這周週一晚上,由於有屠龍副本可刷,野區人都少了不少,林鬱把遊戲窗口化,一邊漫不經心地蹲著交易所,一邊在耳機聽著遊戲論壇的帖子。他在平板電腦上裝了個軟體,可以把網頁上的字都讀出來。自從找完獨狼的麻煩之後,他就一直在論壇上找關於屠龍副本的帖子看。
  只有通過屠龍副本,才可能爆出屠龍套裝,就算是最蠻不講理的幫派,屠龍副本裡爆出來的東西也是優先分給副本裡的人的。所以很少有屠龍套裝流出來。
  為了戰鬥力,很多刷屠龍副本的隊伍都放棄了均衡配置,一般是帶兩個戰士,不帶杏林。畢竟,難度如此之高的屠龍副本,與其帶上一個隻會加血的杏林,還不如犧牲掉杏林的加血,換成攻擊力更高的配置。畢竟,屠龍副本裡的大龍AOE傷害很多,沒辦法按照常規的一個主T拉怪、有DPS有控場有奶媽的配置來打,杏林的存在只是讓隊伍拖一段時間,沒辦法放倒大龍。
  屠龍副本不帶杏林,已經是經過實踐檢驗的捷徑。不過逐鹿一直仗著人民幣玩家多裝備好,人手一套屠龍套,所以有時候會帶著杏林下副本,這是烽火的意思,如果說把現在遊戲裡的勢力比成三國的話,那他應該就是所謂的“明主”了,一般的幫派,在自己幫派的隊伍通過屠龍副本之後,都會把目前的隊伍人員確定下來,最多督促每個人加強實力,提高通過率。誰還會去不斷地調整隊伍人員的配置。
  烽火一直很看重屠龍副本,他知道幫派最重要的根本是什麼,就是實力。種田盟富得流油,但是被其他幫派打劫之後,才幡然醒悟裝備出一批打手號。他卻在屠龍副本一開放時就把這個當成重中之重。屠龍套裝的屬性太逆天,同樣水準的玩家,裝備屠龍套和沒有屠龍套,完全是兩個人。
  好在,屠龍副本改版之後,逐鹿雖然沒能再通過,其餘幫派也紛紛折戟而歸,就目前來說,逐鹿的地位還不可動搖。
  可是一直坐以待斃是不行的。
  逐鹿只有像當年屠龍副本剛開的時候一樣,第一個拿下屠龍副本,才能真正坐穩東南二區第一的位置。
  -
  林鬱和他的看法是一樣的。
  所以他在交易所買屠龍套。
  因為屠龍隊伍成員常常沒有杏林,所以爆出來的杏林的屠龍套常常沒有人要,只能拿去賣。林郁陸陸續續湊了五六件,還缺雙靴子,正在考慮要不要發世界收購的時候,耳機裡“叮”的一聲。
  十點鐘到了。
  逐鹿一般是在八點左右刷屠龍副本,屠龍副本最多只能停留兩個小時。
  林鬱翻了翻世界頻道,沒發現系統提示逐鹿天下通過屠龍副本的消息。
  又失敗了嗎?
  林郁把好友名單拖出來,三個人的名字都是亮的,是已經退出副本了。
  他給廘戰發了個私聊。
  【私聊】你對廘戰說:你們打得怎麼樣?
  等了三十多秒,廘戰回話了。
  【私聊】廘戰對你說:輸在大龍那裡。法師操作不行,先被大龍秒了,杏林扛不住大龍傷害死了,暗夜一直沒什麼輸出,後來為了救弓手死了,浣花和弓手還有戰士活到最後,打到兩個小時大龍還有三分之一的血,一個AOE把我們秒了。
  顯然,林鬱的“打得怎麼樣”並不是一句輕描淡寫的詢問,而廘戰也聽懂了,所以沒有用“還好”“一般”之類在林鬱看來是廢話的話來回答他。而是詳細描述了東南二區第一大幫如何在屠龍副本裡團滅的過程。
  所以說同類之間的交流是最愜意的。
  【私聊】你對廘戰說:你有小號沒有?
  【私聊】廘戰對你說:有,一個六十級弓手,一個六十級法師。
  【私聊】你對廘戰說:弓手號留著別刷屠龍副本,等週末我到六十級了,我組個隊去刷屠龍。
  【私聊】廘戰對你說:行,到時候我把屠龍裝轉到小號上。
  【私聊】廘戰對你說:其餘的人你從哪裡找?
  【私聊】你對廘戰說:我已經有目標了,但還是沒確定,對其餘的人你有什麼要求沒?
  【私聊】廘戰對你說:浣花操作要好,不怕死,知道怎麼替弓手擋技能,送死的時候果斷點。
  【私聊】你對廘戰說:好,我會儘量朝著這個方向找的。這個遊戲裡的浣花你最滿意哪個?
  【私聊】廘戰對你說:浣溪沙的溪子太蠢,逐鹿的藥藥藥怕死,宛然一笑操作不行。一定要選的話就選雲無意那裡的天啟。
  【私聊】你對廘戰說:星期五我會確定最終名單給你。
  林鬱還準備告訴一下廘戰可能的幾個人選,私聊又跳了出來。
  【私聊】步驚雲對你說:小魚,求安慰。
  林鬱盯著螢幕上的五個字,拿出平板來搜索了一下網路上的勵志名言,沒有看到滿意的,抬起頭問正在床上倒立的白小胥:“小胥,你有什麼勵志的座右銘沒有?”
  白小胥偏過頭看著他:“有啊,你想要什麼風格的,霸氣的還是委婉的?”
  林鬱結合了一下平時步驚雲的表現,認真地回答:“堅強一點的,主要表達的意思是‘雖然這次輸了,但是下次一定會贏回來的。’”
  白小胥皺眉一想,恍然大悟:“我想到一句了,很有氣勢的。是我本命的簽名。”
  “什麼簽名?”
  白小胥翹著兩根呆毛,倒立在牆上,很有氣勢地說:“待到猛虎歸來日,必定血染半邊天!霸氣吧!”
  林鬱皺著眉思考了一下,覺得還不錯的樣子。
  -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待到猛虎歸來日,必定血染半邊天。
  -
  步驚雲對著電腦螢幕,沉默了半天。
  然後他打開好友列表,把烽火拖了出來。
  【私聊】你對烽火說:程曦,老子和你拼了。
  
作者有話要說:  阿雲,淡定啊,烽火真的沒有在小魚面前黑你啊……
  PS:這幾天在家裡各種搞衛生收拾食材準備過年,所以欠了四章,T T,一定會找時間補上的。
  


16、理智
  【私聊】烽火對你說:百年難得一見啊。誰把你惹翻了。
  【私聊】你對烽火說:少他媽裝蒜,要不是你不通知我上線幫小魚英雄救美,小魚怎麼會覺得我是個無情無義的人。
  【私聊】烽火對你說: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瓊瑤劇臺詞?
  【私聊】你對烽火說:滾蛋!
  【私聊】你對烽火說:小魚現在討厭我了。她剛剛還恐嚇我。
  【私聊】烽火對你說:她怎麼恐嚇你了。
  【私聊】你對烽火說:剛剛我找小魚聊天,她跟我說:待到猛虎歸山日,必定血染半邊天。這不是恐嚇是什麼?
  【私聊】烽火對你說:你等等,我去問問是怎麼回事。
  -
  【私聊】烽火對你說:小魚,你在幹什麼?
  【私聊】你對烽火說:我在交易所買東西,怎麼了?
  程曦在鍵盤上打了一行字,又刪了,寫寫刪刪還沒結果,自己卻已經笑了起來。
  【私聊】烽火對你說:小魚,你為什麼要恐嚇阿雲。
  林鬱本來點在購買那一格的滑鼠,瞬間抖了一下。再點的時候,那組只標價二十個金幣的三星草已經被別人買走了。
  他默默地眯起了眼睛,十分不悅地在鍵盤上打字。
  【私聊】你對烽火說:我沒有。
  【私聊】你對烽火說:我是鼓勵他。
  【私聊】烽火對你說:好的。
  【私聊】烽火對你說:以後鼓勵別人的時候還是不要用血染半邊天這麼霸氣的句子,會讓別人誤會的。
  林鬱責備地看了一眼白小胥,後者正一臉無辜地在床上做瑜伽的盤腿,抓著自己腳腕想從另外一條腿下面穿過去,忙得滿頭大汗。
  【私聊】你對烽火說:我換一句好了。
  【私聊】你對步驚雲說:只要再次站起來的次數比倒下的次數多,就是勝利。
  【私聊】你對步驚雲說:我剛剛不是想恐嚇你,對不起。
  -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對了,你有滿級的小號沒有,我想請你去刷屠龍副本。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請?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對,我會按市面上的價格給錢的,雲無意請的戰士黃霸霸是三百金幣一次,你比他厲害百分之三十,所以我給你四百金幣,可不可以?
  程曦皺起了眉頭。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小魚。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嗯。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你知不知道我在你連絡人的哪一組裡面?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知道啊,你在‘我的好友’裡面。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你知道我是你的朋友,為什麼還要花錢請我替你下屠龍副本呢?朋友之間的幫忙,是不該談錢的。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哦。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就跟我不收步驚雲的禮物他就會生氣一樣,是一個道理嗎?
  程曦又笑了起來。
  他並不是常常笑的人,事實上,直到今天,還有女生宿舍常常開臥談批判他整天冷著一張臉。但是每次和林鬱聊天的時候,他笑的次數比他一天笑的還多。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是的,你可以這樣理解。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對了,還有一件事我很不喜歡。
  -
  在林鬱緊張的注視中,螢幕上跳出來一行字。
  【私聊】烽火對你說:我真的只比黃霸霸厲害百分之三十嗎?
  雖然天生少了人情世故那根筋,但這並不妨礙林郁對於程曦的情緒有著本能般的直覺。
  他緊張地吞了吞口水,在鍵盤上小心翼翼地打字:“那……百分之四十?”
  【私聊】烽火對你說:你說呢?
  雖然螢幕上沒有一個表情符號,林鬱眼前卻浮現出了某天程曦眉尖一挑,帶著笑意味深長地質問別人的場景。就算已經過去了不止半年,他仍然記得那天程曦眼中的神采,還有他笑起來勾著一邊唇角的樣子。
  十分理智的林郁同學頓時感覺有點缺氧,他咬了咬牙,在鍵盤上打下一串數位。
  “百分之九十。”
  【私聊】烽火對你說:乖。
  -
  林鬱抬起頭,目光陰沉地盯著白小胥。
  白小胥已經自暴自棄地放棄了盤腿,直接跳過盤腿挑戰瑜伽難度最高的“大樹式”,正努力把自己拗成麵條,忽然瞟到林鬱的眼神,差點沒閃了腰。
  “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白小胥心虛地把僵硬的腰扭了回來。
  還好林鬱壓根沒有在意他這種完全是侮辱瑜伽的姿勢,只是嚴肅地告訴他:“我現在知道為什麼像唐明皇那種睿智的明君會為了一個妃子做出很不符合情理的事了。”
  “為什麼?”
  出身理科世家,有著以資料為原則的家庭傳統的,根正苗紅的理科在讀學生林郁同學,板著臉,十分嚴肅地感慨道:
  “因為如果你很喜歡一個人的話,是可以為了他放棄原則的。”
  -
  被烽火威逼利誘放棄了原則之後,林郁同學很憂傷的一個人在碧海平原采藥,采著采著,看見螢幕上一個代表著幫派成員的綠色小點在朝自己飛速靠近,他還沒來得及把地上那棵珊瑚果采完,和寧采臣一樣打扮還騎著大白熊的杏林就出現在了他視野裡。
  步驚雲見到他的第一件事總是把他拉進隊伍。
  【隊伍】步驚雲:小魚,我來了。
  【隊伍】子非魚:哦。
  【隊伍】步驚雲:雖然小魚現在看起來很冷淡的樣子,但是剛剛知道小魚的‘血染半邊天’不是威脅我而是安慰我,我還是很開心的。
  【隊伍】子非魚: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隊伍】步驚雲:用定位符找的。
  【隊伍】步驚雲:我覺得面對面說話比較有誠意。
  【隊伍】子非魚:不會的,就算沒面對面也可以發私聊。而且我們現在面對的都是電腦螢幕,不算面對面。我們看到的彼此的角色都是電腦的一堆資料而已。
  儘管認識小魚也有一段時間了,但是易雲攸還是對他能夠一句話就把溫馨的氣氛破壞殆盡、順便嘲諷了那些在遊戲裡四處談情說愛跑地圖的情侶們的功力歎為觀止。
  【隊伍】步驚雲:好吧。
  【隊伍】步驚雲:血染半邊天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小魚現在想去哪裡,采藥還是升級?
  【隊伍】子非魚:我現在就在一邊采藥一邊升級。
  步驚雲瞥了一下腳下那些頂著“-30”“-40”的中毒字樣默默撲街的兔子。
  【隊伍】步驚雲:小魚當初不是說這個方法等級高的時候不實用嗎?現在用的高級毒藥比兔子的經驗要昂貴得多。
  【隊伍】子非魚:但是我在遊戲裡的時間也變得珍貴了。兔子的經驗有多少價值只取決於這些經驗對我來說的價值,不取決於我耗費的毒藥的價值。而且我用每扔一次毒藥得到的經驗,除以我每次扔毒藥耗費的時間,得到的效率,大於我下貪狼副本的經驗除以時間得到的效率。
  所以說,和林鬱聊天的時候,你總是會恨不能乘坐時空穿梭機飛到過去捂住你說的某句話。
  【隊伍】步驚雲:小魚,其實我覺得你可以轉行學經濟學。
  【隊伍】子非魚:不會的,我不喜歡經濟學。
  事實證明,永遠不要和林鬱開玩笑,因為他從來不會當那是玩笑。
  【隊伍】步驚雲:走。
  【隊伍】子非魚:去哪?
  【隊伍】步驚雲:帶你去遊覽這個遊戲裡那些由遊戲美工加工修飾過的,可能還畫過等高線建過模才設計出來的立體資料。
  【隊伍】步驚雲:簡稱跑地圖。
  -
  事實也證明,就算是像易雲攸這樣,向來以理智的、溫文爾雅的優質青年形象著稱的人,在林鬱面前,也會有“我就是不理智我就是要展露人類衝動感性感情用事的一面,我就是要浪費你‘用X除以Y得到的就是我的時間的價值’的那些寶貴時間帶著你去跑地圖”的衝動。
  易雲攸的白熊騎寵可以同乘,他朝林鬱發了個邀請,林鬱接受了。
  易雲攸頓時驚訝了。
  【隊伍】步驚雲:我還以為我要花時間說服你呢。
  【隊伍】子非魚:不用的,我理解你的意思。
  你的意思,就和“不收禮物就是不把我當朋友”一樣。
  就和“我怎麼可能只比黃霸霸厲害百分之三十”一樣。
  要不是知道,和你這種一點都不理智、而且竟然連建模過程都不懂的人講道理只會浪費我大概等於每秒0.14金幣的時間,我才不會這麼勉強地坐到你的騎寵上。
  雖(ni)然(men)弄(zhe)不(xie)懂(yu)你(chun)們(de)的(di)邏(qiu)輯(ren)。
  但我還是會努力融入你們的(你才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小魚你這麼努力地“融入”他們的陣營,還真的是卓有成效呢【驕傲臉】。


17、世故

  可惜,儘管易雲攸都已經說服林鬱,但是,林郁人生第一次跑地圖,還是夭折在剛出發的半分鐘。
  
  【附近】馨馨可兒:步驚雲哥哥,你怎麼在這裡。
  
  除了在幫派頻道裡常常看到這個叫馨馨可兒的名字和幫派裡的人民幣玩家聊天刷屏之外,這還是林鬱第一次在遊戲裡看到她。
  
  螢幕上的女杏林,長得很漂亮,顯然是穿了時裝,還是限量版的時裝,林鬱記憶力好,又常在論壇上看帖子,看得出這是今年七月的時候系統那個七夕節任務的收集一千支鵲羽兌換的時裝,在別的伺服器賣到上千,而且她身上裝備也非常不錯,雖然不是全套屠龍套那麼逆天,也有三四件屠龍套的零件了,和軒轅套夾雜著穿著。其實林鬱自己早就算過,全套屠龍套有十件,上衣下裙靴子是大件,其餘的類似手套護膝簪子之類都是小件,如果沒有收集完整的話,除非穿了五件以上,或者有三件大件,否則還比不上軒轅套一整套的加成。
  
  當然馨馨可兒並不在乎這些。
  
  她在下副本的時候,基本只擔任聊天和賣萌的任務,屠龍套和軒轅套,對她來說,只是價格的差別。
  
  【附近】步驚雲:我帶小魚去跑地圖。
  
  其實天之涯算是比較燒錢的遊戲,所以遊戲裡玩家的年齡還是比較偏大的,逐鹿裡面,年紀再小的,都是高中生了,在這些人裡面,已經工作的藥藥藥,還有家裡是開連鎖飯店的卡王,都算是人民幣玩家。
  
  不過,不是所有厲害的人物都喜歡在頻道裡聊天的,更多的是在遊戲裡混了個臉熟,但是卻不至於每天在世界上吵吵嚷嚷的不消停。這些藏而不露的人裡面,步驚雲算一個。
  
  別的不說,單是他身上那件寧采臣一樣背著書箱的杏林時裝,在遊戲裡就是只此一家別無分店。更不用說,他明明沒下過多少次屠龍副本,身上卻也不聲不響地穿著一整套的屠龍套,明明整天不刷副本不帶練,在遊戲裡四處遊蕩,卻連狼族都要讓他三分。
  
  可惜這幫派裡有三個人,馨馨可兒一直沒法和他們徹底混熟。
  
  廘戰那個面癱不必說,烽火已經在遊戲裡結婚了,雖然誘惑力大,但是宛然一笑情商高,馨馨可兒也不太敢玩火。唯獨這個步驚雲,平時一副溫文爾雅樣子有問必答,卻比烽火那種不溫和的性格更讓人沒法接近。
  
  女生多少都是有點虛榮心的,何況是馨馨可兒這種被捧慣了的女生,越是得不到的,越是要試一試。
  
  【附近】馨馨可兒:啊,我還以為步驚雲哥哥能幫我打人參娃娃呢。
  
  【附近】馨馨可兒:我和染染都在這刷了一上午了,就是抓不到人參娃娃,染染還等著人參種子去做任務升級製藥呢。步驚雲哥哥,幫幫我們吧……
  
  【附近】染染の芯:是啊,步驚雲哥哥,拜託你了,幫幫我們吧,用不了多久的,二十分鐘就打完了。
  
  每個漂亮女孩身邊都會有一兩個能襯托她的朋友,這個叫染染的是個還沒滿級的小浣花,估計也是馨馨可兒班上的。馨馨可兒情商並不算低,對想要接近的高級玩家也不是不管好歹一上來就撒嬌賣萌,而是常常開玩笑說要介紹自己玩得好的妹子給誰誰誰做老婆,一邊撮合著別人和自己朋友,一邊自己各種有心無心地吸引別人,時不時賣個萌軟著聲音上個YY,卻又欲擒故縱,要是那個人表白了,她又一副如遭雷擊的樣子,說著不能對不起自己好姐妹之類,比誰都坦蕩。只是畢竟還是剛上中學的小孩子,方式還不是很純熟,落在易雲攸眼裡,一眼就看穿她把戲。
  
  【附近】步驚雲:嗯,我揚州的倉庫裡還有人參種子,回頭寄給你。
  
  【附近】馨馨可兒:TT,步驚雲哥哥有了小魚MM就不要我了。
  
  本來這時候按烽火廘戰之類的性格,是說句“走了”就乾脆俐落地離開,但步驚雲自有他的處理方法,螢幕上那個長得像寧采臣的杏林書生只是溫文爾雅笑著,站在那裡,也不搭話,就這樣站著,卻比什麼都讓人覺得尷尬。
  
  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半分鐘,馨馨可兒就得自己放棄了。
  
  但是,在這時候,有人插話了。
  
  【附近】子非魚:不要叫我小魚MM。
  
  【附近】子非魚:馨馨可兒,你身上的屠龍套簪子和手套賣不賣?
  
  縱使馨馨可兒常年在世界上打罵戰,撒嬌賣萌裝傻無一不會,身邊還有一堆人民幣玩家護衛隊,她自己還時不時地去捋宛然一笑的虎須,但是,林鬱這種毫不按牌理出牌的對手,她還是第一次看見。
  
  【附近】馨馨可兒:小魚姐姐也要攢屠龍套嗎?很貴的。
  
  【附近】子非魚:嗯,我有錢。
  
  C城王府井步行街附近的某間高檔網咖裡,坐在電腦前喝著果汁的王可馨皺起了眉頭,盯著螢幕上那個連時裝都沒穿的小杏林。
  
  【附近】馨馨可兒:小魚姐姐,我這支簪子和手套都是上千金幣的。
  
  【附近】子非魚:我知道。
  
  【附近】子非魚:屠龍套的簪子大概在一千三百左右,手套一千二百。我已經湊了七件,如果買了你的簪子和手套,就只差腰帶了。
  
  王可馨遲疑了,她瞟了眼螢幕上的步驚雲,他沒說話。站在那裡,仍然是溫和包容的樣子。
  
  她不是天真得什麼都不知道的女孩子,子非魚對她來說只是無關緊要的路人甲。她只是摸不准,步驚雲到底和這個橫空出世的“子非魚”是什麼關係,如果是想追她,為什麼不給她幫腔要勸自己賣屠龍套。如果不喜歡她,也犯不著為了她拒絕自己,畢竟,自己也是逐鹿天下的老人之一,雖然實力不強,但人氣在幫裡卻無人能比。
  
  就她自己來說,屠龍套,和昂貴的時裝並沒有區別,反正她自己也不用打怪,她和那些人民幣玩家跑跑地圖,得到的禮物比打怪掉的要好得多。
  
  【附近】馨馨可兒:可是小魚姐姐,我還想著湊齊一整套屠龍套呢。
  
  這句話雖然是拒絕,但是並不堅決,算是留了一條路讓林鬱走。
  
  【附近】子非魚:你湊不齊的。市面上的杏林屠龍套已經被我買光了。就目前的情況看,一個月內,能通過屠龍副本的幫派不會超過兩個,你想要湊齊一套杏林屠龍套的話,最快都要等到明年了。
  
  王可馨估算錯誤了。
  
  她以為林鬱會像這遊戲裡大多數的人一樣攀交情談人情,然後步驚雲再幫著說一兩句話,她就左右為難一下,然後賣了就賣了,還可以賣步驚雲一個人情。以後送她這些屠龍套散件的卡王問起來,她也可以說是步驚雲說情,她沒辦法。
  
  可林鬱現在的話,完全是談生意的架勢。見招拆招,把她的後路都封死了。
  
  【附近】馨馨可兒:小魚姐姐,你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卡王送我的禮物,如果賣給別人也不好……
  
  她剛打完,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私聊】步驚雲對你說:五千金幣。
  
  【私聊】步驚雲對你說:小魚給你的兩千五之外,我再私底下給你兩千五。卡王那邊我去說。
  
  如果說林鬱是把她的所有路都封死的話,那步驚雲的話,就是給她指出一條光明大道了。
  
  可惜,坐在電腦前王可馨,臉上的表情,絕對稱不上開心。
  
  有句話說,要得罪一個女人,只要在她面前誇耀另外一個女人就好了。
  
  雖然失於片面,但有時候,簡直是真理。
  
  【私聊】你對步驚雲說:既然步驚雲哥哥這麼說了,那我只好賣了。
  
  【私聊】你對步驚雲說:小魚姐姐要是知道步驚雲哥哥對她這麼好,一定會很感動的。
  
  【私聊】步驚雲對你說:她不用知道。
  
  【私聊】步驚雲對你說:你們交易吧,回頭我把人參種子寄給你。
  
  -
  
  林郁按市價付了錢,買了兩個散件,步驚雲在附近頻道說了聲88,又騎著大白熊帶著林鬱出發了。
  
  螢幕上,木呆呆的小杏林坐在“寧采臣”背後,雖然面無表情,但易雲攸知道他一定是在查看剛買到的散件。
  
  【隊伍】步驚雲:以後離這個女孩子遠點。
  
  【隊伍】子非魚:哦。
  
  易雲攸瞟了一眼螢幕,小杏林仍然是木呆呆的樣子,讓人很想摸摸她的腦袋。
  
  【隊伍】步驚雲:你就不問我為什麼?
  
  林鬱十分不爽地打字“為什麼?”
  
  易雲攸惡趣味地笑了起來。
  
  【隊伍】步驚雲:因為這就是人情世故,你不懂的。
  
  正趴在床上猶豫要不要放棄瑜伽這條很有前途的道路的白小胥同學,正在天人交戰之際,聽見一陣“劈劈啪啪”聲音,從床上探出頭來一看,陽臺上,盤坐在地上的林郁同學正一臉不爽,憤怒地敲擊鍵盤。
  
  【隊伍】子非魚:我爸說,所謂人情世故,不得不遵守的潛規則,都是怯懦的人為自己找的藉口。因為沒有能力沒有勇氣去按自己信奉的原則做事,只能屈從於既定的人情世故,跟隨著大眾!
  
  【隊伍】步驚雲:┭┮﹏┭┮
  
  【隊伍】步驚雲:好吧。
  
  對於林鬱這種放到文藝復興時候肯定會被教會燒死在廣場的理科生來說,就算最激烈的辯論也未必能讓他心虛。
  
  但是步驚雲這種可憐兮兮的表情卻讓他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了。
  
  他只掙扎了大概十秒鐘,就決定按自己的原則來安慰步驚雲。
  
  【隊伍】子非魚:但是我媽說,真正勇敢的人,是知道世故,卻選擇不世故的人。
  
  【隊伍】子非魚:我覺得你是這種人。
  
  步驚雲很久沒回話。
  
  然後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隊伍】步驚雲:小魚,你對在遊戲裡結婚怎麼看?
  
  
作者有話要說:  嗯,這應該是今年的最後一更了。
  大家新年快樂,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明年再見。


18、福氣

  【頻道】子非魚:遊戲裡的婚姻其實是個偽命題,因為不存在法律效力,就和戀愛差不多。
  
  易雲攸毫不意外聽到這答案。
  
  【隊伍】步驚雲:那你會不會在遊戲裡結婚呢?小魚。
  
  林鬱皺著眉頭,對著螢幕上的問句研究了一下,然後秉著理科生實事求是的原則回答道“正常情況下不會。”
  
  易雲攸笑了笑,並沒有追問“意外情況”是什麼情況,他也並不知道,在這個遊戲裡,林鬱所謂的“意外情況”,只有一種,就是和烽火有關的事。
  
  就比如現在。
  
  【私聊】烽火對你說:小魚,在哪?
  
  【私聊】你對烽火說:我在碧海平原,座標(134 783)。
  
  【私聊】烽火對你說:我帶兩個人過去找你,爭取這兩天幫你升到六十級。我週末有事,要刷屠龍的話,只有明天和後天有時間。
  
  【私聊】你對烽火說:好。
  
  【私聊】你對廘戰說:計畫有變,屠龍副本的日期提到後天之前,具體時間我會在郵件裡通知,你注意查看郵箱。
  
  【隊伍】子非魚:我不能跑地圖了。
  
  【隊伍】步驚雲:怎麼了?
  
  【隊伍】子非魚:這周我想組一支隊伍刷屠龍副本,選的戰士是烽火。因為他只有明天和後天有時間,所以我要在後天之前刷到60級,所以我不能跟你去跑地圖了。
  
  【隊伍】子非魚:他現在已經帶著人過來了,離這裡最近的刷級點是白駝山,打的是野怪,但是杏林裝備的爆率不高,主要爆的是刺客和弓手的風屬性和暗屬性裝備。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打怪?
  
  易雲攸無奈地笑了起來。
  
  【隊伍】步驚雲:小魚。
  
  【隊伍】步驚雲:其實你只要說“我要升級”,我就會留下來帶你了。
  
  【隊伍】子非魚:哦。
  
  這應該又和“你不收我禮物我就生氣”是一個道理的,林鬱默默地在心裡想。
  
  -
  
  幫主大人這次帶過來的陣容,遠比上次還要豪華。
  
  浣花小藥和刺客PP是幫主的跟班,自然是跟著一起走的,只是這次隊伍裡還多了一尊大佛:人民幣玩家卡王,遊戲裡的ID是KingKarl。
  
  雖然連烽火是東南二區第一高手這件事都有人不同意,但是,如果說“卡王是在世界頻道上露臉最多的人”,是絕對不會有人反駁的。
  
  平常的人民幣玩家,最多是在世界頻道上發點罵架、生日祝福、求婚之類的東西,只有他,完全是把世界頻道當成了自己的私聊頻道,每天上線必在世界頻道上問候“可兒妹妹”“宛然姐姐”早,再加上幾個和他混得好的人民幣玩家或者馨馨可兒這種妹紙,整天在世界頻道上聊天,而且每條消息的字數都非常少,常常是這種格式:
  
  【世界】KingKarl:哼。
  
  【世界】KingKarl:他就是個傻逼。
  
  【世界】KingKarl:蠢狗。
  
  【世界】KingKarl:看到就煩。
  
  每個喇叭都得用人民幣充值的點券去買,一個兩塊,真金白銀,一點折不打,卡王一天要刷無數喇叭,多則幾百,少則幾十,這種行為,和把錢扔進水裡聽響沒什麼區別。
  
  不過他身邊自然也聚集起了一幫小弟,也有不少主動湊上來的妹紙,他被捧得自信心膨脹,越發鬧騰起來。好在他向來很崇拜烽火,大事上還是很聽話,屠龍副本也不敢缺席,烽火也沒太約束他,畢竟他也只是個上高中的小孩。
  
  烽火過來得很快,畢竟隊裡一堆土豪,拿了座標,一人一張傳送符,連傳送點都懶得跑。
  
  林鬱看著眼前一個個冒出來的人,不厭其煩地拋入隊邀請,一個個拉了進來,再把隊長讓給了烽火。
  
  不過,卡王出來的時候,倒是真的嚇了他一跳。
  
  雖然爸爸是理科生,但林鬱也是從小看著汝窯瓷器明清山水畫長大的,咋一看見卡王那身上耀眼的七彩時裝,頓時覺得眼睛都不舒服起來。
  
  他並不關係娛樂新聞,也不知道,現在的小孩子很喜歡這種金剛鸚鵡一樣鮮豔撞色的古裝。
  
  但是想到自己初中時候給女生分析小說女主角不依靠設備而帶著自己身體穿越時空的可能性結果失去班裡最後一個和願意自己聊天的人,他決定默默忍受視野裡這一大坨完全罔顧配色法則的東西。
  
  【隊伍】子非魚:烽火,隊長給你。
  
  【隊伍】子非魚:我切出去調整一下電腦螢幕的對比度,你們等我一分鐘。
  
  -
  
  白駝山雖然名字裡有白駝,但是怪卻是一些奇奇怪怪的蠍子蜈蚣之類,還有毒蛇,大概是把白駝山當成歐陽鋒的老家了。
  
  卡王雖然平時比較喜歡惹事,烽火在的時候卻很消停,而且林鬱沒主動和他搭話,他也不怎麼說話。
  
  刷小怪沒什麼經驗,精英怪才經驗多。
  
  【隊伍】子非魚:我們分開找精英怪吧,誰找到了就引過來一起打,六個人以界碑為中心,沿著放射性線條分開,每兩個人之間成六十度角,引的時候就沿著原路往回走,這樣路程最短。
  
  【隊伍】步驚雲:……
  
  【隊伍】藥藥藥:。。。
  
  【隊伍】風吹PP涼:o(︶︿︶)o小魚MM,我可不可以問什麼是放射性線條?
  
  就算是向來意志堅定的林鬱,這時候也有點不知道從何說起了。
  
  【隊伍】烽火:數學學不好還有臉問,PP和小藥一組,阿雲和小魚一組,卡王我和一組,分開去找精英怪,一組選一個方向,找到了就自己打,給隊伍貢獻經驗。
  
  【私聊】烽火對你說:小魚,他們都是文盲,以後你想說什麼,先讓我翻譯一下。
  
  林鬱皺起了眉頭。
  
  【私聊】你對烽火說:可是你幫我翻譯錯了。
  
  【私聊】烽火對你說:他們都是文盲,聽不懂的,我這方法簡單實用,最好。
  
  【私聊】你對烽火說:好吧。
  
  【私聊】你對烽火說:那你幫我說,因為屠龍副本的時候我準備讓浣花照顧弓手,杏林和戰士一起,所以我要和你走一路練習配合。我說錯了的話,步驚雲會覺得我不把他當朋友的。
  
  【私聊】烽火對你說:不錯啊,小魚有進步。
  
  【隊伍】烽火:阿雲,你去和卡王一路吧,小魚歸我了,我們過兩天要一起下屠龍副本,要趁現在練配合,你一邊去吧。
  
  白小胥正趴在床上寫報告,忽然覺得房間裡的氣氛有點詭異,小心翼翼抬起頭,瞟了一眼坐在陽臺上的林鬱。
  
  林郁冷著一張臉,表情十分不爽地瞪著螢幕。
  
  “怎麼了?”他心安理得地扔下報告,跑到陽臺上關心室友。
  
  “烽火騙我。”林鬱指著螢幕告狀:“他說幫我跟步驚雲好好說,但是他對步驚雲很凶。”
  
  “咳,沒事的。”白小胥一副“我選修了青少年心理學”的架勢:“他們這個年紀的男青年,就覺得互相貶低對方是講義氣的表現,如果太禮貌了就是生疏,你不懂的。”
  
  “真的?”林鬱感覺被顛覆了世界觀。
  
  這時候已經快十點了,正好是十六,月光亮得很,照見林鬱皮膚蒼白,從白小胥站著的角度,可以看見他厚厚眼鏡後面有著濃密睫毛,眼尾的弧度也很好看,可惜其餘的部分全被800度的厚鏡片擋住了。
  
  大概是一時的錯覺,白小胥竟然有點不太敢和他對視。
  
  “沒錯啦,你相信他就是了。”白小胥連忙指了指螢幕:“有人找你呢,你玩遊戲吧,我去寫報告去了……”
  
  被自己一時的“錯覺”困擾的白小胥,並不會知道,林郁的父親,並不只是國家重點化工企業的技術專家,還是曾經因為年輕時出國簽證上的一張照片,而在二十年後,被自己學校的“學弟學妹”八了出來,本來是發在學校內網的,後來流傳到網上,轟轟烈烈鬧了一陣,被拿來和現今的許多當紅男星對比,再加上他那一串在科學領域都可以成為佼佼者的履歷,在網上獲得了“最帥的學霸”的稱號。最後還是Q大親自出來警告了幾個帶頭的學生,才把這件事平息下來。
  
  而自始至終,林鬱家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父親大人,壓根不知道這件事。就連後來他回Q大講課的時候,很多外系的學生鬼鬼祟祟地混了進來,他也後知後覺,端著一本書戴著眼鏡在臺上講氣象色譜講得很開心。
  
  說起來也許顯得有點假大空,但是,儘管如今的社會無比浮躁,資訊爆炸,擁有出色外貌的人會比別人擁有更多的優待。但是,在某些地方,還是有一些人,是在很認真很嚴肅地做著自己的本職工作,就像那個和林郁媽媽同學的外祖母是民國時候名媛自己也有著一雙真正的丹鳳眼卻在西北的漢墓裡辛辛苦苦挖竹簡一直沒結婚的女博士,就像被林郁媽媽“倒追”到手的他爸爸。
  
  而且,這些人,他們一輩子都不覺得自己是浪費了多好的天資,他們似乎與現實世界有一層很薄的隔膜,雖然他們一樣要吃飯,一樣要拿工資,但是他們心裡,那些被放在最高位置的東西,和正常人是不一樣的。
  
  小時候的林郁其實很可愛,皮膚雪白,他並不是討家長喜歡的那種會背唐詩嘴巴很甜的聰明,相反的,他很晚才會說話,小時候的他,常常坐在地上,玩一些模型之類的東西,如果有大人逗他,搶他的玩具,他就坐在地上,有點反應不過來一樣,呆呆地看著你。如果用時下流行的一句話,他小時候,應該是軟萌軟萌的。
  
  但夢想是很奇怪的東西。
  
  它會催著軟萌的小林鬱,漸漸長成戴著厚厚眼鏡的物理系學生,漸漸長成像他父親一樣堅硬而方方正正的人,百年之後,英俊的面孔,漂亮的丹鳳眼,那些孤立和議論,仰慕或者竊竊私語,都將被埋在三尺黃土之下,留下來的,只有在各自專業領域的公式和資料,還有寥寥百字的介紹,一張好看或不好看的照片。
  
  好在,這世上還有樣東西,叫愛情。
  
  就像林鬱回家的時候,常常看見自己爸爸坐在沙發上看書,他媽媽就坐在旁邊擺弄剛收來的古董物件,有時候心情好了,還去廚房炒點奇奇怪怪的菜,逼著他爸爸吃下去。
  
  這世界很公平,你孤僻也好,你奇怪也好,你不合群也好,你人人側目也好,全世界都聽不懂你說的話也好,它總會送給你一個人,不需要看得懂你看的書,不需要解得出你寫的公式,但卻能和你一起走過歲月流光,溫柔相待。
  
  能遇見這樣的人,是福氣。
  
  遇不見,也沒關係。
  
  -
  
  好在,出生時就沒點“多愁善感”這一欄的林鬱,他壓根沒想這麼多。
  
  他只是有點困擾地盯著自己的螢幕。
  
  【隊伍】步驚雲:我也有屠龍套,我也要去幫小魚刷屠龍副本。
  
  
作者有話要說:  額,好像有奇怪的東西混進來了,啦啦啦啦……


19、前夕

  
  【隊伍】子非魚:可是我們隊裡已經有一個杏林了。
  
  【隊伍】步驚雲:沒事,我不搶你的杏林,我自己練了小號,是雲麓。
  
  【隊伍】風吹PP涼:我可以作證,雲哥的雲麓很厲害的。
  
  【隊伍】步驚雲:看吧。
  
  【私聊】你對風吹PP涼說:算哥平時沒白疼你。
  
  【隊伍】子非魚:好吧,我再計算一下。
  
  【隊伍】子非魚:那分三人組吧,你和我還有烽火一起走,換你的雲麓號上來。大家都要練練磨合。
  
  【隊伍】風吹PP涼:小魚MM要下屠龍副本嗎?還需要人嗎,我也有小號,我也可以幫忙。
  
  林鬱皺著眉頭,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浣花藥藥藥。
  
  【隊伍】子非魚:我隊裡的弓手和浣花還有戰士都訂下來了,PP你小號是暗夜的話,可以來試一試,我記得上次你的操作還不錯。我自己是杏林,步驚雲的法師還要再考察一下。
  
  【隊伍】KingKarl:有沒有搞錯啊,姐姐,什麼年代了,下屠龍副本還帶杏林的,都是雙戰士。
  
  林鬱默默瞥了螢幕上那個光芒四射的雲麓法師號一眼,又默默把螢幕調暗了一點。
  
  【隊伍】子非魚:對於屠龍副本的人員分配,我是根據收集到的官方資料和論壇上可靠的消息繪製函數和建模,因為這個遊戲裡輸入法的限制,沒辦法把我用的偏微分方程發上來,但是我用MATLAB求解,最後是可以證明杏林的團隊貢獻大於雙戰士中的任何一個。如果你想看的話,我可以把整個繪製函數和建模的過程都發給你。不過正版MATLAB軟體現在價格比較高,我們學院的人都是從網上購買的,你有VISA卡嗎?
  
  【隊伍】步驚雲:……
  
  【隊伍】藥藥藥:。。。
  
  【隊伍】藥藥藥:明明小魚MM說的都是中文,為什麼我一個字都聽不懂呢?
  
  【隊伍】風吹PP涼:我們不是在討論屠龍副本的人員嗎,為什麼會變成上數學課!┭┮﹏┭┮,我沒讀什麼書,你們可不能欺負我……
  
  至於被林鬱的“偏微分”“建模”“MATLAB”之類的詞彙直接轟炸了一遍的,目前才剛剛上高中連解一元一次方程都有點捉瞎的准學渣卡王同學,更是直接被一頓打回了原型。
  
  不過,叛逆期的青少年,就算聽不懂,態度還是很囂張的。
  
  【隊伍】KingKarl:你說的是什麼幾把東西!老子聽不懂!現在杏林被削成狗樣,還能下狗屁屠龍副本!就加點血的作用!
  
  從小學開始就被男生群體排斥的林鬱,習慣性地遮罩了卡王話裡那些對他來說就如同“偏微分”對卡王來說的詞語。
  
  【隊伍】子非魚:聽不懂也沒關係的,下屠龍副本的時候,我會給每個成員一張表,上面列好每個人的職責,比如說浣花的首要目標是保證弓手的生存,次要目標是解除弓手身上的負面狀態之類。
  
  【私聊】烽火對你說:小魚。
  
  【私聊】你對烽火說:啊?
  
  【私聊】烽火對你說:別跟他解釋了,他是文盲,聽不懂的。
  
  【隊伍】烽火:都散了吧,打怪去,一個小時之後集合。
  
  -
  
  步驚雲的小號名字很特別,叫七彩鹿,而且,是個女號。
  
  還是梳著兩個包子頭的小女號,還好,雲麓是站在後排的,女號也是身材纖細楚楚可憐的,穿著藍色的靈品水鶴裙,站著的時候亭亭玉立。
  
  這就是他為什麼這麼久才下定決心拿小號上來的緣故。
  
  【隊伍】風吹PP涼:【摳鼻】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看到雲哥的小號就很想笑。
  
  【隊伍】七彩鹿:皮癢了?
  
  同為女號的林鬱,倒是對他沒什麼偏見,還主動和他打招呼。
  
  【隊伍】子非魚:我沒有和雲麓的合作經驗,等會可能會出差錯,你自己要提高點警覺啊。
  
  【隊伍】七彩鹿:好。
  
  【隊伍】烽火:沒事,阿雲皮糙肉厚,沒那麼容易死的。
  
  程曦平時雖然態度傲點,也經常開易雲攸的玩笑,但今天晚上,他擠兌易雲攸的頻率確實有點高。
  
  不過三個當事人裡,一個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林鬱,一個是和“小魚MM”相處得很愜意的易雲攸,再剩下的程曦,又不是什麼心細如發的性格,所以三個人裡,誰也沒有覺察到程曦這一點點的反常。
  
  【隊伍】子非魚:前面有個精英怪,我去引怪,步驚雲你小心點。
  
  【隊伍】烽火:等等,誰去引怪?
  
  【隊伍】子非魚:我。
  
  程曦還來不及教育一下林郁什麼叫遠端引怪近程抗怪,私聊就跳出來了。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我想出了一套新的屠龍副本配置,杏林的位置不是後排,而是肉起來當主T。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杏林的攻擊範圍遠,而且天賦裡面物防並不比戰士低,打別的副本當T也許不行,但是屠龍副本裡面完全可以當主T來打,因為這次改版之後,屠龍的龍BOSS就變成以物理攻擊為主了。這個還只是個構想,我還沒有和任何人說,這次下屠龍副本就是為了試試這個配置怎麼樣,你也不要告訴別人。
  
  整個東南二區伺服器裡,大概沒有人比烽火更清楚林郁這段話的價值。
  
  這整整一個月來,所有遊戲裡的幫派幫主,副幫主,高手,代練,都在苦苦思考更新後的屠龍副本該怎麼通過,不是沒有人想過改革,就這四次屠龍副本,他每次都在調整人員配置,但還是一次次失敗。
  
  但是這個小杏林提出的方案,卻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
  
  所有人都在想著增加攻擊力,增加防禦,但就算是他,也只是想到調整人員結構,卻沒想到,也許要徹底顛覆杏林這個角色在副本的位置。
  
  而子非魚想到了。
  
  而且子非魚還告訴了自己,就好像他說的並不是這個遊戲裡還從來沒有人發現的秘密,而是無關緊要的一件小事。
  
  程曦敏銳地覺察到了一點什麼。
  
  但是,相比于林鬱這個猜想的價值,這一點點異樣很快就被他忘掉了。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這個想法聽起來不錯,你大概什麼時候確定副本成員?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明天之前。
  
  -
  
  六個人的練級隊伍,在碧海平原殺了不少精英怪,眼看著林鬱已經升到48級,PP和卡王他們的小組發現了一個暴走的精英怪。
  
  林鬱絲毫不準備省錢,直接用傳送符傳送了過去,幫主大人和易雲攸也只好傳送了過去。
  
  有烽火這種又肉又有輸出的高手在,打暴走BOSS並不是什麼難事,但是打的過程中,因為卡王的大招失誤,導致PP的刺客險些被BOSS打死,林鬱只能開起杏林全屏加血的大招,還好烽火裝備夠好,硬是和暴走BOSS你一拳我一拳,靠著吸血把掉的血吸了回來。
  
  也只有程曦這種土豪,才會穿著貴得要死的屠龍套四處跑,要知道,遊戲裡鐵匠鋪修理裝備是按裝備本身價格算錢的,他穿著屠龍裝去打一般的怪,連修裝備的錢都賺不回來。
  
  殺完BOSS,林鬱經驗條還剩一絲絲,卡王嚷嚷著要下線,PP和小藥也到了睡覺時間。退隊伍時,卡王沒扔好友給林郁,林鬱也沒主動加他好友。
  
  經過這次,他覺得卡王的水準有點差,不僅是操作問題,而是意識問題。說白了就沒有大局觀。
  
  至於步驚雲的雲麓號,倒是挺驚豔的。林郁一直以為步驚雲是個閒散的杏林,沒想到他的雲麓打得很好,早期雲麓都是點AOE技能,只要裝備好了,操作不太爛,就基本不會有失誤,現在隨著BOSS越來越難打,雲麓也開始朝爆發流走,一套秒人也是可能的,步驚雲的雲麓就是典型的爆發流,而且步驚雲的操作很好,在沒有弓手在的情況下承擔起了輸出的角色,天之涯每次副本結束或者打完BOSS都會彈出統計資料,林鬱有截圖看資料的習慣,這次團隊的輸出主要就是烽火和步驚雲。
  
  【隊伍】子非魚:步驚雲,這次屠龍副本的雲麓就是你了,明天晚上八點記得線上,穿屠龍套。
  
  【隊伍】七彩鹿:得令!
  
  程曦私聊朝易雲攸扔了個鄙視的手勢。
  
  【隊伍】烽火:那散了吧。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231443@qq.com。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什麼?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我郵箱。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把你整理的關於屠龍副本的資料都給我發過來,我幫你看一下有什麼地方要修改的。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好。
  
  -
  
  這天晚上,白小胥下床喝水,看見林鬱一臉嚴肅地在網上買MATLAB正版程式。
  
  “你不是有一個了嗎?還買這個幹什麼?”白小胥湊過來看。
  
  “送人。”林鬱一邊輸VISA卡號一邊回答。
  
  “送人?”白小胥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恍然大悟:“程曦啊?”
  
  林鬱抿著唇,雖然沒說話,但和他呆在一起久了的白小胥才不會忽略他控制不住地想往上翹的唇角。
  
  “你送他這個幹嗎?”白小胥頓時不幹了,仔細看了看,頓時炸了:“還送Z版的,上千美金哪!你錢多燒得慌啊!他那種人和文盲有什麼差別,哪會用這個……”
  
  林鬱一臉淡定:“這錢是我媽給我的,她說現在想追別人肯定要花錢的。不然就沒人願意和你談戀愛了……”
  
  “那也分情況啊!”白小胥徹底爆發,一把搶過林鬱電腦:“你知道個屁,你看你這樣子,就是那種被騙財騙色的傻理工男,你懂個毛線,你敢買這個,我就跟導師說你上次那個量子力學的運動方程是你幫我做的!”
  
  就連林鬱這麼呆的人,也聽出了他話裡的漏洞了。
  
  “那樣導師會罰的是你,你才是沒寫作業的人。”林鬱提醒他。
  
  “想得美,導師向來一抓抓倆,”白小胥一副同歸於盡的架勢:“到時候把我們在實驗室關上十天半個月,我倒是無所謂,至於你,別說屠龍副本了,黃花菜都涼了。”
  
  林鬱皺著眉頭,認真地斟酌了一下,決定接受他的威脅。
  
  “那你把電腦給我,我給他發個EDU版本的過去吧,99美元的。”
  
  -
  
  於是,這天晚上,程曦同學,在自己郵箱裡,發現了一封,帶著巨大附件的,有圖表、有資料曲線圖、有繪製函數過程,還有一個正版MATLAB軟體的,郵件。
  
  當然,他並沒有忽略,林郁同學的郵箱尾碼,是edu。
  
  他雖然自己不怎麼讀書,但是以前年輕的時候,也偷偷關注過自己那些“兄弟姐妹”,希望從他們的生活裡看到一點他曾經很渴望的東西。最後想看的東西沒看到,那個圈子裡的虛榮和看似低調卻連骨子裡都藏著優越感的炫耀卻看了不少,以前每天聽著他們用英語法語交流著各自在國外的生活,看似不經意地提起自己就讀的百年名校裡那些精緻的細節,其中有一點,就是國外高校在入學時候給學生註冊的edu郵箱。似乎這種郵箱有著不少特權。在國內,也只有少部分高校會給自己學生註冊。
  
  看來,這個木呆呆的小杏林,果然是哪所高校的優質學生啊。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就是屠龍副本了


20、天啟

  第二天,廘戰上線倒是很早,其實和廘戰相處久了的人都會發現,廘戰的生活其實很有規律,每天晚上12點之前必定睡覺,早上8點準時起床,就算不玩,他也常常把號掛線上上,他的電腦配置不差,但是他在遊戲大部分時間都在帶練賺錢。
  
  好在林郁和廘戰是同一個星球來的,而且他們母星的詞典裡,大概沒有“聊天”這個詞,因為他們常常兩個人都線上一天了,卻連個招呼都不打,有事說事,說完就走。更不用指望他們說“廘戰早”“小魚晚安”之類“多餘”的話,更奇妙的是,他們竟然就這樣沉默而安靜地成了彼此在遊戲裡最好的朋友。
  
  林鬱起得早,上次幫白小胥做過作業之後,雖然留下了讓白小胥威脅他的把柄,但是白小胥替他帶飯的勁頭更足了,還大老遠從經濟學院的食堂打了皮蛋瘦肉粥來。
  
  白小胥雖然長得像個纖細少年,但其實挺能吃的,而且非常喜歡吃。用黎老怪的話說,這世界上只有兩種生物會覺得吃是生命的全部意義,一種是剛出生眼睛都沒睜開的小奶狗,一種就是白小胥。
  
  拜白小胥的粥所賜,林郁早上心情其實不錯,如果沒有碰到那個奇怪的賣家的話。
  
  那個賣家的名字是一連串的英文字母,在交易所掛了一條杏林的屠龍腰帶,價值是貴過市價兩倍,林鬱看了一下他其他的賣品,覺得這腰帶應該不是倉庫放不下了掛在交易所的,就私敲了他。
  
  他並不知道,這條腰帶的主人,早就在交易所裡查看過無數次三星草的交易,也從杏林屠龍套散件陸陸續續被買走的時間和交易所出現大量七個一組三星草的時間重疊,推斷出這個做三星草生意的是個已經或即將滿級的小杏林。
  
  他更不知道,當他在私聊頻道打出“你好”這兩個字的時候,在電腦螢幕的另一端,有個蹲在椅子上頂著一頭亂毛的傢伙,正看著他的資料,翹起了唇角:
  
  “抓到你了!”
  
  -
  
  【私聊】你對dsfssswee說:你的屠龍腰帶可以按市價賣嘛?
  
  【私聊】dsfssswee對你說:不好意思,我是倉庫放不下了,不賣的。
  
  【私聊】你對dsfssswee說:打擾了。
  
  林郁默默關掉對話方塊,又回到交易所的商品列表裡,正在考慮要不要發個喇叭收購屠龍腰帶的時候。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系統】玩家雲無意請求將你加為好友。
  
  林郁本來想關掉,畢竟雲無意這三個字在他印象裡,就是那句“收三星草、珊瑚草、丹朱果和鳳凰羽毛,長期有效。”
  
  但是林鬱考慮到自己好友列表裡有雲無意那支屠龍隊伍裡的浣花天啟,可能雲無意加自己是因為他和天啟是朋友,也許這就是“社會關係學”裡說的“關係的可傳遞性”,就像X=Y且C=Y所以X=C一樣,是屬於原理性的東西,雖然理解不了,但還是要遵守的。
  
  所以林鬱點了接受。
  
  還好雲無意並沒有對林鬱造成太大困擾——因為雲無意正在認真研究他的個人資訊找突破口,所以暫時沒空和他說話,所以林鬱又很投入地蹲交易所去了。
  
  蹲到下午六點,步驚雲和烽火都上線了,天啟和廘戰都線上,風吹PP涼同學也總算做完了家庭作業,林郁把人集中起來,在貪狼副本門口打了個照面。
  
  廘戰穿黑色時裝,弓手的時裝都穿著靴子,衣袂飄逸,背著一把帶著光芒的弓。男浣花一副風流年少紈絝子弟的樣子,步驚雲的女號雖然穿了屠龍套,仍然是一副嬌弱的樣子,PP的暗夜倒是很帥,身後還帶著個重影,暗夜的大招林鬱可是見識過的,視覺效果算是大招裡最好的。
  
  好在有烽火鎮著場子,他的戰士號實在太帥,簡直像要有自己的意識,往貪狼副本門口一站,不到半分鐘已經有十多個女號來扔入隊申請了。
  
  其實林鬱這個級別,貪狼副本就算是地獄級,也給不了他多少經驗了,林鬱之所以決定下這個副本,是想練練配合。
  
  可惜進副本前就被烽火阻止了。
  
  【私聊】烽火對你說:小魚,你請的浣花是雲無意隊伍裡的天啟?
  
  【私聊】你對烽火說:是的,怎麼了?
  
  如果換了步驚雲,大概會從林鬱那個點子的重要性說起,然後告訴他,如果這次屠龍副本通過的話,因為天啟是雲無意的人,所以這次隊伍配置會被完全複製過去。
  
  但程曦畢竟是程曦。
  
  【私聊】烽火對你說:小魚,你們現在大幾?
  
  如果平時有人這樣對林郁顧左右而言他的話,林鬱是絕對不會配合的。但這個人是烽火,在烽火面前,連原則都不算原則了,脾氣更變得沒有脾氣了。
  
  【私聊】你對烽火說:大三。
  
  【私聊】烽火對你說:你準備讀研嗎?
  
  【私聊】你對烽火說:讀,我是保研的,導師已經定下來了。
  
  【私聊】烽火對你說:你們學校研究生跟著導師做課題的話,如果做的是很重要的課題,有人被別的學校挖走,洩密了怎麼辦?
  
  【私聊】你對烽火說:不會的,我們要簽保密責任書的。
  
  程曦翹起了唇角。
  
  【私聊】烽火對你說:但是遊戲裡沒有保密責任書簽啊,小魚。
  
  林鬱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
  
  【私聊】你對烽火說:我知道了,屠龍副本就是課題,天啟就是做課題的研究生,因為沒有保密責任書可以簽,所以我們不能和他一起下副本,是不是?
  
  【私聊】烽火對你說:Bingo!
  
  林鬱看了一眼站在一邊一副渾然不覺樣子的天啟,皺起了眉頭。
  
  【私聊】你對烽火說:如果我對他說錢照給,但是不需要他一起下副本了,是沒有禮貌嗎?
  
  【私聊】烽火對你說:沒事,我來和他說。
  
  彼時隊伍裡已經聊過兩輪天了,PP是閑不下來的小孩,站在一邊,指揮著自己的小暗夜跳舞,在隊伍頻道裡和步驚雲抱怨自己家庭作業多,天啟倒是安靜,廘戰抱著手站在一邊,很不耐煩地忍受著他們。
  
  【隊伍】烽火:天啟,好久不見。
  
  【隊伍】天啟:好久不見。
  
  【隊伍】天啟:上次PK場我們隊裡有新手,什麼時候再來一場。
  
  天啟是東南二區第一浣花,也是唯一一個把輔助完成單挑王的人,烽火是當之無愧的第一旭陽,常年佔據PK榜第一。兩個人一對話,就是火藥味四濺,PP都識相地不說話了。
  
  【隊伍】烽火:PK的事改天再說,最近都忙著刷屠龍副本,想必雲無意那邊也不悠閒吧。
  
  烽火這一提屠龍副本,等於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畢竟現在屠龍副本是遊戲裡頂尖玩家共同的痛腳。
  
  【隊伍】天啟:我們是一盤散沙,沒有你們逐鹿努力。聽說烽火幫主最近幾次用的都是不同人員配置,不知道找出規律沒有?
  
  【隊伍】烽火:這不是正在找嗎?這次隊伍其實是我們練屠龍的隊伍,小魚是剛進遊戲的新人,對這遊戲裡的人都不熟,所以把你請過來了,這次算我的。
  
  【隊伍】天啟:客氣了,我也是自己出來接私活,沒想到會撞見你們。既然不需要幫忙,那我先退了,以後有事,直接開口就是。
  
  烽火話說得理直氣壯,倒搞得好像天啟是進來臥底的一樣,天啟雖然是雲無意隊伍裡的,但一點沒學會雲無意那奸商的奸詐,被烽火說得幾句話就退了隊。
  
  【隊伍】烽火:現在隊裡缺個浣花,我叫個人來。
  
  林鬱以為進來的會是逐鹿的浣花藥藥藥,但是他忽略了,逐鹿這個幫派裡,其實還有一名在遊戲高手榜上的浣花。
  
  【系統】宛然一笑加入了隊伍。
  
  【隊伍】宛然一笑:大家好。
  
  -
  
  這還是林鬱第一次在遊戲裡面對面地見到宛然一笑。
  
  是個很漂亮的浣花,穿著屠龍套,時裝穿的是一套紫色襦裙,眉心點著紫色花瓣,她選的是很少有人選的七號臉,眉眼細長,眼瞼忽閃像魚的腮,長髮高髻,飄飄欲仙。見過她COS浣花的人都知道,她本人長得和遊戲裡的人物一樣好看。
  
  隊伍裡一疊聲地打起了招呼。
  
  【隊伍】風吹PP涼:嫂子好!
  
  【隊伍】七彩鹿:宛然好。
  
  【隊伍】宛然一笑:烽火真是太霸道了,我面膜都沒做完,就跑過來了,看來和我一樣被抓壯丁的人還不少啊。
  
  【隊伍】風吹PP涼:報告嫂子,我不是被抓壯丁的,我是心甘情願跟著老大走的。
  
  但是在這一片和諧的寒暄中,默默出現了一行字。
  
  【隊伍】廘戰:小魚,我不要這個浣花,她很菜。
  
  
作者有話要說:  欸,本來是因為某幾個學生党說想開學前看到下屠龍副本才趕出來這章的。
  但是寫完了也沒寫到屠龍副本。
  明天再寫屠龍副本吧。
  怎麼感覺要虐心了,(╯‵□′)╯︵┻━┻


21、南風

  在廘戰這句話出現之後,隊伍頻道裡沉寂了幾秒鐘。
  
  白小胥正在床上研究飛行棋,聽到林鬱似乎嘟囔了一句什麼,探出頭來問:“林鬱你說的什麼語言啊?”
  
  林鬱認真地盯著螢幕在打字:“一句法語。”
  
  他默念的那句法語是梅裡美書裡的話:男人最大的美德是寬容。
  
  【隊伍】子非魚:沒事的,廘戰她只幫我們暫時打一下,等到下屠龍副本的時候,會換別的浣花的。
  
  雖然林鬱已經是很努力地接受自己隊伍裡多出一個浣花,而且對方還是烽火在遊戲裡的“幫主夫人”的事實了,而且也是在勸解廘戰接受這個事實。
  
  但是,烽火顯然沒察覺到林鬱的艱難讓步。
  
  【隊伍】烽火:小魚,沒辦法換別的浣花了,小藥這幾天要考試,幫裡能用的浣花就只剩下宛然了。
  
  林鬱還沒說話。
  
  【系統】廘戰退出隊伍。
  
  【隊伍】風吹PP涼:啊哦,高手退隊了。
  
  【隊伍】烽火:PP,別搗亂。
  
  【隊伍】宛然一笑:要不我退了吧。
  
  【隊伍】烽火:沒你事,小魚,拉他進來。
  
  【私聊】你對廘戰說:宛然一笑真的很菜嗎?
  
  【私聊】廘戰對你說:她菜的不是操作,是意識。我寧願對手是五個頂級的刺客,也不要自己的浣花是個傻逼。
  
  【私聊】你對廘戰說:好吧。
  
  林媽媽說過,追別人的時候要大方。林媽媽也說過,永遠不要為了別的事,去傷害自己的朋友,友誼不是用來委屈的。
  
  林鬱最擅長的事,是做理科題目,因為題目只有一個答案,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只要努力學,只要看了書,就不會做錯。
  
  所以他最不擅長的事,就是人際交往。
  
  人際交往,就像文科的解答題,那麼多變數,怎麼答都有扣分項。甚至比文科的解答題更難,因為人際交往的問題,發展到最後,往往是剩下兩個答案,而且各有利弊,怎麼答都是錯。
  
  林鬱趴在電腦前面,摘掉眼鏡,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這種選擇題,對於他來說,就是折磨。他有多擅長做題目,就有多不擅長在這種事上做選擇。
  
  但再難的題,還是要有答案的。
  
  【隊伍】烽火:小魚?
  
  林鬱用力抹了一把自己的臉,重新戴上了眼鏡。
  
  【隊伍】子非魚:幫主,把天啟挖過來,需要多少錢?
  
  【隊伍】子非魚:我帳號裡有三千多金幣,其餘屯著的材料,如果全部八折變賣掉的話,明天之前應該可以湊到三萬金幣。
  
  【隊伍】子非魚:我答應過廘戰,給他找一個很好的浣花,我不能說話不算數。
  
  宛然一笑很聰明地選擇了不說話,儘管,這個憑空冒出的“子非魚”簡直固執得讓她覺得驚訝。
  
  【隊伍】烽火:那好吧。
  
  【私聊】七彩鹿對你說:阿程,小魚脾氣比較倔一點,而且宛然的技術確實不夠下屠龍副本。
  
  【隊伍】烽火:宛然,現在你下線,我讓一區的阿南上你的號。後天還給你,這兩天你可以玩我的小號。
  
  【隊伍】烽火:告訴廘戰,他的浣花不是宛然,是東南一區的南風,全服PK榜第七,比他高兩位。
  
  別說宛然一笑,連正準備勸程曦的易雲攸都被烽火嚇到了。
  
  【隊伍】風吹PP涼:哇,東南一區的南風!是那個傳說中把輔助玩成神的男人嗎!那是我偶像啊!老大你可以請到他,太厲害了!
  
  【隊伍】烽火:一區也有一個月沒通過屠龍副本了,如果我叫他來研究過屠龍副本的方法,他會屁顛屁顛過來的。
  
  【隊伍】七彩鹿:但是如果我們成功的話,他們也會有樣學樣的。
  
  【隊伍】風吹PP涼:是哦,年底還有全服PK賽和幫派賽的!他們幫派要是通過屠龍副本的話,會變得更加強大的。
  
  【隊伍】烽火:無所謂,想贏的訣竅不是去遏制對手的發展,而是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大。要是對手不夠強的話,打起來有什麼意思。
  
  【隊伍】風吹PP涼:哇,老大的話好有哲理啊……
  
  【隊伍】宛然一笑:真是受不了你們,整天打打殺殺的,我敷面膜去了,後天記得把我號還給我。
  
  【隊伍】烽火:嗯。
  
  【隊伍】風吹PP涼:嫂子88。
  
  【隊伍】宛然一笑:烽火,早點睡,別整天盯著電腦螢幕。
  
  【隊伍】風吹PP涼:幫主秀恩愛,光棍要造反!
  
  【系統】宛然一笑退出隊伍。
  
  雖然宛然一笑仍然是溫柔平和的樣子,似乎被叫過來又因為一個忽然冒出來的小號固執己見而被烽火叫她下線,連號都借走,對她絲毫沒有影響。
  
  但是作為向來連退場都要端足架子聽人挨個說88的幫主夫人,她這次下線的“姿勢”,確實是有一點匆忙的。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
  
  【系統】廘戰加入隊伍。
  
  廘戰壓根不把這群人當朋友,當然也不會有林鬱那樣糾結,進來之後還是毫不客氣。
  
  【隊伍】廘戰:南風什麼時候來?
  
  他沒有一點“是我把氣氛搞得這麼僵所以我要低調一點”的自覺,不代表其他人可以當沒事發生,向來喜歡湊熱鬧的PP都不說話了,也只有林鬱會和他說話,還能秉著來自同一顆母星的默契,聽懂他話裡那種不善的意味。
  
  【隊伍】子非魚:沒事,我們等一等吧。我剛剛查過PK榜了,那個榜是按照你們平時的表現排的,而且全部是主觀印象,沒有具體資料,而且你們又沒有打過,所以不算數的。我覺得你不會打不過他的。
  
  【隊伍】廘戰:那當然,我殺浣花就像切菜。
  
  程曦雖然能縱容廘戰挑剔宛然一笑的技術——也算是給林鬱面子,但是看著廘戰這副很屌的樣子,卻有點不順眼了。
  
  【私聊】烽火對你說:小魚,你和廘戰現實中認識嗎?
  
  【私聊】你對烽火說:不認識啊,我們是遊戲裡認識的。
  
  【私聊】烽火對你說:哦,我認識他很久了,他脾氣是很冷的,你對他好沒用的,公事公辦就行,不用管他。
  
  【私聊】你對烽火說:可是他是我朋友啊。
  
  【私聊】你對烽火說:而且他現在很沮喪啊,因為那個PK榜把他排到第九位了,他覺得浣花是輔助自己的,所以他要比浣花厲害,他現在自尊心受到傷害了。
  
  所以說,在這茫茫地球上,找到和你來自同一個星球的,能讀懂你的情緒的人,是多麼的重要。
  
  但是幫主大人不高興了。
  
  【私聊】烽火對你說:管他那麼多,現在弓手被削成這個樣子,別說浣花,在屠龍副本裡,戰士都比他重要了。
  
  幫主大人的言外之意就是:戰士比弓手重要=我比廘戰重要。所以,你懂的。
  
  可惜林鬱不懂。
  
  【私聊】你對烽火說:是啊,我想這就是他這麼沮喪的原因了,如果這次屠龍副本通過了,我就安慰他說,就算弓手被削弱了,但是你還是最厲害的。這樣他應該就會開心一點了。
  
  請問你是從哪裡看出那個說話冷冰冰的傢伙不開心的啊!
  
  程曦十分不爽地彈了彈煙灰,發了個短信痛駡了一頓南風速度慢得像女人怎麼還不快死上來之類的話,然後還是忍不住在螢幕上打了一行字。
  
  【私聊】烽火對你說:那要是這次屠龍副本沒過的話,你準備怎麼安慰我?
  
  林郁險些又要找白小胥問勵志名言了。
  
  不過他忍住了。
  
  林媽媽說過,“兒子,如果你要追一個人,不能像你爸一樣,老是抄一些愛情詩啊名言警句啊之類的,搞得跟紅衛兵手冊一樣的,你得說些發自內心的話。這樣人家姑娘才會感動的!”
  
  於是林鬱搜腸刮肚地打出了一行字。
  
  他用盡了全身的浪漫細胞,憋出了這樣一句“發自內心”的話。
  
  【私聊】你對烽火說:其實之間我對這次屠龍副本方案的信心只有百分之七十三,但是你說很有用之後,就變成百分之九十五。因為我覺得你很厲害,如果你覺得這個方案有用,就是真的有用。
  
  程曦眯起了眼睛。
  
  【私聊】烽火對你說:百分之九十五?
  
  林鬱緊張地打了個“對!”
  
  幫主大人很是不爽地問:“那百分之五去哪了!”
  
  -
  
  直到南風進隊,和每個人打招呼,廘戰很高傲地不跟他打招呼……再到進了貪狼副本、一起刷了一堆小怪之後。
  
  林鬱還在努力地跟幫主大人解釋,那“丟失的百分之五”,並不是說明林郁不信任他,而是代表著一個理科生的原則和嚴謹認真的態度。
  
  白小胥躺在床上剝糖吃,剝了半天,聽到陽臺上傳來林鬱充滿無奈的歎氣聲。
  
  白小胥很有經驗地探出頭問:“你又放棄原則了?”
  
  林鬱皺著臉,無奈地點點頭。
  
  “唉,我總算明白了……”白小胥老氣橫秋地感慨:“黎老怪一輩子不肯結婚,還是有原因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總算趕上我爸關WIFI之前把這章發了。
  但是尼瑪為什麼還是沒刷屠龍副本啊!擦擦擦擦擦擦!滿臉血淚望天。
  小故事能趕出來,但估計我父親大人等會就關WIFI了。
  擦擦擦擦。錯字都只能明天改了。


22、隱私

  不過,雖然很霸道,又奸詐,而且還經常害得林郁同學放棄原則,不過作為一個幫主來說,程曦大少爺還是很英明神武的。
  
  他看過林鬱的計畫表,和給副本中每個人員的任務表之後,很積極(其實就是霸道)地進行了一些修改,去除了其中那些非資深理科生看不懂的什麼“呈游離狀態”“保持彼此間的距離在等差狀態”,當然,也修改了其中那些正常人類做不到的理論比如“浣花平均每隔4.5秒給弓手一個加速,每隔6秒給BOSS一個減速,用原地控制技能來渡過技能冷卻的空白期,以此來彌補BOSS的速度比弓手快50%的差距,使弓手和BOSS的距離始終保持在325-350之間。”簡潔明瞭地表述為“浣花幫弓手控好BOSS的距離。”
  
  然後,他帶著一隊除了林郁和步驚雲這種低調的貨之外全在全服PK榜100以內的牛人,很殘忍地把遊戲裡的地獄級副本裡的BOSS屠殺了一遍,然後各自下線,準備明天八點的屠龍副本。
  
  下線時,烽火切出去看了下電腦介面,發現螢幕右下角的企鵝仍然呆站著一動不動,於是進來給林鬱發了個私聊。
  
  【私聊】烽火對你說:小魚,我給你的是QQ郵箱。
  
  林鬱摸不透他什麼意思,只能默默地打了一個“嗯”。
  
  都說愛讓人溫柔,讓人鮮活,其實讓一個沉默死板的理科生鮮活起來的不是愛,而是因為他不忍心用最嚴肅的那一面去對待自己愛的人,所以才會慢慢學會了那些以前在他看起來是十分不嚴謹而且毫無意義的語氣詞、安慰或者誇獎。才會讓人覺得他從書本堆裡走到了人間。
  
  【私聊】烽火對你說:QQ郵箱名裡有QQ號。
  
  林鬱覺得自己總算沒和程曦脫節太多,於是很高興地打字。
  
  【私聊】你對烽火說:我知道QQ啊,我家裡電腦上裝了這種軟體。
  
  程曦克制住了自己伸手去拿煙的衝動。
  
  【私聊】烽火對你說:小魚,你身邊的人裡面有沒有稍微……呃,食人間煙火一點的。
  
  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自製力才把“正常”換成“食人間煙火”。
  
  【私聊】你對烽火說:食人間煙火?
  
  【私聊】烽火對你說:就是和你完全不一樣的人。可能成績非常不好,而且說的話還經常讓你聽不懂的那種人。
  
  林鬱默默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自己身邊的人,然後把目光投向了白小胥。
  
  白小胥含著棒棒糖在玩拼圖,被林鬱的目光盯得發毛,警覺地四處亂瞟:“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私聊】你對烽火說:有,怎麼了?
  
  程曦長舒一口氣。
  
  【私聊】烽火對你說:很好,叫他過來,把我們的對話給他看。
  
  【私聊】烽火對你說:他會教你怎麼做的。
  
  -
  
  程曦煮了杯面,端著回到電腦前,悠閒地等了半分鐘,很淡定地發現,螢幕右下角的企鵝歡快地閃爍了起來。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請求把你加為好友。
  
  程曦很淡定地和這個剛剛創立的小號互加好友,然後頂著自己Q版旭陽戰士的頭像,跟林鬱說了聲“HI”。
  
  聊天框裡頓時跳出了一長串字。
  
  “我剛剛裝軟體出了點問題,所以這麼慢才上來的。”林鬱很認真地解釋:“我讀了一下這個軟體的隱私保密條約,發現有些條款很模棱兩可,不過小白跟我說不要緊的。”--小白的原話是“你管他這麼多裝了又不會死!”
  
  羲和:小白?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嗯,白小胥是我的室友,也是我的好朋友。這個軟體就是他教我裝的,我遊戲裡的名字也是他和我一起想的。本來是準備和QQ名字一樣,但是小白說他當初起名字的時候多了一個字,結果後果很嚴重。
  
  羲和:有多嚴重?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他給自己起的名字是“欲瀉三江雪浪洗淨胡塵萬里”,結果超出字數了,最後的“裡”字不見了,然後他說他每次上那個號的時候都很痛苦。他說他有強迫症,但是我去圖書館查了一下,發現他的症狀和強迫症的臨床表現不同,所以我就沒有跟教授說讓他去醫院檢查了。
  
  正在床上為了自己是林鬱認為的“成績非常不好”的人而暗自傷神默默在心裡流淚的白小胥同學,絕對不會想到,自己不僅“成績非常不好”,還曾經遊走在被林鬱送進精神病院的邊緣。
  
  程曦挑了挑眉毛。
  
  羲和:小魚,你是不是很緊張?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是,我有點緊張,我緊張的時候就會亂說話。不過我這屬於人類緊張的正常症狀,並不是焦慮症。
  
  羲和:停。
  
  羲和:小魚,你緊張什麼?
  
  林鬱克制住了再打出一長串字的衝動。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我有點不習慣。
  
  羲和:不習慣什麼?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不習慣自己的隱私被侵犯。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這個軟體的隱私保密協定裡面明確指出“不對使用者資訊的安全作任何擔保”,而且對於服務條款變動聲稱在“重要頁面”通知,卻沒有標注是哪些重要頁面,如果我們看不到通知,就會被視為預設了服務條款的變動。
  
  程曦終於笑得沒法吃杯面了。
  
  羲和:小魚。
  
  羲和:聽話,忘記這些條款吧,找點別的事做,放鬆一點,沒你想的那麼嚴重的。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好,我去研究一下這個軟體的用途,這樣可以轉移注意力。不過順便提一下,有神經學家的研究表明,人類是無法主觀地放棄自己的記憶的,除非是遭受巨大的刺激。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我不說了,我要去研究這個軟體了。
  
  羲和:好好,你慢慢研究,別太晚睡,明天見。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明天見。
  
  -
  
  雖然,因為“隱私被侵犯”,林郁同學在使用這個軟體的時候有點提心吊膽,而且,在經過深刻的研究並且對比了國外的通信軟體和社交軟體發佈時間之後,發現這個軟體有不小的抄襲嫌疑。
  
  但是,在經過小白的“遠端遙控”指導,進入了程曦的QQ空間和微博,並且在其中看到了大量的生活記錄之後,林鬱終於暫時忘掉自己心頭橫亙的那些“保密條款”。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這款通信軟體沒有被郵箱淘汰了。”林鬱很認真地跟白小胥說:“雖然它的通信功能沒什麼意義,但是他有個很重要的優點。”
  
  白小胥同學已經困得人事不知,只哼哼了兩聲回應林鬱。
  
  所以他也沒法知道,在林鬱心裡,QQ唯一能比郵箱強的功就是:它,竟然可以看到,很多很多的,程曦的照片!
  
  -
  
  十月二十一,晚上八點,屠龍副本前準時集合。
  
  林鬱向來準時,到的時候廘戰已經站在副本門口的石獅子上等了,烽火去人堆裡把跟妹紙搭訕的南風給抓了回來,廘戰十分冷靜地嘲諷自己的輔助“跟撒種的豬沒有區別”,還好南風脾氣比較好,所以沒有導致隊伍分裂。
  
  一進副本,林鬱就喝了洗技能點的藥水。
  
  其實洗點也能去門派宗師那裡洗,不過一個角色只能洗一次。
  
  這是烽火的意思。
  
  林鬱的戰術關鍵,就在於杏林在隊伍中承擔的角色的變化,由以前的純治療,變成現在的主T,因為杏林的物抗高,魔抗低,雖然遊戲裡每個副本裡怪的攻擊力都是魔法攻擊和物理攻擊五五開,但是,在屠龍副本裡,魔法攻擊主要集中在前面三分之二的小怪身上,而最後的龍BOSS,物攻佔了百分之七十,所以林鬱才會想到用杏林去抗怪。
  
  不過光是天賦也不行,還要技能加點配合,所以烽火讓林鬱每次進副本之後再洗點,出副本的時候又洗一次,這樣的話,外人根本沒法猜到屠龍副本裡發生了什麼,逐鹿的戰術也能保密。當然洗點水是幫派出錢,反正程土豪有錢。
  
  屠龍副本難度高,是從一開始就高,前面的小怪都是BOSS級別,林鬱犧牲了魔抗壘的物抗,所以前期更加脆,他雖然走位嚴謹,但畢竟操作不夠好,打得險象環生。
  
  還好,這時候耳機裡傳來了程曦在YY上說話的聲音。
  
  “南風,別光管著自家浣花,照看一下小魚。阿雲,看到差不多了就放大招,你的大招冷卻快。PP別亂跑,你跟著阿雲攻擊補最後一刀就行。小魚,別緊張,掉血了就給自己加上,我們都在保護你,不會讓怪打死你的。”
  
  雖然自己沒有麥,但是林鬱還是很認真地“嗯”了一聲。
  
  白小胥坐在床上,做了一會題目,又湊了過來。
  
  “林鬱,你準備什麼時候告訴程曦你是男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23、屠龍

  白小胥雖然比林鬱在人情世故上強一點點,但也只是強了那麼一點點而已。
  
  所以,他也不懂,有時候,一句話,是可以把原本好好的氣氛全部打破的。
  
  還好,林鬱也是個後知後覺的傢伙。
  
  他淡定地指揮螢幕上的小杏林給自己加了個盾,然後劈頭蓋臉一頓毒藥,灑得大批的小BOSS朝自己沖了過來,然後烽火的戰士高高躍起,一頓連招劈砍,在中途全部截殺。
  
  默契這種東西,就是練出來的。
  
  然後他回頭說了一句:“等下完這次屠龍副本吧,因為他說要讓我上YY當指揮。”
  
  白小胥追問:“那他生氣怎麼辦?”
  
  林鬱一臉不解:“他為什麼要生氣?”
  
  白小胥無語了:“你平時不看世界頻道的嗎?遊戲裡經常有人裝女生被發現之後反目成仇的,扮女人的男玩家就叫人妖,人妖經常騙錢騙感情,所以人人喊打。”
  
  “可是我沒有騙錢騙感情啊。”林鬱很認真地跟他解釋:“而且烽火對我不是異性之間的喜歡,是朋友的欣賞,這樣的話,我是男生反而方便一點,因為同性之間的友誼更牢固。”
  
  白小胥很不爽:“你怎麼知道他不喜歡你啊……萬一他暗戀你呢?”
  
  彼時屠龍副本已經下到一半,隊伍正在走一段漫長的峽谷,走過去打兩個小BOSS就可以見到龍了。
  
  林鬱轉過臉來,很認真地跟白小胥解釋。
  
  “異性之間的喜歡由三個元素組成,一個是感情上的吸引力,一個是性上的吸引力,還有一個就是嫉妒。而他和我的相處中,沒有出現其中任何一樣……”
  
  白小胥看的書沒有林鬱多,只能忿忿不平地哼了一聲,趴到床上看精神學書籍去了。
  
  -
  
  龍BOSS出現前有一段稍微輕鬆一點的時期,一般隊伍都會在這時候放鬆一下,檢查一下藥品裝備之類的,像逐鹿這樣的元老級隊伍,更是擁有在見到龍之前開玩笑的光榮傳統。
  
  程曦在YY裡提醒隊員整理物品欄,把關鍵的藥品都放好位置,PP已經在隊伍頻道裡開起玩笑來。
  
  【隊伍】風吹PP涼:怎麼樣,小魚MM,第一次下屠龍,是不是很緊張啊?
  
  【隊伍】子非魚:有一點,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我剛剛量了一下血壓,有點偏高。如果等會我的手因為腎上腺素升高而發抖的話,為了避免影響操作,我會考慮服用一些能夠讓我平靜下來的藥茶。
  
  【隊伍】風吹PP涼:。。。
  
  【隊伍】宛然一笑:……
  
  林鬱正不能理解他們輸入一堆標點符號是表示什麼意思的時候,耳機里程曦的聲音傳了過來。
  
  “什麼藥茶?”
  
  【隊伍】子非魚:洋甘菊和薰衣草,薰衣草裡含有能夠讓人安定下來的酮類物質,洋甘菊的提取物可以緩解神經系統痛。
  
  程曦笑了起來。
  
  這還是林鬱第一次聽見他在笑,程曦的聲音其實很清朗,笑起來的時候帶著一點磁性,讓人想起一望無際的天空,好像只要他還在這裡,世界上就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小魚,不到我讓你喝藥草茶的時候,不要喝。”程曦帶著笑意說:“扛怪不用太多操作,你看好自己的血就好。”
  
  林鬱默默地打了一個“哦”字。
  
  【隊伍】七彩鹿:小BOSS出來了。
  
  -
  
  林鬱在論壇上早就見過龍BOSS的樣子,當時也只是覺得這BOSS的外貌和中國古代神話裡有點出入,身體短一點,四爪很鋒利,倒是有點像中國龍和西方龍的合體。
  
  不過不管外貌怎麼樣,這個遊戲裡第一大BOSS的出場還是夠驚嚇的。
  
  天之涯是3D遊戲,林郁的杏林和烽火的戰士各站在一邊,護住中間的廘戰和步驚雲,至於PP的刺客和浣花,就任他們自生自滅了。
  
  龍BOSS飛出來的一瞬間,林鬱還是嚇得滑鼠一晃。
  
  氣氛本來就緊張,他背後又站著要被保護的脆皮隊友,再加上忽然來這一下,3D鏡頭裡的龍飛出來,簡直是往他臉上撲。
  
  還好,林鬱只驚訝了一下,就秉著一個理科生的專業素養,沖了上去。
  
  龍BOSS的可怕,除了飛行,除了強大的攻擊力和可怕的爆發,就是龍BOSS的優先攻擊目標——和遊戲裡其他BOSS的隨機攻擊不同,龍BOSS每次攻擊的優先目標,永遠是隊伍裡血量最低的那個人。如果主T不主動拉怪,龍BOSS會直奔廘戰的弓手而去。
  
  林鬱畢竟是第一次遇到龍BOSS,丟了一堆技能拖不住,眼看著BOSS就要衝進後排,一個渾身帶著火光的旭陽戰士從天而降,直接一套連招,順利打暈BOSS,帶著BOSS一路往龍巢走。
  
  林鬱反應過來,連忙跟上。
  
  其實杏林當主T方便還有另外一個原因——給抗怪的人加血,也會吸引BOSS的仇恨。
  
  他給自己加了個風行符,跟著BOSS一路追,眼看著烽火被打下半管血,連忙給烽火上了一個盾,直接恩澤天下一顆靈品丹藥,烽火的血瞬間回到三分之一。
  
  BOSS調頭就朝林鬱飛了過來。
  
  不得不說逐鹿天下確實不愧是東南二區最強大的幫派,廘戰身為第一弓手更是當之無愧,從BOSS追著烽火時他就帶著南風給的加速一路追著BOSS跑,趁著BOSS仇恨全在烽火身上用光一波技能打足傷害,然後退出BOSS攻擊範圍,由南風給他加上藍條和狀態。
  
  現在BOSS是追著林鬱跑了。
  
  林鬱一直不理解他爸爸廠裡那些技術骨幹為什麼老要和他爸爸過不去,寫得好好的生產計畫他們就是做不到。
  
  今天才知道,原來計畫,和實踐,是兩回事。
  
  龍BOSS的攻擊自帶火焰灼燒傷害,再加上一個地面震顫的減速,雖然林鬱身上帶著風行符,還是越跑越慢,眼看著就要進入BOSS近身攻擊範圍。要知道,整個遊戲裡,能近身扛住BOSS攻擊三秒以上的,也只有一個烽火而已。
  
  “南風,加速給小魚。”耳機里程曦的聲音冷靜得很:“我大招還有三十秒就攢好了,小魚別著急,注意看路,BOSS的減速是三秒一次,在下一次減速到來的瞬間給自己加盾,就可以躲開下一次,聽我指揮,我叫你加盾你就加。”
  
  林鬱劇跳的心總算慢下來一點,手上一面發著抖,一面按著烽火的指揮給自己加上一個盾,果然躲開了BOSS一輪減速,風行符發揮作用,又跑出一段距離。
  
  拖了六秒,眼看著BOSS又追上來,林鬱已經做好給自己加血的準備,只聽見耳機裡烽火堅定聲音:“PP,上。”
  
  半空中顯現出一道黑芒,以極快的速度穿過BOSS的身體,龍BOSS咆哮一聲,張牙舞爪想抓住襲擊自己的人,可惜能看見的只有半空中急速穿插的黑芒,BOSS身上不斷冒出-4600、-4600×2的字樣,林鬱只覺得速度一快,是南風的浣花給自己加了速度。
  
  “小魚,跑!”
  
  林鬱跑出了BOSS的近身攻擊範圍,給自己把血加回安全範圍,只聽見烽火在耳機裡聲音冷靜地倒計時:“3、2、1。”
  
  一身黑的刺客從空中顯形,離BOSS不到100距離,剛好在BOSS的近身攻擊範圍之類。
  
  暴怒的龍BOSS一爪下來,刺客只剩血皮,林鬱正準備開打,只見BOSS龐大的身軀在空中一頓。
  
  烽火的戰士開了大招。
  
  華麗的連招,衝鋒緊接著擊飛,雖然BOSS物防高,但經過刺客放大,BOSS此後五秒都是在重傷狀態,烽火一個劈砍,連上擊退。廘戰的弓手飛身出來,對著BOSS一頓攢射,在五秒即將結束的時候一個大招,BOSS被定在原地。
  
  步驚雲的大招終於讀條完畢。
  
  從天而降的巨大火球,全屏都被籠罩在耀眼的火光之類,龍BOSS龐大的身軀沐浴在火雨中,身上不斷冒出驚人的傷害數字,林鬱在一片火雨中努力辨認,終於發現烽火竟然始終站在BOSS的攻擊範圍內和只剩一半血的BOSS對砍。
  
  “小魚,開大。”
  
  本來,這麼多的傷害打出來,即使是加血的杏林,也不能把BOSS的仇恨從烽火身上拉走。
  
  但是,打BOSS的,並不只有烽火一個人。
  
  林郁終於明白廘戰和步驚雲為什麼都沒把自己的血加滿。
  
  三秒讀條,烽火被BOSS打到剩下三分之一的血,空中降下碧綠色的細雨,雨水在螢幕上每一個隊友身上彙集。廘戰和步驚雲還有他自己的血都瞬間被加滿。只剩血皮的PP和烽火也漸漸回到健康的血量。
  
  杏林的加血會吸引仇恨,結算方式是,被他加血的隊友對BOSS造成傷害的百分之三十,等於BOSS對杏林的仇恨。再加上杏林自己造成的仇恨,如果多過隊友造成的仇恨的話,BOSS就會攻擊杏林。
  
  而林郁的全屏加血,瞬間吸引的仇恨,多過BOSS對任何一個輸出單位的仇恨。
  
  BOSS再次朝林鬱沖了過來。
  
  廘戰退回南風的保護範圍,步驚雲再回到所有人的背後,PP隱身躲進陰暗的角落,烽火也跑到一邊嗑藥。
  
  又回到BOSS和林郁的追逐戰。
  
  林鬱一面手抖,一面給自己加盾,還好程曦知道他有多緊張,在耳機裡低聲給他指揮:“左轉,對,躲開這團火,加盾,好的,拖三十秒,我們又可以打一波……”
  
  林郁滿螢幕奔逃,手都要抽筋,更別說打字,只能狂按遊戲的一鍵喊話發“大招尚在冷卻中,大家小心行事。”
  
  “沒事。”程曦在耳機裡輕聲笑:“沒大招也有沒大招的打法,到時候我們兩個都是殘血,血量比廘戰他們還低,BOSS會自動追著我們的。你注意給我控血,讓BOSS在我們兩個之間來回跑。”
  
  但凡玩遊戲的都知道,緊張度是跟血條空了多少成正比的,被BOSS一路追擊,林鬱看著自己血條一路往下掉,險些一個失誤被BOSS追上。
  
  “小魚,別緊張,BOSS打不死你的。”程曦一邊指揮一邊還在悠閒地喝水:“作為一個T,殘血是經常的事,你第一次當T,肯定會不習慣,不要亂想,集中注意力,聽我指揮。”
  
  林鬱咬緊牙關拖到二十秒,被BOSS噴到只剩一半血,程曦同學不慌不忙,跳出來逮著BOSS一頓狂砍,拉回仇恨,和BOSS對拼一波,把自己也打到殘血。輕鬆召喚林鬱:“小魚,給我加血。”
  
  林鬱給他加到半血,BOSS立馬掉頭朝林鬱沖了過來,林鬱跑了一陣,烽火又沖出來打,總算兩個都耗到只剩三分之一不到的血,廘戰登場,對著BOSS一頓狂射,加了攻速和移速的弓手打怪簡直稱得上優美,行雲流水滿場亂飛,BOSS一轉移目標,烽火就上去砍,BOSS打烽火時,林鬱就跟在後面加血。
  
  這樣風箏了一陣,BOSS血量總算被打到只剩四分之一。
  
  PP的暗夜刺客是躲在角落裡找機會打爆發的,悠閒得很,還有空隙打字。
  
  【隊伍】風吹PP涼:大家注意,前方高能了!
  
  “大家注意點,BOSS要放AOE了。”烽火在耳機裡指揮。
  
  龍BOSS一旦血量低於四分之一,所有的攻擊都會變成AOE技能,包括減速、火焰灼燒、眩暈、還有俯衝下來的突然攻擊,都是一撲撲六個。
  
  果然,BOSS的血條一轉紅,原本還算正常的背景音樂,忽然就變得急促起來。
  
  龍BOSS騰空而起,在空中身形暴漲,身上燃燒起火焰,瞬間俯衝下來。
  
  “小魚,給阿雲加盾。南風,保護廘戰!”
  
  廘戰身上迅速冒出各種技能閃光,是浣花的各種輔助技能,加盾加速加物抗,還有一個加回血速度。步驚雲身上罩上一個光盾,程曦正在開閃避,只見身上緩緩冒出一個+1000的字樣,是林鬱給了個加血給他。
  
  龍BOSS撲了下來。
  
  廘戰被砸暈過去,被南風瞬間救起,給他加速讓他退出BOSS攻擊範圍,步驚雲安然無恙,烽火也硬得很,只被砸得飛了起來,落地之後還是堅強地剩了不少血。
  
  只有沒人管的PP,雖然躲在暗影里加了物抗,還是被砸得只剩血皮。
  
  林鬱被砸得翻在地上,等眩暈過去,正準備給自己加血時,只聽到耳機里程曦叫自己名字:“小魚,快跑。”
  
  BOSS直接朝林鬱沖了過來。
  
  各種AOE減速,火焰,全招呼過來,林鬱本來操作就不算好,被砸了一頓,跑得更慢,烽火雖然趕過來救場,仍然追不上,眼看著BOSS就要撲死林鬱,只聽見程曦低聲指揮:“阿雲,開大!”
  
  火雨再次從天而降,拖住了BOSS的步伐。
  
  “南風,上!”
  
  一片火雨之中,身形纖細的浣花手持長劍,在滿屏的火球之間騰躍,讓人歎為觀止地避開了BOSS的幾次AOE,沖到BOSS的身邊,拋出手中長劍。
  
  空中頓時現出九柄長劍,一柄柄呼嘯而下,將離林鬱不到50距離的BOSS釘在地面上。浣花懸浮在空中,衣袂飛舞,身形被火光映得越發纖細。
  
  “PP!”
  
  浣花的大招控制不到三秒,只有迅捷和爆發都無人匹敵的刺客,才能在這短短三秒之間,打出成噸的輸出。
  
  地面刺出無數暗芒,刺客j□j成三個,拋出匕首,瞬移到BOSS身邊,開啟大招。
  
  讓人心悸的暗芒穿插過BOSS身體,帶出代表重傷狀態的血花,伴隨著清脆的金石相擊聲音,BOSS的血條瞬間跌到底部。
  
  BOSS暴走了。
  
  地面龜裂,湧出暗紅色的岩漿,龍BOSS的身軀瞬間石化,碎成一地的巨大石塊,一道紅色的火光沖天而起,在空中彙集成龍的形狀。
  
  “龍魂出來了!”
  
  此時此刻,沒有人,比逐鹿的人,更明白這道久違的龍魂代表著什麼意義。
  
  整整一個月的失敗,無數次死亡,挫敗,一次次策劃,訓練,卻連龍魂的影子都沒見過,就一次次死出了副本。
  
  所有人看林鬱的目光,都帶上了欣賞。
  
  “都退出龍魂攻擊範圍,做好準備!”程曦翹起了嘴角:“我們,要屠龍了!”
  
  -
  
  作為屠龍副本的最後一個難點,龍魂,雖然可怕,但至少代表著希望——離最後的成功,只有一步了。
  
  林鬱按著先輸出後肉盾的順序給隊友一個個加好血,烽火的血實在太厚,雖然他自己一邊嗑藥一邊配合著林鬱加血,也只回到三分之二而已。
  
  空中的龍魂睜開了眼睛。
  
  “貪婪的凡人,竟敢冒犯龍神的領地!”威嚴的聲音在空中響起“你們必須用鮮血,來洗滌你們的罪孽!”
  
  地面龜裂,湧出滾燙的岩漿,原本結實的地面碎成一塊一塊,漂浮在岩漿之上,不時有一塊崩裂開來。
  
  林鬱選擇了和PP站在同一塊碎片上,在他們後方,南風的浣花保護著廘戰的弓手。而更遠的地方,是步驚雲的雲麓法師。
  
  暗紅色的龍魂,以讓人心驚的速度俯衝了下來。
  
  首當其衝的,是守在最前面的烽火。
  
  他獨自一個人站在最近的碎片上,手持著軒轅劍,身上的屠龍套上燃燒著火焰,是時裝的特效。
  
  龍魂越過他的瞬間,他高高躍起,一個衝鋒,連著劈砍,將龍魂擊飛。
  
  PP進入隱身狀態,林鬱朝烽火沖了過去,想給他加盾。
  
  “小魚,別過來。”程曦在耳機裡冷靜地指揮:“廘戰,跳到我左手邊那塊碎片,如果龍魂攻擊你,就讓南風替你擋住,你退回去。”
  
  只扛了短短三秒,烽火的血條迅速跌了下來,廘戰在一旁攢射,眼看著龍魂要掉頭追自己,立即跳躍到臨近的碎片,南風的浣花沖了上來,給他一個加速,給龍魂一個束縛。
  
  廘戰且戰且退,把龍魂血量打到只剩三分之二。
  
  眼看著廘戰逃不掉了,只聽見程曦叫了一聲“PP!”
  
  PP的刺客終於現身,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隱身到龍魂身邊,擋在廘戰身前,用掉大招的刺客爆發不夠,對付同樣敏捷高的龍魂沒有優勢,他只來得及放出三個分身,就被龍魂擊飛,落到岩漿之中。
  
  隊友列表中那個Q版的刺客頭像黑了下來。
  
  廘戰總算得到一絲喘息機會,遠遠退回後方。
  
  “小魚,上吧。”
  
  林鬱咬緊嘴唇,指揮著小杏林,朝龍魂沖了過去。
  
  幾次騰躍,一捧毒藥撒過去,龍魂掉頭朝林鬱追了過來,地面上冒出火焰的鎖鏈,試圖勾住龍魂,是雲麓的法術,可惜被龍魂逃掉,正當林郁被龍魂一爪抓到半血時,廘戰的大招到了。
  
  一個暴擊,龍魂的血條低到二分之一。
  
  暗紅色的龍魂頓時隱身。
  
  “南風,阿雲,提高警惕!”
  
  躲在後方的廘戰在碎片之間靈活騰躍,試圖通過走位躲開龍魂的突襲,但還是被憑空冒出的龍魂一爪擊中,打得只剩血皮,眼看著就要落到岩漿裡,南風的浣花給了他一個盾,接觸被擊飛的負面狀態,然後一個減速,自己沖了上去,擋住BOSS。
  
  龍魂一爪就把脆弱的殘血浣花掃到了岩漿裡。
  
  步驚雲的技能讀條完畢,火焰再次化成蛇狀,不過這次是荊棘,抽打著現身的龍魂,灼燒帶著減速,瞬間把龍魂打到三分之一的血,BOSS立刻轉移目標,林鬱正準備沖上去救他,只聽見程曦沉著指揮:“小魚,開大。”
  
  林鬱恍然大悟,連忙開始讀條。
  
  彼時廘戰終於狼狽逃出BOSS的攻擊範圍,脆皮的雲麓法師被BOSS逼到角落,眼看著就要被一招秒殺。
  
  天上瞬間降下碧綠色的雨水,連空氣中蔓延的火焰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步驚雲和廘戰瞬間被回到滿血,廘戰已經退到安全距離外,正準備找時機輸出,然後比不上弓手靈活的法師卻被龍魂纏住,幾個瞬發的AOE下來,法師只來得及給自己加上一層火焰之盾,就被龍魂打到只剩血皮。
  
  而這時候,龍魂的動作卻忽然一滯。
  
  從天而降的戰士,披戴著火焰盔甲,手持著軒轅劍,一招打出眩暈,然後跟上擊退,開大之後的連招華麗無比,帶著破甲的狀態,將BOSS連到只剩血皮,而後,橫空飛來一箭,是廘戰的弓手高高站在岩漿邊緣,一個大招將龍魂血條打空。
  
  暗紅色的龍魂瞬間分崩離析,變成無數團紅色的火焰,消散在空氣中。
  
  地面合攏,岩漿消失。
  
  滿地的靈品裝備中,屠龍小隊倖存的四人全部只剩血皮,背景音樂傳來古老而威嚴的吟唱,似乎是某支慶祝戰士獲勝歸來的戰歌。
  
  與此同時,世界頻道上跳出一條消息。
  
  【系統】恭喜逐鹿天下的烽火、廘戰、風吹PP涼、宛然一笑、七彩鹿、子非魚成功屠殺上古惡龍,幫派威望+5。
  
  
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本來準備發,結果斷網,就和今天的一起發吧。


24、天都

  在逐鹿六人組通過屠龍副本的消息出現在世界頻道上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世界頻道上都是一片混亂。
  
  逐鹿的人自然上世界頻道得瑟,刷一些“逐鹿君臨天下”之類讓人看不慣的話。狼族的人消失匿跡,一些東南二區的大號都表達了自己的羡慕嫉妒恨,其中尤其以雲無意最為典型。他總共就說了兩個字。
  
  【世界】雲無意:我/操!
  
  不過這些都跟林鬱無關,他向來是關幫派頻道的,對於世界上那些整天吵來吵去的事也是充耳不聞。
  
  逐鹿六人組出了副本,都感覺心情還沒能平靜下來。
  
  雖然用的是自己的沒打過屠龍副本的小號“殷商”,烽火這時候還是表現出了作為一個合格且優秀的幫主應有的風度。
  
  【隊伍】殷商:今天晚上參加副本的人,幫派獎勵每人一套時裝,過兩天醉夢書副本開荒,都穿制服去。
  
  【隊伍】風吹PP涼:哇!發財了!幫主威武!
  
  【幫派】風吹PP涼:哈哈哈,幫主大人發紅包了!
  
  【隊伍】宛然一笑:土豪啊!怪不得都說二區是土豪區。
  
  【隊伍】殷商:羡慕的話,就換區來我們幫派,我很歡迎。
  
  【隊伍】宛然一笑:好主意啊!我們幫派窮得連老婆都找不到,來這裡說不定還可以解決婚姻問題啊……
  
  南風說這句話的時候,廘戰嫌棄地從他身邊走開,站到了林鬱身邊。
  
  【隊伍】風吹PP涼:來吧來吧!我們幫派很多美女哦!你看幫主夫人就知道了。
  
  PP年紀小,不知道揣摩人的言外之意,程曦卻聽得出南風把話題從幫派待遇引到開玩笑的“婚姻問題”,其實也算是一種不著痕跡的婉拒。他本來就是隨意遞一句話過去,畢竟南風自己也是東南一區最大幫派的副幫主。
  
  【隊伍】殷商:現在才九點不到,要不要弄點幫派活動?
  
  【隊伍】七彩鹿:正好,我也在想這問題。
  
  【隊伍】風吹PP涼:強烈要求幫主大人組織我們去爬天都峰。
  
  【隊伍】殷商:爬天都峰是個好主意。
  
  【隊伍】殷商:小魚,你們怎麼看。
  
  【隊伍】子非魚:天都峰是淮南那座山嗎?
  
  【隊伍】廘戰:是個沒有怪打的地方,裡面有很多在遊戲裡結婚而且還整天膩在一起噁心人的弱智。
  
  【隊伍】殷商:爬到二十層以上就很少有人了,一般的人都只能爬到二十層。我們爬到五十層看看風景然後下來。小魚是第一次爬天都峰吧?
  
  【隊伍】子非魚:嗯。
  
  【隊伍】子非魚:你們等我一下,我先去商城買三十張傳送符。
  
  【隊伍】風吹PP涼:。。。
  
  【隊伍】南風:...
  
  林鬱以為他們是聽不懂自己的意思,連忙打字解釋。
  
  【隊伍】子非魚:我買傳送符是因為如果我爬不上去的話,就傳送上去。這樣就不會拖累隊伍進度了。
  
  【隊伍】風吹PP涼:┭┮﹏┭┮小魚MM讓我好自卑。
  
  【隊伍】南風:我真的要考慮換幫派了!二區連杏林都這麼富!浣花的春天還會遠嗎?
  
  【隊伍】廘戰:小魚的錢是自己采藥賺的,不是不勞而獲得到的!失敗的人在哪區都是一樣的。
  
  就在他們紛紛發表感慨或者打擊隊友的時候,林鬱已經默默地在商城買了三十個傳送符,程曦很及時地制止了隊伍的內亂。
  
  【隊伍】烽火:九點了,大家一起跑過去吧。
  
  -
  
  天都峰並不算天之涯裡風景最好的地方,但卻是最難到達的地方之一。
  
  天都峰有八十一層,五十層以上還沒開放,每層之間的山路都很崎嶇,而且高度越高,越是難爬,到了四十層以上基本是人跡罕至,但是風景不錯,夏有繁華冬有雪,遊戲時間是晚上的時候還會有星空,設計的難度大概只比遊戲裡最熱門的西湖低一點點。
  
  林鬱沒有坐騎,本來按理說這時候該是步驚雲挺身而出的時候,但是“七彩鹿”同學今天的興致似乎並不高。廘戰倒是想帶林鬱,但是南風嫌宛然一笑的白狐狸太女氣,不肯騎,還拿出剛剛副本裡的“救命之恩”相威脅,廘戰迫于道義,只能帶他騎自己的白馬。
  
  所以林鬱只能和烽火一起騎麒麟了。
  
  從屠龍副本到天都峰,跑地圖用了十多分鐘,浩浩蕩蕩一幫人,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到了天都峰還有小號跟在後面。不過上了十幾層,就沒人跟得上了。
  
  林鬱畢竟操作不行,天都峰三十層的分界點是個懸崖,上面懸浮著一個個生長著奇花異草的土地碎片,像阿凡達一樣裡的潘朵拉一樣的,前面五個人都毫無懸念地跳過去了,林鬱努力跳到路程一半,後面的土塊只要一上去就往下沉,所以要手速夠快不慌不忙才能成功通過,林鬱畢竟是個進遊戲不到一個月的新手,兩次都從懸崖上掉了下去,嗑了兩顆天價的復活丹。
  
  林鬱站在懸崖這邊,看著懸崖那邊的隊友,皺起了眉頭。沒有誰比他更知道一個人的時間和五個人的時間比起來哪個重要。
  
  【隊伍】子非魚:我傳送過去吧。
  
  【隊伍】殷商:不用,我過去接你。
  
  程曦把麒麟收起來,穿著屠龍套,從對面懸崖跳到土塊上,身輕如燕,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不到三分鐘就跳到了林鬱面前。
  
  【隊伍】殷商:小魚,你YY還開著嗎?
  
  【隊伍】子非魚:開著。
  
  然後耳機裡傳來了程曦的聲音:“小魚,聽得見嗎?”
  
  程曦的聲音清朗,讓人想起天空,或者大草原上一望無際的風景,但是並不是輕浮的,他的聲音裡有很沉穩的東西,讓人聽著就安下心來。
  
  尤其,是這個聲音還在叫著你名字的時候。
  
  林鬱頓時不知道做什麼才好。
  
  喜歡是很奇怪的東西,讓你手忙腳亂,腦中一片茫然,明明連自己身處何地都不清楚,卻還是這樣開心。
  
  【隊伍】子非魚:聽得見。
  
  程曦低聲笑了一聲,這大概是他的習慣,不帶任何調侃意味的笑,卻讓林鬱覺得耳朵有點熱。
  
  他說:“跟著我走。”
  
  穿著屠龍套的戰士一馬當先,跳到了最先的石塊上,大概是為了讓林郁看清楚,他的動作卻沒有剛剛那麼快。
  
  “先跳到二分之一的位置,然後像我這樣停下來,”程曦指揮著跟在自己後面的小杏林:“現在我走一遍浮橋,你記住我的步驟。”
  
  明明是一人可當千軍的戰士,跳躍起來的時候,動作竟然也這樣身輕如燕。
  
  “按A,W,空格,然後接著空格,A,W,W,A,這一塊一定要走到邊緣,然後空格和W一起按,跳過這一塊,後面的就一直A,W,空格就行。”
  
  他輕鬆跳到懸崖對面,然後指揮林郁:“小魚,現在聽我指揮,我讓你按哪個鍵就按哪個鍵。”
  
  雖然知道程曦聽不見,林鬱還是聽話地“哦”了一聲。
  
  “按A鍵,W,空格,手要快,對,別慌,到了那塊最難的我會提醒你的,W,A,走到邊緣,對,空格和W一起按,跳起來……”
  
  林鬱到達對面的時候,手心都出了一層薄汗。
  
  【隊伍】風吹PP涼:鼓掌!
  
  【隊伍】殷商:表揚小魚。
  
  【隊伍】子非魚:你騙我,剛剛最難的那塊根本沒有提醒我。
  
  程曦在耳機裡笑了起來。
  
  “我是為了讓你放鬆心態。”
  
  【隊伍】子非魚:沒有實驗證明提心吊膽比按部就班要放鬆。
  
  程曦沒想到林鬱是真的不爽,還在逗他:“但是我的方法是對的,你看你現在不是過來了嗎?”
  
  【隊伍】子非魚:從嚴格意義上講,傳送符的價值並不比五個人站在這裡等我浪費的時間更多。我剛剛就應該傳送過來,走過來本來就是個錯誤的決定。
  
  如果是別人的話,大概早就被林鬱的話惹惱了。
  
  但是程曦只是笑了笑。
  
  他以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溫和態度,還有讓林鬱很喜歡的聲音,說:“可是走過來的話,小魚會更有成就感的啊。”
  
  林鬱在心裡默默地哼了一聲,裝作沒發現自己的耳朵在發燒。
  
  -
  
  一路好風景。
  
  爬到五十層,已經是快十點整,天都峰上繁星滿天,幾個人橫七豎八躺在草地上,山石上生長著不知名的花樹,開得碗口一樣大的花,花枝一直垂到地上來。還有螢火蟲,在齊膝深的草叢裡閃爍。
  
  林鬱躺在地上看了一會星星,然後告訴廘戰:這個星空畫錯了,北半球的夏天深夜是沒有獵戶座的。
  
  程曦不喜歡看星空,他站在山崖邊上,俯視天都峰下淮南城的萬家燈火,這遊戲做得很逼真,黑暗中還時不時傳來野獸的長嘯聲。
  
  那個頂著七彩鹿的小雲麓走到了他身邊。
  
  【私聊】七彩鹿對你說:阿程,我決定追小魚。
  
  程曦被煙灰燙了手指。
  
  【私聊】你對七彩鹿說:那很好啊。
  
  【私聊】七彩鹿對你說:是認真的那種追,不是遊戲裡那種。
  
  程曦打了一段字,然後又刪掉了。
  
  【私聊】七彩鹿對你說:這兩天我就是一直在想這件事,上次你跟我說過小魚讀書很厲害,你也知道我家裡情況,如果她太優秀的話,一定會被束縛。但是我仔細想了想,還是決定試一試。我爸媽那邊,我會努力去說服。畢竟難得遇見自己喜歡的人。
  
  【私聊】你對七彩鹿說:你還和以前一樣,做什麼事都喜歡事先做好準備。
  
  【私聊】七彩鹿對你說:有備無患總是好的,越是在乎的東西,越經不起差錯。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程曦看了一眼躺在草地上的小杏林,明明是渾然不知世事的樣子,卻比誰都愛講道理。不懂人情世故,卻常常友善得讓人驚訝。
  
  這個小杏林,常常讓自己有一種錯覺,仿佛有一個人一直站在自己身後,安靜溫和地看著自己。不管自己做出什麼決定,她都會無條件地擁護,不管自己成功或失敗,沉默或憤怒,她都會一直這樣注視著自己,給予無條件的信賴,和全心全意的仰望。仿佛她眼睛裡就只有這個叫程曦的人。
  
  遇見這樣的人,大概也是很難得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好困。
  


25、理解

  爬完天都峰,隊伍裡的人都各自下了。
  
  林鬱本來還準備蹲一會交易所,但是烽火下線之前給他發了個私聊,說“小魚晚安”。
  
  他回了句“你也晚安”。
  
  然後他就默默關了電腦,洗漱完畢,趴到床上,把空調被拉到齊胸的位置蓋好。
  
  然後他就開始失眠了。
  
  生活習慣倒是其次,今天經歷的事確實是太精彩了。
  
  不過,只要呆在烽火身邊,每天都是精彩的。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像身上有一個雷達一樣,他的動作,他說的話,就像強烈的信號一樣,無時無刻不在傳過來。
  
  據說失眠的時候數羊有用,不過林鬱小時候,他爸說讓他睡不著就試著在腦子裡求四位數的平方,想累了就自然睡著了。
  
  林郁從平方求到立方,再開了一堆立方,最後做了個滿是數字的夢。
  
  第二天上線的時候,烽火不在。
  
  既然烽火不在,白小胥又開始每週兩次的賴床,林鬱就自己下樓去買早餐了。
  
  早上七點一十,有課的學生大都沒有起床,食堂也才剛剛開門,林鬱在視窗等了半天,提著兩份涼粉一份小籠包還有兩瓶牛奶出了食堂,一抬眼就看到了程曦。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縮回來。
  
  其實他現在戴著八百多度的眼鏡,臉色蒼白,丟到人群裡就是過目即忘的,而且程曦壓根只是路過。冷著一張臉,還戴著墨鏡,目不斜視地從食堂門口走了過去。
  
  林郁本能地覺得程曦應該是很不開心。
  
  而且他還連早餐都沒吃。
  
  但是他程曦壓根不知道他是誰,他連上去像一個普通朋友那樣問一句“你怎麼了?是不是心情不好?”的資格都沒有。
  
  這還是林鬱進遊戲來,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離開遊戲裡那個叫子非魚的小杏林之後,對於程曦來說,就是個陌生人。
  
  原來網路遊戲真的是虛幻的。
  
  -
  
  林鬱吃了早餐,在碧海平原采了一會藥,拜上次烽火和廘戰帶他去狼族找麻煩所賜,現在別說狼族的人,別的幫派的人也不敢搶他的藥草了。
  
  到中午,程曦還是沒有上線。
  
  步驚雲倒是一過了午飯點就躥了上來,而且一個傳送符直接傳送到林鬱身邊。
  
  【私聊】步驚雲對你說:小魚,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說。
  
  【私聊】你對步驚雲說:好,我也有一件事想跟你說。
  
  【私聊】步驚雲對你說:那你先說好了,我不著急。~\(≧▽≦)/~
  
  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
  
  【私聊】你對步驚雲說:我準備告訴烽火,我是男的。
  
  易雲攸沒有打翻杯子或者把電腦碰到地上,他只是有點木然地在螢幕上打出一個字“啊?”
  
  【私聊】你對步驚雲說:我不是人妖,我沒有騙別人感情。我建女號是因為論壇上說女號進幫派比較容易。現在我覺得,如果我跟烽火當兄弟的話,就可以問他為什麼心情不好了。所以我決定告訴他,我是男的。
  
  易雲攸沒說話。
  
  他只是不知道打什麼字好了。
  
  這世界上有些事發生了會憤怒,有些事發生了會傷心,但是有些事,只是讓你無奈而已。
  
  只是原本想說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私聊】步驚雲對你說:你怎麼知道阿程不開心?
  
  【私聊】你對步驚雲說:我就是知道,直覺。
  
  易雲攸雖然是個溫文爾雅的人,但也只能若無其事地聊到這裡而已。
  
  【私聊】步驚雲對你說:阿程要明天才能上線,到時候你再跟他說吧。
  
  【私聊】你對步驚雲說:好。
  
  碧海平原,一片花海,遊戲裡時間正午晴天,藍天白雲,一片好風景。如果林鬱沒有說出那句話的話,站在花海裡的一對杏林也算是相當美好的畫面。
  
  可他說了。
  
  於是就只剩尷尬而已。
  
  易雲攸畢竟家教好,就算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小杏林並不是自己以為的呆萌的理科女生,而很可能是一個戴著高度近視眼鏡的理科宅男,也沒有直接轉身就走,還是站在這裡。
  
  只是林鬱畢竟沒有遲鈍到底。
  
  【私聊】你對步驚雲說:我理解的。
  
  【私聊】步驚雲對你說:什麼?
  
  【私聊】你對步驚雲說:我在論壇上做過調查,百分之九十的被認為是女性的玩家被發現是男的之後,以前和他關係很好的男性玩家都會改變對他的態度,程度重一點的還會從此厭惡他。如果你覺得和我在一起很尷尬,是正常的。我想這應該是人類的正常心理反應,雖然我沒有理清這種厭惡情緒的產生過程,但我理解你。以後有時間了,我會去看基本人類精神學的書。
  
  易雲攸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明明還是那個人,一樣的語氣,一樣的態度,但自己,卻不能用以前的態度回應了。
  
  【私聊】步驚雲對你說:沒那麼誇張的,我不會厭惡你的。
  
  【私聊】步驚雲對你說:你說過的,我們是朋友。
  
  【私聊】你對步驚雲說:那就好,你剛剛說想要跟我說的事,是什麼?
  
  【私聊】步驚雲對你說: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我已經忘了。
  
  -
  
  林郁大概永遠也不會明白,這世上的人,說的話,未必就像表面聽起來那樣。
  
  他也永遠不會猜到,易雲攸沒有說出口的那句話,究竟是什麼。
  
  何況,他現在正忙著把自己和步驚雲的對話截圖下來,等會和白小胥一起研究,然後得出步驚雲之所以知道自己是男的也沒有和自己反目成仇的原因,然後用在程曦身上。
  
  與此同時,程曦早已經上了車。
  
  接他的司機永遠都是那一個,從八歲,到十八歲,永遠都是這一個,十多年過去,除了司機的鬢角有些花白,其餘的幾乎一成不變。
  
  秦家有很多用來接送客人的車,但這輛車,是獨一無二的。除了沒有族徽,其餘的,和常常出現在記者鏡頭裡的那輛是一模一樣的。
  
  司機下車,為程曦打開車門,仍然是一貫的沉默。程曦也早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滿心渴望的孩童,十幾年的時光,他早修煉出名為“漠視”的堅硬外殼,這世界上的風刀霜劍,再也不能傷他分毫。
  
  還是熟悉的路。
  
  程曦的小學和中學都在S城讀,都是和易雲攸一起,上的是貴族小學,以前小學時候總愛趴在這輛車的窗戶上看,路過的風景都看得清清楚楚,大概是去的時候和回來的時候心情不同,所以總覺得司機走的是不同的路。
  
  現在他都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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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目的地時已經是中午,這地方是秦家的度假別墅,但也有些年頭了,記憶中爬了滿牆的爬山虎,門廊上垂下來的茂盛的薔薇花,十幾年來,一成不變。
  
  他還是從側門進。
  
  女傭遞上手巾,茶几上已經擺上了他喜歡的明前龍井,說是喜歡,其實也只是以前來的時候多喝了兩口而已。老作派的大家族就是這樣,心思都用在細節處。
  
  司機在外面接了個電話,恭敬地對電話那頭的人說:“好,好,知道了。”悄無聲息走進來,躬身說:“夫人說宴會時間延長,要晚點過來。”
  
  程曦只點了點頭。
  
  反正和他的意見沒關係,也不用言語來回答。
  
  午飯擺在老地方,菜色也是按慣例,這兩年S城上流圈子裡流行起吃蟲草,秦家也不能免俗,可惜這道藥膳賣相太差,程曦碰都沒碰。
  
  “晚點”晚到了午後,程曦坐在沙發上,來的時候忘記帶煙,這司機倒是很貼心,從書房提出一個手提電腦來,躬身放到程曦面前,又悄無聲息走了。
  
  這司機很少和程曦說話,本來也沒什麼話好說,而且他應該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程曦才好。
  
  不止是他,這世界上大概沒有一個人知道,該怎麼稱呼程曦才好。
  
  不愧是秦家,筆記本上帶著鬱金香的LOGO,開了電腦,還看見桌面上有天之涯的圖示。兩年前的那件事發生後,程曦知道他們不會再放任自己,所以他們知道自己在玩什麼遊戲也不稀奇。
  
  只是呆在這裡,程曦沒有玩遊戲的心情。不僅不想玩遊戲,連說話都懶得說。
  
  每次來這裡,都好像在提醒他,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其實他從來都沒有忘記自己是誰,他知道,自己就是一段被忽視的黑色歷史,被層層粉飾的過往,和一個提不得的名字。
  
  他是個十八年前就不該出生的錯誤,懸在兩家人心上的陰影,言語間的忌諱,一刻也不能放鬆的提防。
  
  他是個孤魂野鬼。
  
  -
  
  下午四點,忽然下起雨。
  
  莊園門口傳來喇叭聲。
  
  傭人都跑到門口,別墅裡聽不見一聲咳嗽聲,門廊上走過一個端莊身影,穿著參加宴會回來的正裝,司機跟在背後拿著傘。
  
  熟悉的高跟鞋的聲音。
  
  她站在門口,傭人替她取下遮雨的外套,她化著一絲不苟的妝,端莊臉上看不出歲月的痕跡。
  
  程曦的眼睛很像她。
  
  她說:“你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嗯。
  我保證只虐人,不潑狗血。


26、嘲笑

程曦坐在沙發上,看著對面的婦人動作優雅地坐了下來。

畢竟是如今掌握著秦家實權的人,眼角眉梢都是威儀,她身上,除了大家族裡身份尊貴的女人該有的端莊,更多的,已經是喜怒不形於色的決斷。

司機站在她身後。

程曦早猜過,這個一直替她接送自己、可能也負責讓人暗中監視自己的“司機”,在秦家的職位,絕對低不到哪裡去。估計還很可能不是姓秦的人,而是她從自己家帶過去的心腹。

“外面下雨,怎麼穿這麼薄?”她皺起了眉頭,看著程曦身上穿著的薄薄的牛仔襯衫,此時此刻,她的表情就如同尋常人家的母親一樣。

“來的時候不知道要下雨。”程曦合上了電腦。

程曦看新聞的時候,也常常看到她的身影,畢竟是秦家當家的人,丈夫已經去世,港媒都恭敬地稱她為“秦夫人”,也看到她兒女的新聞,她有一子一女,都是在國外上學,相貌好,叛逆,一擲千金。有花邊新聞說她和子女關係十分差,子女怕她就像怕閻王一樣。

但她對程曦,一直都是很好的。

儘管性格威嚴,但是,在程曦面前,她一直很像一個正常的母親。

“上次他來這邊,見過你。”似乎是習慣性的動作,提到那個“他”字的時候,她稍微別開了臉,四十歲的年紀,仍然有著毫無瑕疵的修長脖頸,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連眉眼也卸去了一點堅硬威嚴,多了一分柔和。

“他說,你長高了很多。”

是上次學校的五十年校慶吧?當時自己也奇怪過,即使是有著官場應酬的原因,那個人的身份,也並不需要光顧這樣場合。

所以,是為了看自己而來的嗎?

看自己,卻不讓自己看到他。確實是符合他身份的行事風格。

“站起來讓我看看。”她讓程曦站起來,自己也跟著站了起來,繞過茶几,走到了程曦身邊。

剛剛成年的少年,有著遺傳自那個人的身高,身形修長,寬肩窄腰,即使是穿著簡單的牛仔襯衫,也是鶴立雞群的。

“老林說,你們學校的條件不好。”她像最尋常的母親一樣,伸手替程曦理了理襯衫衣領:“這個週末還是回沈家吧,我很久沒見過沈澤了,替我問他父母好。老林會替我帶禮物過去。”

又是上次一樣的古董汝窯梅瓶,還是顧愷之的書畫?

像所有把孩子寄養在別人家的父母一樣,因為怕別人對自己的孩子不好,所以加倍地禮遇別人,禮物珍貴到誇張的地步,遠遠超過養大一個孩子的代價。

“好。”程曦抬起眼睛來,看著她:“如果,有機會的話,也告訴‘他’,我向‘他’問好。”

畢竟,是父親。

“好。”她垂下眼睛來,不知道是因為提到“那個人”時的習慣,還是因為程曦的正臉實在太像那個人。

坐了太久,襯衫的衣角有點褶皺,她用保養得宜的手替程曦撫平,右手的無名指上,看得見常年戴過戒指的痕跡,因為被取下,手指上有一圈的顏色較淺,畢竟是四十歲的女人,低頭的時候,眼角已經有了些微皺紋。

歲月是這麼可怕的東西,只是一晃眼,已經是十八年。

當年費盡周折萬般保全下來的孩子,終於平安長大,繼承了父母的容貌,這樣挺拔而優秀,站在這裡,提醒著自己,當年也曾經有過那樣的瘋狂,那樣與全世界為敵也要和那個人在一起的執著。

只是,一切都過去了。

所有驚心動魄的故事,那樣瘋狂和叛逆,生離死別的痛苦,曾經一夜一夜輾轉反側的煎熬,這些年的時光,都會像舊日記一樣,被埋在灰塵之下。終有一天,會被漸漸忘記,只留下別人嘴裡的隻言片語,無人記得。

百年之後,盡數埋葬。

-

雖然說著“我們是朋友”,但是易雲攸還是在下午四點下了線,用他的話說,是“我媽打電話讓我回家”。

他說得雲淡風輕,林鬱也絕不會猜到,在他這句話的背後,本來有一個計畫,他本來這個週末並不準備回家,而是決心表白之後,然後回去說服自己的父母,他要交一個喜歡學術研究的理科生女朋友。

易家並不是什麼小家族,即使比不上秦家,也是有著自己企業的。易雲攸的母親,和沈澤的母親,還有“秦夫人”,當年其實是同一所貴族女校裡讀出來的同學,三人境遇各不相同,秦夫人更是遠嫁,但還是有機會的時候會偶爾坐在一起喝一杯下午茶的。

正是因為這樣,易雲攸才和程曦成了摯友,甚至比和跟程曦一起長大的沈澤關係更好。

用沈澤的話說,大概是因為他們身上都長著“反骨”的緣故。

不過易雲攸終究是在父母期望下長成的獨子,已經計畫好的命運,繼承家族企業,可能鬧一兩段無傷大雅的風流韻事,但最終會找個大家閨秀聯姻。

他的反骨,只夠支撐他走到這裡而已。

-

不過林鬱壓根不知道這些。

這一個多月和程曦關係越來越好,這幾天更是乾脆和程曦並肩而戰,他整個人的心情都是不錯的。連白小胥替他傳達了“黎老怪這幾天又收了不少同事兒子的結婚邀請函,心情非常壞”這樣的資訊,都沒影響到他的心情。

因為晚上廘戰要去PK場和南風打架,他作為“廘戰最好的朋友”(其實也是唯一的朋友)自然要去加油。所以他只能趁下午完成這周唯一的娛樂:采藥。

上次的極品藥草人參娃娃被搶,狼族又出示了截圖證明火狼雖然打死了林鬱但還是沒搶到藥草,所以林鬱身上最好的藥草是一支靈品的朱雀草。

他準備自己采點朱雀草來,試一試靈品藥草的水。

跑了半天,包裹都快堆滿了,他跑回倉庫清貨,正準備出城,結果一個組隊邀請甩過來。

【私聊】天啟對你說:小魚MM。

林鬱進了隊伍。

【私聊】你對天啟說:我是男的。

隊伍裡已經有五個人,除了浣花天啟,還有個穿得很妖嬈的女刺客,名字比較囂張,叫“老娘讓你跳”,還有戰士“黃霸霸”,雲麓也是世界頻道上經常看到的土豪“白柯”,弓手的名字更著名:雲無意。

【隊伍】老娘讓你跳:小雲兒,你的意中人進來了。

【隊伍】雲無意:(﹃)。

【隊伍】子非魚:這個表情符號是什麼意思?我沒看到別人用過。

【隊伍】白柯:流口水的意思。

【隊伍】老娘讓你跳:想吃掉你的意思。

【隊伍】雲無意:別聽他們亂說,小魚魚,來哥哥這邊,哥哥是好人。

【隊伍】老娘讓你跳:【嘔吐】老娘想吐了怎麼辦。

【隊伍】雲無意:一定是懷孕了。

【隊伍】子非魚:她這個嘔吐應該是表示反感的意思。覺得噁心的時候嘔吐是正常的生理反應。

【隊伍】天啟:……

【隊伍】老娘讓你跳:= =

【隊伍】白柯:他們其實是在開玩笑。

【隊伍】子非魚:哦。

【隊伍】子非魚:你們拉我進隊伍幹什麼?我今天下午要采藥,晚上要去PK場。

這個城市裡的某個寫字樓裡,在某間門口貼著“白客工作室”的套間裡,某幾個坐在一排電腦前的青年面面相覷,中間的蹲在椅子上頂著雞窩頭的青年眯細了狐狸眼:“是誰說小魚魚很天真很好騙的?”

其餘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了坐在最左邊的青年。

天啟頓時一身冷汗:“他也沒有很難騙啊,要不我們都去陪他采藥?慢慢培養感情……”

眾人齊刷刷地:“滾!”

【隊伍】雲無意:小魚魚喜歡藥草啊,哥哥賣給你啊,哥哥這有很多七星草哦……【三星草】×200

【隊伍】子非魚:我也有很多藥草,【七星草】×200。

【隊伍】子非魚:我喜歡的是采藥。

工作室裡一片寂靜。

過了許久,才聽見有人低聲感慨: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和老大這樣炫富的。”

“閉嘴!”

【隊伍】雲無意:好吧,小魚魚,明人不說暗話,你直接開條件吧,你要多少錢才肯加入我們的屠龍隊伍。金幣隨便開,點券也行。

林鬱默默地扒了一口飯。

【隊伍】子非魚:我不缺錢。我待在逐鹿,是因為我要追我喜歡的人,我不會去你們隊伍的。

【隊伍】子非魚:不過你們隊伍的人想來逐鹿的話,我可以幫你們跟烽火介紹,我們逐鹿屠龍隊伍裡的浣花和刺客都是高中生,有時候要考試,所以我們還需要兩個替補。

工作室再次陷入一片無言的沉寂中。

坐在椅子上的天啟默默問了一句:“他這是在嘲笑我們嗎?”

“不是。”頂著雞窩頭的“老大”眯著眼睛,目光專注地盯著螢幕上那個還在慢吞吞打字的小杏林,盯了一會兒,又翹著唇角笑了起來。

“這個小魚魚,倒是比我想像中,還要好玩一百倍呢!”

27、PK

  
  雖然雲無意心心念念地要把林鬱拉攏過去,林鬱卻壓根沒把這次會面當回事。和雲無意這一堆人告別之後,他在碧海平原采了半天藥,等到晚上,廘戰總算上線了。
  
  身為廘戰的朋友,林郁當然得替他分析戰術,他還趁采藥的時候流覽了不少關於南風的帖子,把南風PK的風格總結了一下,簡而言之,只有一句話:靈活。
  
  有個帖子可信度非常高,因為寫帖子的人自己也是個弓手,還在PK場和南風交過手,按理說一個優秀的弓手是最不怕對手靈活的,因為弓手自己的敏捷度就非常高,就算對手沒有走位,一個合格的弓手,在攻擊的時候也要自己走位,避開對手的控制範圍。而且隨著弓手技能一削再削,現在真正的頂尖玩家,都是靠著平A和幾個必中的技能打傷害的。
  
  但南風之所以能以一個浣花,打敗一區無數弓手成為一區PK榜第二,就算在全服也是公認在前十以內的,自然有他的厲害。
  
  【私聊】你對廘戰說:別緊張,他只是技能扔得比較准,而且喜歡減速後再攻擊,所以你只要躲開他減速技能,就可以避免被他連招。
  
  相比林鬱的慎重其事,廘戰就帥多了,他仍然穿著一身+7的明月套,手上握的是上次屠龍套爆出的射日弓,帶著極品裝備才有的耀眼光芒,高高站在競技場邊緣的武器架上。
  
  【私聊】廘戰對你說:知道。
  
  【私聊】你對廘戰說:不要被論壇上的帖子影響,我前天在論壇上開了一個帖子暗中普查過論壇上玩家的技術水準,基本在PK榜五十名開外,所以他們的帖子根本不嚴謹,從我建模的結果看,你和南風PK的勝率五五開。
  
  螢幕上一身黑衣的弓手在武器架上蹲了下來,似乎在側耳傾聽四周的動靜。
  
  【私聊】廘戰對你說:我殺浣花就像切菜一樣。
  
  【私聊】廘戰對你說:論壇上一般都是些菜鳥,你不要經常和他們玩在一起,會把你也變菜的。
  
  所以說,和自己來自一個母星的人聊天就是好,不僅林鬱不會嫌棄廘戰話少,廘戰也絕不會讓林郁罔顧科學原則地把他和南風的勝率改成七三開。
  
  南風還是用著宛然一笑的號,正是晚上八點的高峰期,競技場進房間要排隊,南風悠然地等在一邊,競技場有不少同樣在等房間的人以為這個號是真正的宛然一笑在上,不停地扔好友邀請和私聊過來,南風不慌不忙地接了,和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騙得別人團團轉。
  
  等了半分鐘,系統裡傳來“叮”的一聲,競技場地圖開始讀條。
  
  廘戰和南風的PK,用的就是每年天之涯全服大賽的BO3打法,三局兩勝,三張競技場地圖,雙方各選一張,決勝局是最早也最普遍的一張競技場地圖——羅馬戰場。
  
  第一張是廘戰選的“精靈之森”,密林地形,還有不少可以攀爬的樹木和巨岩,簡直是廘戰的天堂。
  
  相對來說,南風就沒這麼幸運了。浣花敏捷度雖然高,還是比不過弓手,在這樣的地圖,只有被直接風箏死的份。
  
  林鬱身為房間裡唯一的旁觀者,是呈靈魂狀態懸浮在空中的,雖然能看到兩個人的出生點,但是房間旁觀者是禁言的。
  
  廘戰出生在樹巢,南風出場在溪邊。
  
  廘戰的PK風格也和他一貫的遊戲風格很像,極具進攻性,身為一個脆皮弓手,他毫不畏懼地在樹上跳躍,而且速度奇快,要知道,以這樹的高度,他要是一個失手掉下來,直接會摔掉一半血。
  
  廘戰的主動出擊十分奏效,南風躲藏在溪邊的巨石背後,他走到附近的時候,忽然跳出來朝他扔了個減速,廘戰一個閃避躲開,直接跳到巨石上,一頓攢射,浣花被打出擊退效果,給自己清了負面效果,一個加速,躲過了廘戰的三箭定天山。
  
  廘戰直接一個躍身追了上去,根本不給浣花喘息的機會,他的弓手走位十分恐怖,幾乎是腳不沾地,閃避起技能來簡直不講理,關鍵是他走A的技術非常高,每次攻擊之間根本不會停止走位,讓人眼花繚亂。
  
  浣花成功被打到血皮,給自己開了個盾,準備吟唱大招時候,被廘戰直接打死。
  
  -
  
  從“精靈之森”出來,林鬱的私聊框跳了出來。
  
  【私聊】廘戰對你說:他放水了。
  
  【私聊】你對廘戰說:我也覺得他沒有盡全力。
  
  【房間】廘戰:你什麼意思?
  
  【房間】宛然一笑:什麼?
  
  【房間】廘戰:你為什麼不認真打?
  
  【房間】宛然一笑:你說這個啊,這盤是你熟悉的地圖,我打不過你,為什麼要暴露實力呢。
  
  【房間】宛然一笑:我可不像某些人,還一心想著打個2:0。
  
  【房間】廘戰:我也不像某些人,知道打不過就自甘墮落。
  
  還好,地圖開始讀條,沒有讓這兩個人在聊天框就打了起來。
  
  這次是南風擅長的地圖,狂沙之海。
  
  金黃的沙漠裡,烈日暴曬,唯一能夠遮蔽視線的,只有零星生長在地上的低矮仙人掌,除此之外,一覽無餘。除此之外,地圖面積也只有精靈之森的一半,沒有給人多少風箏的空間。
  
  這裡簡直是弓手的噩夢。
  
  廘戰出生在地圖東南方,南風出生在地圖西南方。
  
  一覽無餘的沙漠中,兩人一眼就看到了對方。
  
  廘戰拔腿就跑。
  
  明月套的敏捷加到極致,他一個反向躍身,已經把兩人距離拉到地圖的一半。
  
  南風不慌不忙給自己套了個加速,然後給自己一個榮耀加身,加了自己物防和魔抗,然後朝廘戰沖了過去。
  
  廘戰被追到離地圖邊緣不遠,回身一個萬箭齊發,然後反向躍身逃跑。浣花窮追不捨,廘戰一面風箏著他,一面圍著地圖轉圈圈,一面不斷打出傷害,但畢竟浣花的加速技能多,才幾秒鐘就被追到浣花攻擊距離。
  
  廘戰一個躍身,躍過一叢仙人掌,回頭射出一箭鷹擊長空,南風的血只剩一半。
  
  但是南風也朝他沖了過去。
  
  兩人的距離已經近到快要可以近身攻擊,浣花卻絲毫不準備攻擊,只不慌不忙給廘戰套著減速,廘戰連著兩箭打出暴擊,直接把他的血條打到三分之一。
  
  然後南風扔了個減速過來。
  
  身形敏捷的浣花一躍而起,拋出手中長劍。纖細身影懸浮在空中,衣袂飛舞。而她身體周圍,九柄造型古樸的長劍在高速飛舞。
  
  沙漠的驕陽之中,有著姣好面容的浣花睜開了眼中。
  
  九柄長劍,瞬間呼嘯而下,直奔廘戰。
  
  廘戰只來得及逃到他大招的邊緣而已。
  
  第一柄長劍,擊碎了弓手唯一的一個光盾,第二柄,第三柄,都被他閃過,而第四,第五柄,將弓手定在地上。隨之而來的,是第七柄……
  
  只是一個大招而已,脆皮的弓手就被打到半血。
  
  然後,在大招完畢的瞬間,浣花一個加速,給自己套上個盾,沖到了尚在大招暈眩效果中的弓手。
  
  一個束縛,再加上一個傷害加倍。
  
  弓手被控在原地,動彈不得。
  
  在那之後,就只有無窮無盡的連招了。
  
  減速,讓所有負面效果加倍的虛弱,束縛,傷害加倍,平A,每次束縛結束,廘戰只來得及極緩慢地射出一箭,就再度被暈眩。
  
  南風用精確到極致的計算,和機器般毫無瑕疵的操作,成功地解釋了什麼叫“被控到死”。
  
  他用浣花的減速,彌補了暈眩技能之間的冷卻時間,每次暈眩快要結束的時候,先給自己套上加速,然後給廘戰一個減速,讓廘戰無法逃脫,浣花的冰封千里和老態龍鍾,可以把廘戰的攻擊速度和傷害都降到最低,從而使南風成功渡過束縛的冷卻期,然後再連上一輪控制。
  
  說來簡單,但是要知道,浣花每個技能的冷卻時間各不相同,效果持續時間也絕不相同,人腦畢竟不是機器,要在極短的時間內決定用怎樣的連招,要怎樣再度控制住廘戰,是非常困難的事。需要對自己的技能和對廘戰的技能都十分瞭解。更何況,只要他一個失誤,掙脫束縛的廘戰,絕對可以把只剩三分之一血的他幾招秒掉。
  
  第二局南風贏了。
  
  這次廘戰什麼都沒說,直接點了第三局的地圖。
  
  羅馬古戰場之所以作為遊戲裡最早出的地圖還經久不衰,也是有原因的。
  
  古戰場裡,既有可以供弓手和雲麓躲避的坍塌的石雕,也有大片開闊的場地可以供戰士和暗夜之類的近身作戰。至於杏林和浣花,上PK場就是來挨打的,所以壓根不列入考慮中。
  
  第三局南風換了打法。
  
  廘戰風箏他,他也風箏廘戰,他似乎抓住了一點:雖然弓手攻擊力比浣花高,但是如果打不到人的話,弓手的攻擊力,和浣花的攻擊力,完全沒有區別。
  
  於是兩個人就開始了追逐戰,時而是廘戰追著南風跑,追了一陣發現浣花的加速太多追不上,好不容易打出的一點傷害又回了上來,然後換成南風追著廘戰跑,追了一會發現弓手實在太靈活,連技能都扔不到。
  
  不過兩個人都是非常危險的人物,即使是這樣無聊的拉鋸戰中,廘戰也險些被南風回頭,套上一個減速,還好他及時開了盾,逃得遠遠的,不然估計又是一套連招下來。浣花也險些被廘戰打到牆角。雖然是無趣的追逐戰,兩個人卻都是隨時準備著回頭一套技能打死對方的。只是要看誰先失誤。
  
  這次失誤的是廘戰。
  
  他比較喜歡在高處跑,羅馬戰場的雕塑倒塌在地上,高矮不一,他也跑得非常嫺熟,浣花在下面跑,他就在上面追,追到兩個雕塑群之間的時候,一個失誤,直接從雕塑上栽了下來。
  
  南風等得就是這個機會。
  
  廘戰一落地,他就回頭一個加速沖了上來,同時一個全屏減速的冰封千里,廘戰爬起來的動作都慢了一下。
  
  南風直接沖了過來,想要打廘戰一個措手不及。
  
  廘戰直接開了畫地為牢。
  
  一秒時間,負面狀態一掃而空。
  
  光盾消失的瞬間,廘戰一個萬箭齊發減速了發現不對勁想跑的南風,追上去一頓攢射,躲開浣花反手的束縛,三箭定住浣花,直接開大。
  
  【房間】廘戰:我是故意被你抓住的。
  
  大招結束,浣花只剩血皮。
  
  然後,浣花給自己套了個榮耀加身,硬接住廘戰致命的一箭,直接打到空血,然後給廘戰一個老態龍鍾,給自己上了個浣花唯一一個可以加血的技能——以光之名,再度被廘戰打到只剩血皮。
  
  在硬接了這兩箭的過程中,他已經沖到了廘戰身邊。
  
  廘戰想退,已經退不開了。
  
  減速,第三箭被浣花躲過,束縛,弓手被控在原地。
  
  浣花直接開大。
  
  【房間】宛然一笑:忘了說,我也是故意抓到你的。
  
  九柄長劍呼嘯而下,廘戰被打到半血,控制連著控制,眼看著廘戰要重蹈覆轍,但是在減速之後,浣花扔出束縛的瞬間,廘戰開起畫地為牢。
  
  弓手的畫地為牢,免疫一切形式的傷害和控制技能,聽起來簡直無敵,但是卻只有短短一秒的有效時間,也就是說,這個冷卻長達整整十六秒的技能,必須無比精確地在對方釋放技能的瞬間開啟,才可以免疫掉對方的技能,早一秒或者晚一秒,就等於白開。所以劃分頂尖弓手和高級弓手的唯一標準,就是對畫地為牢的運用。因為高端玩家操作水準都相差無幾,而畫地為牢需要的,是絕對的心理素質,絕對的手速和判斷能力。
  
  更何況,廘戰還被被南風套了減速,他開啟技能的速度,比平時要慢。
  
  他通過上一局,找到了南風連招的關鍵點,然後在這一局裡,準確無比地用畫地為牢,打斷了南風這些連招的關鍵所在——作為硬性控制的束縛。
  
  以南風的習慣,他會在所有技能用完之後再上束縛,因為束縛的控制時間非常長,可以等待下一輪的技能冷卻。
  
  而束縛被免疫掉了。
  
  減速和虛弱都在冷卻之中,技能列表一片倒計時。
  
  南風眼睜睜看著螢幕上的弓手一箭射了過來,把自己螢幕打成灰色。
  
  【房間】廘戰:我說了,我是故意被你抓到的。
  
  -
  
  出了競技場,廘戰也沒有特別開心,仍然一臉冷漠站在競技場的武器架上,林鬱操縱著小杏林,想要努力地跳上去,廘戰耐心地在隊伍頻道裡指導他:“先按W,走到武器架邊,走到不能前進為止,然後後退三步,就是按三下S,再開始跳……”
  
  正教得起勁,那個頂著宛然一笑名字的浣花從人堆裡走到了武器架旁邊,扔了個入隊申請。
  
  身為隊長的林郁把他拉了進來。
  
  【隊伍】宛然一笑:我輸了。
  
  【隊伍】廘戰:小魚,你別按W,先跳再W,然後再跳,這個武器架有兩層的。
  
  【隊伍】廘戰:浣花打不過弓手的,我近戰都能打贏浣花。
  
  【隊伍】宛然一笑:沒辦法,職業克制,我還可以殺暗夜呢。
  
  【隊伍】廘戰:我也可以殺暗夜,如果烽火不穿屠龍套的話,我就是二區PK王。弓手才能當PK王,浣花練得再好,只能欺負菜鳥。
  
  【隊伍】宛然一笑:那我不如換個弓手號,來跟你學PK?
  
  誰都知道南風只是句玩笑話,廘戰卻當成真話了。
  
  【隊伍】廘戰:我收徒弟要錢的,兩百金幣一個小時。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


28、驕傲

  廘戰PK完之後,林鬱又和他一起去采了下藥,廘戰不喜歡采藥,但是今天沒人找他帶練,他在這遊戲裡又沒有朋友,也沒地方可以去——雖然他自己不承認這一點。
  
  用他的話說,叫“你采藥吧,我保護你,看見狼族的人靠近就打死他們。”
  
  林鬱竟然也相信,還勸說他:“還是不要打他們好了,會紅名的。你紅名的話被別人殺了會掉裝備的。”
  
  廘戰性格很奇葩。他其實不是冰山,也不是冷漠,雖然遊戲裡不少人追著喊著要做他徒弟或者跟他結婚,但是他壓根沒點感覺,也不覺得這代表自己很厲害,因為他完全拿他們當另外一個物種,他們的追捧影響不到他。所以總有人覺得他比較聽林郁的話,其實是因為只有林鬱的話他才聽得進去,別人的話他壓根沒有去聽。
  
  所以南風要當他徒弟,他不覺得什麼,林鬱一勸他,他就更拽了。
  
  【隊伍】廘戰:這遊戲裡一堆白癡,沒人能殺我的。
  
  經常有人說廘戰目中無人,其實廘戰壓根沒把他們當人,所以在他們面前只能說是本性畢露而已。那些人要是看到廘戰在林郁面前拽成什麼樣子,應該會直接想要買凶來殺廘戰的。
  
  也只有林鬱,看他狂成這個樣子了,還認認真真跟他聊天。
  
  【隊伍】子非魚:廘戰,我覺得你太驕傲了,雖然打贏了南風,但是也不能驕傲。驕傲會影響大腦的正常判斷能力,這個是有人體試驗證明的。
  
  廘戰十分不爽地從樹上跳了下來。
  
  【隊伍】廘戰:我這不叫驕傲,我說的是事實。
  
  【隊伍】子非魚:那是因為驕傲影響了你的判斷,這個遊戲裡雖然大部分人不是很聰明,但是還是有人能夠殺你的,烽火就能打得過你。
  
  廘戰更加不爽了。
  
  【隊伍】廘戰:烽火不穿屠龍套根本打不過我,戰士的屠龍套比弓手的屠龍套性價比要高太多,我PK都只能穿明月套。
  
  【隊伍】子非魚:但是這個是既定事實,遊戲就像現實世界,這些是定理,改變不了的。在這個不可變的前提條件下,你就是打不過烽火。
  
  【隊伍】子非魚:而且我不懂你為什麼這麼喜歡PK。我認為,PK代表的只是打架的能力,不代表你的個人價值。我媽常常跟我說,不要太在乎知識和能力這些硬性的東西,要在乎人的情感。你太在乎硬性的東西了,這是不對的。舉例來說,在你和南風PK之前,我就一直覺得你比南風要厲害,這就是人的情感,跟你PK厲不厲害沒關係的。
  
  天知道,要是林媽媽看到自己的兒子還在振振有詞地教導別人“這就是人的情感”,簡直會開心得暈過去。
  
  對於廘戰來說,如果有人直接跑過來跟他說“你在我心裡很重要”,他壓根會當沒聽見。以他的性格來說,一句話如果沒有實在的主題比如“你打架很厲害”“我找你下副本”,就等於可以忽視的噪音。
  
  但來自同一顆星球的母語,他還是會聽的。
  
  【隊伍】廘戰:要是我輸了,你也覺得我比南風厲害?
  
  【隊伍】子非魚:是的。因為我是個正常人,我也會有情緒偏好,你是我的朋友,我偏向你,這是正確的,不算違反原則。所以就算你輸了,我也覺得你比南風厲害,至少厲害百分之三十。
  
  廘戰走了兩步,又跳到樹上去了。
  
  作為一個合格的朋友,林郁不僅能聽懂他的話,還能看懂他的動作和他那幾乎稱得上貧瘠的情緒。
  
  【隊伍】子非魚:那你等會不要殺狼族的人了。
  
  穿著黑衣的弓手動作輕快地在樹枝之間跳躍。
  
  【隊伍】廘戰:不殺就不殺。
  
  -
  
  晚上十點,廘戰下線了。
  
  其實這個遊戲,除了可以讓林鬱接觸烽火,還有另外一個好處,就是在這個遊戲裡碰到了廘戰。
  
  廘戰是林郁的朋友,廘戰的存在,可以讓林鬱清晰地感覺到,如果廘戰陪著他一起采藥,和廘戰下線了,他自己一個人采藥,這兩種情況是不同的。
  
  前面一種會讓他覺得很自在。
  
  而廘戰下線之後,他感覺就沒那麼好了,也說不出哪裡不好,他現在不怕狼族的人來騷擾,藥草也沒有變少,遊戲的背景音樂沒有變,電腦螢幕的對比度也沒有變,他甚至還量了量宿舍的環境溫度,也沒有變化。
  
  他並不知道,他的這種感覺,就是這些年來,他的學生生涯裡,為什麼女生要聚在一起聊天,男生會一起勾肩搭背打籃球一起蹺課或者一起欺負他的原因。人是群居動物,人會感到孤獨,即使安全,即使溫暖,即使身體健康,仍然會孤獨。
  
  他一直沒有朋友。也許有幾個——如果高中那些總是把他叫過去問他一些奇怪問題然後笑成一團的男生算的話,畢竟他們算是和他說話最多的人了。
  
  他也並不知道,有些事並不是說不在乎就能真的不在乎,就好像他心裡其實隱隱約約地知道步驚雲為什麼下午之後就沒有找他說過話,就像他自己也莫名其妙地不想去找步驚雲說話。
  
  還好,這種感覺沒有持續太久。
  
  十點四十,烽火上線。
  
  程曦上線的時候林鬱正在采藥。他特意掃了一下系統籌備幫戰期間才有的幫派成員地圖,上面大部分紅點都聚集在揚州之類的地方,至於西南角上孤零零一個小紅點,上面頂著三個字“子非魚”。
  
  宛然一笑的號換成了她自己在上,看見烽火,還問了他屠龍副本的情況,幫派成員看到他上線也紛紛打招呼,馨馨可兒更是積極地表達對他的崇拜之情,嚷著要讓幫主請客。
  
  可惜程曦的心情算不上好。
  
  很少有人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喜歡玩遊戲。
  
  如果他今天不去見“她”的話,他也不會想起自己為什麼會喜歡玩遊戲。
  
  -
  
  林鬱采了一會藥,看見自己好友列表裡線上人數由“0”變成了“1”。
  
  而且這個“1”還是烽火。
  
  他瞬間就好多了。
  
  【私聊】你對烽火說:你今天是不是沒有帶傘出去。
  
  【私聊】烽火對你說: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出去了?
  
  【私聊】你對烽火說:你自己說今天有事要出去,才把屠龍副本提前的。
  
  【私聊】烽火對你說:哦。
  
  【私聊】烽火對你說:我沒有淋雨,我坐車回來的。
  
  【私聊】你對烽火說:那就好,淋雨會導致體溫降低,免疫力下降,這樣感冒的幾率就會變大的。
  
  程曦今天第一次笑了起來,起身拿了條毛巾,擦了擦洗澡洗得濕漉漉的頭髮。
  
  【私聊】烽火對你說:你也是S市的?
  
  【私聊】你對烽火說:是的。
  
  【私聊】你對烽火說:對了,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私聊】烽火對你說:嗯?
  
  程曦習慣了這小杏林做什麼都要列張計畫表的架勢,還順手在冰箱裡拿了罐汽水。
  
  【私聊】你對烽火說:我是男的。
  
  電視裡常演,人一聽到噩耗,手裡的杯子碗都往地上摔,其實人在聽到震驚消息時候第一反應反而是抓緊手中的東西,就好像一般受到驚嚇是被汽水嗆到,而不是噴出去一樣。
  
  程曦就被汽水嗆得不輕。
  
  【私聊】你對烽火說:我知道從人的正常反應上來說,你會覺得震驚,然後開始厭惡我。但是我申請女號是因為女號比較容易進幫派,不是為了騙你們。
  
  【私聊】烽火對你說:等等。
  
  【私聊】烽火對你說:你為什麼覺得我會厭惡你?
  
  【私聊】你對烽火說:我總結了一下論壇上的帖子,覺得這是遊戲玩家的普遍反映。而且已經有人因為這個疏遠我了。
  
  【私聊】烽火對你說:誰?
  
  【私聊】你對烽火說:步驚雲。
  
  【私聊】你對烽火說:你也會因為這個開始疏遠我嗎?
  
  程曦看著螢幕上那行字,幾乎可以想像到螢幕那邊,一個小理科生,正小心翼翼地盯著螢幕,等著自己的回答。
  
  【私聊】烽火對你說:不會的。
  
  【私聊】烽火對你說:論壇上的人厭惡人妖,是因為人妖騙東西騙感情,你不是人妖,我不會討厭你的。
  
  【私聊】烽火對你說:你先等一等,我打個電話,等會再跟你說。
  
  -
  
  林鬱從電腦前面站了起來。
  
  他抿著唇,皺著眉頭,默默地走到了白小胥床邊。
  
  白小胥抄作業抄得正開心,冷不防身邊出現一個人影,條件反射地以為自己是在黎老怪課堂上,正準備抱頭大喊“我再也不敢了”,結果一偏頭發現是林鬱。
  
  相處了這麼久,他已經可以從林鬱臉上看到情緒了。
  
  “呃,你怎麼了?”
  
  “你說對了。”林鬱心情低落地垂著眼睛:“程曦也像步驚雲一樣,找了個藉口,然後不理我了。”
  
  -
  
  然而,此時此刻“找了個藉口不理他”的程曦。正拿出手機,撥通某個號碼。
  
  “阿雲,你現在不會在買醉吧?”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總算趕在今天之前寫完了。


29、凝視

  雖然程曦是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但易雲攸畢竟是易家的人,躲起來一個人借酒澆愁不符合他行事風格。
  
  也許永遠無法與秦家那樣的龐然大物相比,但易家也是把他當做唯一的繼承人。
  
  儘管給予優渥的物質條件,看似愜意自由,其實早就規劃好了人生軌跡。
  
  連他的價值觀,也是與這套人生軌跡相配的。
  
  易家的生意主要在外貿方面,易雲攸從小就習慣在國外渡假,身上穿的東西也是別人讀都讀不出來的低調名牌。在中學裡,他這樣的男生是非常出色的,不需要太好的成績,不需要太誇張的言行,穿的用的,待人接物,自然就和人不同。他也陸陸續續談過兩場戀愛,對方都是單純善良的好女孩子,普通的富裕家庭,也真是一心喜歡他。現在的小女孩子看多了偶像劇,總以為和英俊外表耀眼家世匹配的會是不愛江山愛美人的浪漫王子性格,然後家族對這唯一的繼承人屈服,灰姑娘嫁入豪門,皆大歡喜。
  
  其實這世界很公平,易雲攸從不會走到和父母觀念相悖的那一步——如果他會為了一場浪漫的愛情反抗父母的話,那麼早在他中學選擇摯友的時候,早在他大學選擇專業的時候,他就邁出這步了。這世界上其實沒有“突然”,並沒有一個一心嚮往自由的王子就等著清新脫俗的你來拯救。
  
  只是道理是道理,人心是人心。
  
  道理再森嚴。
  
  到底意難平。
  
  “他跟你說了?”易雲攸坐在冰冷欄杆上,易家別墅位置靠近城郊,他小時候就喜歡和程曦來這山頂上玩航模飛機,大了就開車來露營,下過雨的夏夜澄澈如洗,滿天繁星。
  
  儘管有點不厚道,程曦還是笑了起來。
  
  “不至於吧?”他笑得幸災樂禍:“難道你真這麼喜歡他?”
  
  如果現在程曦站在面前的話,易雲攸應該會照著他那張欠扁的帥臉揍上兩拳。
  
  “你就是這樣安慰我的?”他拿著手機,坐在欄杆上,背靠著天文站的柱子,儘管情緒不高,戰鬥力卻一點不低:“去年我任勞任怨陪你喝酒,聽你發牢騷,那些酒都喝到狗肚子裡去了?”
  
  程曦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在他這些象徵著男生之間友誼的,從來不會好言相勸只會互相打擊幸災樂禍的笑聲之後,那份惡劣的愉悅感是怎麼回事。
  
  “你要喝酒?早說。”程曦一手拿著手機,一手點開自己和林鬱的私聊,發現林鬱沒再說話,皺了皺眉頭,仰在椅子上,轉了一圈,把腳搭在了椅子上:“我存了酒在藍魅,你自己開車去,喝癱了我讓沈澤去接你。”
  
  “滾!”易雲攸脾氣再好,也受不了:“讓沈澤來接我?你死了?”
  
  “我要弄幫會戰的事,過兩天醉夢書副本開荒,再不弄就沒時間了。”程曦順手把扔在椅子上的書丟了一邊。
  
  “就為了遊戲裡那點破事?!”易雲攸簡直罵出聲了:“程曦你他媽是在跟我開玩笑?”
  
  “沒辦法啊,”程曦玩世不恭地笑著歎氣:“現實中太挫敗,只能在遊戲裡找存在感……”
  
  易雲攸總算想起他今天是見了誰回來。
  
  其實,不用想起這個,只要聽程曦的語氣,就知道他心情也並不算好。
  
  “嘁,不跟你扯,出來喝酒。你最好帶沈澤來,等會他可以開車送我們回去!”似乎要解釋一下般,他又補上兩句:“這幾天太不順了,什麼都跟我作對,我七月買的琴,現在還他媽扣在海關。”
  
  “不去了!”程曦順手掏出煙盒來,想了想,又扔了回去:“我還有事,回頭請你喝酒。”
  
  “滾你媽!”
  
  程曦不以為意地哈哈大笑。
  
  笑過之後,他眼睛裡的笑意卻漸漸淡了。
  
  “我跟你說真的,阿雲。”他轉著手裡的打火機,凝視著書桌桌面,有個女生說過,只有被程曦的眼睛凝視過,才知道為什麼浪子身邊從來不缺撲火的飛蛾。
  
  明明是這樣玩世不恭的人,什麼玩笑都開,什麼都不以為然,連對他自己也可以毫不在乎地調侃,但卻又偏偏有著這樣深邃的眼睛,被他認真看著的時候,好像真的全世界時間都要靜止,而他的眼裡只有你。
  
  “說真的,阿雲,”他說,用他難得這樣正經的口吻:“如果真的很喜歡,就別輕易放過。這世上沒後悔藥買的!”
  
  “這道理我他媽難道不知道!”易雲攸被戳中痛處:“我都準備跟我媽打預防針了,結果他竟然是個男的!你要我還怎麼堅持,難道跟我媽說:媽,你介不介意我去試試同性戀?”
  
  程曦笑得差點從椅子上翻下來。
  
  “阿雲,這就是你不對了。”他用他一貫讓人分不清是調侃還是認真的語氣說:“要是我,真心喜歡一個人,別說男的,就是外星人我都不往後縮。你太慫了,我看不起你。”
  
  “滾!”
  
  也許,要到很多很多年之後,程曦才知道,什麼叫做一語成讖。
  
  -
  
  與此同時,在S大理工院的某棟宿舍樓裡,林郁和白小胥也在十分嚴肅而認真地討論中。
  
  “唉,我覺得我們從一開始就弄錯了,不該弄個女號的,”白小胥十分懊惱:“女號的風險比收益大太多了,早知道就建個男號了。”
  
  “我覺得不是,女號容易進幫派,還是有道理的,如果我不是女號的話,說不定我就進不了逐鹿了。”林鬱雖然心情十分低落,仍然堅持科學原則:“我現在只是在承擔建女號的後果。”
  
  “那你承擔得起來嗎?”白小胥十分影響士氣。
  
  林鬱抿緊了唇。
  
  他站在白小胥床邊,白小胥是上鋪,他得把手臂放在床邊上,下巴搭在手臂上,因為身高不夠,這動作略有點勉強,還得踮著腳,看起來十分好笑,不過他的表情卻是很凝重的。
  
  “我覺得我應該用我從網上搜到的方法了。”
  
  “什麼方法?”
  
  “追人的方法。”他說:“我要送禮物給他,然後講笑話給他聽,這樣程曦對我的好感度就會上升,他就不會討厭我了。”
  
  還小,白小胥還算半個正常人,所以根本沒有覺得“這個想法也很不錯的樣子”。
  
  “先不說你會不會講笑話哈,”白小胥十分嚴肅地提醒他:“你以為追人是玩遊戲啊,還好感度,你當程曦是NPC啊。你那些方法是追女生的,對程曦沒用,他是男的,要用追男人的方法追他!”
  
  林鬱頓時睜大了眼睛:“追男人的方法?”
  
  白小胥明明自己肚子裡也沒料,卻很能唬人地擺出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
  
  “我想想啊,一般女人都是怎麼倒追男人的……”他托著下巴,認真思考了一陣,忽然拍了一下腦門:“我知道了!有個方法,古往今來,所向披靡。”
  
  “什麼方法?”
  
  “色.誘!”白小胥斬釘截鐵地說。
  
  就算林鬱是外星來的,也聽出了這方法的不靠譜。
  
  “你別走啊!”白小胥伸手揪住林鬱的帽子,把他拖回來:“我沒騙你呢,你想想,小到各種婦女論壇哭訴小三上位,大到那些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哪個不是色.誘?”
  
  喂!就算不相信我的說的話,也不要擺出一副“天哪你平時看的都是些什麼東西怪不得拿不到物理競賽金牌”的表情吧!
  
  “我不是說的是狹義的色.誘,是廣義的。”白小胥仍然在試圖給林鬱洗腦:“你想想,男人和女人的性格本來就不同,女人喜歡別人追自己,男人喜歡去追別人。所以色.誘,是先讓男人覺得你很好,很好看,或者你跳舞很好,唱歌很好,身材很好,然後就喜歡你了。這就是廣義的色.誘,你看看,漢武帝把衛子夫從一個舞女提到皇后,還有我們專業的秦教授跟自己女學生結婚,都是對方主動展示了自己美好的一面才成功的。”
  
  林鬱以一個專業理科生的本能,拒絕了他的提議。
  
  “你的說法太不嚴謹了,根本沒有直接證據表明她們成功是因為色.誘,”他嚴肅地告訴白小胥:“而且程曦和秦教授才不一樣,程曦是個好人!”
  
  “嘁!程曦是好人?”白小胥十分不爽:“他都換了三四個女朋友了,遊戲裡的還不算呢!你還說他是個好人,你完全喪失客觀立場了,你這情況用一句話就可以形容,情人眼裡出西施!”
  
  對於白小胥的指控,林鬱不以為然。
  
  “我不跟你說了!就算你攻擊我的立場,也不能證明你的說法是對的。”林鬱十分不爽地宣佈:“我要去買禮物給程曦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要是我,真心喜歡一個人,別說男的,就是外星人我都不往後縮。
  嗯,程少。
  會有一個既是男人又是外星人的人在等著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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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這章昨晚就寫好了,困得沒力氣改錯字了,就沒發了。
  所以今天還有一更。


30、禮物

  程曦和易雲攸打完電話,把椅子轉回來,點開了好友列表。
  
  那個梳著兩個包子頭的小杏林頭像還是亮的。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小魚,在幹什麼?
  
  等了半分鐘,沒有回答。
  
  程曦去刷了一輪裝備,整理了一下倉庫和包裹,再把幫派倉庫看了一遍,林鬱還是沒有回話,倒是諸如馨馨可兒卡王之類的,發了不少無關緊要的閒話過來。
  
  程曦從冰箱拿了罐啤酒,又在電腦前坐了下來,看了看子非魚的座標,還呆在碧海平原沒動。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你在采藥嗎?
  
  這次倒是有了回應,林鬱很簡潔地回了他三個字。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我很忙。
  
  啤酒罐發出被捏變形的聲音。
  
  程曦盯著那三個字,皺起了眉頭。
  
  是男生也就算了,現在還一副對自己愛答不理的樣子,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又是怎麼回事?
  
  要知道,以前但凡他線上的時候,只要一說話,林鬱不管是在交易所還是在碧海平原,還是在副本裡被BOSS毆打,都會若無其事地朝他飛奔過來。雖然程曦並不能看到林鬱這樣重視自己,但是以前林鬱對他的態度他還是能感覺到的,那是一種帶著點仰望的,熱切地注視著的態度。
  
  程曦把啤酒罐扔到一邊,直接關掉聊天框,騎著玉麒麟去PK場毆打玩家去了。打了不到三分鐘,直接一套連招秒殺對方,然後連退出都沒點,直接強退。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小魚,跟我去爬天都峰。
  
  半分鐘後,林鬱慢吞吞地回話。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我有很重要的事,還要十五分鐘到二十分鐘才能搞定。
  
  程曦這次不關聊天框了。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什麼事?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買禮物。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給步驚雲買?
  
  是“步驚雲”,而不是“阿雲”,稍微有點常識的都知道程大少爺這是心情不好的表現。
  
  但林鬱還是簡短兩個字。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不是。
  
  這樣淡定的否認,一般都代表著默認了。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步驚雲不喜歡男人。
  
  換了任何一個正常人,都能聽出程曦這話口氣十分不好。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我知道步驚雲不是同性戀啊,一般不能接受男人用女號的大部分是異性戀,我小時候看人類學裡說雄性動物天性就會互相排斥,我覺得這應該就是遊戲裡玩家討厭人妖的理論依據了。
  
  林鬱和人交往最大的障礙,不是他不能體會別人的情緒,而是他完全看不出別人已經生氣。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來揚州,瘦西湖今天晚上有活動。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不行,還有十三分鐘。
  
  雖然程曦同學在大學女生群裡有著“性格冷漠,完全不會顧及追他的女生面子”的“好名聲”,但是他並不是不能控制情緒的人,只是大部分人都沒讓他覺得有控制情緒的必要。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你在給誰買禮物?男人還是女人?
  
  對於林鬱來說,這是兩個問題。
  
  林鬱抬眼看了一眼翹著腳躺在對面上鋪一副“我才沒有管你,我看漫畫書看得正開心”樣子的白小胥,覺得看後者這副架勢,應該是不會和自己說話的。而且據他在家裡對林媽媽的觀察,一般吵架的週期大概是一周,第一二天是冷戰期,林媽媽可以超常發揮,做到和林爸爸一樣淡定,一副“我孑然一身你死了都不關我事”的架勢。第三四天就會因為林爸爸缺衣少吃的現狀弄得坐不住了。到了第五六天,基本就會開始冷著臉照顧林爸爸,第七天就恢復正常。
  
  以白小胥的理智程度,這個週期可以縮減一半。
  
  所以這三天裡,林鬱是沒法求助白小胥的。
  
  在他該早戀的年紀,林媽媽給他看了不少愛情電影,他雖然理解不了,記憶力卻好,知道禮物是要保持神秘的。於是,他就自由發揮了。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男人。
  
  值得說明的是,林鬱一直對自己的交流能力很自信,就比如現在,他就覺得自己避開前面一個問題直接回答後面的問題,是完全對得起林媽媽給他填鴨教育的那些心理學書籍和人際交往技巧書籍的。
  
  只不過,程曦這邊哼了一聲。
  
  還說不是給步驚雲的。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小魚,你知道給男生送什麼禮物比較好嗎?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我知道,一般是生活用品,但是不能是易耗品,一般是皮帶手錶之類的裝飾品。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錯。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我來教你怎麼送禮物吧。
  
  -
  
  至於在很久很久之後,程大少爺是怎麼因為“不作死就不會死”這個簡單的道理,而收到此生最“難以忘懷”且無言以對的禮物,就是後話了。
  
  -
  
  林郁接受了程曦的禮物選購輔導,帶著對自己說話技巧的自信——他覺得自己能套出程曦的對禮物的要求簡直就是對愛情電影情節的原版複製,十分開心地去亞馬遜選禮物去了。
  
  程曦只稍微出了點氣,可惜林鬱一副“我知道了我會朝這個方向努力”的架勢跑得沒影了,他正準備繼續去PK場屠殺小號,私聊框卻忽然跳了出來。
  
  【私聊】雲無意對你說:高富帥,我來和你談筆生意。
  
  高富帥是雲無意給程曦起的外號,今年暑假天之涯全服大賽,線下活動點離S城不遠,程曦作為逐鹿的幫主大人自然有參加,只是沒有在官方活動上露面而已,全服幫派戰他也是包了一個網咖打的,但是雲無意不知道什麼時候看到程曦,竟然在逐鹿一幫人裡面確定了程曦是逐鹿的幫主烽火,從此再沒叫程曦名字,動輒稱呼他為高富帥。
  
  程曦心情算不上好,瞥了一眼天啟在二區PK榜上的排名,翹了翹嘴角。
  
  【私聊】你對雲無意說:什麼生意?
  
  這遊戲裡滿級之後的消遣點並不算太多,像他和天啟這樣在PK榜前十的,除非專門約了人去PK場打架,否則去PK場就是虐菜的,天啟在PK榜名次上升這麼快,看來近來心情不大好。大概是雲無意又組織了小號隊伍屠龍,結果全軍覆沒。
  
  【私聊】雲無意對你說:你們幫派那個叫子非魚的,我想把他借到我隊伍裡來。
  
  【私聊】你對雲無意說:借還是請?他答應了你?
  
  【私聊】雲無意對你說:我和小魚魚已經私下聯繫過了,他覺得我們隊的人很厲害,也很希望和我們成為隊友。
  
  小魚魚?
  
  如果是今天之前,程曦會直接一口回絕讓雲無意別扯淡,畢竟林鬱在他面前一直都很乖,非常聽他的話。但是剛剛林鬱頭也不回地拋下他跑去“給步驚雲選禮物”去了,完全沒有以前那種乖乖跟著他到處跑的聽話勁了。程曦想到這點,就非常不爽。
  
  【私聊】你對雲無意說:別說這些模棱兩可的話,你要小魚幹什麼,他只是個新手而已。
  
  【私聊】雲無意對你說:那就不方便說了,反正有事,你要是願意讓他過來,我就把我那株極品藥草給你。
  
  雲無意那株極品藥草也是東南二區第一株極品藥草,是作為第一支通過屠龍副本的隊伍的獎勵,其實沒什麼實際意義,因為要用十二級製藥技能才能加工,但是這遊戲的製藥技能頂級也只有十級而已,不知道要哪個版本才能再更新生活技能。
  
  但是畢竟是非常珍貴的東西。
  
  到這時候,程曦已經確定雲無意是沖著逐鹿剛過了屠龍副本想來打探方法的了。畢竟,隊伍中其他五人都是逐鹿的元老,沒有突破點,只有小魚是個剛進遊戲不久的新手。
  
  那這樣的話,雲無意就是沒有通過小魚那關了,因為如果小魚有意思離開逐鹿的話,雲無意現在根本不用來找自己要人,直接可以湊起一支隊伍按小魚的方法開始刷屠龍了。
  
  猜到這點,程曦就淡定多了。
  
  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何況現在心情也不好,所以喜歡把別人耍著玩的惡劣因數就冒出來了。
  
  【私聊】你對雲無意說:這個嘛,也不是不可以,反正現在我們幫派也沒事,讓小魚跟你們隊裡人玩玩也行。但是你總得告訴我個大概原因,為什麼你想要小魚過去你們隊伍呢?
  
  【私聊】雲無意對你說:也沒什麼大事,我覺得他性格有趣,和我合得來,叫他過來玩玩。
  
  程曦笑了起來。
  
  【私聊】你對雲無意說:我還以為是什麼,就這點小事,好辦。你想跟小魚玩的話,就來我們幫派嘛,我們幫派現在還有個副幫主位置空著呢,本來是要考核的,看在我們這麼熟的份上,就給你當好了。你那個隊伍裡的人也可以過來嘛,我們逐鹿這麼大,收你們那幾個人還是收得下的,大家一起玩,一起刷屠龍,多好!
  
  私聊框靜止許久。
  
  【私聊】雲無意對你說:艸尼瑪!
  
  烽火哈哈大笑。
  
  他壓根不知道,他的這番話,根本就是在剛剛被林鬱傷害過的雲無意心口上重重捅上一刀——還是捅在林鬱捅過的位置。
  
  不過雲無意也不是吃素的。
  
  【私聊】雲無意對你說:艸!烽火,算你狠。不過你也不用覺得你們逐鹿有多屌,小魚魚都跟我說了,他之所以待在你們這個破幫,純粹是因為喜歡你們幫裡某個人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好困,週三入V,要攢三章出來。



第31章 比肩

雖然雲無意沒能成功問程曦要到林鬱,但是,他的話程曦還是聽進去了。
程曦在PK場打了一會,出來一看,好友列表裡,子非魚三個字還亮著。
不知道為什麼,他點開了他的名字。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小魚,禮物選好了?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嗯,選好了,但是沒有買下來。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我現在用的零花錢是爸媽給的,據說真心誠意的禮物應該用自己賺的錢買,所以我準備自己賺了錢再買下來。
程曦把打出的“你是不是喜歡我們幫派裡的某個人?”刪掉了。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小魚,你想不想當副幫主?
林鬱怔住了。
他的耳朵燒了起來。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你要我當逐鹿的副幫主嗎?
上次這樣,還是在程曦在YY上一步一步指揮他跳過天都峰的懸崖的時候了。
那次是因為被自己喜歡的人照顧。
這次是因為終於能跟他比肩。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幫派裡一直缺一個副幫主,宛然管的是倉庫和人員,我準備讓你來管屠龍副本的人員,以後如果有新的副本開荒,也交給你來策劃。你最好準備個麥,以後屠龍副本的時候,你也上YY來指揮。
就是說,以後YY房間裡,就只有自己和程曦兩個人在說話嗎?
自己可以跟程曦聊天嗎?
白小胥起床泡咖啡準備通宵做作業,沒精打采地從林郁書桌邊經過,被林鬱嚇了一大跳。
出於驚訝,他問了一句:“你這是在笑嗎?”
“是啊,”林鬱笑得眼睛彎彎,就算戴著那麼厚的眼鏡,笑起來的時候,還是讓人感覺他整個世界都亮了起來:“我要去當程曦的副幫主了!”
不是“逐鹿的副幫主”,是程曦的副幫主!-
【世界】烽火:從今天開始,子非魚成為逐鹿的副幫主,在這個遊戲裡,他代表的就是我們逐鹿。希望大家記住這一點,不要做會讓你和整個逐鹿成為敵人的事。像上次狼族的事,我不希望再看到。還有,大家如果對我們幫派通過屠龍副本的過程好奇,可以直接來找我,不用再去問子非魚。
【世界】雲無意:草泥馬!
【世界】雲無意:收三星草、珊瑚草、丹朱果和鳳凰羽毛!
【世界】雲無意:收三星草、珊瑚草、丹朱果和鳳凰羽毛!
【世界】小*絲甩甩:哇,這個子非魚是新手吧,聽都沒聽過,一下子就當副幫主了,到底是何方神聖啊?你們幫派的廘戰好像都不是副幫主吧!
【世界】烽火:廘戰是隊伍主力,不是管理人員,不需要副幫主的頭銜。
【世界】小*絲甩甩:擦!我這是被烽火幫主回復了嗎!烽火,你是我偶像啊!我們在PK場交過手的,偶像,求教我暴力旭陽EAW三連招!!
【世界】馨馨可兒:【捂嘴笑】幫主,你這樣照顧小魚,宛然姐姐知道嗎?
【世界】老娘讓你跳:【托下巴】好像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的趕腳~
……
世界頻道上的熱鬧場面林鬱已經習慣遮罩了,他正按烽火的指揮點開自己頭像,在幫派頭銜裡找到那個象徵著副幫主的紅色皇冠,又笑了起來。
【私聊】烽火對你說:明天晚上七點上線,新一周的屠龍副本明天刷新,我們會開會討論打法,還有,4839889這個群,是逐鹿的QQ群,我等會讓宛然拉你進去。
【私聊】你對烽火說:好,我明天會線上的。
【私聊】烽火對你說:沒別的事了,早點睡吧。
【私聊】你對烽火說:你也早點睡,別在PK場打架了,你已經是PK榜第一了。
程曦總算笑了起來。
有很多次,這個小魚說的話,總讓人想伸手過去,摸摸他腦袋。
認識的人都說,他其實是很冷漠的人,不喜歡問候別人,也不喜歡溫情脈脈地告別,其實他只是不喜歡回復那種一上線就發個“早上好”過來那種氾濫而廉價的問候而已,而某些一往無前的、像信任你的小動物一樣眼巴巴看著你說著出來的關心,他還是很喜歡的。
【私聊】烽火對你說:知道了,晚安。
【私聊】你對烽火說:晚安-
有人說,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心臟的運動量是平時的兩倍。也有人說,形容喜歡一個人是“心動”其實很沒道理,因為心是一直在動的。其實不是,沒遇到那個人之前,心就像在勻速慢跑,遇見了那個人,卻好像你跑步的時候聽到那首你最最喜歡的歌,還沒察覺到的時候,自己已經笑出聲來。
如果沒有喜歡,生活其實是很平穩的,不會有太多意外,每天相同的學習或者工作,朋友是穩定的,家人是穩定的,一切都安穩而平庸著。
喜歡上一個人,就像鉛筆畫上多了一抹顏色,是截然不同的情緒,任何好吃的東西,好聽的歌,好看的電影,都無法比擬你看見他的時候那份開心,愛情是最高級的調香師都無法調出來的香水,古往今來,無數的辭藻都形容不出來的華章。
只有喜歡的時候,你才知道“哦!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除此之外,任何老師,任何語言,都無法教給你。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連每天醒來的時候都是開心的,因為知道今天又是新的一天,而那個人還在這裡,還在這個世界上,你仍然可以安靜或明顯地關注他,看著他,和他說話。
沒有比這更美好的事了-
林鬱睡了一晚,早上八點就爬了起來。
下去買早餐的時候,他還在想“也許這次也會碰見程曦”。這樣想著,買早餐的過程都好像變得不同了。
整個上午,程曦都沒上線,倒是廘戰一直在帶人練號,他操作好,還和林鬱用私聊聊天,說“我覺得你不應該當副幫主,宛然一笑以前還是一般的菜,當了副幫主之後,基本就掉出高級浣花的佇列了。”
林郁和廘戰兩個人的聊天有很多共識的,比如這遊戲的玩家分級是“頂級、高級、一般、彩筆、手殘或者腦殘(用林鬱的話說是智商有障礙或者小腦不發達)以及手殘兼腦殘的渣渣。”
【私聊】你對廘戰說:我和她不同的,她是女生,由於天生條件導致她很難進入頂級玩家的行列,所以她選擇走幫派管理的路線,不是當副幫主導致的。
【私聊】廘戰對你說:隨便你吧,只要你不跟這遊戲裡那群饑渴男玩家一樣昧著良心說她操作和天啟一樣好就行。
【私聊】你對廘戰說:我不會的,但是我會努力幫你把天啟找過來給你當浣花的。
【私聊】廘戰對你說:不用了。
【私聊】你對廘戰說:為什麼?
【私聊】廘戰對你說:你來夜梟副本這裡。
林鬱騎著新買的白龍馬跑到了夜梟副本門口。
過了半分鐘,廘戰出了副本,仍然是那身明月套,只不過這次帶的號是個梳著兩個包子頭的28級小弓手,小弓手似乎還挺有錢的樣子,穿了一身時裝,帶的藥囊都是靈品的。
林鬱加進了廘戰的隊伍。
【隊伍】嗷嗷嗷:小魚你好,我是南風。
【隊伍】子非魚:你轉區了嗎?你來我們逐鹿給廘戰當浣花吧。
【隊伍】嗷嗷嗷:我是來學習PK技術的!看我頭銜!
小浣花的包子頭上冒出一行字:廘戰的徒弟。
【私聊】廘戰對你說:他說六十級之後繼續跟我們一起下屠龍副本,我才答應收下他的。你記得要防範他,他是一區的,可能是來破壞我們幫派的。
【私聊】你對廘戰說:好,你不要把PK技術全教給他了,這樣你就打不過他了。
【隊伍】子非魚:南風,你等一下,我加你進幫派。
【私聊】廘戰對你說:他沒我聰明,學會了也打不過我,我才是全服第一弓手。
【隊伍】嗷嗷嗷:哇,小魚你當副幫主了,真厲害!我在一區打了半年才當上副幫主呢。
【隊伍】廘戰:那是因為你蠢。
【隊伍】廘戰:好了,進副本,剛剛聊天這十分鐘也算進兩百金幣一小時裡。
【隊伍】嗷嗷嗷:師父,我怎麼覺得你變成我師父之後更加冷酷了。
【隊伍】廘戰:我也覺得你當我徒弟之後廢話更多了。
【隊伍】廘戰:十一分鐘了。
【隊伍】嗷嗷嗷:┭┮﹏┭┮
【隊伍】嗷嗷嗷:小魚拜拜,我要跟師父去進行地獄式訓練了,回頭再聊。
林郁退了廘戰的隊伍,又蹲了一會交易所,然後看了一下論壇上玩家寫的《天之涯這個遊戲滿級之後才是真正開始了》之類的帖子,做了不少滿級之後活動的筆記。白小胥從他桌子旁邊過,林鬱頭也不抬地告訴他:“我要去追程曦了。”
“哼!關我什麼事!”白小胥把臉撇到一邊。
林鬱驚訝地看著他。
“我還以為你昨晚上已經跟我和好了……”
“切!想和好,哪有那麼容易!”白小胥雖然語氣毫不客氣,人卻走了過來:“你不是說我的方法不管用,還說我攻擊你的立場問題!”
“那是因為你說程曦和秦教授一樣,秦教授是在婚姻關係還存在的時候出軌,是不道德的,也是會受到法律懲罰的。”林鬱扶了扶眼鏡,很認真地解釋:“程曦是戀愛週期比較短,而且他不會在有女朋友的時候再交往另外一個女朋友。”
“哼!你就是重色輕友!”白小胥說不過他,探頭看他抄的筆記:“你在寫什麼!”
“我在寫遊戲裡好玩的地方,”林鬱很認真地翻給他看:“我媽說,我爸爸追他的時候,翻了很多城市的景點介紹,還看了城市的規劃圖,把每個約會地點的價值都資料化,然後再依次帶她去,她知道了之後,就決定嫁給我爸爸了。我要把遊戲裡可以玩的地方都記下來,這樣我就可以帶程曦去玩,如果他想下副本,我就跟他去下副本,如果他去PK場,我就去看他PK。”
“省省吧!程曦什麼沒玩過!”白小胥潑了一盆冷水,又壞笑起來:“他嫁給你不可能,倒是你可能會嫁給他!”
“嫁給我?”林鬱嚇了一跳:“可是同性婚姻還沒有合法啊!”
“唉……”白小胥歎了口氣:“我真是對你無語了,不跟你說了,作業呢,拿來給我抄!想和好也不早說,害我昨晚做了一夜作業。”
“一夜?可是你昨晚上十一點鐘就趴在桌上睡著了啊。”還流了口水。
“少廢話了!”白小胥漲紅了臉,一掌拍在林鬱桌上:“作業呢!快交出來!h


第32章 風景

程曦在下午六點鐘上線。
他白天的時候被易雲攸堵在寢室門口,以“狼心狗肺”的罪名揍了兩拳,並且獻出剛買的新機車鑰匙才得以進寢室,然後宛然一笑又電話他,說是過幾天會和同學來S城玩,開著玩笑說要他接待。
其實他在現實中女朋友換得很勤,遊戲裡卻一直只有一個宛然一笑,不僅是因為他並沒有多少在遊戲裡談戀愛的心思,也因為宛然一笑其實不是那種不懂事的女孩子,她真名叫于宛然,是她自己改的名字,家境還不錯,算半個白富美,不然也不會一直能支持她出COS玩攝影,她也是大學生,學校離S城不遠,她是很有分寸的女孩子,知道程曦的態度是“遊戲的事歸遊戲”,所以也沒有笨到會去攪合他現實裡的生活,或者在他現實中的女友面前示威,頂多是時不時地跟程曦在現實中聯繫一下,點到即止,程曦沒有明顯回應她也就收手,進可攻退可守。
至於林鬱說的那個“長得像二號臉浣花”的前女友,情商並不如宛然一笑高,當時她和程曦交往的時候程曦和宛然一笑還沒結婚,宛然一笑還是逐鹿的副幫主,因為程曦新建幫派,需要利用她的人氣來招人,明眼人都看得出程曦感情淡薄,對自己女友尚且沒多少感情,何況是對遊戲裡的人,但那個女友一直鬧著讓程曦退遊戲,宛然一笑卻一直溫婉寬容,顯得毫無心機。鬧著鬧著,程曦乾脆和宛然一笑結了婚,和那女友分了手。
後來程曦也陸陸續續交往過兩個女生,也都不長久。
他並不是真的相信宛然一笑就是溫婉善良與世無爭,他畢竟是秦夫人的兒子,不會連這點女人的小手段都看不穿,只不過他懶得去揭穿,宛然一笑知道什麼時候該安靜,也不太折騰,在外可以替他擋掉狂蜂浪蝶,在內還能管理幫派,至於她是怎麼擋掉那些女孩子的,就不在程曦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認識程曦的人,都說他高傲冷漠脾氣不好。
真正認識程曦的人,會說他自暴自棄。
明明有著那麼好的外貌,也從“那個人”那裡繼承了適合做領導者的才能,就算在素不相識的網路遊戲裡,也能組建起一支那麼大的幫派,在整個遊戲裡數一數二。
但也就在遊戲裡而已,大學裡,他不參加社團,偶爾去學生會還是幫沈澤的忙,不上課,連學的都是莫名其妙的專業。
他不去追求真正適合他的女孩子,不談一場認真的戀愛,也不去找真正適合他做的事。他明明不輕浮,卻做著輕浮的事。他本有可能長成正派而優秀的人,在某個領域努力拼搏,擁有一個讓人驚歎的履歷表,而他沒有-
程曦上線的時候,林鬱正把介面切出去做作業,一聽到電腦響起某段音樂,連忙切回來。
【私聊】你對烽火說:早啊。
【私聊】烽火對你說:早,今天沒去采藥?
【私聊】你對烽火說:我在做作業,你等我一下,我切出去關一下Zemax,我在用這個軟體做非序列光線追跡,不關的話,可能打遊戲會有點卡。
【私聊】烽火對你說:好。
等林鬱再切回來的時候,烽火已經跑到子非魚身邊了,穿著軒轅套和時裝的戰士騎著玉麒麟,站在小杏林面前,簡直是一出古裝偶像劇的開場。
但林鬱向來擁有“在該浪漫的時候不浪漫,在不該浪漫的時候硬浪漫”的能力。
【私聊】你對烽火說:我今天遇到南風了,他轉區過來做廘戰的徒弟了,不過練的是弓手號,他私聊跟我說他沒有離開一區,所以不想在這裡再建浣花號,我想我們應該買一個滿級浣花號來給他用。因為他雖然有著來當間諜的嫌疑,但是比天啟的性價比要高。
程曦盯著螢幕看了五秒,終於確定自己看到的是“性價比”三個字沒錯。
【私聊】烽火對你說:行,以後這些事你都可以自己決定,只要跟我說一下就行。
【私聊】你對烽火說:好,那我拿幫派倉庫裡的錢去買浣花號了,我會讓同學去黑進賣號的人的電腦,儘量降低買號的風險。
【私聊】烽火對你說:用不著那麼麻煩,他繼續用宛然的號打屠龍就行,二區忽然冒出一個頂級浣花還是挺讓人懷疑的,何況還有PK榜這種全服都可以看到的東西。
【私聊】你對烽火說:那就沒事了。你等會要去幹什麼?下副本還是PK?
【私聊】烽火對你說:我準備隨便逛逛,跑地圖,怎麼了?
【私聊】你對烽火說:哦。
林鬱連忙低著頭翻筆記,正準備把這遊戲裡好玩的地方都一口氣列出來,雖然白小胥給他潑了冷水,但是他還是覺得自己的筆記是很有用的。
可是。
【私聊】烽火對你說:小魚要是閑著沒事做的話,也跟我來逛好了。
林鬱手裡的筆記“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私聊】你對烽火說:我很閑,我沒事!
就算隔著電腦螢幕,程曦都被逗笑了,短短六個字,他幾乎可以想像出電腦那邊的小杏林兩眼放光迫不及待的樣子。
【私聊】烽火對你說:那你的作業呢?
【私聊】你對烽火說:不要緊,我不著急做作業的,我們老師不是很嚴格,我們班有個同學總是抄作業他也不管的。
抄作業抄得正開心的白小胥同學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程曦忽然想起某天在微博上還是哪裡看到的一張圖,是一群小企鵝爭先恐後地往飼養員身邊擠,就差在臉上寫上“選我選我!”。
【私聊】烽火對你說:那行,上來吧。
林郁手忙腳亂地關掉“召喚你的坐騎”的對話方塊,螢幕上的小杏林抓住玉麒麟上的戰士的手,被他拉上了麒麟,這遊戲裡的同騎模式有兩種,一種是坐在後面,一種是坐在前面的,不知道是不是程曦點錯了,螢幕上的女杏林是坐在戰士懷裡的。
同騎狀態下林郁根本不需要操作,林鬱把兩隻手都收了回來,發了一會呆,終於想起把筆記本撿起來。
【私聊】你對烽火說:我們去哪?
【私聊】烽火對你說:走到哪就去哪,現在是朝西南方向走,這邊森林比較多。
【私聊】你對烽火說:西南方有蝴蝶泉,苗疆,百花穀,還有杏林和浣花的新手村!風景都很優美。
【私聊】烽火對你說:小魚去過這些地方?
【私聊】你對烽火說:沒有。
螢幕上的戰士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私聊】烽火對你說:蝴蝶泉只有活動期間才有蝴蝶,苗疆到處都是主動怪,百花穀人太多,新手村我們進不去,只有在花海裡待著,可能還會不小心占到小號打怪的地盤。
打完這些字之後,程曦勾起唇角,幾乎是有點促狹地笑著,等著小杏林的反應。
但是螢幕上的小杏林沒說話。
她也發出了兩聲笑聲。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你看,我也會笑-
不管成果如何,林鬱“追”程曦還是追得很認真的。
坐著兩個人的玉麒麟往西南方跑了一段距離,跑出南方的平原,跑到有著高大樹木的山區,既沒有高級怪也沒有珍貴藥草的山區荒無人煙,螢幕上的風景不斷變換,一點點展開,就像真的是在山野間奔跑一樣。
【隊伍】烽火:這個地方,是我在三十級左右的時候做支線任務的時候來過的,已經很久了。
【隊伍】子非魚:哦,這裡的樹很高。
【隊伍】烽火:其實我也好久沒有回來這裡了,說不定我們會迷路的。
林郁意識到,讓程曦對自己產生好感的時候到了。
【隊伍】子非魚:我們不會迷路的,我有很多傳送符,如果迷路了,我會帶你回去的。
林家育兒手冊愛情篇第一條:要追到心儀的人,一定要讓她有安全感,保護她,幫助她,不管任何時候都要承擔起作為一個男子漢的責任。
【隊伍】烽火:嗯,小魚真是準備充分。
林鬱被表揚得很開心。
【隊伍】子非魚:這裡的座標離青城山很近,我可以帶你去那裡看竹海的。
彼時他們已經走到某個山谷深處,路邊有零星的低級藥草和不少兔子之類的低級怪,玉麒麟穿過一道山門。
【隊伍】烽火:小魚有到過青城山嗎?
【隊伍】子非魚:沒有,但是我有看過論壇上的資料,青城山四季都有竹海,晚上還會有螢火蟲,我可以帶你去。
林鬱的字剛剛打完,玉麒麟停了下來,石道旁有不少山花,還有一塊龜背形的石頭。
【隊伍】子非魚:這三個字是小篆,我知道最下面那個字是山字,我手機裡有古字翻譯軟體,你等我查一下。
【隊伍】烽火:不用查了,這是條小道,上面風景很好,我們趕緊上去吧。
程曦沒有告訴他,其實青城山的竹海早在上次遊戲更新的時候因為玩家普遍反映容易迷路而削減了大半,現在剩下的,只有“蜀道”可以走了。
他也沒有告訴林鬱,這塊石頭上的三個小篆,翻譯成簡體字,就是青城山的意思。


第33章 千萬

雖然程曦是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但易雲攸畢竟是易家的人,躲起來一個人借酒澆愁不符合他行事風格……
也許永遠無法與秦家那樣的龐然大物相比,但易家也是把他當做唯一的繼承人……
儘管給予優渥的物質條件,看似愜意自由,其實早就規劃好了人生軌跡……
連他的價值觀,也是與這套人生軌跡相配的……
易家的生意主要在外貿方面,易雲攸從小就習慣在國外渡假,身上穿的東西也是別人讀都讀不出來的低調名牌。在中學裡,他這樣的男生是非常出色的,不需要太好的成績,不需要太誇張的言行,穿的用的,待人接物,自然就和人不同。他也陸陸續續談過兩場戀愛,對方都是單純善良的好女孩子,普通的富裕家庭,也真是一心喜歡他。現在的小女孩子看多了偶像劇,總以為和英俊外表耀眼家世匹配的會是不愛江山愛美人的浪漫王子性格,然後家族對這唯一的繼承人屈服,灰姑娘嫁入豪門,皆大歡喜……
其實這世界很公平,易雲攸從不會走到和父母觀念相悖的那一步——如果他會為了一場浪漫的愛情反抗父母的話,那麼早在他中學選擇摯友的時候,早在他大學選擇專業的時候,他就邁出這步了。這世界上其實沒有“突然”,並沒有一個一心嚮往自由的王子就等著清新脫俗的你來拯救。
只是道理是道理,人心是人心……
道理再森嚴……
到底意難平……
“他跟你說了?”易雲攸坐在冰冷欄杆上,易家別墅位置靠近城郊,他小時候就喜歡和程曦來這山頂上玩航模飛機,大了就開車來露營,下過雨的夏夜澄澈如洗,滿天繁星。
儘管有點不厚道,程曦還是笑了起來……
“不至於吧?”他笑得幸災樂禍:“難道你真這麼喜歡他?”。
如果現在程曦站在面前的話,易雲攸應該會照著他那張欠扁的帥臉揍上兩拳。
“你就是這樣安慰我的?”他拿著手機,坐在欄杆上,背靠著天文站的柱子,儘管情緒不高,戰鬥力卻一點不低:“去年我任勞任怨陪你喝酒,聽你發牢騷,那些酒都喝到狗肚子裡去了?”
程曦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在他這些象徵著男生之間友誼的,從來不會好言相勸只會互相打擊幸災樂禍的笑聲之後,那份惡劣的愉悅感是怎麼回事……
“你要喝酒?早說。”程曦一手拿著手機,一手點開自己和林鬱的私聊,發現林鬱沒再說話,皺了皺眉頭,仰在椅子上,轉了一圈,把腳搭在了椅子上:“我存了酒在藍魅,你自己開車去,喝癱了我讓沈澤去接你。”。
“滾!”易雲攸脾氣再好,也受不了:“讓沈澤來接我?你死了?”。
“我要弄幫會戰的事,過兩天醉夢書副本開荒,再不弄就沒時間了。”程曦順手把扔在椅子上的書丟了一邊……
“就為了遊戲裡那點破事?!”易雲攸簡直罵出聲了:“程曦你他媽是在跟我開玩笑?”
“沒辦法啊,”程曦玩世不恭地笑著歎氣:“現實中太挫敗,只能在遊戲裡找存在感……”
易雲攸總算想起他今天是見了誰回來……
其實,不用想起這個,只要聽程曦的語氣,就知道他心情也並不算好……
“嘁,不跟你扯,出來喝酒。你最好帶沈澤來,等會他可以開車送我們回去!”似乎要解釋一下般,他又補上兩句:“這幾天太不順了,什麼都跟我作對,我七月買的琴,現在還他媽扣在海關。”
“不去了!”程曦順手掏出煙盒來,想了想,又扔了回去:“我還有事,回頭請你喝酒。”
“滾你媽!”。
程曦不以為意地哈哈大笑……
笑過之後,他眼睛裡的笑意卻漸漸淡了……
“我跟你說真的,阿雲。”他轉著手裡的打火機,凝視著書桌桌面,有個女生說過,只有被程曦的眼睛凝視過,才知道為什麼浪子身邊從來不缺撲火的飛蛾……
明明是這樣玩世不恭的人,什麼玩笑都開,什麼都不以為然,連對他自己也可以毫不在乎地調侃,但卻又偏偏有著這樣深邃的眼睛,被他認真看著的時候,好像真的全世界時間都要靜止,而他的眼裡只有你……
“說真的,阿雲,”他說,用他難得這樣正經的口吻:“如果真的很喜歡,就別輕易放過。這世上沒後悔藥買的!”
“這道理我他媽難道不知道!”易雲攸被戳中痛處:“我都準備跟我媽打預防針了,結果他竟然是個男的!你要我還怎麼堅持,難道跟我媽說:媽,你介不介意我去試試同性戀?”
程曦笑得差點從椅子上翻下來……
“阿雲,這就是你不對了。”他用他一貫讓人分不清是調侃還是認真的語氣說:“要是我,真心喜歡一個人,別說男的,就是外星人我都不往後縮。你太慫了,我看不起你。”
也許,要到很多很多年之後,程曦才知道,什麼叫做一語成讖……
與此同時,在S大理工院的某棟宿舍樓裡,林郁和白小胥也在十分嚴肅而認真地討論中。
“唉,我覺得我們從一開始就弄錯了,不該弄個女號的,”白小胥十分懊惱:“女號的風險比收益大太多了,早知道就建個男號了。”。
“我覺得不是,女號容易進幫派,還是有道理的,如果我不是女號的話,說不定我就進不了逐鹿了。”林鬱雖然心情十分低落,仍然堅持科學原則:“我現在只是在承擔建女號的後果。”
“那你承擔得起來嗎?”白小胥十分影響士氣……
林鬱抿緊了唇……
他站在白小胥床邊,白小胥是上鋪,他得把手臂放在床邊上,下巴搭在手臂上,因為身高不夠,這動作略有點勉強,還得踮著腳,看起來十分好笑,不過他的表情卻是很凝重的。
“我覺得我應該用我從網上搜到的方法了。”。
“什麼方法?”。
“追人的方法。”他說:“我要送禮物給他,然後講笑話給他聽,這樣程曦對我的好感度就會上升,他就不會討厭我了。”
還小,白小胥還算半個正常人,所以根本沒有覺得“這個想法也很不錯的樣子”。
“先不說你會不會講笑話哈,”白小胥十分嚴肅地提醒他:“你以為追人是玩遊戲啊,還好感度,你當程曦是NPC啊。你那些方法是追女生的,對程曦沒用,他是男的,要用追男人的方法追他!”
林鬱頓時睜大了眼睛:“追男人的方法?”。
白小胥明明自己肚子裡也沒料,卻很能唬人地擺出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
“我想想啊,一般女人都是怎麼倒追男人的……”他托著下巴,認真思考了一陣,忽然拍了一下腦門:“我知道了!有個方法,古往今來,所向披靡。”
“什麼方法?”。
“色.誘!”白小胥斬釘截鐵地說……
就算林鬱是外星來的,也聽出了這方法的不靠譜……
“你別走啊!”白小胥伸手揪住林鬱的帽子,把他拖回來:“我沒騙你呢,你想想,小到各種婦女論壇哭訴小三上位,大到那些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哪個不是色.誘?”
喂!就算不相信我的說的話,也不要擺出一副“天哪你平時看的都是些什麼東西怪不得拿不到物理競賽金牌”的表情吧!。
“我不是說的是狹義的色.誘,是廣義的。”白小胥仍然在試圖給林鬱洗腦:“你想想,男人和女人的性格本來就不同,女人喜歡別人追自己,男人喜歡去追別人。所以色.誘,是先讓男人覺得你很好,很好看,或者你跳舞很好,唱歌很好,身材很好,然後就喜歡你了。這就是廣義的色.誘,你看看,漢武帝把衛子夫從一個舞女提到皇后,還有我們專業的秦教授跟自己女學生結婚,都是對方主動展示了自己美好的一面才成功的。”
林鬱以一個專業理科生的本能,拒絕了他的提議……
“你的說法太不嚴謹了,根本沒有直接證據表明她們成功是因為色.誘,”他嚴肅地告訴白小胥:“而且程曦和秦教授才不一樣,程曦是個好人!”
“嘁!程曦是好人?”白小胥十分不爽:“他都換了三四個女朋友了,遊戲裡的還不算呢!你還說他是個好人,你完全喪失客觀立場了,你這情況用一句話就可以形容,情人眼裡出西施!”
對於白小胥的指控,林鬱不以為然……
“我不跟你說了!就算你攻擊我的立場,也不能證明你的說法是對的。”林鬱十分不爽地宣佈:“我要去買禮物給程曦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要是我,真心喜歡一個人,別說男的,就是外星人我都不往後縮。
嗯,程少。
會有一個既是男人又是外星人的人在等著你噠——
其實這章昨晚就寫好了,困得沒力氣改錯字了,就沒發了。
所以今天還有一更。



第34章 毆打

“哎,你怎麼把筆記收起來了啊?”白小胥抄完作業,正翹著腳躺在床上聽歌,看見林鬱把那個用來追程曦的筆記放回書架上,十分不解:“你不是要在這上面記東西嗎?”
“真正喜歡一個人的話,不用筆記就能記住他的事!”林鬱認真地告訴他。
就像他會一直記得程曦一天中最不喜歡的時段是黃昏,記得他打過架,會吸煙,記得他從小不和父母一起生活,記得他會做股票,就像他知道了這些,還是會一如既往地喜歡程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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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裡的人還是很有紀律的,尤其是下屠龍副本的人,是烽火親自帶隊的,更是紀律嚴明,八點不到,YY上已經排排坐好,PP和小藥正在開玩笑,宛然一笑是一貫的“親民的女神”形象,時不時j□j去說一兩句,廘戰沉默得讓人懷疑他在掛機,他旁邊還蹲了個白馬甲小號,和遊戲裡ID一模一樣:嗷嗷嗷。
程曦完全沒搭理準時到的人。
“卡王呢?”耳機裡的聲音比以往低了一點,大概是因為正在吸煙的緣故。
【副幫主】宛然一笑:卡王陪馨馨在碧海平原采藥,說等會和大家一起在屠龍副本門口碰頭。
耳機裡有移動椅子的聲音,應該是程曦去拿什麼東西了。
【副幫主】子非魚:但是我的意思是,今天不下屠龍副本,等明天醉夢書副本開啟,屠龍隊伍裡的隊員一起打過一周醉夢書副本之後,磨合好了,再把這周的屠龍副本下了。
逐鹿灬風吹PP涼:我們都是固定每週週一下屠龍副本啊!
逐鹿灬藥藥藥:+1。
【副幫主】宛然一笑:是啊,小魚,烽火沒和你說過嗎?
林鬱一點也沒覺察到宛然一笑話裡的深意。
【副幫主】子非魚:烽火說,屠龍副本歸我管,我可以自己做決定,只要通知他一下就行了。我已經決定了今天不下屠龍副本,現在就是在通知他。
YY的聊天介面出現了幾秒的靜止。
掛機的廘戰這時候還要出來插一句。
廘戰:我支持週末下屠龍,週一下屠龍我就不去。
逐鹿灬嗷嗷嗷:我跟著師父走。
聊天介面再次靜止。
還好,在這樣尷尬(雖然林鬱一點都不覺得)的時刻,烽火的聲音插了進來。
“週末再下屠龍副本也可以,上次副本裡大家都有失誤,磨合一周也算是個好辦法。”程曦喝著冰啤酒,還不忘表揚林鬱:“小魚很有想法,這個決定很不錯。“
逐鹿灬風吹PP涼:(╯‵□′)╯︵┻━┻,這樣我週六的球賽就泡湯了。
程曦淡定得很:“球賽泡湯是小事,你繼續週一蹺課下副本的話,遲早被你們班主任殺一儆百。”
逐鹿灬風吹PP涼:┭┮﹏┭┮可是人家不蹺課就沒有危機感,不能超常發揮怎麼辦?
“別賣萌了。會就開到這裡,明天上午宛然會把開荒副本的人員分配發到QQ群裡,大家散了吧。”程曦一面指揮散會,忽然補充一句:“對了,都別告訴卡王今天開會的討論結果,就讓他在屠龍副本門口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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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陸陸續續都退了YY房間,只有宛然一笑還呆在房間裡。
【副幫主】宛然一笑:我們等會去逛夜西湖吧,聽說因為醉夢書副本的關係,那邊變得很漂亮哦。
【副幫主】宛然一笑:我一直都沒有去看哦,就準備等你有時間一起去。
程曦正準備說話,看了看工作列上變成黃色的遊戲圖示,點了進去。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你等會是下副本還是去PK?
于私,宛然一笑是頂著“烽火的娘子”頭銜的。於公,同為副幫主,剛剛意見不合的時候,程曦為了林鬱以後在幫派成員中的威信,全力支持林鬱的觀點,現在也應該安撫一下宛然一笑。
“宛然,你先……”
遊戲圖示又亮成了黃色。
【私聊】廘戰對你說:來PK,兩個人都不准穿屠龍套,誰輸了誰就是二區PK榜第一,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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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然,你先玩玩別的吧,我要去PK。”程曦帶著笑意說完,不等宛然一笑回答,就關掉了YY介面。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小魚,來PK場看我PK,廘戰強烈要求我毆打他。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我知道啊,我在廘戰的隊伍裡。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你不要驕傲,驕傲會影響大腦思維能力。其實廘戰也很厲害的。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哈哈,小魚,來我隊伍旁觀我吧,相信我,你不會想看廘戰被毆打的第一視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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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此刻,在廘戰的隊伍裡。
【隊伍】嗷嗷嗷:師父必勝。
【隊伍】子非魚:廘戰,我還是覺得不應該現在打,你應該積累一點和戰士PK的經驗,然後再打。
廘戰很瀟灑地拒絕了他。
【隊伍】廘戰:二區戰士都是垃圾,都跟牛一樣蠢,只有烽火勉強能看,和其他人打只會影響我水準。
【隊伍】廘戰:只要烽火不穿屠龍套,我完全打得過他。
林鬱很惆悵地歎了一口氣。
廘戰這麼驕傲的人,如果輸了,一定會很不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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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K場某個地圖是羅馬古戰場的房間裡,有四個人。
南風不知道是因為上次輸給廘戰還是因為披著小號的緣故,低調了很多,就是有點喜歡死皮賴臉跟著廘戰叫師父,不過廘戰本來話就少,脾氣又冷,拿他也沒什麼辦法。
【房間】嗷嗷嗷:師父必勝!師父必勝!
【房間】廘戰:閉嘴。
【房間】烽火:廘戰,我建議你還是把你徒弟踢出去,他如果看完這一場PK,應該就不想當你徒弟了。
【房間】廘戰:少廢話,你換好裝備沒!
【房間】烽火:我理解你急著被毆打的心情,你也理解下我,我都半年沒穿過浣花套了,不熟練。
【房間】子非魚:其實戰士該穿青鋒套的,青鋒套加血量,浣花套只加敏捷移速和冷卻,不適合戰士。
程曦笑了起來。
雖然待在廘戰的隊伍裡,但小魚還是想我贏的嘛。
【房間】烽火:放心,我打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弓手,穿浣花套就夠了。
【房間】廘戰:你要裝逼隨便你,只要等會你輸了別怪裝備就好了。
【房間】烽火:好的,我穿好了,開吧。
【房間】烽火:記得準備紙巾擦眼淚啊,廘戰。
-
仍然是最經典的羅馬鬥獸場。
烽火出生在地圖正中,廘戰出生在左上角。
兩個人都在第一時間找到了掩護體。
程曦坐在電腦上,手上還夾著煙,悠閒地打字。
【房間】烽火:廘戰,敢不敢出來剛正面?
【房間】廘戰:少廢話,有種你來找我。
程曦笑了起來。
【房間】烽火:那我來了。看你這麼自信,你出生的地方應該不錯,不是在左上角的廢墟就是在我右邊的灌木叢裡,我先找灌木叢好了。
螢幕上的戰士不慌不忙地給自己開了個衝鋒,然後跳到灌木從邊緣,先放了個範圍傷害的減速“萬夫莫開”,然後沖了進去。
【房間】烽火:哦,原來在廢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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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在現實中有不少人說程曦高傲,就算在遊戲裡,他也不是那種打敗了你還把你扶起來誇你一番的對手,而是那種“你輸就是因為你菜,練好了再來找我打”的那種。
偏偏廘戰也是這種,而且比他態度更差。
所以這兩個人PK還是很有看點的。
按理說弓手打戰士並不好打,戰士血厚,又有突進技能,弓手只要被挨到邊就會被黏住,尤其是烽火這種走暴力路線的戰士,玩得好,一套連招秒了弓手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廘戰的出生地點太好。
他躲在裡面不出來,程曦雖然知道他在裡面等著暈自己,還是進去了。
廢墟是最適合弓手發揮的地方。
程曦跳進去的瞬間,開起加速,跳到一邊,弓手的箭隨即到來,三支箭都被烽火閃開,但是程曦的加速也用掉了,現在唯一能接近廘戰的就只有衝鋒了。
衝鋒可以抵消掉弓手的擊退,但是如果近身之後弓手的擊退還在,也是可以把戰士打退的,再加上弓手的敏捷,完全可以再次退到安全範圍,再把戰士風箏到死。
程曦眯著眼睛,看著螢幕左上方那堆倒塌的雕塑。
他知道廘戰蹲在那裡。
去年的天之涯全服大賽,團隊賽裡,廘戰就是穿著這身明月套,憑藉在閃避技能和擊退技能全部處於冷卻的情況下,通過下蹲躲開對方弓手的致命一擊,然後開啟大招打斷自己的下蹲動作,緊接著一套連招打死對方還剩半血的屠龍套弓手,從此一戰封神。如果最後不是團隊賽冠軍被一區的“冥皇”拿走,廘戰就是當之無愧的全服第一弓手了。
廘戰現在應該就蹲在那裡,他對弓手的理解已經到了極致,下蹲完全不會影響他發動攻擊的手速。只要程曦跳進去,他會在瞬間調整好自己和程曦的距離,然後在這種複雜地形裡把程曦風箏到死。
程曦抿著唇,眯細了眼睛。
然後他直接跳了出來,連劈帶砍三連招,跳到了那倒塌雕塑的邊緣。
雕塑後陡然站起一個穿著黑衣的弓手,一起身就一個瞬發的弓手三連招,萬箭齊發連著平A和鷹擊長空,同時自己急速後退,拉開和程曦的距離。
程曦直接追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我儘量再搞出一章來。




第35章 受傷

看高手PK,實在是一件太賞心悅目的事。
不說烽火在追擊過程中每一個躲開弓手技能的走位,也不說廘戰那種走鋼絲一樣控制距離的風箏能力,單說他們對技能的計算和銜接,就已經和普通玩家有著天壤之別,沒有一個技能被浪費,每個技能都得到了收益最大化的應用,萬箭齊發是打出第一波傷害,接普攻和鷹擊長空是為了在鎖定之後打出傷害,程曦也充分利用了浣花套的敏捷,他並沒有強求自己躲掉廘戰每一個技能,而是優先躲避有減速和控制的,然後再躲避傷害高的。
說起來複雜,其實也不過短短兩秒而已。
烽火的戰士沖到廘戰普攻範圍的瞬間,弓手急退,烽火開起盾迎著箭雨往上追,眼看著距離要拉近的時候,廘戰一個騰躍,直接跳過了倒塌的雕像,其實真正懂得PK的都知道,他這個動作,是弓手微操中難度最大的反身跳,就是在人物背對著障礙物的時候倒退著跳過障礙。
拉開距離之後,廘戰又是一頓攢射,沒有穿屠龍套的戰士直接被打到半血。
烽火果斷開起了衝鋒。
戰士的衝鋒並沒有一個固定的突進距離,而是一種狀態,開了衝鋒之後,戰士的所有攻擊技能都能往滑鼠指標方向突進一段距離,但是衝鋒的時間很短,只有短短三秒。
如果說戰士的連招是劃分菜鳥和高手的標準,那衝鋒的就是高手和頂尖玩家的分水嶺了。
像烽火這樣的頂尖玩家,手速足夠保證自己在這短短三秒內突進一段誇張的距離,直接近身到弓手身邊。
論壇上常說的劈砍三連招,是因為戰士的劈砍動作雖然是技能,卻幾乎沒有冷卻時間,而且沒有起手動作,一個戰士在這短短三秒裡能劈砍幾次,就決定了他能突進多遠。
短短一秒時間,技能列表裡排在前三的技能圖示瘋狂刷新,螢幕上的戰士連劈帶砍,瞬間把距離縮短了三分之二。
廘戰側身,抬手就是一個擊退。
帶著寒芒的箭羽離弦而去。
那瞬間,絕對不止林鬱一個人屏住了呼吸。
正在空中騰躍的戰士身形一滯,劈砍的連招直接中斷,就那樣忽然站在了那裡,如果時間能夠放慢的話,所有人都會看見,那支箭,幾乎是擦著他身邊飛過去的。
廘戰判斷他會往左前方或者右前方閃避,所以他剛剛一個側身,其實是努力讓自己和烽火之間呈九十度角,這樣,那支箭的軌跡,就會直接覆蓋烽火面前的一段距離,無論他是往左前方還是右前方閃避,都會直接被擊退,然後廘戰直接往後退就是,滿地的斷裂雕像對他這種爬牆高手完全不構成威脅。
但是烽火直接停在了原地。
那支箭滑過螢幕的瞬間,烽火直接劈砍三連招,跳到了弓手身邊。
然後就是“弓手被近身後的一百種死法”了。
當然,廘戰還是做了反抗的。
他開啟大招,通過走位試圖躲開烽火的擊飛,想要和烽火換命。
可惜烽火直接一個眩暈把他打暈在地,然後連劈帶砍打到只剩血皮,最後還來上一個擊飛,讓他死在空中。
廘戰直接摔了鍵盤。
【房間】廘戰:F.UCK!
穿著浣花套的戰士直接在弓手的屍體旁邊跳起舞來,其實就是扛著自己的大刀胡亂揮舞了一通。
【房間】烽火:其實我真不想毆打你。
廘戰咬著牙,把被摔翻了的鍵盤翻過來,狠狠打字。
【房間】廘戰:就你這原地躲技能,遇見不會預判你動作的彩筆,就是一個死!
程曦笑了起來。
【房間】烽火:是啊,誰讓你是高手呢!哈哈哈!
【房間】烽火:小魚,走了,帶你逛夜西湖去。
【房間】烽火:小魚?
過了大概十秒鐘,林郁總算關了穀歌,切回了遊戲介面。
【房間】子非魚:我們大家一起去逛夜西湖吧。
【房間】烽火:我們大家?
【房間】子非魚:是的,我們四個人去逛夜西湖吧。
【房間】嗷嗷嗷:唉,你們這邊也更新夜西湖了?
【房間】廘戰:我不去。
【私聊】你對廘戰說:來吧,我覺得你打得很好了,這是職業克制,沒辦法的,就像你打南風一樣。
【私聊】廘戰對你說:我輸是因為職業克制沒錯,南風輸那就是因為他技術菜!
【私聊】你對烽火說:廘戰打輸了肯定不開心,會影響他明天下開荒副本的水準,作為團隊的領導,我們要及時開解他,讓他燃起鬥志。
【私聊】烽火對你說:你確定現在再和我待在一起不是想殺了我而是燃起鬥志?
【私聊】你對烽火說:想殺你也是燃起鬥志的表現啊。
-
“好了,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林鬱扶了扶厚厚的眼鏡,繼續低著頭在紙上研究自己在網上找來的“當你最好的朋友和你喜歡的人發生矛盾時該怎麼處理”。
“1,找個適當的時間把他們都約出來;2,說服他們接受彼此的存在,平心靜氣地一起玩……”林郁像戴著老花鏡的退休教師在看報紙一樣,用手指一行一行地數著:“現在該進行第3部分了,在玩的過程中開解他們,對,要開解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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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風景優美的瘦西湖邊,除了飛來飛去的螢火蟲,還有一堆堆專找樹叢橋底下這種隱蔽角落鑽的情侶之外,就只剩下一支氣氛異常詭異的四人隊伍。
廘戰在第一時間佔據了這裡地形最高的地方——拱橋上的石獅子的頭頂,然後站在上面再也不肯下來了,大名南風小名嗷嗷嗷的小弓手也試圖爬上去,都被他直接兩箭射了下來。只能默默地找了個矮點的石獅子,蹲在上面。兩師徒都沒怎麼動彈,估計南風是在私聊開解師父大人。
林鬱很努力在隊伍頻道裡貼了一下諸如“友誼第一,比賽第二”或者“賽出風格,賽出水準”之類的名言之後,很灰心地發現廘戰已經不願意搭理他了。
他很低落地看了一眼高高站在石頭獅子上的廘戰,又瞟了一下周圍那些躲在樹下談情說愛的情侶,默默地走到了水邊站著。
這一站,發現這遊戲裡湖水的效果做得還不錯,他一走到水裡,身上的袍子下擺就浮了起來,腳上的靴子也帶著一層銀白的光,和白小胥上次從化學實驗室偷出來的那種不溶于水的藍色沙子一樣,他本來還準備回家和他爸爸一起研究下這種沙子是不是硫酸銅合成的,後來那段時間忙著做題就忘了。現在白小胥拿那沙子在養魚,雖然魚死了,但是沙子還是挺好看的。
於是他走到水邊,又走出來,又走進去……
【私聊】烽火對你說:小魚,我第一次見你就是在這裡。
林鬱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穿回了屠龍套的戰士背著大刀,就站在他身後,見他轉過頭來,還不忘把坐騎玉麒麟也放了出來,確實和第一次見面一模一樣。
【私聊】你對烽火說:你不是去見宛然一笑了嗎?
【私聊】烽火對你說:我和她打了個招呼就回來了。
【私聊】烽火對你說:那邊的歌樓上有瑤娘和柳毅之的靈魂,我帶你過去看。
林鬱默默地看了一眼仍然冷著臉站在石獅子上的廘戰。
【私聊】你對烽火說:我叫廘戰一起去吧。
【私聊】烽火對你說:叫他幹什麼,他這屬於自尊心受傷,讓他一個人呆著就好了。
【私聊】你對烽火說:但是我媽說朋友應該互相幫助,要講義氣,不然就會失去朋友的。
程曦無奈地歎了口氣。
【私聊】烽火對你說:好了,怕了你了。
【私聊】烽火對你說:我找個人去跟他PK,給他打一頓讓他開心開心。總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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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風吹PP涼同學正和基友藥藥藥同學在蹲在碧海平原調戲人參寶寶,兩個人一個是浣花,滿手控制,還可以用“萬縷千絲”拖著人參寶寶走,另外一個就趁人參寶寶走的時候強摘人參種子。然後浣花放開人參寶寶,穿著小肚兜的人參寶寶就會飛奔回來,大哭一頓,主動攻擊玩家,按理說這時候應該打敗人參寶寶然後拿了種子走人,藥藥藥卻上去一個“萬縷千絲”又拖住人參寶寶,拖著它到處走,簡稱“遛人參寶寶”。兩個加起來三十歲的傢伙就這樣一遍又一遍地調戲這個遊戲裡最肉腳的NPC,一邊調戲還一邊哈哈大笑。
可惜樂極生悲,兩個人敗人品敗得正開心,程大幫主一條私聊發了過來。
【私聊】烽火對你說:PP,發私聊給廘戰,罵他是彩筆。
身為幫主大人的忠實馬仔,PP同學屁顛屁顛地發了。
【私聊】你對烽火說:報告幫主,我罵完了。現在該幹什麼啊?
【私聊】烽火對你說:現在去PK場,等著他來找你PK吧。記得堅持久一點,多和他打兩盤。打完了去找宛然要那柄青鋒匕首,就說是我說的,這是幫派補貼給你的精神損失費。
【私聊】你對烽火說:┭┮﹏┭┮。




第36章 靈魂

夜西湖,歌樓旁邊已經圍了不少人,本該是燈火通明的,但是這一片燈光卻很昏暗,只有屋簷上懸著的紅色宮燈,還有樓邊河中有著不少蓮花燈。
烽火騎著玉麒麟,帶著林鬱,一路從人群裡擠過去,擠到樓下。
【隊伍】烽火:小魚,跟著我走,這歌樓的二樓還沒開放,只能跳上去。
螢幕上的戰士穿著屠龍套,玉樹臨風,在橋邊護欄上一點,然後一個反身跳,就抓住了歌樓上垂下來的深紅綢緞,順勢一蕩,高高飛起,飛到最高的地方再鬆開手,直接跳到了歌樓二樓。
下面的人一陣喧嘩,有不少人也想效仿,可惜大部分的人連綢緞都抓不住,下餃子一樣,一個個都跳到了河裡。
不怪他們操作差,這一連串操作太難,而且錯過那個鬆手的時機就會自己掉到河裡,這遊戲裡真正有著頂尖操作的玩家都是像廘戰那樣的代練,會在這裡帶著妹紙看瑤娘的都是些人民幣玩家,不是誰都是程曦這樣的怪物。
林鬱很有自知之明地低頭打字。
【隊伍】子非魚:我可以傳送上去嗎?
程曦笑了起來。
【隊伍】烽火:小魚,傳送不了的,這地方只能爬上來,你上YY,我教你。
“嗯,就是這個位置,站好了,別往後溜……”耳機裡清朗的男聲耐心地指揮他:“現在看到那根綢緞沒?看准位置,好,現在轉過來,聽我指揮,S和空白鍵一起按,3,2,1,按!”
螢幕一晃,林鬱已經直接懸在紅綢上了。
紅綢晃動著,越晃越高,越晃越高。
“別緊張,聽我指揮,我說放手你就放手,”程曦循循善誘:“好,別緊張,就現在,放手!”
小杏林的身軀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撲通”一聲,掉進了護城河裡。
林鬱默默地鬆開了因為緊張而大力握著的滑鼠,指揮小杏林從水裡爬了出來。
【隊伍】子非魚:再來一次吧。
“嗯,”程曦很是贊許:“小魚的心態很不錯啊……”
三分鐘後,又一道弧線劃過,林郁同學再次擁抱了護城河水。
六分鐘之後,圍觀群眾已經習慣了這個鍥而不捨的小杏林的存在。
第四次、第五次……
【隊伍】子非魚:我覺得這個遊戲的設計十分有問題。這根紅綢的擺動根本不符合鐘擺原理,這個遊戲的動作引擎也有問題,根本就是亂來。
程曦在耳機裡笑了起來。
他要討人喜歡,實在是太容易的事,別說刻意,就是他現在,這樣漫不經心地笑著,都讓人覺得慵懶又從容,好像就算再大的事,到了他面前,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別生氣了,小魚,”他對林鬱的情緒倒是很瞭解:“來,最後一次,再不行我們就去別的地方玩。”
【隊伍】子非魚:就算上去了,我也不會待多久的,我只看一眼就去別的地方玩。
【隊伍】子非魚:我之所以還堅持爬,並不是因為這棟樓有多好,而是因為我的前期投入增加了這棟樓的價值,如果我不爬上去的話,我前面那麼多次的努力就白費了。
“嗯嗯,”程曦忍著笑:“這棟樓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們是為了挑戰自己,結果不重要。”
熟悉程曦的人都知道,別說讓他去安慰鼓舞別人,他不打擊別人就已經是很難得的事了。
多少女生說他冷漠,說他高傲,說他不專情,所以被漠視了也能無知無畏地往前沖,其實偶像劇那麼多,有一個道理還是對的,他不溫柔他不體貼,只是因為你不是那個讓他願意溫和笑著安慰你的人而已。
林鬱被鼓勵了一番,總算心情好了點,又鍥而不捨地爬上了欄杆,這次反身跳險些失手,還好運氣好抓住了綢緞的末端,正應接不暇的時候,耳機里程曦一聲“鬆手!”
林鬱嚇得連忙鬆開了滑鼠左鍵。
身形纖細的小杏林在空中飛出一道優美弧線,穩穩地落在了歌樓的二樓上。
按理說這時候該掌聲如雷圍觀群眾熱烈歡呼,可惜樓下的情侶都在忙著卿卿我我。
“來,慶祝一下,擊個掌!”程曦指揮著戰士做了個揮手的動作:“小魚,按Shift鍵加9。”
林鬱很是疑惑。
【隊伍】子非魚:這次也等你倒數再揮手嗎?
“不用的,”程曦低聲笑著:“這次我在,你只要揮手就好了。”
小杏林抬手的一瞬間,戰士也抬起手來,手掌在空中相貼,看起來就像心有靈犀的擊掌一般。
“我截圖了,等會發到你QQ上。”程曦看著螢幕上的截圖,戰士身形挺拔,穿著碧色裙子的小杏林比他矮了一個頭,似乎在仰望他一樣,看起來畫面倒是非常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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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醉夢書副本更新,這裡就鎖住了。”程曦帶著林鬱繞到閣樓的側面:“這裡有一扇窗戶,可以看見裡面。”
閣樓的四面都是雕花的窗戶,從他們站著的地方,可以看見瑤娘正穿著紅色宮裝,坐在那扇臨水的窗戶邊,似乎在對著湖水彈琴,只有窈窕一個背影。而在她身邊,竟然有一個若有若無的男子背影,身形挺拔,似乎在吹笛子。
【隊伍】子非魚:這是柳毅之嗎?
“應該是。”程曦耐心解釋:“準確來說,應該是柳毅之的鬼魂,真正的柳毅之已經死在鷹愁澗,這裡陪伴著瑤娘的,就只有他的一縷靈魂而已。”
【隊伍】子非魚:瑤娘看得見他嗎?
程曦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個雖然隱隱綽綽卻看得出姿態風流的背影。
“應該是看不見,不然就不會每天對著湖水彈琴了。”程曦悠閒地很:“據說完成醉夢書副本可以復活柳毅之,讓他和瑤娘在一起。”
林鬱皺起了眉頭。
所謂的醉夢書副本,也不過是打著給柳毅之和瑤娘一個圓滿的旗號,其實只是要滿足玩家想要漂亮套裝的需求而已。如果可以這麼輕易地復活,那之前的死亡,就淪落成一場笑話了。
【隊伍】子非魚:這才不是柳毅之。
【隊伍】子非魚:柳毅之就在鷹愁澗,我每次去那裡都可以看見他。這裡的這個人,根本不是柳毅之。
柳毅之不能和瑤娘在一起,根本不是因為他死了,因為他就算死了,也會守護著軒轅劍。他和瑤娘的悲劇,是因為他是柳毅之,他身上背負著太多的責任,就算他不死,也不會回來這裡,在他的世界裡,大局永遠排在第一位。而遊戲公司把他的悲劇簡化成了“生離死別”這麼俗套的情節,而這個所謂的圓滿結局,也不過是遊戲公司的一個噱頭,滿足所有玩家對“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期望而已。
“其實柳毅之不過是一個任由遊戲公司修改的遊戲角色而已。”程曦向來一針見血:“遊戲公司開始根本沒想到柳毅之有這麼高的人氣,後來發現他成了玩家眼中的悲情英雄,就想通過他來賺點錢,最大的賣點,就是替他和瑤娘設計一個完美結局,自然會有人上當。”
林鬱語言能力沒點滿,滿腔憤怒說不出來,程曦簡直每一個字都是替他說的。
【隊伍】子非魚:總之我不承認這個是柳毅之。
【隊伍】子非魚:就算完成了醉夢書副本,我也不會復活柳毅之的。
按理說,看到這對戀人陰陽相隔近在咫尺卻不能交流的畫面,不說催人淚下,至少也該感慨一下愛情的偉大這場景有多心酸浪漫,可惜程曦看穿遊戲公司借著柳毅之撈錢的本質,林鬱更不是那種整天哭著喊著“柳毅之好虐心”的小女生。
於是,兩個人作為更新後第一對登上這棟樓的人,看著這麼淒美的場景,竟然是站在樓上聲討了一番遊戲公司,就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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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並不知道,就在歌樓樓下不遠的地方,宛然一笑正和幫派裡一些女玩家一起在附近玩,其中就有馨馨可兒和她的朋友。
宛然一笑的日子並不好過,最近幾個副本要下,屠龍要研究戰術,醉夢書要開荒,烽火本來就沒什麼時間陪她,又多了個莫名其妙的副幫主,再加上馨馨可兒像上次“幫主你這樣照顧小魚,宛然姐姐知道嗎?”這樣時不時出來膈應她一下。
今天夜西湖更新,烽火竟然讓她一個人來看風景,雖然中間過來看了她一次,但是現在又匆匆忙忙消失沒影了。
但是越是被忽視,越是要顯出“我根本不要男生帶我”的架勢,就跟這遊戲裡的某些女生幫派是一樣的道理,擺出了“男生勿進”的架勢,其實裝備級別都是靠那些人民幣男玩家帶出來的。今天烽火不陪她,她就組織著幫派裡的妹紙一起來看夜西湖,眾星捧月,也覺得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可惜這點好心情沒維持多久。
【隊伍】馨馨可兒:宛然姐姐,你看那上面,是不是幫主哥哥和小魚兩個人啊。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昨天晚上的份,寫完困到沒精神改錯字,就放到今天發了。



第37章 虧本

宛然一笑她們離歌樓並不遠,何況烽火是站在二樓和林鬱聊天,隔了很遠就能看清是他們兩個人。
【隊伍】馨馨可兒:哼,幫主騙人,還說有事,原來是陪小魚去玩了!都不叫上我們!
她一句話都沒提到宛然一笑,但是每字每句,都把隊伍裡每個人意味深長的目光往宛然一笑身上引。
連她一個外人都這樣憤慨,頂著“烽火的娘子”五個字的宛然一笑又情何以堪呢。
但宛然一笑畢竟是宛然一笑。
【隊伍】宛然一笑:馨馨,你別鬧了。明天就要開醉夢書副本了,烽火剛剛也跟我說要跟小魚加班討論副本的事,我們還是不要去打擾他們好了。
【隊伍】宛然一笑:聽說賣花的蘇二姑那裡有彩蛋,我們過去看看吧。
王可馨還想再說點什麼,但是看了看螢幕上圍在她和宛然一笑周圍那些鴉雀無聲的女號們,還是把打字的手收了回來。
畢竟她要的是宛然一笑和那個橫空出世的小魚鬥成一團,而不想把自己捲進去。隊伍裡其他人都很識相地不在這時候讓宛然一笑難堪,她也沒必要當這個惡人,萬一宛然一笑轉頭來記恨上了自己,就得不償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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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歌樓上批判了一番遊戲公司的兩個人,對不遠處發生的事卻毫無察覺。
下樓就比較簡單了,反正才一層樓高,摔不死,林郁想從樓前跳,只聽見“撲通”一聲,水花四濺,英明神武的幫主大人已經站在齊腰深的水裡了,身邊全是情侶放的蓮花燈,氣定神閑地鼓動林鬱。
【隊伍】烽火:跳吧,小魚。
雖然只是遊戲裡的人物,但是被他這樣仰頭看著,林鬱頓時覺得湖水也沒那麼討厭了,也從樓邊跳了下去。
兩個人從水裡走到岸上,岸上還是一堆一堆的情侶,看看時間又還早。
【隊伍】烽火:小魚有什麼安排沒有?
林鬱皺起眉頭,正準備切出去穀歌一下怎麼和喜歡的人約會,腦中忽然靈光一現。
【隊伍】子非魚:我們去看柳毅之。
【隊伍】子非魚:不是這個,是我自己的柳毅之,他現在一定還在鷹愁澗。
程曦準備打字提醒他自己已經看不到柳毅之了,又把手收了回來。
【隊伍】烽火:好,我們去看柳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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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醉夢書副本更新以來,鷹愁澗也變成了遊戲裡為數不多有晝夜變化的地方,不過也只有鷹愁澗外面那一小片山坡,進了副本,還是正常的。
兩個人一路跑到鷹愁澗,柳毅之仍然站在鷹愁澗的路口,仍然持著竹簫,穿著青衣,站在那裡等著林鬱。
這世界上的人分很多種,有些人並非主角,可是他站在那裡,就讓你覺得安心,覺得就算劇情再怎麼離奇,反派再怎麼強大,都沒有什麼大不了。就好像小時候看電影,就算天下都在追捕家破人亡的主角,但是只要跟著那個把他救出來的師父,就算是亂世也會有一個隱居的小茅廬,主角會平安無事,長大成人。
柳毅之就是這種人。
他就站在這裡,一直站在這裡,只要你來,就能見到他,他會帶你去闖龍潭虎穴,帶著你平安歸來。
【隊伍】子非魚:明天醉夢書副本開啟之後,這個柳毅之會消失嗎?
林鬱很少會問別人,他會自己去查,最多只是自己收集了資料,再和別人討論。程曦知道,這是因為他怕柳毅之消失,才會去問別人。關心則亂,再理智的人也不例外。
但是程曦不知道,為什麼林鬱沒有問廘戰,沒有問步驚雲,而是問他。
喜歡一個人就是,在你遇到難題的時候,不知所措的時候,你第一個想求助的,永遠是他。你拿起電話的時候,只想打給他,問問他該怎麼辦——即使你們平時關係根本不算親密,即使在他心目中,你只是一個普通朋友而已。
【隊伍】烽火:不會的,遊戲內容已經更新完了,明天只是開啟副本而已。
【隊伍】子非魚:你也喜歡柳毅之嗎?
程曦看了一眼螢幕上空空如也的山坡。
【隊伍】烽火:我欣賞他。
【隊伍】烽火:他能夠為自己的選擇負責,這一點就很難得了。真正勇敢的人不一定要打敗全世界,而是就算輸了,也知道自己輸給了什麼。
林鬱認真地看了一下程曦這句話,還是覺得看不太懂。但是他本能地覺得程曦這句話很有深意,而且很悲壯。
【隊伍】子非魚:我覺得你也很勇敢。
程曦笑了起來。
【隊伍】烽火:小魚很瞭解我?
【隊伍】子非魚:是的,很瞭解。
程曦看了一眼亮起來的手機,順手拿了起來,一邊打字。
【隊伍】烽火:等到打完醉夢書,幫派會有個線下的聚會,到時候小魚就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瞭解我了。
【隊伍】烽火:我有點事,得先下了,小魚也早點睡吧。
“嗯,是我,”程曦合上了筆記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窗邊:“什麼事?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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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曦的頭像黑了下去之後,林鬱在鷹愁澗站了一站,柳毅之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和第一次見面時候一樣。
“我走了。”他在附近頻道裡打了這三個字,騎著白馬回揚州了。
交易所還是原來的樣子,這幾天他又陸陸續續收了不少靈品裝備,也用錢把商人等級加到最高,自己的倉庫有點放不下去了,幫派倉庫也被他霸佔了很多地方——因為幫派沒有明文規定副幫主可以占多少倉庫格子,所以他就按著同為副幫主的宛然一笑占的格子,也占了五十三格。
交易所裡,精靈套價格已經跌倒谷底,軒轅套也略有下跌,其餘的“明月”“浣花”之類更是一貫地低迷。但是等到明天醉夢書副本開啟,第一件醉夢套裝備出世,大家會發現醉夢套並沒有想像中的十全十美,這些被拋售的裝備價格應該都會開始回升。
林鬱準備主攻兩個市場。
等整套裝備的價格慢慢回升實在太久了,把資本積壓在手裡也不是他的風格,所以他決定主攻材料市場,不管玩家是想做精靈套還是軒轅套,總是要買材料的,這個市場遠比買整套套裝的市場要大。而且相比於驟然漲價的裝備,玩家更容易接受小幅度漲價的材料——據林鬱多日的觀察,這個遊戲裡的大部分玩家,在面對“原價100金幣一片的蜀繡漲到了170金幣一片”和“原價5000金幣的軒轅套漲到了6500金幣”的時候,會果斷地覺得“蜀繡才漲了五十,軒轅套漲了一千五”。他們才不會去算蘇繡的漲幅是百分之一百七,而精靈套的漲幅只有百分之一百三。
而另外一個市場,就是專門給卡王這種人傻錢多愛扮帥的人民幣玩家或者烽火步驚雲這種懶得自己做裝備的土豪準備的了。
林鬱自己買了個鐵匠滿級的小號,在鐵匠鋪做了不少熱門職業的軒轅套,然後把軒轅套強化,強化到+7就開始砸點券買金手指,上到+10,直接掛交易所,標上個昂貴但又不至於讓人民幣玩家覺得你在侮辱他智商的價格。只等著土豪們打完醉夢書覺得大失所望,跑到交易所來買裝備穿。看見有現成的,雖然貴了點,但是省得自己還得去鐵匠鋪強化弄得一肚子氣,反正自己也不缺錢,乾脆順手買了。
林鬱還默默地給自己的商品定了位:材料是日用品市場,強化好的裝備是奢侈品市場,土豪們絕對會喜歡這種直接給你送到手裡的不用強化的+10裝備的,至於這個昂貴的價格是不是完全可以把裝備強化到+10三四次——土豪是懶得算帳的。
林郁在交易所和鐵匠鋪來回跑得正開心,只見私聊彈了出來。
【私聊】雲無意對你說:Hi,小魚魚。
【私聊】你對雲無意說:我還沒有追到我喜歡的人。
【私聊】雲無意對你說:?
【私聊】你對雲無意說:所以你不用來找我,我不會離開逐鹿的。
【私聊】雲無意對你說:【受傷】,我是來找小魚魚談生意的。
【私聊】你對雲無意說:什麼生意。
某位正蹲在電腦前頂著雞窩頭啃泡面的“白客網游工作室董事長兼總經理大人”一見林鬱有上鉤的跡象,連忙扔了筷子,努力打字。
【私聊】雲無意對你說:明天醉夢書副本開啟,靈品裝備和材料的價格都會上漲,我知道小魚魚囤了不少靈品材料和裝備,我囤的東西和小魚魚一樣多。如果明天我們一起放出來的話,交易所的價格肯定上不去,所以我準備找小魚魚商量一下,我們合作,每個人都只慢慢放出手頭的一半囤貨,這樣就保證了市場不會飽和,也沒有誰會吃虧,雙贏,對不對。
林鬱默默算了兩秒鐘,扶了扶眼鏡,然後開始打字。
【私聊】你對雲無意說:我剛剛算了一下,如果晚上八點到十點在交易所出售靈品裝備的數量是8的話,上午時間的指數只有1,下午指數是2,深夜指數是3。假設你是比我晚五天開始囤積材料,以你下手的速度,你和我同時蹲交易所,你搶到的幾率只有百分之十七,再代入這半個多月裡,我待線上上的時間,再假設你一天二十四個小時待在交易所……,最後算出來,你手上的裝備數量最多只有60左右,我手上的有135,你的存貨只有我一半那麼多。
【私聊】你對雲無意說:但是你卻說你的貨和我一樣多,要和我合作,我們一人只放出一半的貨。如果我按你說的做,只放出一半的貨,而你會把手上的貨全部放出來,騙我說只放出了一半,然後你手上的貨就全部賣完了,我手上還囤積了一半的剩貨。
董事長兼總經理大人手上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
【私聊】雲無意對你說:小魚魚,你完全誤會了……
【私聊】你對雲無意說:既然你對我使用商業策略的話,我也要用商業手段了。因為我手上的貨比你多,所以我會用價格競爭策略來搶佔市場,必要時候,我會進行成本價銷售,迅速佔領市場。等我把我手上的貨賣掉四分之三的時候,市場就會飽和了,那樣你手上的貨就會滯銷。如果你也想像我一樣進行成本價銷售的話,我就會按兵不動,等你賣完了我再賣,那時候市場還沒有飽和,這樣我就可以壟斷市場,抬高價格。不管怎麼樣,你手上的貨都只能賣出成本價。
【私聊】你對雲無意來說:所以,如果你不想虧本的話,還是把你手上的貨賣給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林鬱,你在外面這麼屌,你媽媽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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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謝謝砸地雷的少年。但是如果是學生党的話,要好好讀書,量力而行,不要省早餐錢哈。大家對我的支持我都知道的。握拳!



第38章 朋友

很多人不知道,為什麼向來只會在別人在世界頻道上演悲歡離合情感大戲的時候默默淡定刷小廣告的奸商雲無意,這天晚上,會忽然抓狂地在世界頻道上刷了滿滿一螢幕的“我艸艸艸艸艸”。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
因為醉夢書副本終於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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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夢書副本不僅有超高的人氣支持,還有遊戲開發商不少心血在裡面,美工自然不用說,連副本人員配置也是前所未有的十人副本。
對於逐鹿這樣的大幫派來說,十人也不算什麼大數目,上次屠龍的六人都進來了,再加上浣花小藥,人民幣玩家卡王,幫主夫人宛然一笑,至於最後一個名額,給了馨馨可兒。她在幫派裡人氣很高,男玩家自然願意讓名額給他,女玩家裡,和她一個類型那種的自然是給她當跟班的,女漢子們都把自己當男玩家,也懶得和她去勾心鬥角搶這名額。
這次副本開荒並不算非常重要,至少比不上屠龍副本,官方消息,醉夢書副本裡能爆出的最好的裝備也是靈品,和軒轅副本一個等級,遊戲開發商又不傻,屠龍副本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沒必要再弄個能爆極品裝備的副本來破壞遊戲平衡。
上午林郁跑到黎老怪辦公室交了趟作業,黎老怪雖然在白小胥面前疾言厲色威脅林鬱來上課,但是在林鬱面前卻是非常和藹的——他不和藹不行,周圍不少同系的物理教授都在虎視眈眈。
下午烽火和幫派裡PP卡王那些人在刷日常,看見林鬱線上,也時不時發個私聊過來——其實逐鹿裡有很明顯的階層劃分,最高的那個階層,是一個小團體,團體裡卡王活躍度最高,馨馨可兒其次,其餘的就是PP小藥之類也經常湊趣的一堆人民幣玩家,級別高裝備好,進幫派也早,雖然年紀小,但都算是元老,他們和宛然一笑關係很好,和烽火關係也不錯,經常一堆人玩在一起。除了他們和一些低調的高級玩家比如廘戰步驚雲之外,就是一些比他們晚進幫派的人,也分了不少小團體,有喜歡刷日常下副本的熱血少年,有生活玩家,也有很久不露頭的隱形人。
林鬱是個橫空出世的副幫主,按理說,他的活動範圍應該是在那堆高層裡面的。
但是第一個,卡王不待見他,第二個,馨馨可兒不喜歡他,第三,宛然一笑也對他有了戒備。再加上他自己的性格本來就不是擅長交際的——看他在遊戲裡最好的朋友是廘戰就知道了。
所以他都一個人默默地蹲在交易所前面。
程曦叫他過去一起下副本,他也沒去,就算待在那個隊伍裡,他也說不了多少話,因為一般都是卡王和馨馨可兒在刷屏。
何況還有宛然一笑在那裡。
他默默蹲了一會交易所,又蹲在倉庫前面,把自己昨晚上從雲無意那裡買來的材料一格一格地擺好,正擺著,人群裡忽然擠過來一個背著書箱的,穿著青衣的“寧采臣”。
【私聊】你對步驚雲說:早。
易雲攸今天只是上線來整理一下自己的號,順便把晚上下醉夢書副本的名額讓出來,他還刻意沒有選在碧海平原上線,而是直接回了揚州城裡。
但是生活就是這樣,你越是不想碰到誰,那個人越是會忽然出現在你面前。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早。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你今天沒有去采藥嗎?
這世界上總有些人,你就是沒有辦法像對待別人一樣,用冷冰冰地一個字打發他。
真是冤孽。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你還在生氣嗎?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已經過了三天了,人的怒氣是呈單峰曲線下降的,你現在應該不會有三天前那麼生氣了。而且我找到你為什麼討厭人妖的理論依據了,我可以跟你道歉了。
明明應該一語帶過,然後轉身離開,最多和幫裡人打個招呼再下線,繼續像前幾天一樣,不聞不問,連想也不想。理智也在告訴自己就應該這麼做,但是……
像甜蜜的毒藥,明明知道不可以吃,但還是徘徊在周圍,哪怕聞到一點點香氣也好。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你很在乎我有沒有生氣?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是的。
他總是這樣坦誠,像直視著你眼睛回答你的問題,毫不遮掩,也不懂得為什麼要遮掩。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為什麼?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因為我很孤獨。
易雲攸從來不知道,這世界上有六個字,會有這樣的威力,毫不辟易,一箭穿心。
他竟然有一瞬間,不知道打什麼好。他的第一反應,是想告訴這個小杏林,就像他以前很多次做過的一樣,告訴她,自己是她的朋友,自己會一直在這裡,陪她采藥,陪她跑地圖,這個遊戲一直在這裡,自己也會一直在這裡。
但是,自己是“她”的朋友。
不能是“他”的朋友。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其實這個遊戲還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幫派裡的人也很友善的,你可以跟PP他們一起玩。你現在是副幫主了,也可以去帶小號,帶小號很好玩的。
如此紳士,如此溫和。
他曾經用這樣溫文爾雅敷衍過很多人,唯獨沒有敷衍過他。
今天是第一次。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但是他們都不是我的朋友。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我雖然不會猜別人說的話,但是我也不是很蠢。我知道你為什麼叫我和他們去玩,因為你不想當我的朋友,你也不想和我玩了。
易雲攸不知道,就算再堅實的武器,再冷漠的面具,只要心軟了,都會一敗塗地。
來輸和贏,從不在於你有多厲害,有多冷漠,而取決於你對面的人是誰。
即使他渾然不覺,即使他理直氣壯,即使他遲鈍得讓你只能苦笑。但只要是他,溫文爾雅的面具也好,疏離得體的措辭也好,悉數化為繞指柔。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不是的。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我已經不生氣了,我還是你的朋友。
我會陪你采藥,陪你蹲交易所,帶你去跑地圖,我會是你在這遊戲裡最好的朋友,我們之間會和好如初,就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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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四十五,逐鹿十人組在醉夢書副本面前集合。
程曦剛洗完澡,坐在電腦前用毛巾擦頭髮,眼睛瞄到螢幕上和林鬱站在一起的人,頓時眯了起來。
【私聊】你對步驚雲說:你不是說要刪號?
【私聊】步驚雲對你說:逗你玩的。
程曦“嘁”了一聲。
【私聊】你對步驚雲說:怎麼?想通了?走出舊情傷了?
易雲攸回得飛快。
【私聊】步驚雲對你說:哪有什麼舊情傷,別搞笑了,小魚很適合當朋友。
【私聊】你對步驚雲說:別玩火。
【私聊】步驚雲對你說:你覺得我像是沒有分寸的人?
【私聊】你對步驚雲說:也別欺負小魚。
易雲攸坐在電腦前,看見這行警告,頓時苦笑。
誰欺負誰,還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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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馨馨可兒在的地方,一定是熱鬧的。
當然前提是她願意待的地方,見到狼族那群連裝備都要用搶的loser(她原話),她會比宛然一笑還要端莊矜持一百倍。
【隊伍】馨馨可兒:步驚雲哥哥都好久沒上線了,還不和我們打招呼,只和小魚聊天。
步驚雲發了個微笑的表情,態度是一貫的不冷不熱。
【隊伍】KingKarl:我都上下三次了,副本怎麼還沒開,副幫主,來講講科學原理啊。
【隊伍】馨馨可兒:你別欺負小魚啦,卡王哥哥。
【隊伍】子非魚:副本開啟的過程,是你電腦上的遊戲用戶端直接從伺服器接收的資料,和網頁刷新的原理不同,你頻繁上下線對接收伺服器資料沒有説明。而且官方通知是八點整開啟副本,如果你的記憶力沒問題的話,就說明你應該調整一下你電腦的時間了。
程曦默默收回了準備打字批評卡王的手,繼續擦頭髮。
【隊伍】KingKarl:艸!你是唐僧嗎?這麼會念!
林郁默默切出去穀歌了一下。
【隊伍】子非魚:你說的唐僧應該是某部影視作品中的形象,其實我個人建議像你這樣的青少年應該去讀一讀西遊記的原著,如果實在看不懂的話可以查閱字典。
【隊伍】馨馨可兒:(*^__^*)嘻嘻……卡王哥哥,小魚在暗示你沒文化哦~
宛然一笑向來知道該什麼時候出來履行職責。
【隊伍】宛然一笑:好了,小魚,別和卡王吵架了,副本馬上就開了。
她話裡偏袒意味太重,明明是卡王先撩者賤,但是她輕飄飄一句話就把事件定位成了兩個人互有對錯的“吵架”,聽起來還像是林鬱先發起的。
好在她不是幫主。
【隊伍】烽火:小魚跟我走前面,馨馨可兒和宛然跟著阿雲,剩下的都在後排輸出,PP保護小魚。卡王給我老老實實去後排,別再耍寶了,你已經夠菜了。




第39章 杏林

醉夢書副本的讀條沒有屠龍那麼長,林鬱剛給自己倒了杯咖啡,回來就已經在副本裡了。彼時白小胥正蹲在地上,用他從實驗室偷來的聲級計測咖啡機噪音的頻率,以便等會用聲電轉換原理給咖啡機做一個隔音的套子。
副本畫面是一貫的青山綠水,穿過溪流上的小橋,就是土匪的山寨,有不少土匪圍在山寨前的火堆旁喝酒烤肉,人手一柄大砍刀。
【隊伍】風吹PP涼:竟然是人形怪。
天之涯裡動物怪比較多,24級的夜梟,36級的貪狼,滿級的屠龍,大BOSS都是兇惡的動物,除了軒轅副本,很少有人形怪。林鬱思考過,覺得從生物學的角度出發,玩家是應該會對人形怪很排斥的。
逐鹿畢竟是屠龍的隊伍,打這種A級的副本絲毫不費力氣,雖然是第一次來,也是所向披靡的,連著掃蕩了兩個山寨,扮豬吃老虎的嗷嗷嗷同學從山寨小頭目屍體上搜出了一柄鑰匙,打開了石壁上的密室。
進去之後畫面就變灰了。
“保持好隊形,”程曦在YY裡面指揮:“杏林和浣花優先保護阿雲和廘戰,小魚隨時準備開大。”
他話剛落音,畫面上掠過一道黑影。
林鬱被嚇了一大跳,聽到後面有弓手受到攻擊的悶哼聲,隊友欄裡廘戰的血條只剩下薄薄一層血皮,連忙吟唱大招。
【隊伍】風吹PP涼:艸,這是什麼啊!
林郁這才發現隊員列表裡那個刺客的頭像已經灰了下來。
“這是暗系攻擊,專克暗夜刺客的,”程曦不急不忙地說:“官網上早說過這副本會出現新的元素屬性,你沒看?”
【隊伍】風吹PP涼:官網公告文縐縐的,誰看得懂……
“好了,別耍寶了。”程曦繼續指揮:“這種能秒殺的攻擊不會太頻繁的,杏林給弓手加滿血,我們繼續走。”
漫長的一段峽谷,畫面是冷冰冰的灰色,鑒於剛剛的前車之鑒,大家都把神經繃緊了,這隊裡輔助職業本來就多,三個浣花兩個杏林,要是再被秒掉一個主力輸出的話,雖然不至於副本失敗,但是這次副本的時間一定會被拖長很多,天之涯裡第一個過副本的隊伍都會有獎勵,雖然大多是些名頭大但是用不到的東西,但是對幫派的士氣還是有很大提升的。
第二次突然襲擊是在峽谷出口的地方。
這次是一道閃電般的白色暗影。
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隊伍裡嗷嗷嗷的頭像就灰了下去。
【隊伍】KingKarl:艸,怎麼玩的,又死一個?副幫主你的大留著幹什麼的!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程曦在YY裡語音不善地約束他。
【隊伍】嗷嗷嗷:我裝備太差了。
【隊伍】廘戰:誰讓你沒錢買屠龍套。
【隊伍】嗷嗷嗷:冤枉啊,師父,我的金幣都給你付工資了。
【隊伍】廘戰:你去充點券,我不要裝備渣的浣花。
南風雖然變成靈魂還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在跟廘戰打趣,其實一死就私敲了程曦。
【私聊】嗷嗷嗷對你說:剛剛那個暗影是奔著廘戰來的,攻擊力比第一道要強,還好被我擋住了。
【私聊】你對嗷嗷嗷說:我看見了。這次的應該是光屬性的。所以暗影的攻擊順序應該是先找和自己同屬性的攻擊目標,沒有了再找血量最低的。
【私聊】嗷嗷嗷對你說:應該是這樣。我切出去在YY上問一下我們幫主,我們一區也在下這個副本,看他們下到哪了,有發現什麼訣竅沒有。
【私聊】你對嗷嗷嗷說:行。你問完快點回來,我們幫派的浣花年紀小,沉不住氣,我覺得這次廘戰要跪。
不出幫主大人所料,接下來的路程裡,廘戰險象環生,倒不僅僅是因為藥藥藥的操作不好,而是因為這一片的人形怪物抗比較高,加上步驚雲習慣性地把輸出位置讓給了本來是逐鹿第一雲麓的卡王,而卡王又沒有打出足夠的輸出吸引仇恨,所以怪只要稍有機會就朝廘戰飛奔而去。而且這副本最煩的是怪物數量多,不是以前那種一個BOSS配一群小怪的結構,而是十幾個小BOSS一擁而上,一時半會打不死。雖然攻擊力不強,但廘戰這種需要狀態和輸出空間的脆皮被纏上了也夠嗆。
打到大BOSS的時候,所有人都松了口氣,前面的失誤都可以說是因為不熟悉副本的緣故,如今大BOSS是孤零零一個人,連小弟都沒帶,雖然造型奇葩了點,又是黑衣蒙面又是戴頭盔的,但已經大大好過預期了。
不過意外總是在人鬆懈的時候發生的。
烽火上去開怪,林郁雖然沒有屠龍副本裡面那麼肉,但也跟在烽火旁邊,時不時幫他分擔一下仇恨,畢竟杏林有盾有大,也不怕被BOSS秒。
打了一會,BOSS血量低了下來,這副本成員除了馨馨可兒基本都是高手,誰都知道BOSS要暴走了,程曦只說了一句“大家小心”,然後就繼續打了。
BOSS暴走的瞬間,面罩一摘,渾身黑衣都震碎了,露出裡面的一身青衣來。
【隊伍】風吹PP涼:我艸,好狗血!
BOSS竟然和柳毅之長得一模一樣。
BOSS暴走之後七七八八說了一堆,大意是他其實也是名門望族武林世家,只因為相貌醜陋性格偏激被逐出家門,然後開始仇恨社會報復武林之類的,然後說他最恨的就是柳毅之,憑什麼天下人都說他是正人君子,不就是有一副好皮囊,所以他把柳毅之身體用邪教秘法煆燒之後,把自己的靈魂換進了柳毅之的身體之類的……
程曦要搶第一個通過醉夢書副本的幫派,自然懶得聽,一路把對話跳了過去,大家都只聽了個大概,BOSS就已經開始暴走了。
這BOSS暴走之後速度也變快很多,又加上拿著柳毅之的笛子,還有聲波攻擊,廘戰被他的聲波攻擊弄得不勝其煩,正準備速戰速決,BOSS一個轉身,直接從身上散發出無數黑色的光線,所有人螢幕瞬間變紅。
儘管是範圍攻擊,但是離BOSS越遠越安全絕對是真理,廘戰連忙往後退,程曦和林鬱也頂著狂掉的血條上去阻攔BOSS,沒想到BOSS一個跳躍越過他們直切後排。
就算這樣,以廘戰的操作,也是可以逃掉的。
但是這時候,就不得不說到這遊戲裡雲麓的加點了。
雲麓身為法師,加點方式有兩種,一種叫火法,就是像步驚雲的小號此刻的七彩鹿一樣,暴力加點,傷害最大化,不管AOE還是單體技能全學下來,拋棄防禦技能,最多點個加速。另外一種被戲稱為盾法,叫著叫著也叫開了,會犧牲掉兩個單體攻擊技能,學兩個盾,一個火焰之盾,一個山峰之兆。火焰之盾是在雲麓身體周圍形成一個火焰球,把他包裹在裡面,抵消掉一定傷害,山峰之兆是召喚出一道山峰,自由擺放,山峰寬度取決於技能吟唱時間,吟唱時間夠久的話用山峰把自己圍起來也不是不可能。
廘戰在匆忙逃竄的時候,相對來說位置較安全的卡王開始吟唱山峰之兆。
廘戰還來不及慶倖BOSS終於能和自己拉開距離,一座山峰從天而降,直接擋在了他的面前。把他和BOSS,一起隔在了山峰的這一邊。
廘戰直接摔了滑鼠。
BOSS直接撲在脆皮小弓手身上,雖然林鬱已經開始讀大招,但也只來得及在BOSS撲死廘戰和貼身保護他的藥藥藥之後救下作為BOSS下一個目標的步驚雲而已。彼時廘戰的弓手已經默默撲街。
都說廘戰傲得要死,但這次他還真沒有罵人,烽火也沒時間罵人,大家都忙著走位躲BOSS。廘戰死後不到十秒,卡王被BOSS一個AOE打殘,還不肯回去讓杏林加血,非要衝上來浪,結果走位失誤,被BOSS逮住,直接一招打死。
【隊伍】廘戰:彩筆。
【系統】廘戰已退出隊伍。
南風同學剛好打探了消息回來,一看師父退了,十分聽話地追隨了師父的步伐,也退了隊伍。
這樣的氣氛太沉重,卡王又是叛逆期小孩,越是自己做錯越是強嘴,都飄在空中了還要為自己辯解。
【隊伍】KingKarl:杏林你怎麼回事,我都離你那麼近,你都不給我加血!就這樣眼睜睜看著我死。
這隊伍裡只有兩個杏林,馨馨可兒基本就相當於隊裡成員帶的寶寶,還是沒有攻擊力的經驗寶寶,所以卡王顯然是在說林鬱。
林鬱沒時間打字,正緊張地操作,只聽見程曦在YY裡面冷冷教訓卡王:“卡王你閉嘴!打完再跟你算帳。”
卡王畢竟只是個青春期的小孩,被廘戰罵了就走之後已經覺得非常丟臉,又被自己崇拜的程曦這樣教訓,頓時頭腦發熱,氣不過去了。
【系統】KingKarl已退出隊伍。
眼看著隊裡只剩下一個戰士一個杏林一個浣花一個雲麓還有一個經驗寶寶,外帶一個飄在空中的暗夜的鬼魂,雖然BOSS已經被打得七七八八了,但是這場面實在不太好看。
沒了弓手,浣花也沒什麼作用了,宛然一笑呆在一邊,覺得程曦這時候應該心情不太好,於是適時地出來擔當一下解語花。
【隊伍】宛然一笑:沒事的,卡王是個小孩子,估計等會就想通了,我出去就勸勸他。
可惜她這次的溫柔體貼用錯了時候。
“沒你事。”程曦態度十分冷淡地回了她三個字,“小魚,給我加盾,我上去扛,阿雲你保證自己不死就行。”
穿著屠龍套的戰士和BOSS打了一套,BOSS血條已經快見底,卻遲遲不掉光,還放了一個減速的AOE,直接沖上去想切後排,還好林鬱反應迅速,直接替步驚雲擋了這致命一擊。
隊員列表裡又灰下來一個。
戰士沖了上來,配合著雲麓帶減速的大招,一套連招秒掉了BOSS。
“小魚,其實你沒必要這麼拼的,”跳出副本資料統計頁面的時候,程曦在耳機裡說:“我們兩個慢慢磨也能磨死BOSS的。”
【隊伍】子非魚:沒事,我是杏林,我要慢慢習慣為團隊犧牲的。

作者有話要說:為什麼我的眼裡常含淚水,因為我正在重感冒中。
重感冒兩天,不知道是因為是病毒性感冒還是因為我抵抗力太差,第一天直接頭暈加頭痛,感覺整天都是迷迷糊糊的,今天換成咽喉痛外加鼻子堵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鼻淚管堵塞,整天都在流眼淚,尼瑪眼睛又腫又痛,相比之下擤鼻涕擤到人中破皮都算小事了。現在直接感覺生無可戀,已經不知道沒生病的時候是什麼感覺了……
這章你們先湊合看吧,其餘章節回頭再補。
對了,謙少吧那個同步轉載我文章的少年,請間隔十章,我這是V文,你們也不是盜文網,注意節操哈。




第40章 大戲

【系統】恭喜玩家烽火、宛然一笑、步驚雲、藥藥藥、風吹PP涼、子非魚、馨馨可兒通過醉夢書副本,請到揚州瘦西湖歌樓領取獎勵。江湖一醉二十年,夢醒樓頭尋舊緣。
【世界】小*絲甩甩:我偶像真是吊炸天,我就說逐鹿會第一個過副本。
【世界】青檸果:我大逐鹿君臨天下,一統江湖。
【世界】紅狼:烽火是東方不敗嗎?還一統江湖?
【世界】雲無意:還是人家逐鹿厲害啊,七個人都能把醉夢書副本過了。
被雲無意一說,圍觀群眾這才注意到逐鹿隊伍的人數問題,誰都知道逐鹿不可能用七個人去下十人副本,唯一的可能是逐鹿的人內訌,有人退隊了。
逐鹿的高層在這遊戲裡都是備受關注的人物,稍微比對一下就知道隊伍裡少了誰,馬上就有福爾摩斯得出結論。
【世界】老娘讓你跳:據老娘分析,少的三個人明顯是廘戰、卡王那個暴發戶、再加上卡王的老婆染染。
雖然她猜錯一個,不過南風的嗷嗷嗷是名不見經傳的小號,也沒人會提醒她。
正當世界上的一眾福爾摩斯正分析得熱火朝天時,逐鹿的一群人正在瘦西湖交任務。醉夢書的BOSS被消滅之後靈魂飄散,身體卻留在原地,系統提示要玩家帶著這個身體去歌樓找柳毅之的靈魂,找到了就可以復活柳毅之。
歌樓下仍然有不少情侶在約會,看到他們過來也沒生什麼事端,大概是因為完成了任務的緣故,歌樓的一樓對他們是開放的。
烽火作為隊長,第一個走進了歌樓。
隊裡所有人的螢幕都黑了下來。
螢幕上出現兩個暗紅色的字:前世。
然後是劇情畫面,柳毅之和瑤娘的初識,正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瑤娘的轎子路過橋上,路人的馬受了驚,直接沖向了瑤娘的嬌子,柳毅之力挽狂瀾,英雄救美,畫面定格在柳毅之伸手從轎子裡牽出
瑤娘的瞬間,午後陽光萬丈,瘦西湖楊柳春風,君子長青,美人如玉。
接著是琴笛合奏,傾城佳人,顧盼生輝,站在樓頭的翩翩少年,怎麼看都是郎情妾意的好風景。只是緊接著就是江湖大亂,年紀輕輕,身居高位,帶領著江湖人眾,騎在馬上揮別紅顏知己,以為自己會揚名立萬,去去就回,卻不知道這一別就是一生。
畫面唯美,音樂也煽情,生離死別的遺憾渲染到極致,好不容易讀完劇情,隊伍頻道頓時熱鬧起來。
【隊伍】馨馨可兒:搞這麼悲傷,人家都哭得沒法截圖了。
【隊伍】風吹PP涼:遊戲公司就喜歡來這套。
【隊伍】宛然一笑:是挺悲傷的,讓人好惆悵啊。
當美女難,當“人生贏家”式的美女更難,這個遊戲裡很多人覺得宛然一笑跟烽火是烽火賺了,其實逐鹿的人都知道是宛然一笑賺了,他們私底下聚過,都知道程曦有多帥,這世界上,帥哥本來就是比美女更稀缺的資源,女生有髮型可以修飾,有妝容可以錦上添花,有高跟鞋可以調整身材比例,還有無數款式的衣服飾品。男生卻只能靠硬體,矮就是矮,黑就是黑,醜就是醜,一點不能掩飾。就算試圖通過髮型衣服來修飾,一個不小心就成了娘炮非主流。
何況程曦還是逐鹿的幫主。
長得帥的男生少,能夠當幫主的更少,這遊戲裡每個區都有最大的幫派,每個幫派都有幫主,但程曦無疑是這裡面長得最好的一個。再加上身上穿的都是低調但是昂貴的品牌,怎麼看怎麼像隱形富二代。別看偶像劇裡天天演,網上也流行講高富帥高富帥,其實像程曦這樣的人很多人一輩子也遇不到幾個,像于宛然這樣的女孩子,必然要在外貌和錢財之間做選擇,程曦的出現,簡直是來拯救她的。
所以宛然一笑十分遷就程曦——如果不能遷就的話,今天站在烽火身邊的也就不會是她了。就算程曦剛剛在副本裡沒搭理她的安慰,她也能當做雲淡風輕沒事發生,不給馨馨可兒“安慰”她的機會,她知道這個小女生想幹什麼,她太嫩了,心機渴望都寫在臉上。
劇情讀完前世之後,一隊人已經站在歌樓的二樓了,瑤娘身邊站在柳毅之的靈魂,烽火把柳毅之的身體交了上去,瑤娘讓烽火去請來揚州城中的醫仙,然後開始復活柳毅之。
柳毅之復活之後,獎勵就發送了獎勵,一株極品藥草,和雲無意那支一樣,不能加工不能製藥,只能放在倉庫裡,中看不中吃。
眼看著又要開始讀劇情,林鬱私敲了程曦。
【私聊】你對烽火說:我不想看這個柳毅之,我們去找廘戰吧。
程曦皺了皺眉頭。
【私聊】烽火對你說:找他幹什麼,他不是退隊了?
【私聊】你對烽火說:廘戰不是不理智的人,他只是氣KingKarl操作太差,所以退隊表示不想再和他待在同一支隊伍裡面而已,他不會遷怒別人的。
程曦沒再多說,只在隊裡頻道裡發了個“先走了”,就退了隊,和林鬱組了隊,隨便拖了步驚雲進來。
【隊伍】步驚雲:我們去哪?
【隊伍】子非魚:我們去找廘戰,他在碧海平原抓藤妖。
-
廘戰確實在碧海平原,不過說他在抓藤妖,卻有點不貼切,因為他的行為不是在“抓藤妖”,而是在“爬藤妖”。因為他所做的事,就是把藤妖砍倒,然後自己爬上去。
嗷嗷嗷同學問他的話問不出來,只好跟著他一起爬上爬下。
【附近】烽火:你們在幹什麼?
廘戰果然像林鬱說的一樣,沒有記恨他。
【附近】廘戰:發洩情緒。
【附近】烽火:副本已經過了。
【附近】廘戰:我知道。你又沒死,不可能過不了。
所以說,像廘戰這樣的人無意拍起馬屁來,才是最恰到好處的。
烽火把廘戰和嗷嗷嗷又拉進隊伍來,他們兩個繼續爬藤妖,步驚雲背著書箱毆打附近的主動怪,程曦帶著林鬱跳到一個小山坡上,和他坐著說話。
【私聊】烽火對你說:小魚,你現在對屠龍副本有什麼看法。
像程曦這樣的人,一般當他這樣問的時候,就是已經看出來了。當然,林鬱也沒想瞞著他。
【私聊】你對烽火說:我想改動一下屠龍副本的人員。
【私聊】烽火對你說:你說吧。
【私聊】你對烽火說:第一點,關於屠龍副本浣花的問題,南風是最佳選擇,但是由於他可能是來破壞我們幫派的,所以不能太依賴他,仍然讓藥藥藥當主力,他當替補。
【私聊】你對烽火說:第二點,杏林由我擔任,戰士是你,刺客是風吹PP涼,弓手是烽火。
【私聊】你對烽火說:第三點,也是最大的改動,我想讓步驚雲來當屠龍副本的雲麓。
果然。
【私聊】烽火對你說:那卡王呢?
林鬱毫無一點猶豫地打字。
【私聊】你對烽火說:我決定把他從屠龍副本的常備名單裡排除,並且再找一個人來擔當替補的雲麓。
【私聊】烽火對你說:理由?
【私聊】你對烽火說:第一點,他技術太差,會影響副本的發揮。第二點,他和廘戰的矛盾無法調和,而廘戰沒法替代,只能找人把KingKarl換下來。
【私聊】烽火對你說:好,我去通知幫派這個消息。
【私聊】你對烽火說:不,還是我來通知吧。
【私聊】你對烽火說:這個決定是我做的,就應該由我來告訴他。我爸說,你每做一個決定,都要敢於站出來承認是自己做的,你說的每一句話,都要能對所有人承認是你說過的,這樣你才能算一個問心無愧的人。
程曦遲疑了一瞬,考慮到螢幕那端坐著的是一個追求真理的理科生,而並非自己以為的需要自己安慰摸頭的小孩子。
【私聊】烽火對你說:你爸說得很對。
-
直到很久很久之後,逐鹿的每一個成員都會記得這天。
直到這個遊戲停服,直到越來越多的外掛代練湧現,漸漸毀了這個遊戲。
很多逐鹿的成員想起這個遊戲的時候,仍然記得這天,以及這天之後引起的,一段混亂而充滿熱血的歲月。
【幫派】子非魚:我是逐鹿的副幫主子非魚,我在此宣佈:從今天開始,本幫屠龍副本的主要成員是:戰士烽火(替補胡蘿蔔);弓手廘戰(替補流夕七月);暗夜風吹PP涼(替補背後給一刀);雲麓步驚雲(替補青檸果);杏林子非魚(替補阿塔瑪之戟);浣花藥藥藥(替補宛然一笑)。
【幫派】青檸果:我在榜上!我上榜了!副幫主我愛你!
【幫派】流夕七月:幫派終於取消性別歧視和新人歧視了麼【摳鼻】
【幫派】胡蘿蔔:樓上的女人能不要頂著這麼詩意的名字發這麼猥瑣的表情嗎?
【幫派】流夕七月:不好意思習慣了,你看這個怎麼樣?【摳鼻】【摳鼻】對稱的喲……很有美感吧?
【幫派】胡蘿蔔:凸。
【幫派】馨馨可兒:(⊙o⊙)…卡王哥哥怎麼沒在榜上,有誰知道卡王哥哥在哪嗎?
【幫派】青檸果:跨年大戲要開場的節奏【悄悄話】
【幫派】流夕七月:算了,有奇怪的生物跑出來了,我還是匿了吧。
【幫派】胡蘿蔔:同匿。

作者有話要說:要打起來了。
困得沒力氣改錯字,睡去了。




第41章 則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這一場“跨年大戲”,並沒有當即發作,而是拖到了林鬱宣佈這個消息之後的第二天晚上七點,才正式上演。
【幫派】KingKarl:有人能出來告訴我怎麼回事嗎!為什麼我的名字沒有在屠龍副本名單上!是打錯了嗎?幫主。
幫派頻道上本來在愉快地聊著天的氣氛頓時煙消雲散。
過了整整十秒,才有一個叫“煙雨文靜”的小女號回答了他。
【幫派】煙雨文靜:卡王哥哥,現在屠龍副本交給副幫主管了,你不知道嗎?
稍微有點智商的人,一聽那句“卡王哥哥”,就知道這女孩子也是馨馨可兒那一堆的,這時候跳出來指點卡王,把他的矛頭轉向林鬱,估計也是馨馨可兒的意思。
【幫派】KingKarl:哪個副幫主?
【幫派】煙雨文靜:當然不可能是宛然姐姐啦。
卡王直接私敲了林鬱。
彼時林鬱正在吃晚飯,看到私敲,皺了皺眉頭、
【私聊】KingKarl對你說:是你把我踢出屠龍隊伍的?
林郁把印著李小龍的外賣盒蓋上,然後用濕紙巾擦乾淨了手。
【私聊】你對KingKarl說:不是踢出,是暫時排除在屠龍副本的常備隊伍之外,如果你經過練習技術有提升的話,是可以回到替補隊伍裡的。
【私聊】KingKarl對你說:好,你就是看不慣我是吧!
【私聊】你對KingKarl說:這和我對你的個人情感沒有關係,現在的屠龍副本名單是我和烽火經過觀察和討論之後得出的。
【私聊】KingKarl對你說:艸,你別以為幫主選你當副幫主就是站在你這邊,賤人!
【私聊】KingKarl對你說:你要鬧大是吧,那我就陪你鬧,別到最後忍不住來求我。
【世界】KingKarl:我卡王在逐鹿待了整整一年半,逐鹿最開始建幫的時候就只有我,幫主,神州陸沉和宛然一笑四個人,這一年多,我一直把幫裡人當自己的兄弟,沒想有一天,自己會被兄弟踢出屠龍副本,而且還是被一個進幫不到一個月的新號踢的。看來義氣真是個狗屁!
【世界】老娘讓你跳:開年大戲開場的節奏,搬板凳前排嗑瓜子。
【世界】KingKarl:都說兄弟情義值千金,這一年半,我在幫派裡砸了多少錢,帶過多少小號!你們數數自己身上穿的屠龍套,那套不是我下副本刷來的。現在一個個都啞巴了,真是噁心!
【世界】小*絲甩甩:我偶像的小弟暴走了……
【世界】馨馨可兒:發生什麼事了,卡王哥哥,先不要衝動,有什麼事等幫主上線再說。
【世界】風吹PP涼:是啊,幫主又不在,你別聽風就是雨的。
【世界】KingKarl:你們當然不用著急,被踢出屠龍副本的又不是你們。放心,照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會輪到你們,我是看透了,什麼兄弟,都是狗屁!過河拆橋!你有用的時候就是兄弟,沒用的時候狗屎都不是!
【世界】馨馨可兒:卡王哥哥是太生氣了,才會這樣說話的,PP你別生氣。
【世界】風吹PP涼:沒事,我不生氣,這件事確實有點突然,我記得屠龍副本是歸小魚MM管的是吧!卡王你別隨便刷世界,幫派事就在幫派頻道說……
【世界】獨狼:哈哈哈,逐鹿內訌,狗咬狗!大家快來看戲!
【世界】KingKarl:在幫派頻道說管P用,你以為逐鹿還是以前的逐鹿嗎!
【世界】KingKarl:狼族狗滾開!現在是我們逐鹿的家務事,輪不到你們這群雜種瞎比比!
【世界】雲無意:有商機!(⊙o⊙)
【世界】雲無意:收三星草、珊瑚草、丹朱果和鳳凰羽毛,長期有效。
正當世界頻道上亂哄哄的時候,一條喇叭冒了出來。
【世界】子非魚:KingKarl,如果你一定要覺得刷喇叭才能交流的話,那我們就在這裡聊吧。
【世界】老娘讓你跳:……
【世界】KingKarl:少假惺惺了,你他.媽不就是想把老子趕出逐鹿嗎?別裝得這副道貌岸然的樣子!我告訴你,就是你把老子趕走了,逐鹿還有PP,小藥,馨馨,還有幫主夫人,永遠輪不到你來做主。
【世界】雲無意:收三星草、珊瑚草、丹朱果和鳳凰羽毛,長期有效。
【世界】雲無意:小魚魚,我流風城大商號隨意歡迎你來入夥哦!
【世界】子非魚:KingKarl,在世界頻道上公開解決幫派內部矛盾,會影響逐鹿在別人心目中的形象,所以我們就事論事,簡短一點。
【世界】子非魚:你說你是逐鹿的元老,但是這跟你是不是屠龍副本的常備人員沒有必然的聯繫,因為逐鹿的元老裡還有宛然一笑,但她也不是逐鹿的常備人員。
【世界】KingKarl:你在逗我嗎!宛然根本不是技術型,她是副幫主,而老子是PK榜上的,你到底懂不懂玩遊戲!
【世界】子非魚:我知道玩遊戲,也知道你是PK榜第十三名,光是逐鹿裡面,排在你前面的就有七八位,我在他們裡面選人代替你的位置,很合理。
【世界】KingKarl:我是逐鹿的元老,我進幫派的時候這些人還不知道在哪裡!屠龍副本一直是我們六個人在下,你一來就要換人!憑什麼!你不是過河拆橋是什麼!
【世界】子非魚:我跟你說元老,你就跟我說技術,我跟你說技術,你又說你是逐鹿的元老,你的標準一直在變。你這種談話技巧,就跟下象棋的時候賴皮一樣,反復在兩個位置移來移去,永遠沒有結果。所以你說的話根本不對。
【世界】雲無意:*!
【世界】老娘讓你跳:*+1!
【世界】子非魚:你總是說,你是元老,你對幫派有貢獻,但是你對幫派的貢獻,我們會通過別的方式優待你,但是屠龍副本是一個幫派的根本,是不能徇私也不能隨便對待的。你自己也知道說,剛開始建立逐鹿的時候,只有你們四個人,後面才慢慢招進來新的人,如果你想屠龍副本一直是原來的六個人,那就關起門來自己玩好了。就不用壯大幫派了。我們既然招進來更厲害的新人,就要給他們適合他們的位置,這樣逐鹿才會越來越好。
【世界】子非魚:是,我確實只玩了一個多月的遊戲,進幫也不到一個月。但我知道,一個幫派,就像一個小型社會,社會有很多部分,有娛樂,有人文,也有法律,有些可以講人情,有些是原則,不能動。屠龍副本就是原則,不能講人情。
【世界】KingKarl:滾你.媽!你每次長篇大論不就是覺得我沒讀多少書講不過你!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逐鹿是你的嗎!
【世界】子非魚:逐鹿不是我的幫派,這是烽火的幫派。但是我敢說,我現在在這裡,所做的每一件事,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為了讓逐鹿變得更好。
【世界】子非魚:你敢嗎?
【世界】KingKarl:艸!別扯這麼多,你對逐鹿的貢獻有我多嗎?你有什麼資格踢我,我艸……
眼看著卡王被說只剩髒話,原本過來湊熱鬧的PP和馨馨可兒也銷聲匿跡,雲無意也重新刷起來了廣告,一條喇叭卻輕飄飄地浮了上來。
【世界】火狼:子非魚MM是吧,你是個很有想法的人,也是個聰明人。可惜,你為烽火這樣賣命得罪人,烽火卻只是拿你當棋子,讓你來清除逐鹿裡那些不服管理的元老而已。
簡直是在沸油裡潑下一勺涼水,整個世界頻道都為了他這句話沸騰起來。
【世界】無奈笙簫:默默排樓上,我也這麼覺得。
【世界】老娘讓你跳:擦!火狼,你這段話!細思極恐啊!
【世界】狼本野:哈哈,你們難道會覺得驚訝嗎?烽火本來就是個心機深的人,當初逐鹿建立的時候他和神州陸沉分別是正副幫主,雖然頭銜不同權力卻差不多,要不是他和宛然一笑結婚,把幫派權力慢慢抓過來,神州陸沉怎麼會退遊戲?
【世界】千櫻:烽火本來就是梟雄的性格,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們圖樣圖森破,別因為智商低就看誰都像有心計。
【世界】狼本野:呵呵,說梟雄是抬舉他,梟雄是對敵人不擇手段,他對自家兄弟也一樣狠,卡王以前不是整天維護他嗎?現在看穿真面目了。
【世界】KingKarl:別以為老子在逐鹿呆得不開心就會投奔你們狼族狗,都給老子閉嘴!
【世界】火狼:小孩子麼,看不穿事總是有的,不過等到你看穿的時候就晚了。
林鬱默默地抿緊了唇。
都說他不懂世故,其實他只是不懂世故,不是看不見世故,他本能地知道,這樣捕風捉影又處處機鋒的談話,以自己的性格,是完全插不進去的,他連撒謊都不會,插話進去只會像以前中學時候一樣,造成瞬間的沉默,然後談話雙方都一起嘲諷他,最慘的是別人嘲諷他他都聽不懂。
這無關世故,是他對危險事物的直覺,或者說,是吃過很多次虧之後的,一種經驗的累積。
但他還是插了進去,就像他那樣固執地跟白小胥辯解:程曦是好人。
【世界】子非魚:你們別再混淆視聽了,烽火根本不是你們說的那種人。




第42章 名字

“滾你媽,剛才要不是我讓你,你就是摔到溝裡都追不上。”程曦一手夾著紅色的機車頭盔,一手拿著手機,一邊和易雲攸講電話一邊進了房間,除去豪華程度,他房間和正常的十九歲男生房間並無區別,他把頭盔往房間角落的籃球框裡一扔,人就坐到了電腦前面。
電腦是開著的,只是關了螢幕,他一邊和易雲攸扯皮,一邊打開了電腦,穿著極品裝備的戰士正掛在揚州的交易所旁邊,可是旁邊並沒有那個喜歡蹲在交易所的小杏林。
世界頻道上的消息,都跳了出來。
程曦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直接關了手機,開始翻起世界頻道的記錄來。隨著螢幕上的記錄一行行劃過,他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世界】獨狼:哈哈,烽火每個月給你多少狗糧啊,你這麼維護他。
【世界】紅狼:說不定她是看上烽火了,想當幫主夫人,可惜烽火已經有宛然一笑了。
【世界】子非魚:你們所有的話都是憑空猜測,烽火才不是你們說的這個樣子。
【世界】獨狼:艸,你是複讀機嗎?只會說這一句,張口閉口都是文縐縐的,是讀書讀傻了嗎?
【世界】紅狼:說不定烽火就好這一口呢……哈哈
【世界】KingKarl:她本來就是個白癡,簡直就跟唐僧一樣,真人一定是個戴眼鏡的恐龍妹。也不知道是怎麼進的我們幫派……【摳鼻】
【世界】子非魚:我才不是白癡,我智商比你們都高。你們整天這樣信口雌黃。貶低別人,也抬高不了自己,有什麼意義呢?
【世界】獨狼:靠,這白癡究竟聽不聽得懂人話,都說了烽火只是利用她而已,等到把逐鹿的元老清乾淨了,就用不上她了。她還這麼起勁。烽火就是故意推她出來當靶子而已,借刀殺人你懂不懂……
【世界】子非魚:烽火才沒有拿我當靶子,他一直對我很好,他是個好人。
【世界】烽火:看來你們狼族也不全是腦殘,沒錯,我就是故意推小魚出來對付某些囂張的元老的。
【世界】烽火:不過,我的用意,是要給小魚立威,同時告訴那些因為小魚資歷淺而輕視小魚的元老,小魚才是真正的副幫主,他的決定,就是我的決定,如果不滿的話,你們可以隨時離開,逐鹿不會挽留你們。
【世界】老娘讓你跳:我艸!這番話好帥,老娘的心都在亂跳了有木有!果然是總攻大人啊……
【世界】KingKarl:好,老大,我一直當你是老大,今天你竟然說出這樣的話,那就是不把我當兄弟了,你是準備把我趕出逐鹿了是吧。
【世界】烽火:從你和狼族那些傻逼一起在世界上嘲諷小魚開始,你就已經不算是逐鹿的人了。
【世界】烽火:你既然覺得逐鹿是我們四個人建立的,幫派倉庫裡的幫派物資,你可以拿走四分之一,以後逐鹿和你,再無瓜葛。至於你們狼族,要是你們PK技術有你們打嘴炮一半的厲害,也不用每次幫會戰都被我揍得像兒子一樣了。
【世界】烽火:小魚,回交易所,別和這群傻逼吵了,浪費喇叭錢。
【世界】子非魚:好。
【世界】老娘讓你跳:目送總攻大人,哈哈哈,我聽到小卡王同學心在滴血的聲音了……
【世界】KingKarl:都給老子滾!
-
別看程曦一副淡定樣子,其實從看到世界頻道上的爭吵開始,他心裡就已經壓著一把火了,好不容易按捺著發飆的衝動,去世界頻道上把這只脫線的小杏林拎了回來,幫主大人已經瀕臨發作的邊緣了。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你為什麼跑到世界上去刷喇叭!你嘴很笨的你自己不知道嗎?還要上趕著給人欺負,世界上都是些噴子和看戲的,一個個嘴炮王,我今天要是不上線的話,你就這樣一直被他們欺負嗎!
程曦其實見過像林鬱這種人,他小時候是孩子王,什麼壞事都幹,也帶著手下嘍囉在放學路上堵過不合群的書呆子,但他記憶最深的,是一個傻子。
那個傻子很晚才會說話,也沒人跟他玩,他家境不錯,母親辭職在家照顧他,每天都給他穿得乾乾淨淨的,但是每次回來都是髒兮兮的,大人以為是傻子貪玩,其實是在外面被欺負的。
大人眼中,孩子都是天真善良的,即使惡作劇,也只是調皮而已,但是大人低估了小孩的邪惡。那段時間,那堆小孩欺負那個傻子,讓他學狗叫,騎著他在地上爬,傻子只會傻笑,還以為他們是在跟他玩,程曦永遠記得那個小傻子趴在地上的笑容,他對這世界充滿善意,他以為每一個人都是他的朋友,以為別人給他吃的泥巴真的是糖,以為別人誇他學狗叫學得像是真的讚美。
那時候,不到六歲的程曦站在旁邊,他是那堆孩子的領袖,他不能阻止他們,但是他覺得噁心。
他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明白什麼叫人性。
都說人是善良的,人有同情心,但那是因為有法律的束縛,有道德的譴責,在沒有人看到的地方,人比野獸還可怕。人會憐憫,但人憐憫的是痛苦的人,如果那個人根本不知道痛苦呢?
就像那個傻子,他不知道在地上爬是侮辱,因為他在笑著,所以大家都可以毫無心理障礙地侮辱他,欺負他,騙他,傷害他。忘記了道德下限。
就像林鬱。
因為他聽不懂這些人話中有話,不懂他們每一句嘲諷的意義,所以所有人都會毫無心理障礙地嘲諷他,就因為他聽不懂。
但程曦不允許。
因為被嘲諷被欺負的這個人,是林鬱,是他認識的那個小杏林,是那個永遠毫無保留地相信著他,信賴他的小杏林,所以在看到世界頻道上那些記錄的時候,他怒難自遏,才會讓卡王滾出逐鹿。
但他沒猜到林鬱的回答。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因為我不刷喇叭的話,他們都在說你壞話,但是我說話了,他們就開始嘲笑我了。所以我也不是白白被他們罵的啊。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而且,我知道你一定會上線的啊。
程曦有一瞬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知道這個小杏林很信任自己,也知道他會很聽自己的話。
但他並不知道,他會這麼信任自己。
其實,就算收集再多資料,做再多準備,遊戲這個世界對林鬱來說,仍然是充滿惡意的。因為有人的地方,就會有世故,而林鬱這輩子,都學不會世故。
他聽不懂別人的嘲諷,也不懂那些別人可以信手拈來的流行詞,分不清玩笑和實話,誰都可以嘲諷他,誰都可以不著痕跡地侮辱他,而不必擔心他的報復。他唯一擁有的,就是對程曦的一腔熱血,無知無畏,一往無前。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18874xx8995。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啊?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我的手機號碼。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以後有人再罵我,你就打電話告訴我,不要和他們說話。如果有人欺負你,也要打電話告訴我。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對了,我叫程曦。
林鬱的手有點抖,他有點想叫白小胥過來看,但臉上又有點發燒。
他看著螢幕,認真地,一筆一劃地打出自己的名字。
【私聊】你對烽火說:我叫林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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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是一段插曲了。
在林郁和程曦互報了姓名電話之後,在程曦帶著林鬱去PK場虐過狼族的人之後,在廘戰上線然後在世界頻道上稱狼族的人為“一群菜B”並且隨時歡迎他們去PK場學習知識之後。
【私聊】馨馨可兒對你說:烽火哥哥,你還在生卡王的氣嗎?
彼時烽火正帶著林鬱在鷹愁澗看柳毅之。
【私聊】你對馨馨可兒說:沒。
【私聊】馨馨可兒對你說:好吧,你在和宛然姐姐玩嗎?我不打擾你了。
【私聊】你對馨馨可兒說:嗯。
【私聊】馨馨可兒對你說:宛然姐姐等了你一晚上了,你好好陪她吧。
【私聊】你對馨馨可兒說:宛然今天晚上都在嗎?
【私聊】馨馨可兒對你說:嗯,宛然姐姐下午就線上了,一直帶我們在西湖玩,後來世界頻道吵起來了,她還約束我們不要說話呢。
程曦順手點了支煙。
雖然馨馨可兒顯然是摸准了自己對林鬱的態度然後過來撩火的,但是有一點始終是無法否認的,就是宛然一笑今天晚上果然在袖手旁觀。
看來是該告訴他們林郁其實是男的了,這樣宛然之類的應該會對林鬱少點敵意。
不過林鬱既然只告訴自己和阿雲他是男的,應該是怕大家因為他是人妖號而討厭他,還是找個時間跟他說一下,糾正他的錯覺,然後再告訴幫派的人他是男的。
希望這樣他在幫派裡會呆得舒服點。
作者有話要說:說到林鬱和人相處的問題,其實不管林鬱怎麼做,他也不可能在這麼大的一個幫派裡混得風生水起,所有人都喜歡他對他好信任他,因為他本身的性格就有缺陷。所以如果大家想看到有天林鬱和幫派裡的人都相處愉快大家終於明白他為幫派做的貢獻於是紛紛和他握手言歡從此相親相愛是不可能了,他的性格註定是很孤獨的,就算有朋友,也不多。
林鬱的缺點在於他對人情世故不瞭解,所以不會去迎合別人,甚至連和別人和睦相處都做不到,因為人要有柔軟的外殼才能和別人好好相處,但是林鬱沒有,他只有原則,所以滿身棱角。
但是林鬱也有很難得的優點,比如說做事認真,聰明,講原則,誠實,不過這些優點只有那些不會被外殼迷惑的人才能看到,比如說程曦,因為程曦是天生的領導者,看得穿人。比如說易雲攸,因為易雲攸夠世故,比如說廘戰,因為廘戰是他同類,比如說雲無意,因為他是個優秀的生意人。
不過也只有這幾個了,林鬱是沒辦法過那種一呼百應轟轟烈烈的遊戲生活的。
如果拿物品比喻的話,林鬱應該是比較偏門的高端奢侈品吧,註定不能是淘寶爆款,哈哈哈……這個是玩笑啦。




第43章 風波

林鬱這兩天都非常開心。
喜歡一個人真是這世界上最美好的事之一,天是藍的,風輕雲淡,怎麼看都是好風景,每次看手機的時候,翻到“程曦”那兩個字,嘴角都會忍不住往上翹,好像這兩個字是封印在手機裡的魔咒一樣。
林鬱每天都認真把發下來的作業都做了,然後坐在電腦前賺錢,乖乖等程曦上線,在這遊戲裡,他還有最好的朋友廘戰,和雖然不常上線但一直對他態度很溫和的易雲攸。這兩天,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遊戲的帳號,再把上次屠龍副本的錄影看了下,又寫了十多條可以改進的建議,然後和程曦商量了一下。決定星期五下屠龍副本。
其實下屠龍副本就像過年,只有小孩子過年才會歡呼雀躍,大人對於過年,更多的是忙碌和責任了。對於屠龍副本,程曦就像個家長,這一年多,他下屠龍副本已經下到沒感覺了,還給林鬱潑冷水說:“你別著急了,上次都過了,這次沒理由不過。”
林鬱不受他干擾,一邊校對著倉庫裡的裝備,一邊很認真地打字。
【隊伍】子非魚:上次過得太驚險了,我們不能每次都這樣過,還有很多可以改進的地方。
【隊伍】烽火:我還以為你會擺出一堆資料。
【隊伍】子非魚:步驚雲跟我說,其實專業資料不適用於日常的社交活動中。對了,你能把幫派倉庫裡你的那些裝備整理一下嗎?有很多東西都可以賣掉的,你這樣會讓生活玩家沒地方放東西的。
螢幕上的戰士充耳不聞,跳上倉庫旁邊的石獅子,又跳了下來。
【隊伍】烽火:其實平常和人交往也可以用資料,不過要看跟誰了。
【隊伍】子非魚:我幫你把應該賣掉的東西放在第1~30格裡,你趕快掛到交易所去,不要再轉移話題了。
看來還是讓小魚離阿雲遠點好了,程曦無奈笑著,揉了揉太陽穴——現在小魚連轉移話題都看得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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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晚上,逐鹿煥然一新的隊伍開始刷屠龍副本。
林鬱實在是有組織方面的天才,他把屠龍隊伍分為一隊和二隊,一隊是主力,二隊是替補,每週星期五,一隊和二隊的成員都要集合,如果一隊臨時有人缺席,就從二隊拉人補上,如果沒有缺席,就兩隊都去刷屠龍,一隊先刷,二隊旁觀學習,然後二隊再刷,一隊派一兩個人去指導他們。
不過目前由於逐鹿刷屠龍的方法還屬於機密——林鬱的肉裝杏林還是只此一家別無分號,所以還不能讓二隊來旁觀一隊,就先野生放養,讓他們練練配合。
八點整,逐鹿的六人組在屠龍副本前集合。
畢竟有烽火的威信在,卡王退幫的事只引起了一點小水花,就消弭無蹤了,現在幫派裡又是一派和諧,除了馨馨可兒因為卡王是自己在逐鹿最大的倚仗而一直勸說卡王回來之外,就沒什麼人提起卡王了,雖然PP和藥藥藥和卡王關係不錯,但他們一直是跟著程曦走的。
眼看著屠龍副本開始讀條,程曦開了瓶啤酒,一邊喝著坐回椅子上,順手開了麥:“都準備好了?要是我進來看到誰穿錯裝備,就直接踢出去……”
“我剛剛檢查過了。”一個很溫和的聲音在回答他:“沒有人穿錯裝備的。”
程曦被啤酒嗆到了。
“咳咳……”他抽了紙把桌面的啤酒擦乾淨,疑惑地問:“小魚?”
“嗯,我在亞馬遜上買的麥今天送到學校了。”林鬱一邊切出來降噪,一邊回答他:“你給了我黃馬甲,我可以說話。”
程曦皺著眉頭,看著螢幕上隊伍裡一堆“擦!小魚MM你竟然是男的!”“(╯‵□′)╯︵┻━┻連小魚MM都是男的,這世界上還有什麼可以相信的!!!我要刷世界一百條以祭奠我受傷的少男心!!!”
“PP,小藥,閉嘴!小魚之所以在YY裡說話,就是信任你們。你們別在這賣蠢……”程大幫主把啤酒罐扔到一邊,聲音冷冷地警告他們:“要是小魚是男生的消息被你們傳出去的話,我就找你們算帳好了。”
【隊伍】風吹PP涼:嚶嚶嚶嚶,老大為了小魚DD威脅我!我的少男心又受傷了……
【隊伍】藥藥藥:受傷+1。
看到耍賤二人組這種反應,程曦明白這就是不會往外傳的意思,暫時放過了他們。
“小魚,別調麥了,你都調得走音了。”程大幫主清理完了門戶,開始召喚林鬱:“回來打怪,小BOSS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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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鬱坐在電腦前,認真地指揮著螢幕上肉得不行的小杏林躲開BOSS的AOE,然後配合戰士拉住BOSS的仇恨。
耳機里程曦在很耐心地指揮他走位,他抿緊了唇,一言不發。
雖然表面竭力維持得很淡定,但天知道,他每次開口說話的時候,都緊張得要結巴。就算在走位的時候,他都忍不住在腦子裡把自己說過的話一句句重新回想,想知道自己有沒有什麼地方說錯話了。
程曦聽著耳機裡小杏林輕而淺的呼吸聲,唇角不自覺勾了起來。
大概,是個很宅的書呆子吧,成績應該很好,物理專業,整天捧著書,聽呼吸聲就知道,肯定是缺乏鍛煉的。
阿雲似乎說過,他也是S城的。
離幫派聚會,也沒有幾天了。
程曦其實有很多朋友,有易雲攸這種興趣相投打個電話就可以出來一起喝酒的,也有沈澤這樣雖然生活圈子不同不常聚在一起卻一直是摯友的,但林鬱是唯一一個他會本能地想去維護的。
大概是因為自己沒有弟弟吧,程曦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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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趟屠龍副本刷完,逐鹿再次上了系統通知——俗稱上電視。
正當隊伍裡的人紛紛討論該去哪玩該輪到誰去教二隊的時候,世界頻道上一條消息躥了出來。
【世界】KingKarl:子非魚你這個賤人!扮女人很好玩吧!娘娘腔!人妖!真是讓人噁心!
隊伍裡的討論瞬間安靜了下來。
【世界】KingKarl:你真是噁心啊,裝女人裝得那麼像,你是泰國回來的吧!剛開始纏著步驚雲,現在又傍上烽火了,你爸媽知道自己其實養了個女兒嗎?哈哈哈!輸在你這種人妖手上老子真是不服氣!
【世界】老娘讓你跳:我擦,逐鹿最近是怎麼了,好戲連台啊,還分上下集的!
【世界】獨狼:哈哈哈,烽火你眼睛被屎糊了麼!竟然為了個人妖把自己兄弟踢出幫派了!
【隊伍】風吹PP涼:老大,我發誓不是我說的,要是是我告訴別人小魚是男的,就讓我次次月考都掛,高考打零分。
【隊伍】藥藥藥:我也是,我也可以發誓。
林鬱看著世界頻道上飛快刷過去的一條條不堪入目的消息,原本好到極致的心情就像過山車一樣,瞬間沖到了穀底。他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但又抿緊了唇。
他不知道該怎麼為自己辯解。
他分析過遊戲裡的人討厭人妖號的原因,也找出過所謂的“理論依據”,但是,當世界頻道上滿螢幕都是自己的名字和各種污言穢語放在一起的時候,他也會難受。
耳機裡傳來了清朗的聲音。
“沒你們事,我知道是誰。”程曦的聲音像是帶著魔力,只寥寥幾句,就讓人莫名地覺得安心:“小魚,你別上世界,我來。”
【世界】烽火:你們狼族的人是有多沒見過世面,卡王是我們逐鹿踢出去的一條狗,你們想拉攏他就直說好了,還討好他來造我的謠,狼族是有多缺人。你們這樣滿嘴噴糞地罵我逐鹿的副幫主,我只能當你們是想打幫會戰,那就約個時間好了,下個月三號你們看怎麼樣?
【世界】烽火:還有卡王,你年紀也不小了,不要像個腦殘非主流一樣,你造這種低級的謠言有人信嗎?你都被逐鹿踢出來了,YY也上不了,幫派頻道也進不了,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相信你的話。
【世界】KingKarl:呵呵,你不要再狡辯了,子非魚就是個男人,你現在還維護他,是承認自己被他騙了嗎?被耍的滋味不好受吧!幫主大人。
【世界】烽火:卡王,我一直念在你算逐鹿的老人的份上,不想讓你在這遊戲裡呆不下去。不過如果你還是要來上躥下跳的話,我可能會改變想法的。
【世界】烽火:對了,忘了告訴你了,我和小魚最近一直在視頻,我們已經準備在遊戲裡結婚了。這件事PP他們都清楚。下次造謠前先做點功課吧,孩子。
【世界】老娘讓你跳:哇哇哇!驚天猛料!來,我們來採訪一下當事人宛然一笑,宛然一笑同學,請問你對這次總攻大人單方面爆出離婚消息怎麼看……
【世界】雲無意:艸!烽火你妹!又想騙老子一份禮金!滾滾滾!老子沒錢!
【世界】天啟:我可以把身上的屠龍腰帶當禮金,因為我們老大——就是上面那位已經一個月沒發工資了。
程曦心情大好地敲著鍵盤,順手剝了顆戒煙糖。
【私聊】你對雲無意說:謝了。
程曦驟然宣佈這樣的消息,幫派裡的人比如PP之類都不敢貿然上世界說話,因為怕宛然一笑難堪。老娘讓你跳是雲無意的人,一直在幫烽火攪混水轉移視線,雲無意不僅本人出來挺烽火,連自己手下最不喜歡刷世界的天啟都出動了。
【私聊】雲無意對你說:小事小事。
【私聊】雲無意對你說:看在我幫你壯大聲勢的份上,把小魚借給我吧。
【私聊】你對雲無意說:免談。
程曦勾著唇角,正準備再打兩句話刺激一下雲無意,螢幕上忽然跳出一行字。
【私聊】宛然一笑對你說:程曦,你什麼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來,大家猜猜是誰告訴卡王小魚是男人的,那個人又是怎麼知道的。




第44章 劣根

【私聊】你對宛然一笑說:應該是我問你什麼意思。小魚是男人不是你告訴卡王的嗎?
【私聊】宛然一笑對你說:你憑什麼懷疑我,當時YY裡那麼多人聽著,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我。
【私聊】你對宛然一笑說:你看,你這不是承認自己進過YY了。
【私聊】宛然一笑對你說:那也不能證明是我跟卡王告密。
【私聊】子非魚對你說:有很多人加我好友,我該怎麼回答他們。
【私聊】你對宛然一笑:算了,我沒事陪你玩,以後你可以繼續留在逐鹿,不過你要走的話,我也不留你。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不用管他們,認識的人就加,不認識的就別管。
【私聊】宛然一笑對你說:程曦,你太絕情了。這一年來,我對你怎麼樣!我為你為這個幫派做了多少事情,你就這樣翻臉不認人嗎!
【私聊】你對宛然一笑說:別傻了,于宛然,從你決定跟卡王告密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完了。
【私聊】你對子非魚說:小魚,別亂跑,在那等我,我弄完手頭的事就帶你去下副本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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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郁向來很聽程曦的話,程曦讓他別亂跑,他就乖乖呆在屠龍副本門口,任由來往的人一撥一撥地往他身上丟好友邀請。他把遊戲聲音開到最大,切出去做題目。
幫派頻道裡已經是刷屏一樣了,支持烽火的,同情宛然一笑的,疑惑子非魚到底是何方神聖的……魚龍混雜,熙熙攘攘,根本看不清誰在說什麼。
馨馨可兒趁亂在攪混水,帶著她那幫小姐妹義憤填膺地替宛然一笑報不平,但是程曦維護林鬱的架勢太明顯,她們也不敢把矛頭直指林鬱,只敢暗搓搓地裝義不容辭。
宛然一笑倒是從烽火剛剛的強硬態度裡學到了教訓,隻字不提林鬱,一副雲淡風輕樣子,說:“我和烽火的性格本來就不適合,小魚來之前,我們就已經沒有在一起玩了。”
這倒是事實,程曦不是喜歡整天和女人膩在一起的,就算林鬱沒來之前,他在遊戲裡的重心也是幫派和朋友,宛然一笑只能算是小小的調劑,他不是沒談過戀愛的毛頭小子,也不是偶像劇裡情深似海的白馬王子,他對現實中的女朋友尚且這樣涼薄冷漠,何況是這遊戲裡一個互相利用的宛然一笑。
宛然一笑正是清楚這一點,所以才一直借著逐鹿幫主夫人的名號,踩著烽火把自己的身價一抬再抬,其實這遊戲裡不是沒有比她漂亮的美女,遊戲裡真正的女玩家不說,單是每年一屆的電玩盛會ChinaJoy,那麼多漂亮的Showgirl,每年都有比花更嬌嫩的新鮮面孔,有窈窕身材,如雪皮膚,最好的年紀,最耀眼的面孔。誰不想借著遊戲的風頭紅成所謂的“宅男女神”,但是她們都只能算美女而已。孤身一人的美女只是美女,只有配上了英雄,美女才能成為傳奇。
可惜她太急功近利了些,烽火的無情給她的危機感太重,而馨馨可兒最近又頻頻挑釁,她實在有點有火無處發,剛好憑空冒出一個小魚來,沒有一點根基,還整天在烽火旁邊跟進跟出。一副懵懂的呆頭鵝樣子,不知輕重,剛當上副幫主沒兩天就把元老都得罪了,性格又是不懂人情世故,看起來很好拿捏。她今天在YY清人,順手就點進屠龍副本的房間裡看看,沒想到剛進去就聽見這種大料。也就順手拿他來立下威,把這料告訴給卡王,順便發洩一下最近在馨馨可兒那裡受的窩囊氣。
沒想到她和馨馨可兒明爭暗鬥這麼久,什麼招都用了,程曦都當沒看見,她這一個隨手的舉動卻讓程曦直接單方面跟她翻了臉。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但是,程曦說她是蠢,其實她並不蠢,事已至此,雖然她到現在都摸不清程曦為什麼那麼維護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小魚——她猜也許這個小魚是他家的弟弟之類,雖然她現在氣得連打字的手都在發抖,但是,這都不重要了。
她現在要及時止損。她不要在程曦氣頭上再去打擾他,更為關鍵的事是不要讓這件事影響到自己的形象,和全服第一高手有過一段感情的美女可以叫傳奇,但是被全服第一高手拋棄的美女就叫棄婦了。她絕不會讓自己的名字變成“那個被烽火劈腿之後甩了的宛然”“宛然一笑漂亮?還不是被烽火甩了!”或者被佐證那句“每個你朝思暮想的女神背後……”宅男並不是溫吞友善的生物,相反,當戴著面具在網上活動時,他們身上那些圍觀人群特有的劣根性只會變本加厲。其中就包括攀高踩低。
-
當遊戲裡私聊的提示音響起來的時候,本來趴在桌上林鬱一下子就豎起了耳朵。
切回來遊戲畫面的時候,程曦的戰士正站在屠龍副本門口的石獅子上,還朝林鬱扔了個副本。
【私聊】烽火對你說:嘿!
明明還很沉重的心情,忽然就明亮了起來。
【私聊】你對烽火說:你怎麼也喜歡爬到很高的地方了?
【私聊】烽火對你說:因為下面人太多了。
其實市面上給女生看的弱智言情劇,還有有一點是對的,再冷酷高傲再不喜歡寒暄廢話的冰山美男,在和自己喜歡的人相處的時候,也是會說話會笑的。只不過他不會如偶像劇裡一樣喜歡上平庸無奇的你而已。
有人說戀愛的一大標誌就是兩個人在一起交談,說來說去都是一堆廢話還覺得很開心,其實未必是戀愛,只要你喜歡那個人就行。
【私聊】你對烽火說:哦,那我們去哪啊?
【私聊】烽火對你說:你想去哪?
【私聊】你對烽火說:去瘦西湖下副本吧。
程曦是不在乎這遊戲裡的流言蜚語的,問林鬱想去哪也是想陪他跑地圖散散心而已。
【私聊】烽火對你說:那邊有好玩的副本嗎?我怎麼沒印象。
【私聊】你對烽火說:我想去湖心島。
那是第一次在這遊戲裡見到程曦的地方。
【私聊】烽火對你說:好吧,我騎麒麟帶你去吧。
【私聊】你對烽火說:行。
【私聊】你對烽火說:不過我們還是先去趟倉庫管理員那裡,你放在幫派倉庫裡的東西真的要整理一下了。
所以說,理科生是這個世界上最不擅長談戀愛的物種。
-
“羽毛套裝肯定要賣掉啊,”林鬱一手扶著麥,一手拿著滑鼠在螢幕上把早就整理好的物品再複查一遍:“燈籠花我有很多個,你以後要用的話,我就送給你,這五個還是賣掉好了。”
“晨曦披風呢?”程大幫主正處於凡是青少年被家長催著整理房間都會有的不耐煩情緒中,本來很有幫主架勢的聲音也非常不爽起來。
“晨曦披風拿去分解,浣花套也可以賣掉。”林郁聲音很平和地提醒他:“廘戰上次輸了之後,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找你PK了,浣花套的閒置成本太高,應該賣掉的……”
“拂曉長劍總可以留下吧,”程曦一手支著下巴,滑鼠不耐煩地亂點:“這是我第一件用了很久的裝備。”
“嗯,考慮到情感價值的話,可以留下。”林鬱已經快複查完了:“但是從第七個格子之後的基本都要扔掉,唯一可以考慮一下的是青竹長袍,因為它有一定紀念價值。”
程曦正百無聊賴地利用幫主許可權把物品拖來拖去:“青竹長袍名字太醜,扔去分解,但是斷空刀我要留下,反正留著青竹長袍也要占一個格子。”
“不行的。”林郁完全無視程曦製造的邏輯陷阱:“斷空刀的價值太低了,不管扔不扔青竹長袍,斷空刀都要拿去分解。”
幫主大人十分不爽地把青竹長袍拖出來,扔到了地上。
“你浪費東西也沒用的。”林鬱絲毫不為所動:“而且你這樣把東西拖來拖去打亂順序也沒用,物品的名字我都記住了。你還是快點整理吧,不然我們就不能去湖心島了。”
“我們現在就可以去湖心島。”程曦順手把麥彎成一個圈。
“不行,要等整理好東西才行。”林鬱很認真地勸他:“總要整理的啊,而且你打架和管理幫派都很厲害,這種事也只要幾分鐘就能做好的。”
不知道是林鬱那句“打架和管理幫派都很厲害”,還是小杏林眼巴巴地追在自己後面催自己整理東西的樣子讓人很有成就感,程大幫主總算大發慈悲地勾了勾嘴角,把自己在幫派倉庫裡的老本一股腦扔到包裹裡,準備找個林鬱不線上的時候再用小號塞回幫派倉庫裡。
折騰到最後,林鬱也沒能帶著已經打上“子非魚未婚夫”標籤的幫主大人重游一遍湖心島。
不過,這番折騰倒是給逐鹿的生活玩家帶來不小的驚喜。
至少,在世界上滿屏都在討論著“子非魚到底是不是小三上位”“宛然一笑到底是在裝大度還是她和烽火真的是各玩各的”以及“烽火和子非魚的婚禮會不會血流成河”之類話題的時候,一條口味清淡的世界默默冒了個泡。
【世界】五指形狀的胭脂:天呐!這是神跡嗎!幫派倉庫裡那堆幫主大人的【劃掉】垃圾【劃掉】終於消失了!
【世界】五指形狀的胭脂:你們不要管我,我只是默默抒發一下此刻欣喜若狂的心情!望天!麵條淚!是幫主大人你終於聽到我內心的呼喊了嗎!還是這只是我電腦抽風顯示的BUG【才不會】!
【世界】小*絲甩甩:我壓一萬根黃瓜賭是子非魚勾引我偶像的。
【世界】流夕七月:LS的親不用說了,我懂你,┭┮﹏┭┮,我能說那堆東西在我進幫之前就在了麼……說起來也是幫中的元老了……忽然有點捨不得了怎麼辦。
【世界】流夕七月:錯了,是LSS的親。
當然,這幾條消息很快就淹沒在了世界頻道的口水戰中。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宛然一笑有原型的,還抹去了整容啊之類的事。說我抹黑女生的話,其實這篇文裡我也沒有刻意美化誰吧。
混多了WS宅男的圈子,也順帶吐槽了下D吧WOW吧的WSN。
嗯,好困。



第45章 殘酷

林媽媽打來電話的時候,林鬱還沒起床。
因為當初老師拿手機測過實驗室坎培拉輻射儀靈敏度,所以他晚上基本都把手機放在自製的防輻射儀器裡面,雖然被白小胥嘲笑“把手機放在這種東西裡面和把手機關機唯一的區別就是前者還要耗電”,但是他仍然十分堅持這個習慣。
不過,因為和程曦互換了號碼,所以他最近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自己手機來看。
結果今天早上手機拿起來不到一分鐘,螢幕上就跳出了林媽媽的電話。
“乖兒子,最近在幹嘛!”林媽媽看來是最近又去張蘭那邊的古董節淘換了不少寶貝,元氣滿滿的樣子,不等林鬱回答就暗搓搓地笑起來:“嘿嘿,我聽說你最近情竇初開了啊兒子!”
林鬱瞟了一眼正竭力裝無辜的白小胥。然後默默地把目光轉了回來。
“情竇初開應該是指十歲到二十歲之間的青春期吧,”林鬱鬱悶地糾正她的錯誤:“我都已經快二十一歲了。”
“沒區別啦!”林媽媽豪邁地一揮手,險些把端著茶杯從她身後路過的林爸爸打翻在地,順便開起地圖炮來:“我說你情竇初開就是情竇初開啦!媽比你懂多了,你們這些理科生根本不懂感情,哪有我專業!”
林爸爸已經習慣了自家老婆常年對理科生的人身攻擊,面無表情地坐到沙發上看書。
在林家,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是不成立的,林郁和林爸爸兩個理科生,都是“受歧視”的弱勢群體,在林家,是林媽媽這個搞文藝的掌握絕對的話語權。
“那就算情竇初開好了。”林郁繼承了林爸爸的優良傳統——雖然能用生命捍衛科學,但偶爾為了生命安全還是會在林媽媽面前服軟:“媽,你打電話給我幹什麼?”
“兒子啊!你這周週末回家哈!媽最近研究了幾道新菜!”林媽媽頓時被轉移了話題,興致勃勃地宣佈:“你回家來嘛,我看看你在學校餓瘦了沒?”
在學校不一定會瘦,但回家是一定會瘦的,不僅瘦,而且還會很慘。
林鬱又用譴責的眼光看了一眼白小胥,後者則默默把自己縮到床角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瑜伽小成,竟然比以前縮得小一點了。
“你新菜有給爸爸試吃嗎?”作為一個理科生,肯定是要過問實驗情況的。
“唉,你爸爸最近身體有點感冒,斷斷續續地一直沒好,他說是病毒性感冒。”林媽媽瞟了一眼坐在沙發裡的林爸爸,林爸爸默默打了個寒顫:“所以我才叫你回來的……”
“爸爸感冒的症狀是什麼?”林鬱把眼睛摸出來戴上,指點林媽媽:“家裡醫藥箱裡有針頭和試管,你給爸抽個兩毫升靜脈血,然後給對門的秦教授,他可以做個血常規,很快的。到時候你把單子直接發給我……”
“這次他不是裝病的。秦教授都給他驗了血的……”林媽媽語氣裡充滿遺憾。
背對著電話的林爸爸面無表情地回過頭來,林媽媽安撫地朝他笑了笑,他則一臉清白無辜地表情,就算是林媽媽,這時候也看不出他隱藏在這副表情後面的得意。
嘁,搞物理的再風光又怎麼樣,還不是搞化學的在生活裡比較佔優勢的。沒辦法,理科生之間的鬥爭,就是這麼殘酷的。
林鬱眼神專注地坐了起來,往身上套襯衫。
作為一個光榮的物理系學生,他才不會輕言放棄。
“等一下,”林鬱把電腦翻出來:“媽,你把爸爸的驗血單給我發過來,我研究一下,看能不能找點藥,把爸爸治好了。”
“哦,那你等一下。”雖然經常開地圖炮嘲諷理科生,但是作為一個從小就在理科科目受到挫折,只能轉戰文藝界的人,林媽媽對自己丈夫和兒子的專業知識還是很崇拜的。於是她對林鬱的動機深信不疑,用肩膀夾著電話,正準備去找驗血單,只聽見坐在沙發上的林爸爸忽然撕心裂肺地重重咳嗽起來,一副誓要把肺都咳出來的架勢,連忙扔了電話去給他拍背。
林鬱表情嚴肅地拿著電話等。
林媽媽倒了水又找了藥,還噓寒問暖了一陣,十分匆忙地跑到電話前:“哎,兒子,你還是先回來吧,我不跟你說了,我還得給你爸找枇杷膏呢……”
林爸爸眯著眼睛,十分愜意地坐在沙發上喝水。
林鬱重重地翻開那個用來記遊戲資訊的筆記本。
“我在這星期的星期六有個朋友聚會,”當初烽火跟他說過,逐鹿的線下聚會就安排在這周週六。
天知道,自從小學時候的野餐會林媽媽給林郁塞了一個書包她親手做的便當、親手做的奶茶、以及親手做的水果沙拉,並且十分上檔次地再配上林爸爸在實驗室做出來的冰袋,希望林鬱能夠好好的聯絡感情。結果一到野餐地點林鬱的東西都被班上的男生搶光,最後導致了一次集體腹瀉之後,林媽媽再也沒聽過林鬱說出“聚會”這兩個字。
“天啊!兒子,你現在的性格這麼開朗了嗎!”林媽媽簡直喜不自勝,瞟了一眼林爸爸,發現他暫時沒生命危險,連忙捏緊話筒追問:“是什麼聚會?離家遠嗎?在你喜歡的人會來嗎?對了!你聚會準備穿什麼去!不行!我得給你剪個頭髮才行!還得問小森的朋友借輛車去……”
林鬱勉強從手機聽筒裡那驟然爆發的歡呼和混亂中找到了零零散散的資訊。
“我穿襯衫過去。”他很認真地回答林媽媽:“這個聚會是我喜歡的人辦的。”
“襯衫!?”林媽媽嗤之以鼻:“你是說你們理科生人手一件的那種破白襯衫嗎?穿那個你還不如乾脆穿白大褂去好了!”
“白大褂太嚴肅了。”林鬱糾正她:“襯衫才是適合休閒娛樂場合的服裝。”
林媽媽長籲一口氣。
生活在這個家裡,她經常會反思,是不是自己的表達能力有問題。
“兒子!你現在就回家吧……”林媽媽十分溫和地勸他:“你要是靠自己打扮去聚會的話,就別想你喜歡的人會看上你了。媽給你弄一身行頭,保證讓她對你有個好印象。”
雖然已經二十歲了,但林鬱顯然和小時候乖乖吃“媽媽做的純手工巧克力”時一樣好騙。一聽她的話,頓時睜大了眼睛:“真的?”
林媽媽得意地翹起了嘴角。
“兒子,把媽媽的頭銜背一遍。”
“中國國畫協會會員,古董協會副會長,美學學會副會長,明清服裝研究學者,資深古董收藏家。”
林媽媽得意地笑了起來。
“但是這個和我喜歡的人會不會喜歡我有必然的聯繫嗎?”林郁滿頭霧水。
“唉,我跟你說不清楚的。”林媽媽說:“喜歡,和文化,和美這個字都一樣,是沒有必然也沒有比率可以形容的,好在就算不懂,你也能體會到。你現在到底回不回來呢?”
林鬱默默地打開了電腦。
“我查一下地鐵時刻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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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鬱出門的時候,默默地瞥了一眼以標準的“貓式”弓著在床上看書的叛徒白小胥。
白小胥默默低下了頭。
“我不是故意告訴你媽媽的,”白小胥十分羞愧:“但是如果你不回家的話,她就會帶很多人份的食物來學校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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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鬱到家的時候,程曦正在幫派統計這次線下聚會的人員名單。
說是他統計,其實是他在雁南打怪,宛然一笑把統計出來的名單交給他而已。
昨天的風波尚有餘震,雖然不像事發當天一下整個世界上刷屏的都是三個主人公的名字:烽火,子非魚,宛然一笑。不過是討論的戰場轉移了而已,估計現在有不少幫派頻道裡正充斥著討伐小三、可憐宛然和怒噴烽火是渣男的討論。
宛然一笑倒是沉得住氣,一直裝成沉穩嫻和的樣子,沒有再給這場風波增添談資,程曦不太想搭理他,叫了步驚雲去雁南刷怪,想打一套杏林的紅塵套出來。
這次聚會因為早在醉夢書副本之前就有通知大致的時間,又剛好定在週末,再加上,不知道是幫派裡那些生活玩家的反應太感激涕零程曦不想刺激他們還是單純只是嫌用小號再塞回去麻煩,程曦很爽快地把他那堆“垃圾”全賣了,再加上幫派倉庫一些被林鬱整理出來的東西,把金幣放到淘寶上兌換成現金,然後很土豪地對參加這次聚會的市外成員包吃包住。所以這次線下聚會的人數比上次天之涯遊戲的活動時候還多出不少,程曦大略看了看,給易雲攸打了個電話,反正酒店是他家開的,象徵性給點錢就行了。
放下電話,林鬱的短信來了。
還好,他沒寫成信件式背後還加個此致敬禮。不過也好不了多少。
“程曦,上午好。我現在在家,星期天的聚會我回去的。我媽讓我問你,你喜不喜歡吃”
作者有話要說:好困。


第46章 書書生

林家的星期六,是一片混亂的。
教師宿舍樓已經有一定年份了,樓梯間比較狹小,買大型傢俱都要從視窗吊上去的那種,不過現在已經被一陣夾雜著笑聲的喧嘩填滿了。
林鬱渾身僵硬地被簇擁在人群正當中,林媽媽以曾經的中文系系花絕對不會有的姿勢一手橫跨住林鬱,一手還招呼著走在隊伍最前端的幫忙搬東西的齊景和緊隨其後的七大姑八大姨。整個樓梯間都縈繞諸如“我就說林郁這個孩子其實長得很好啊就是不喜歡打扮”、“這個人靠衣裝啊,白鴻(林媽媽的名字)選的衣服確實好看……”或者“我家阿森也喜歡不修邊幅,改天我也拉他去買上幾套……”之類的,還夾雜著一陣陣大笑,林鬱被這一堆人挾裹著,一直被簇擁到了家裡。林爸爸經驗豐富,隔著門聽見聲音,早就躲到了書房裡,更別說出來搭救林鬱了。
林鬱現在的狀況就跟中了病毒的電腦一樣,反正滿腦子都是自己不能識別的陌生詞彙,一會是嬸嬸說“這件襯衫比較好看,淺藍色襯膚色,米色太素淨了點。”一會是另外的姑姑說“這個頭髮嘛還是全弄上去的好,弄上去老清爽了,小姑娘就喜歡這樣的男小為……”他實在弄不清楚顏色還可以加形容詞,頭髮又和“清爽”有什麼關係。這就算了,還時不時被人拉起來,拿件衣服在他身上比來比去,林鬱默默地計算了一下她們現在的熱情度和熱情減退的速度,在腦子裡列出了一條“熱情減退曲線”,絕望地發現自己至少要被折騰到晚飯才能消停。
這就算了,新配的隱形眼鏡存在感實在太強了,林鬱覺得自己每一次眨眼都是在給自己的角膜壽命倒計時,剛剛在眼鏡店,他研究了一下隱形眼鏡包裝上的成分說明,然後一氣呵成地給那個拼命推銷的店員和林媽媽分析了角膜的透氧作用以及使用隱形眼鏡後阻擋角膜透氧結果眼球周圍只能不斷長出新生血管以代償,最後血管一直長到黑眼仁裡面去。
店員直接目瞪口呆。
林媽媽一巴掌呼在林鬱後腦勺上終結了他的論證,在他準備跟林媽媽普及後腦勺被打會危及生命的時候,林媽媽已經抓著他新換上的襯衫衣領把他往店員身邊一推,讓他廢話少說,直接去驗光配鏡。
再後來林郁就戴著新配的隱形眼鏡站在這裡了。
他已經忍不住默默計算自己能不能在自己眼角膜脫落之前研製出可以替代真眼的假眼,或者能不能像貝多芬在耳聾之後還能寫出他音樂生涯最成功的交響曲一樣,自己眼睛瞎了之後還能去衝擊物理界的最高獎項。不過自己好歹比貝多芬體面一點,因為時至今日還有很多醫學家不屈不撓地認為貝多芬耳聾是因為生活放蕩得了梅毒,而他的隱形眼鏡是林媽媽逼著配的。
客廳裡的一堆大姑大姨們討論了半天,姑姑和大姨討論髮型討論得興之所至,來了一句:“阿拉問問小囝的意見好伐……”
其他的中年女性紛紛表示“好呀好呀”,然後看著林鬱。
林鬱感受著筆挺的襯衫領在刮自己的脖子,以及自己每次轉動眼球就可以感覺到的隱形眼鏡的摩擦感。
他醞釀了一下,然後說道:“其實,從社會學的角度,服飾只具有普遍屬性:維持溫度和遮蔽*部位,以及功能性,例如白大褂適用於專業工作場合,膠皮連體褲用於漁業工作等,而襯衫適合休閒場合。我覺得任何放棄舒適度追求外觀的服飾都應該被淘汰,就算是為了吸引異性眼光幫助求偶,也……”
“我們還是來看看這條牛仔褲要配哪件T恤……”林媽媽直接拿起一條牛仔褲打斷林郁科普,其餘的七大姑八大姨們也一副“剛剛有誰說話了嗎”的架勢,直接進入了又一陣喧嘩的討論期。
林鬱默默在自己腦海中說完了被打斷的話。
其實他還是能理解現代人用所謂“正裝”的那些服飾來區分各種交際場合,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理解把服飾想要表達的資訊和人的本質混為一談的行為,在他看來,貝多芬就算穿著所謂的“嘻哈風”也是擅長古典音樂的貝多芬,衣服根本不能代表人的本質,甚至也無法和人的本質融合,所以其實所謂的時尚界根本沒有存在的意義。
不過,這幫沉迷於時尚界陷阱的年長女性親戚的殺傷力絕對可以弄死一百個像林鬱這樣的理科生。
林郁只能學習林爸爸,在心裡默默背誦各種定律,靠自己內心對科學的熱愛撐過這一段水深火熱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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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鬱用“熱情度下降曲線”,以及對每件衣服耗費時間的研究,用兩個方法求出來這次事件消耗的時間。事實上這群姑姑阿姨們消停的時間也和他的預計差不多,等天一黑,林媽媽把衣服一放表示要進廚房做兩個菜弄頓“豐盛”的晚餐招待一下她們,這些彪悍的女人紛紛面如土色表示家裡還有各種事在等著或者“今天忙了一天了你還是好好休息噻……”然後作鳥獸散。
林媽媽只能充滿期待地看著林鬱。
林鬱默默轉過頭,主動拿剛買的帽子遮住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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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時間林爸爸主動出來裝了一碗飯並且夾了很多菜,然後表示書還沒看完於是繼續回到書房,林鬱連忙端著飯跟上去表示有問題想請教林爸爸,被林爸爸以“專業不同無法交流”為由拒之門外。
其實也不能怪林爸爸絕情,誰讓林鬱上次在家裡和林爸爸討論的時候,竟然狗膽包天地提出“其實可以考慮把化學併入物理學,然後作為物理中的一個分支如‘分子物理’一樣存在……”對此林爸爸的回應是起身默默收回了他給林鬱的實驗室鑰匙,從此林鬱再也不能沒事就呆在他實驗室裡用x射線螢光光譜儀猜金屬玩了。
林鬱坐在餐桌旁嚼了一晚上林媽媽用自製沙拉醬涼拌的不知道是草根還是什麼的東西,又吃了兩塊像是從酒裡面撈出來的魚肉——林媽媽聲稱這是她上個月看林爸爸的化學書悟出來的新菜式,因為酒精可以分解蛋白質幫助人體吸收,對此,林鬱都懶得告訴她酒精是讓蛋白質變性而不是分解,而且還得純度高於70%才行。
事實上,給一個純粹的文科生科普科學道理是一件沒有盡頭而且看不到一點希望的事,林爸爸這些年的慘痛經歷已經說明了這點。好在林爸爸現在已經默默屈服,他現在已經可以做到一邊聽林媽媽以一副專家的架勢宣傳錯落百出的科學知識一邊淡定地點頭了。
至於林鬱,他現在只想提醒林爸爸把書房裡那些會讓林媽媽“以為自己看懂了”的書藏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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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媽媽調配了一杯據說卡路里比牛肉還高的飲料,然後看著林鬱喝了下去,林郁剛聽到林媽媽這樣宣佈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自家的蒸餾機一定已經被弄壞了,但是林爸爸安撫地朝林鬱看了一眼,這一眼的大意是“你媽上次和國外合作考古項目結果連跟同事問早安都只能靠翻譯,你覺得她能操作全英文的蒸餾機?而且以她從沒及格的化學水準算得清卡路里這種深奧的東西嗎?”
不管如何,林鬱還是把那杯飲料喝了。再吃了兩個白煮蛋。然後林媽媽給他穿戴整齊,並且嚴令他不准摘隱形眼鏡、不准碰自己的頭髮,不准挽袖子,然後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以一種不知道她是在蒙古騎馬的時候學來的還是怎麼來的腔調信心滿滿地說:“兒子!出發吧!”
林鬱被她拍得矮了三寸,背著裝了林媽媽給程曦的“見面禮”的書包出發了。
因為怕公交上擠亂了髮型,林媽媽昨天晚上給林鬱準備了打的的車費,除此之外,還有“請朋友們吃東西的錢”“大家一起去玩的錢”“意外資金”等……林郁從林爸爸那裡拿了不少化學試管,然後分別根據這些錢的體積用18×180或者20×200不同型號的試管把它們裝起來,在試管上標明錢的用途,然後用工業膠帶把它們膠成一排,看起來有點像一支排簫。還好林媽媽不知道林郁是這樣放錢的——身為正常人的林媽媽,絕對可以想像林鬱在眾人面前把這支“排簫”拿出來的時候,周圍的人會用怎樣的眼神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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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小魚出發了。”程曦拿著手機坐在椅子上,腳搭在另外一張椅子上,順手撥過衣櫃裡一排風格迥異的衣服,他自己穿衣服向來隨意,可是沈澤的媽媽自覺自己是程曦的監護人,常常過來關心一下他的衣食住行,另外,還有“秦夫人”。
她大概是希望程曦擁有和她其他子女一樣的人生,所以不管什麼好東西,只要家裡的子女有,她都會讓老林給程曦準備一份。她沒有想過——大概也不願去想,以程曦的身份,這些昂貴的衣服,手工定制的極奢華的正裝,根本沒有用上的機會。
易雲攸穿著一件簡單的淡藍色襯衫,下面是卡其布的褲子,靠在窗戶邊上,看著程曦。
“小魚都走了,我們也該出發了……”
“不著急。”程曦轉過椅子,看了一眼落地的穿衣鏡,又看似不經意地看了一眼衣櫃:“我們自己開車過去,來得及。”
易雲攸笑了笑,沒有揭穿他。
林郁其實有一點說得很對,他是知道世故的人,他這個人,其實比誰都看得穿世故,就像他對宛然一笑一直淡淡的,就像他知道程曦其實是在考慮穿什麼衣服能給小魚一個好一點的第一印象。
但是,看得穿,不代表跳得出。
他終究是易雲攸,他在遊戲裡閑雲野鶴,是因為他不能像程曦一樣無牽無掛地在遊戲裡建起一個那麼大的幫派。他放棄林鬱,也是因為他是活在規則裡的人。
想通這一點,也就沒什麼可遺憾的了。
“我覺得,”他鬆開抱在一起的手臂,站直了身體,走到衣櫃邊,挑出一件黑色的Armani,扔到程曦身上:“你還是穿黑色好一點,穿白色太學生氣了,鎮不住那群小孩子。”
程曦接了過去。
“那你先走吧,我換好衣服就來。”
不出易雲攸所料,一分鐘之後,出現在宿舍樓下的程曦,穿的是那件“學生氣”的白襯衫。也許易雲攸嘴角不自覺帶了笑,程大幫主頓時一臉嚴肅:“外面這麼熱,我懶得穿黑色!”
易雲攸默默在心裡笑了起來。
也許那群小孩子需要一個冷面一點的幫主才鎮得住,但是,從小學開始就沒當過乖乖仔的程曦同學,今天一直在冥思苦想的,大概是怎麼穿得書生氣一點,好讓某個“書生”不要在那堆小孩子裡感覺“舉目無親”吧。對於一個從初中就開始蹺課的人來說,這簡直是個艱巨的任務,畢竟“隔行如隔山”,他對書生的審美觀可是一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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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雲攸雙手插在褲袋裡,慢悠悠地上了車,雖然心情並不算好,但是嘴角還是習慣性帶著笑。
說起來的話,這還是程大少爺有生以來第一次顧及別人的感受吧。
作者有話要說:嗯,下章見面了,大家關注我新浪微博哈,這兩天我可能會在上面送清明節禮物。




第47章 水水果

  程曦到集合點的時候,包房裡已經有不少人了,他順手玩著帶盾徽的跑車鑰匙——只有易雲攸知道他緊張時會玩手上的東西。錢櫃的服務生替他推開了門。
包廂裡色調是暖黃色,PP和小藥他們那幫學生党先到了,從衣著上看都是家境還不錯的小孩,也不認生,點了水果拼盤和印度飛餅之類的自助餐在那吃,估計是沒吃午飯。沙發轉角裡坐著一堆小女生,最中間的那個玲瓏剔透,打扮得很日系,粉嫩的妝,看起來楚楚可憐的,自然是馨馨可兒,旁邊幾個小女生大概是她的同學,簇擁著她,程曦一進門她就發現了,抬起頭來朝程曦甜甜地笑,叫“幫主!”。其餘的人也紛紛叫幫主。包廂裡頓時熱鬧得很。
程曦抬了抬手算打招呼,打量了一下包廂裡的人,又回頭看了一下包廂門外:“其餘的人都沒來?”
“來了一些人,出去點自助餐去了。”坐在角落裡的一個長相平平的女孩子說道,大概是看程曦認不出他,又自我介紹:“我是流夕七月。”
“副幫主沒到嗎?”程曦看了一眼手錶,按理說這時候小魚應該到了。
眼前的男孩子都是熟悉面孔,小魚絕對不在裡面,難道是迷路了?但是理科生應該很難迷路吧。
“宛然姐姐帶著他們買自助餐去了。”程可馨很踴躍地回答,眼睛笑得彎彎的:“對哦,烽火哥哥,外面還有一個人,不知道是不是我們幫派的,剛剛他跟著服務生推開門,神經兮兮地看了一眼,就不見了。”
“而且是個美少年。”流夕七月表情平靜地補充:“我剛剛出去的時候看到他還在走廊上,背著個大書包。”
程曦走了出去。
繞過房間的轉角,走廊的欄杆邊上,站著個青年,低著頭,頭髮大概是剛剪過不久,短碎發看起來很柔軟,讓人覺得想要摸摸他的頭。穿的是剪裁得很好的淺色襯衫,很襯膚色。
“林鬱?”程曦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正低頭看電子書的林鬱抬起頭來,茫然地“啊”了一聲。
大概是不習慣隱形眼鏡的關係,他對定位有點困難,先看了一眼相反的方向,再轉過頭來,才看到程曦。
不得不說,林媽媽確實是很會選衣服的,上次林爸爸要去IUPAC頒獎,正好是林媽媽選的衣服,結果上報紙的照片好看不說,還多出個女學生對林爸爸窮追不捨,最後學院出面,把她送去Caltech當交換生。
林鬱的骨骼像極了林爸爸,都是清瘦修長的,所以身高不高比例卻很好,這是地道的中式身材,不是西式的寬肩窄腰,而是一味地瘦,這樣的身材穿不好真正原汁原味棱角分明的西裝,所以林媽媽給他選了件材質柔軟的淺色襯衫,整個人的線條都柔和流暢起來。下面也是深棕色的布料褲子,暖色燈光一打,整個人都是朦朧的。林郁平時的氣質有點太內斂了,大概是中學時候被人欺負得太狠了,所以總是好像要竭力把自己變得透明一樣。但是林媽媽給他找的衣服太出色,所以這點內斂也變得恰到好處。
程曦快步朝他走了過去。
林郁站在走廊邊,大概是剛剛跑到眼鏡店去新配的邊框眼鏡不太合適的緣故,他覺得腦子裡暫時有點懵。
他設想過無數次程曦朝自己走過來的樣子,但真正到了這一刻,還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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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易雲攸騙了程曦。
有些人穿白色是書生氣,穿黑色就能鎮住場,但是有些人,穿什麼顏色的衣服,都只是他自己。
程曦就是這種人,衣服于他其實無所謂,他臉太好看,氣質太耀眼,就算他站在酒吧走廊裡一邊吸煙一邊玩手機,走過來的人也是跟他搭訕的而不是提醒他不要抽煙的。他就是程曦,穿得再“書生氣”也是程曦。
程曦腿長,幾步就走到了林鬱面前,順手揉了揉林媽媽特地交代過林鬱不能碰的頭髮:“來了怎麼不進去玩,大家都在裡面、”
林鬱緊張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偷偷看了一眼程曦,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裡面空氣太差了。”
程曦笑了起來。
清朗的聲音,燦爛的笑容,曾經距離那麼遠的東西,現在就在面前。但自己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那我們先在外面呆一會好了,”程曦轉身,背靠著欄杆,手臂支在欄杆上,帶著笑跟林鬱說話:“你到了多久了?”
“十三分鐘左右,誤差大概在三十秒內。”林鬱毫不猶豫地說完,這才驚覺自己又露出了會被人排斥的一面:“呃,我是說,沒有多久……不超過十四分鐘。”
認識易雲攸和程曦的人,都說易雲攸好相處,其實真正熟悉程曦的人都知道,只要他願意,他可以是世界上最和善最讓人喜歡的人。只是前提是他願意。
比如現在,他就為了不讓林鬱緊張而沒笑出聲來。
“你家離這裡應該很近吧,吃了中飯沒有?下麵有自助餐,我帶你去吃點。”程曦轉移話題。
林鬱實在太緊張了,他整個人都是繃緊的,程曦簡直就像一個小太陽,在他身邊發出萬丈光芒,他被烤得背上出汗,喉嚨發幹,說不出話來。只能搖頭。
“對,對了……”被他一提醒,林鬱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來,趕快把背上的書包取下來,拉開拉鍊,在程曦看見裡面那些每一件解釋起用途都要講半天的東西之前,把林媽媽準備的那只巨大的飯盒掏了出來。
還好,這個飯盒的一部分是林爸爸做的化學冰袋。
林鬱把隔層揭開,露出下面那些看起來很詭異吃起來更詭異的水果碎塊。
有個說法是說,有些吃素的人說吃肉是吃動物屍體,但吃素同樣是在吃植物屍體。
而這個世界上最能讓人體會到“植物屍體”是什麼樣子的,大概就是林媽媽做的水果碎塊了。
“這是我媽媽讓我帶給你的水果沙拉,因為我說你是我很喜歡的朋友……”林鬱撒完謊,耳朵尖都紅了,拿起飯盒裡準備的筷子,遞給程曦:“你吃一塊就行了,其餘的我來吃,嗯,這塊比較小。”
程曦發誓他這輩子沒吃過這麼詭異的東西。
但是,在他把哪塊混合著酸味和鹹味的草莓吞下去之前,林鬱已經面無表情地一塊一塊往嘴裡塞那些大塊的西瓜和哈密瓜了。
“其實,沒必要全吃完吧。”程曦硬咽下去了那塊草莓,震驚地看著林鬱。
“我答應我媽媽,會讓你吃完這些水果沙拉的。”林鬱皺著眉頭,用力嚼著一塊沒削乾淨的雪蓮果:“現在算我幫你吃,不算騙人。”
就算早知道林鬱就是那種全世界都在撒謊他還說真話的人,但程曦也看不下去了。
“還是我自己吃吧,順便去自助餐廳打點東西來。”程曦從他手裡接過了這盤殺傷力不亞於炸彈的水果沙拉,指點林鬱:“你先去包廂裡呆著,阿雲也在裡面。對了,別告訴他們你是子非魚,就說你是嗷嗷嗷,南風不會出現在我們幫派聚會中的。”
林鬱聽話地“哦”了一聲,還不忘告訴程曦自己多年吃林媽媽的菜得出的經驗:“你吃的時候用力咀嚼,然後很快地吞下去就行了。”
程曦的回應是一個耀眼的微笑。
林鬱默默紅了耳朵,背著大背包去包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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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裡已經開始唱起歌來,程可馨在跳宅舞,不知道從哪裡摸了兔耳朵帶在頭上,PP在唱歌,小藥在笑,一堆人笑著鬧著擠成一團。
林鬱默默溜了進來,發動自己天賦技能“隱形”,第一時間找到包廂裡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下。
不過那個地方還坐著一個人。年紀比唱歌的那堆人要大,大學生的樣子,嘴角習慣性帶著微笑,溫文爾雅的樣子,他穿了件淡藍色的襯衫,解了一粒扣子,他的五官沒有程曦那樣耀眼,而是很溫和的那種俊美,讓人如沐春風。
林鬱把書包放在一邊,坐了下來。
“步驚雲。”那個人自我介紹,對著林鬱笑:“你呢?”
“我,我叫嗷嗷嗷。”林郁連忙按程曦講的說法回答。
那個人笑了起來。
他笑的時候,眉眼都是彎彎的,大概就是別人常說的桃花眼。
“別騙我,我知道是你,”他對林鬱笑著,就像在遊戲裡千百次叫林鬱那樣,笑著低聲叫他:“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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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曦再進來的時候,端著的飯盒已經空了,跟著他的服務生手裡端著不少東西,大概是烤肉炒菜之類。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把桌子上的零食清開,讓服務生把林鬱的午餐放下來:“你也是個肉食動物吧……”
林鬱茫然地看著他。
“其實人類應該是雜食動物吧。”他低聲說。
易雲攸笑得被水嗆了一口,程曦神色不善地瞟了他一眼,後者只好捂著嘴低聲悶咳。
“別管了,先吃吧。等會還有活動,你得積攢點體力。”程曦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十分慵懶地伸展身體,明明是平淡的動作,他做起來就很有看頭,他天生就是這種人,走到哪裡,別人目光的焦點就在哪裡。
林鬱默默地扒了兩口飯,忽然抬起頭來,看著程曦。
程曦慵懶靠在沙發上,被他這樣看著,也不動,眯著狹長眼,也帶著點笑意看著他。
林鬱連忙低下頭去,還好包廂燈光暗,看不出來他耳朵有多紅。
“你沒吃完水果沙拉吧……”林鬱低聲問。
“什麼?”程曦勾著唇角笑起來:“你聲音太小了。”
林鬱抬起臉來,責怪地看著他。
程曦開心地笑了起來。
他本來就是帶著光芒的人,笑起來尤其張揚耀眼,他似乎天生就適合這樣肆無忌憚地大笑,不像易雲攸,易雲攸適合溫文得體的微笑。而林郁,大概就適合一臉嚴肅地報專業資料。
“這只能算是我騙你……”他得意地對著林鬱笑:“不能算你騙你媽媽,兩全其美,多好。”
其實,有件事林鬱沒說。
他之所以不想在水果沙拉的事上不聽林媽媽的話,是因為在隱形眼鏡上的事他已經不聽林媽媽的話了。
其實,如果只是隱形眼鏡不舒服的話,他也可以忍受,畢竟他要見的是程曦,是他很喜歡的程曦。
但是,今天來的時候,他忽然想通了服飾的作用。
除了保護身體,除了遮蔽*,除了各自的功能。服飾其實就像一層外殼,正式的,嘻哈的,優雅的,性感的,人們依靠服飾遮掩或修飾真正的自己,髮型也是一樣。
他以後也許還會穿著這種衣服,也會一直留著這個髮型,卻不能一直戴著隱形眼鏡。
他覺得,所謂最好的自己,也應該是做好了課題,拿了周培源力學競賽一等獎的自己。
而大多數時候,他只是那個戴著厚厚近視眼鏡的,安靜的林鬱。
他不想讓程曦看見那個“顯得很好”的他。
他想讓程曦看見最真的他。
-
進遊戲,接近程曦,都是為了讓程曦看見自己,而不是為了掩飾自己。
他只是想要找一條路,一個平臺,能夠平等地站在程曦面前,以平等的身份,跟他問好,和他說話,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如果不喜歡自己,就說明他不會喜歡自己,也沒有什麼可遺憾的而已。自己可以和他做朋友。
僅此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雙更。
說到眼鏡,其實八百度左右的近視鏡是能夠讓人判若兩人的,因為近視鏡片屬於凹透鏡,可以縮小眼睛。



第48章 第合唱

于宛然進來的時候,包廂裡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一個團隊,或者說一個群體裡,總會有那麼幾類人,像程曦一樣的領導者,像易雲攸一樣閑坐釣魚臺的人,像流夕七月那樣游離在邊緣的半透明人,最後,就是負責團隊繁榮度的,往往也是讓人對這團隊留下第一印象的人,像馨馨可兒PP這種會來事的人。
而普通的人,看一個團隊也好,看一個事件也好,都只能看見最後那種人,因為他們最熱鬧,最搶眼,所以看什麼都是霧裡看花。就像看史書,只看見忠臣和奸臣,看不見皇帝,看不見百姓,看不見那些世代簪纓的大家族和皇權的鬥爭,看不見朝廷的黨派,於是也只看了個故事出來。
有句話說:陽光之下並無新事。看得穿的人,就看不到新故事了,看到的都是必然的規律。項羽的死是必然,王莽的敗是必然,嶽飛的千古遺恨也是必然。
不過現代社會,人都是隨波逐流的葦草,被時代的洪流推著走,上學,畢業,找工作,看穿看不穿,也沒什麼區別。
程曦把手臂搭在沙發靠背上,半眯著狹長眼,看著這包廂裡的熱鬧景象。看了一會,轉過來看著林鬱。
這個像是迷路一樣闖進來的小杏林,又是哪類人呢?
程曦暫時給不出答案。
不過,他大概不屬於前面提到的任何一種。
他這種人,通俗點說叫學者。
醫生沒有國界,但是醫生救的人有國界。學者有國界,但學者的成就沒有國界,甚至沒有時間,沒有朝代。造紙術是漢朝的還是唐朝的,又有什麼關係?巴比倫已經消失,埃及也不是幾千年前的埃及,朝代會過去,國家會消失,而學者的成就一直在這裡。
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大多數學者都活得很超脫,不懂政治,不懂時勢,連對金錢的概念都淡薄得可憐,他們對自己生活的標準低得讓人無語,概括下來只有五個字:餓不死就行。
人生百年,不過轉瞬間,很多物理學家窮盡一生都只能窺到已知的物理世界的邊緣。但如今物理學的基礎,正是一代又一代的人用短暫的生命一層層累積起來的。有時候,你一句話就可以念完的一條定律,也許是幾百年前某個人窮盡一生才探索出來的。牛頓堪稱天才,也只能奠基經典力學,愛因斯坦的大腦堪稱神跡,但也只能止步廣義相對論而已,也許幾百年後,廣義相對論也會成為中學課本上必背的定律,成為短短的幾行字,而到了那時候,我們都已經消失在歷史的長河裡。
人類的歷史,其實就是無數人的人生累加而成的,那些簡短的名字,都是曾在這個星球上生存過的人,而科學史,更是一代代學者生命的原始累積,從茹毛飲血,到筆墨春秋,到蒸汽時代,電氣時代,宇航時代,相比之下,那些被稱為錢的小小紙張,那些華麗的符合潮流的衣服,那些在舌尖味蕾上轉瞬即逝的美味,都太不值一提。
很多人為了活而活,而對於像林鬱這種人來說,食物和衣物,都只是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是為了探索這個世界的本質。
程曦以前沒有接觸過被他稱為學者的這類人。
他母親的母家姓林,現在被人稱為秦夫人,林家也是個大家族,建國之後遷居香港,幾代人的累積,據說祖上和林則徐的林有關係,他骨子裡是個半個林家人,現世繁榮,鮮花錦簇,烈火烹油,子弟皆紈絝,走馬踏紅綺。都和“學者”兩個字沾不上半點關係。他名義上的弟妹過十六歲成人禮,乘豪華游輪環游世界一周,船上夜夜笙歌,Party從希臘海一直開到加勒比海峽。
他本該是另一類人——永遠不會和林鬱有交集的那類人。
但他是個私生子。
私生子不會有那麼多人簇擁,也不會有那樣囂張的氣焰。他見過奢侈堂皇到極致的生活,也被當做過一個普普通通的青年。他不是生來就含著金湯匙的少爺,也沒法活得像個坦蕩平凡的正常人。他兩者都是,又兩者都不是,所以他是個永遠的局外人。冷眼旁觀。
其實這個世界少了誰都能繼續運行,這個世界上缺了你就天崩地裂痛不欲生的人只有你的父母而已。一個人,和這個世界最原始也是最牢靠的紐帶,就是家人。
可惜程曦的父母見他的次數是按年算的。嚴格說來,他連一個能稱之為家的“地方”都沒有。
所以他慷慨,所以他也冷漠,所以他還花心,因為他根本沒有踏踏實實地活在人群裡,所以他對人群裡的什麼東西都不在乎。
嚴格說來,他其實是個有性格缺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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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覺得你玩玩浣花也不錯,”趁著歌曲的前奏,易雲攸在低聲和林鬱討論副本:“浣花要控場,比杏林更好。”
“但是杏林在團隊中更重要。”林鬱正準備擺出杏林的重要性計算公式,瞟了一眼螢幕:“嗯,我算過,平均每首歌的前奏是25秒,現在已經過去21秒了,我念不完公式的,所以我們等下首歌再討論吧。”
易雲攸無言以對地看著他。
林鬱大概把這表情看成了不滿,於是用自己覺得很有人情味的方式安慰他:“我統計過了,下首歌是那個叫‘周傑倫’的歌手的,他的歌前奏都很長的。”
易雲攸歎了口氣,隔著林鬱看了看正悠閒地盯著螢幕的程曦。
“別看我,我可不知道下首歌前奏是多少。”程曦笑起來,右手搭在沙發靠背上,支在額側,看起來和林鬱頗親密。
他知道不止一個人在猜林鬱是誰。于宛然從剛剛進門開始就在瞄這邊,她最近一直在刻意弄出一種“我們雖然和平分手但是我對烽火來說仍然是特別的存在”的假像自抬身價,說不定過幾個月世界頻道上八卦的版本就會變成宛然一笑甩了烽火,烽火一氣之下才隨便找個小號結婚的。程可馨已經拉著PP和小藥各對唱了一首情歌,估計下一首就要名正言順地拉“烽火哥哥”來合唱了,不過這對他來說只是小Case,因為他常常遇到這樣“四面楚歌”的狀況。他有個很不紳士的惡趣味,就是很喜歡看女生發現自己處心積慮的謀劃落空那瞬間的表情,那瞬間每個人的表情都真實無比,十分難得一見。
林鬱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覺得歌詞的語法和自己對漢語的理解有偏差,而且MV的敘事方式十分難以理解,於是抬起手錶看了看。
“廘戰怎麼還沒來?他跟我說他要來的。”
易雲攸笑了起來。
“廘戰一般要到吃晚餐的時候才到。”易雲攸輕描淡寫就揭了程曦的老底:“因為他和我們的幫主大人一樣,十分厭惡集體活動。”
廘戰厭惡集體活動倒是毫無疑問,但是程曦也厭惡集體活動?林郁遲疑地看著程曦。
“別亂說。”程曦懶洋洋地用修長手指按著額側:“我只是厭惡一堆傻X花上幾百塊錢只為了聽自己唱歌的聲音放大之後是什麼樣子,然後還能玩上一個下午的傻X行為。”
易雲攸朝林鬱做了個“你看吧”的表情。
“其實人類的社交活動裡很多這樣失敗的案例的。”林鬱表示很有共鳴:“比如說合唱,根本都聽不到每個人的聲音,而合出來的聲音也很沒有品質可言。還有春遊野餐,並沒有實驗證明在自然風景好的地方人吃下食物得到的營養會比在室內得到的多,而且還會導致某些學生的食物被搶走,或者被騙到老師看不到的地方欺負……”
程曦一直勾著唇角聽他說,聽到最後,忽然伸出手來摸了摸他的頭。
林鬱怔了一下,認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抿了抿唇,似乎下定了決心一樣。
“其實,據我瞭解,在社交活動中,撫摸頭頂一般是年長的人對年幼的人做的……”他以自己的方式“斟酌”語氣:“如果我的印象沒有出錯的話,我比你大整整一歲。”
程曦耐心地聽他說完,“嗯”了一聲。
“其實我摸你頭只是因為你頭髮看起來很軟很好摸而已。”程大幫主雲淡風輕地表示。
林鬱默默地分析了一下,覺得這句話應該算是誇獎。
於是他按照自己對社交禮儀的理解,認真而禮貌地回以稱讚:“其實你的頭髮看起來也挺軟的。”
易雲攸今天第二次被水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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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的MV終於放完了。
下首歌是對唱的情歌。程可馨拿著話筒,轉向了程曦。
“幫主大人……”她看似毫無心機地邀請著:“來合唱嘛,PP他們都不肯唱了。”

作者有話要說:嗯,這章議論太多,我看能不能再寫一章出來。
你們不要等了,就算發也是淩晨兩點左右了,早睡早起。


49、第49章 喜歡

  如果是以前,按程曦的脾氣,也不管人多人少,對待這種沒有一點技術含量的“橄欖枝”,是絕對不會接的,不僅不接,連像易雲攸那樣給告白失敗的女生遞紙擦眼淚的“好心”也欠奉。
  不過今天不知道是因為林鬱在,還是因為程大幫主難得一見地心情好,他沒直接拒絕,只是翹著嘴角笑了起來,轉臉看了看林鬱:“你唱不唱?”
  林鬱遲疑地看了一下仍然是一臉笑容的程可馨。
  “和她合唱嗎?”
  程曦點頭。
  林鬱鄭重地搖了搖頭,看著程可馨眼睛,態度極為認真地告訴她:“真是對不起,我不會唱流行歌,謝謝了。”
  程可馨笑了起來,看似毫無芥蒂地跑開了,唱了幾句,忽然趁著歌曲間隙回過頭來,在麥克風裡問了句:“幫主,坐在你旁邊的美少年是哪位啊?”
  程可馨簡直深諳“如何稱讚別人顯得自己很大度但又讓被稱讚的人得不到好處”的精髓,她稱讚別人的時候一般都先大肆吸引目光,然後說出一個別人不出奇或者根本就是負作用的“優點”,比如說在同班男同學面前稱讚長相清純的校花性格開朗交際能力好,就算在隔壁職專都有朋友。再比如說在眾人面前稱讚自己的朋友會化妝之類……稱讚帶著厚厚近視眼鏡的林郁美少年自然屬於此類,倒不是說她把林鬱當假想敵,只是習慣難改而已。
  包廂裡正在連線玩鬥地主的幾個人都抬起頭來看,更別說別人。
  程曦泰然自若,嘴角還帶著笑:“我弟弟。”
  “親弟弟嗎?”程可馨也笑著追問。
  “差不多。”程曦順手摸了摸林鬱的頭髮:“他遊戲裡ID叫嗷嗷嗷,你們知道的。”
  其餘人紛紛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回去各忙各的了。
  程曦轉過頭來,和易雲攸交換一個眼神,易雲攸顯然是對他這樣高調不甚贊同,程曦則是一副“情況都在掌握中老子何必要把林郁藏著掖著”的表情。
  至於林鬱,在發現包廂裡大家都在各做各的事情,所以覺得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也不算冒犯社交禮儀,於是從包裡默默摸出一個surface RT出來看圖表。
  “在看什麼?”程曦對林鬱的初級印象已經差不多了,所以目光已經落回包廂裡的人身上,也是隨口一問。
  “我同學讓我幫忙參考的論文。”林鬱看了一眼程曦,認真回答。
  別人大概會以為他只是百無聊賴所以開始玩平板,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幫白小胥看論文,相當於一邊和人說話一邊打毛衣,他的注意力是完全在程曦身上的。
  程曦順手從桌上拉起一聽啤酒。
  “你喜歡她?”他漫不經心地問。
  “誰?”林鬱不解地問。
  程曦拿著啤酒的手朝包廂放著立式麥克風的小舞臺指了指。
  站在那裡唱歌的是剛剛邀請過林郁的程可馨。
  平心而論,程可馨的聲音還是不錯,聽起來是男生最喜歡的那種聲音,嬌俏,好聽之中還帶著點笑意,誰都忽略不了。
  林鬱搖了搖頭:“我不喜歡她。”
  如果林鬱在人情世故上再進一步,應該知道添上一句“無論是作為朋友,還是男女之間的喜歡。”
  程曦笑了起來。
  “不喜歡就好。”程大幫主閑得無聊,開始賣隊友:“有人跟我說你喜歡我們幫派的人……”
  林鬱默默把“雲無意喜歡洩露和別人的聊天內容”刻在腦子裡的人品一欄裡。
  “幫主的職責也要包括幫派成員的情感世界嗎?”林鬱下意識轉移話題:“那我作為副幫主的能力就要再下降幾個點了,因為我不太懂這些事。”
  “你剛剛拒絕她不是還挺討人喜歡的……”程曦喝著啤酒說。
  “那是按照我媽教我的說法說的。”林郁不失時機替林媽媽佈道:“我媽說要對女孩子有禮貌,有風度。她說:要想風度好一點,常說謝謝和抱歉。”
  程曦一口啤酒嗆到,連連咳嗽。
  林鬱臨危不懼,以搶救窒息病人的專業手法往他背上重重拍了兩下,還好程曦平時籃球打得多,受了這兩掌也沒事,只是連連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不讓林鬱再搶救他。
  易雲攸在旁邊淡淡地嘲諷了一句:“這也能嗆到?”
  “別的都好。”程曦一邊咳嗽一邊笑個不停:“主要是……咳咳……竟然還真押韻!”
  -
  一堆人從KTV出來之後就去了吃晚飯的地方,程可馨吵著要去吃湯糰,其餘半數的人雖然沉默,還是通過各種跡象表示想回飯店吃飯,最後程曦一句話,于宛然轉達,易雲攸安排車,大家一起去鮮得來吃排骨年糕。
  無論如何,坐在大巴車裡,大半車人,還是慢慢活絡起來,剛剛在KTV太吵,程可馨又儼然一副那裡是她主場的樣子,于宛然也懶得去爭。現在到了車裡,程可馨因為沒能去吃湯糰,藉口暈車坐在那裡生悶氣,于宛然不慌不忙接掌了這團隊的核心位置,先鼓動大家一個個做了自我介紹,又開了幾個玩笑,說了幾個大家當初一起下副本的趣事,每說一件事就點名說幾個人的遊戲ID,車裡氣氛也漸漸熱烈起來。許多第一次參加聚會的成員也慢慢融入進來,那種從遊戲裡驟然轉到現實裡的陌生感也都消失了。
  易雲攸悠閒靠在最後排車窗上,感慨一句:“我總算知道你當初為什麼一定要拉她進幫派……”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扮演的角色,本職工作而已。”程曦雙手枕在腦後,儼然把大巴後排坐成了沙發:“其實早期卡王凝聚力比她更強,青春期的小孩子,滿腔熱血,石頭都能被捂熱的,這幫派有一半人是卡王拉來的。可惜後來卡王長歪了,自己要去當金字塔頂端的人民幣玩家,脫離群眾……”
  易雲攸微笑:“那他那一半人哪去了?”
  “喏,”程曦隨手指給他看:“宛然一笑拉走一半,她是女生,認真玩遊戲的男生首要選擇是卡王不是她,但卡王現在對待遊戲的態度還沒她認真,更別說經營幫派組織人員下副本還有分配裝備之類,威信麼,時間一長就有了。至於另一半狐朋狗友,都變成程可馨的護花使者了……”
  易雲攸笑起來:“看不出,你幫派裡竟然是兩支娘子軍。”
  程曦瞥了他一眼。
  “玩這遊戲的人,有幾個認真的?何況女生本來就比男生早熟,同樣的年紀,卡王只知道扮帥,程可馨卻建了幾個後援隊了。”他說完,又笑起來:“再說,娘子軍,也有娘子軍的好。”
  “是好,女生再厲害,也只是隊友,當不成精神偶像。你什麼事都不用幹,只要到處闖禍到處PK,照樣是逐鹿的幫主,無數人的精神領袖,多划算。”易雲攸補充:“而且管理者隨時可以炒掉,精神領袖卻是不可替代的,多好。”
  程曦漫不經心地笑了笑,也沒接他的話,轉頭看一邊的林鬱,腔調卻沉靜下來不少。
  “論文看完了嗎?”
  “看完了。”林鬱退出論文介面:“我在聽你們說話。”
  “聽懂了嗎?”
  林鬱點點頭:“聽懂一半。”
  程曦笑了:“哪一半?”
  “我知道娘子軍。”林鬱解釋:“是以前的一支軍隊,後面還編成了芭蕾劇。但是我們幫派的管理層不是娘子軍,因為我也是管理層,這樣就有三分之一的成分是男性。”
  “嗯,不過你和廘戰不屬於我上面提到的‘管理層’,你們是技術型的。”程曦竟然和他聊得起來。
  “技術型的管理層?”林鬱很難被繞進去。
  “不會被炒掉的管理層。”程曦糾正他。
  “廘戰也是嗎?”林鬱尋根究底:“但是廘戰沒有副幫主的頭銜,他也沒有護花使者。”
  易雲攸已經被程曦作繭自縛的行為弄得忍不住大笑起來,程曦冷冷瞥了他一眼,後者很配合地低聲笑起來。
  “廘戰不需要護花使者,他是招牌,告訴別人我們逐鹿會優待技術好的高級玩家,而且不管你性格多奇葩,逐鹿都能容忍。就和燕昭王千金買馬骨是一個道理。”程曦不是知難而退的人。
  如果把林鬱的腦袋變成一台電腦的話,現在應該可以聽見“叮”的一聲,然後一條叫做“燕昭王千金買馬骨”的資訊被歸入“未知資訊,不可識別”之類。
  林爸爸曾在林郁小學語文不及格被老師請家長並被老師婉轉建議“帶林鬱去醫院檢查一下”的時候,在老師辦公室憤而當場演算小學文科知識的代償公式,先假設現有的文科知識如成語歇後語典故之類是為了言簡意賅,然後計算為了學會這些成語歇後語典故之類的時間,再假設日常使用這些成語的頻率為一個誇張的極大值,算出用成語歇後語節省的時間。最後仍然得出還不如直接用大白話說的結論。
  不過威風了一番的林爸爸回去之後也被林媽媽削了一頓並且放出“你們理科生再囂張又如何,最後還不是要落到我們歷史學家手裡”的狠話,連帶著林鬱也被罰抄了整整一本語文書。
  -
  雖然林鬱的本能讓他很想問程曦“那我呢?”,但他的理性讓他沒有問出這個程曦早就給出答案的問題——副幫主。
  林鬱還太懵懂。
  他不懂愛情這件事,就是會讓你問出不可理喻的話,想一些完全“沒有價值”的事情,然後為之忽喜忽憂,終日不得安寧。
  但林鬱說了句:“所以,你是不喜歡宛然一笑嗎?”
  程曦挑起眉尖:“你怎麼看出來的?”
  “如果按你的說法,那你繼續和宛然一笑合作,就是因為她是管理層,不是因為喜歡她。那你就沒有地方是喜歡她的了,你在遊戲裡和她離婚了,而且在現實裡也不和她在一起。”
  程曦不喜歡別人猜度自己的想法,只是除了易雲攸這種老朋友,或者眼前這位。
  因為看著林鬱努力思考這些事,就知道這些對於他來說,其實也是無比艱難的,而他之所以這麼努力想要瞭解,是因為這些事是自己跟他說的。人雖然換到現實裡,而且賣相算不上太萌,但感覺還是一樣的。這個小杏林,仍然是在全心全意地仰望著自己。
  所以程曦還稍作鼓勵:“然後呢?”
  林郁看著程曦的眼睛,問他:
  “所以你不是因為喜歡,才和別人在遊戲裡結婚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所以你不是因為喜歡,才和我在遊戲裡結婚的嗎?


50、第50章 弓手

  其實這個問題對程曦來說,不是太難。
  但是看著林鬱的眼睛把這個答案說出來,有點難。
  “算是吧。”程大幫主難得這樣顧及別人感受,倒不是在乎自己形象,只是覺得林郁這種書呆子應該是還沒談過戀愛,不能毀了他對戀愛的想像,於是又補上一句:“不過我們這遊戲裡的大多數人還是對結婚很慎重的,我只是個特例。”
  程曦自覺自己回答得很到位——雖然自己形象沒保住,但到底還算正能量,不會讓林鬱從此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林鬱認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若有所思地低著頭想事情了。
  程曦松了口氣,自覺功德圓滿,靠在座位上,又露出“一切盡在本幫主掌握中”的笑容來。易雲攸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他一眼。
  -
  吃飯的時候廘戰果然到了。
  逐鹿的人馬占了半個大堂,于宛然分的桌,女生坐在裡面一桌,青檸果他們這幫相對進幫比較晚的坐在另外一桌,林鬱這桌基本都是逐鹿的屠龍副本人員或者元老,于宛然是這桌上唯一一個女生,程可馨本來也能混到這桌來的,可惜于宛然一副同歸於盡的架勢宣佈女生全部坐在一桌,結果落座之後PP他們紛紛嚷著“副幫主坐過來……”于宛然又順利坐到程曦身邊,可惜卡王不在,否則就有人喊:“馨馨也坐過來”了。
  水果拼盤剛撤下去,服務員就領著個穿著黑色T恤的青年過來了。
  誰都知道這是廘戰——除了廘戰,誰會一副這樣的表情來參加幫派聚會,知道的會說這是逐鹿的線下聚會,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參加葬禮的呢。
  天之涯雖然不能給自己角色捏臉,但是人物五官的選擇還是很多的,據說每個人創建的遊戲角色或多或少都會有自己的影子,廘戰顯然就是個例子——他身材和遊戲裡的弓手長風很像,年紀大概不超過二十歲,瘦而且高,蒼白清俊的臉,形容起來像個書生,氣質卻和柔和之類的形容詞完全無關,反而讓人想起冬天的冰棱。整個人像是自帶著製冷效果。而且他眼神就很像個弓手,鋒利而專注。
  雖然他常年獨來獨往,畢竟是幫派的核心成員。上次天之涯大賽的時候幫派主要成員都線上下碰過面,大家都認出他,紛紛和他打招呼,他一臉冰冷的點點頭算是回應,在大家臉上掃了一圈。毫無懸念地依靠同類直覺第一時間找到林鬱,也不說話,走到服務員新添的位置上坐下來,和林鬱互相點了下頭,算是他倆的母星獨特的打招呼的方式。
  晚上也沒什麼特別的活動,吃了晚飯,包了個網咖,熱熱鬧鬧玩了一陣,一堆人帶著遊戲人物跑地圖,到處合影,本來林鬱還擔心露餡,結果不知道是程曦指點的還是什麼,林鬱登陸的時候,廘戰坐在旁邊,幫他輸入了南風的帳號和密碼。
  林鬱雖然表面面無表情,耳朵卻燒起來,他和廘戰來自同一顆母星,價值觀無比相近,他自然知道廘戰是不屑於撒謊的——即使對方是他很看不起的“幫裡那些菜B”,因為林鬱自己也很不喜歡撒謊。
  “程曦說這樣比較好。”他低聲解釋,眼睛卻盯著鍵盤:“我覺得他應該說得有道理。”
  廘戰劈裡啪啦地敲著鍵盤,他的手指很修長,皮膚偏白,連手指關節都好看,可以想見他操作的時候該多有觀賞性。
  他一言不發地冷著臉,輸完了密碼,才說了一句:“你怎麼這麼聽程曦的話?”
  林鬱的耳朵瞬間燒得更厲害了。
  “他,程曦他比較聰明。”林鬱竭力解釋:“而且他也沒有騙我,一直都是為我好。”
  廘戰眼神鋒利地看著他,林鬱雖然有點心虛,但還是一字一句地說完了。
  “你喜歡他?”全服第一弓手一矢中的。
  林鬱抿緊了唇,像遇到危險的蚌殼一樣,撬都撬不開。
  誰火星人感覺遲鈍?他們只是對一般的地球人的情緒無法識別而已,對於同樣來自火星的同伴,他們簡直敏銳得讓人吃驚。
  廘戰把目光轉到了螢幕上,手指輕巧地敲擊著滑鼠。
  “麻煩。”他簡潔地點評了林鬱的感情生活。
  林鬱心虛地思考了一下,然後努力分辯道:“其實也沒那麼麻煩的,程曦都準備和我在遊戲裡結婚了……”
  “他和誰都能結婚的,只要是個女的。”廘戰看了一眼林鬱,補充道:“不是女的也行。他當幫主還不錯,但談戀愛就完全是個爛人,他大概小時候受過虐待,很多女玩家說他根本沒感情的。”
  林郁聽到廘戰對程曦的評價如此之低,連忙維護程曦:“程曦不是這樣的人,他也不爛,他以前人很好,現在也很好。”
  廘戰面無表情地冷冷掃了一眼林鬱。
  “你說過你智商很高吧,一百五有沒有?據說談戀愛的話智商會變成零,你現在應該還只算單戀吧,為什麼智商好像也開始下降了。”
  所以說同類就是同類,一句話就戳中痛點,關鍵是兩個人還都覺得互相都是在有理有據地辯論,所以根本不會吵起來,如果白小胥知道林郁覺得廘戰這樣的話才算是“認真且負責任的談話”,不知道會不會哭暈在廁所。
  “我沒有智商下降,而且你說的那個戀愛和智商的關係根本沒有科學依據。負責戀愛的大腦皮質區域和智商完全沒關係。”林鬱總算拿出理科生的實力來:“我覺得程曦是好人,是因為我有我自己的理由相信他,就像你覺得程曦是爛人一樣。我們都有各自的資訊來源,我們的資訊來源不同,已知條件就不相同,所以我們的結論也不會相同的。現在的情況,只可能是我們其中的一人因為我們之間的友情而先妥協,然後結束爭執。”
  “那就算了吧。”雖然廘戰是這遊戲裡最好面子的高玩沒有之一——PK場現在還在流傳他上次是因為被烽火虐了,然後在PK場連蹲三天,虐得無數玩家從此對PK場有了心理陰影。但他並不覺得由他來結束對話很丟臉,畢竟林鬱在他看來是遲早要智商為零的,讓他一兩次也沒有什麼。
  林鬱一本正經地點頭表示同意。
  “對了,我幫你把主技能的位置調了一下。”廘戰手指跟跳舞一樣在鍵盤上敲:“這樣可以縮短你連招時間,天之涯今年三月的時候換了個設計師,這個設計師是個蠢貨,只知道搞那些特技劇情之類花裡胡哨的東西,遊戲技能反而搞得一塌糊塗,BUG也不修,現在遊戲預設的技能排列順序已經完全不能用了,我看天之涯應該火不了多久了。”
  “嗯,”林鬱點頭稱是:“我研究過那個設計師的職業生涯,發現他參與設計的幾款遊戲都在三年內退出主流市場了。不過他一般在一個公司呆一年左右就會走人,所以天之涯還是有希望的。”
  廘戰已經在指揮螢幕上頂著“廘戰的徒弟”頭銜的小弓手往倉庫走了。
  “你準備幹什麼?”林鬱不解地問。
  “我看下他還有多少存款。”廘戰極為熟練地把小弓手的倉庫翻了個遍:“嗯,還有幾萬金幣,還能再付我兩個月工資。”
  畢竟是走“高端奢侈品”路線的,不瞭解客戶的經濟實力怎麼行?
  -
  等廘戰和林鬱認真研究了一下南風的小號,林鬱還上論壇找了下南風大號的截圖,用各種公式算了一下他的經濟實力,發現南風雖然PK打不過廘戰,但多少還算個土豪……然後剛剛吃飯和林郁廘戰坐一桌的那撥人總算點完飲料回來了。
  網咖的環境還不錯,程曦包的是幾個挨在一起的十人房,實在是打網吧賽線下賽的風水寶地,廘戰自己佔據靠牆邊的位置,與世隔絕,林鬱坐在他旁邊,程曦自己點了咖啡,順便還替林鬱點了杯依雲水,在林鬱身邊坐了下來,程可馨嚷著:“這個位置擺的盆栽好可愛。”搶在易雲攸之前,坐在了程曦身邊,于宛然淡然笑著,漫不經心地坐在了程曦對面。
  程大幫主如此搶手,也不全是因為那張臉,畢竟Armani的鷹標雖然低調,識貨的人還是不少的。
  一堆人跑了兩個地方,林鬱操縱著還不熟悉的弓手找位置和大家合照截圖,看見那個騎著玉麒麟渾身帶著光芒的戰士和自己操縱的角色出現在同一張截圖裡,從淩雲峰到西湖,但是畫面裡卻惟獨沒有“子非魚”,有的只是“嗷嗷嗷”,就算是他,也覺得有點失落。
  程曦漫不經心地應對著程可馨時不時的搭話,瞟了林鬱一眼,笑了起來:“怎麼了?”
  林鬱被嚇了一跳,停下截圖,茫然地看著他。
  程曦指了指他的臉:“你怎麼一副要哭的樣子?”
  彼時正在光線昏暗的夜西湖,螢幕的反光裡,戴著厚厚眼睛的青年確實是一副蔫頭蔫腦的樣子。
  程曦帶著笑意等著他回答。
  林郁向來對程曦沒什麼抵抗力,更何況是撒謊,老老實實地回答:“我在想,要是子非魚在這裡就好了。”
  程曦笑了起來。
  -
  “步驚雲哥哥你的視角轉得好快啊……”程可馨一臉崇拜地和步驚雲搭話,回頭看見螢幕上的隊形裡,自己那個穿著卡王買的“醉夢書”套裝而且前天剛把頭髮染成藍色的杏林號身邊忽然多出了另外一個女杏林,而且不偏不倚地擠在了自己和程曦的戰士之間。
  最讓她心頭冒火的,是那個杏林的名字——子非魚。
  原以為這個莫名其妙的“小魚”至少要跟宛然一笑鬥個兩敗俱傷,誰知道宛然一笑完全是紙紮的老虎,一個來回就被她掀下了幫主夫人的位置,取而代之。自己又是激將又是撩撥,和宛然一笑明爭暗鬥大半年,誰知道卻是為她做了嫁衣,讓她後來居上了。每次想到這個,她都氣得心口像是在被火燒。
  “咦,小魚姐姐什麼時候來的,”她驚訝地站了起來,四處張望:“今天小魚姐姐也有來聚會嗎……”
  “小魚沒來,是我在上他的號。”一邊的程曦輕描淡寫地回答,狀似無意地瞟了一眼林鬱,他本來是促狹,但這笑容看在別人眼裡,簡直就是溫柔得讓人心軟:“他今天沒時間來,但是很想跟大家合照,我就幫他雙開了。”
  如果程可馨眼睛尖一點的話,應該可以看見和她隔了一個位置的林鬱耳朵已經通紅了。
  “好可惜啊,我都好想看看小魚姐姐長什麼樣呢,不知道是小魚姐姐比較漂亮,還是宛然姐姐比較漂亮……”程可馨不開心地感慨。
  坐在角落裡的廘戰指揮著自己的弓手在拍合照附近的樹上不耐煩地跳上跳下,看程可馨竟然還不站位,只顧著聊天,終於忍無可忍地來了一句:“你最漂亮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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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的幫派聚會以廘戰五人組在PK場血虐其他五人組一個多小時,然後大家紛紛抗議,幫主大人反正也虐人虐夠了,順手開了張最大的地圖“迷霧之森”,三十多個人打了半個小時大亂鬥,直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最後幫主大人和廘戰達成協議,臨時組成二人組,在一片混戰中活到最後,然後兩人再瞬間反目成仇打成一團,最後全服PK榜第九的廘戰大人由於走位失誤,被自家幫主一斧頭打翻在地,含恨而終。
  廘戰住在S城城郊,在西邊,林鬱家在東邊,不同路,好不容易相聚的母星同胞只好暫時分別,好在公交站牌就在網咖門口,林郁和廘戰站在站牌下面等車,雖然兩個人都不說話,但氣氛卻是很友好的,一點也不尷尬。
  就這樣相對無言地沉默了好一陣,就在旁邊的人都要以為林郁和廘戰不認識的時候,林鬱忽然說道:“我覺得我們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廘戰皺起了眉頭:“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了。”
  兩人認真思考了三秒,智商高一點的林鬱先頓悟過來。
  “我想起來了。”林郁很開心:“我們把順序弄錯了,我們應該一見面就介紹各自的名字,然後再聊天的。”
  廘戰也想起來了,十分贊同地點頭。
  “我叫林鬱。我是S大的學生。你以後可以去S大找我玩。”
  “我叫秦陸。”廘戰面無表情其實內心很開心和他握手:“我住在天馬山那邊,你從你學校去看我的話可以坐船來。”
  旁邊等車的大媽終於確信他們倆完全不認識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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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林郁送廘戰上了車,易雲攸也把該送回酒店的那幫人安排好了,林鬱從站牌邊繞回來,看見程曦正靠在景觀樹旁邊吸煙,這段路燈光很暗,煙頭的火光,忽明忽暗,亮的時候可以看見他側面的輪廓,暗的時候他就陷在了黑暗裡。
  易雲攸弄完了,回頭來找他,他也扔了煙頭,走到樹影外面來,仿佛剛才站在黑暗裡的是另外一個人,看見林鬱在看自己,就回了林鬱一個玩世不恭的笑。
  周圍沒人,他像遊戲裡一樣叫著林鬱的名字,朝他走了過來。
  “小魚,你等會怎麼回去。”
  十月末,白天下了點雨,晚上卻暖和起來,像是空氣裡都彌漫著懶洋洋的暖意,林鬱覺得地面的熱氣在不斷地往上熏,熏得他耳朵燙得要熟了,終於低下頭來不再和程曦對視。
  “我,我打的回去。”他簡直控制不住想往後退兩步。
  程曦伸手就挽住了他肩膀。
  確實是單薄的理科生,就算穿著襯衫,也可以感覺手下人修長單薄的骨架子,程曦不自覺翹起了嘴角,心情忽然就好起來,又伸手揉了揉林鬱的頭髮,手下人有點瑟縮又沒有掙脫開,還是乖乖任自己摸著頭。感覺自己像捕獲了一隻稀有的小動物,今天這種“陪小孩子胡鬧了一天”的煩躁和自我厭惡總算輕了點,心情大好,終於笑了起來。
  “小魚家應該挺遠的,今天乾脆去我們宿舍住一晚上好了。”易雲攸看了看手錶,提議道。
  “對。”程曦簡短贊同,手掌覆在林鬱肩頭:“小魚怎麼說?”
  林鬱有點出神。
  一向知道程曦高,但卻不知道他這麼高,在學校裡偷偷觀察他那麼久,最近的距離也只是擦肩而過,更多的時候只能在人群裡遠遠地看著他打籃球。林鬱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看程曦。
  真的好高,比自己大概高出了大半個頭,抬手揉自己的腦袋完全不費力。而且明明穿衣服那麼顯瘦,靠近了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麼瘦削的衣架子,畢竟是能夠扣籃的人,林鬱剛剛被他摟過去一下,差點栽在他身上,感覺他的襯衫下面全是硬邦邦的,但又是柔韌的硬,大概就是傳說中的肌肉了。和林爸爸一樣,從小學就架上一副眼鏡的林鬱,如果不是碰到程曦的話,這輩子大概沒什麼近距離見識到“肌肉”的機會。
  而且,他名字裡的曦字大概是真的取得很好。
  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隔了衣服也能感受到溫暖的熱度,雖然只是初秋,還是讓人覺得溫暖起來。
  距離這樣近,好像整個人都籠罩在名為“程曦”的磁場裡,滿世界都是交流電亂竄,林鬱用了很大努力才讓自己不緊張到閉氣,在程曦的笑聲裡,結結巴巴地回答:“好……好。”
  然後的事情就簡單了,易雲攸去開車,程曦繼續勾著林鬱肩膀在街頭等他,大概是覺得這木呆呆的小杏林結結巴巴地回答很有趣,程曦和他聊得很開心。可憐林鬱,一邊緊張得心跳超速,一邊還要努力聽程曦問了些什麼,別說一百五的智商,兩百五都不夠用。
  明明沒有喝酒,但是程曦站著的時候,不僅手搭著林郁,連身上的重量也在往林鬱身上靠,林郁張了張嘴,剛想提醒他,結果抬眼一看,程大少爺正半眯著眼,輕聲哼著小調,唇角還勾著點笑意,比剛才站在一邊吸煙的時候還愜意,林鬱只能默默地忍了。
  好在程大少爺也不是毫無自覺,中途還問了一次:“還習慣嗎?”
  “什……什麼?”
  程曦眼睛眯得狹長,勾在林鬱肩膀上的手朝自己和林鬱指了指:“這樣啊。”
  “你以前沒有朋友的話,和我們這樣相處習不習慣?不習慣的話我們就慢慢來?”
  林鬱的臉瞬間燙起來。
  他並不知道,程曦這樣的話,是把他納入自己的好友圈的意思,他也並不知道,在這之前,這個圈子裡都只有程曦沈澤易雲攸三個人而已。
  “習,習慣……”
  “那就好,”程大少爺又哼起了小調,還不忘點評一下林鬱:“你雖然沒什麼肉,靠起來還挺舒服的嘛,軟綿綿的。”
  軟……綿……綿……的……
  林鬱在心裡默默吐槽:“你還是沉甸甸的呢!”
  
作者有話要說:嗯嗯,其實是這樣的……因為最近網路嚴打的關係,怕被員警叔叔發現我是全!肉!無!情!節!大!淫!魔!所以只好按捺住更新的*………………
  抱頭,不要打我。
  你們看這張的字數喲!!!


51、第51章 思考

  不像程曦開著跑車到處跑,易雲攸低調得多,他開的是號稱大號帕薩特的輝騰,連標誌也和桑塔納一模一樣。程曦自然是很嫌棄這輛車,但沒辦法,他自己的車是不會開到學校去的——開跑車來上課的有藝術學院那幫暴發戶就夠了。沒奈何,只能“紆尊降貴”坐易雲攸這輛車。
  “這車雖然醜了點,還是挺舒服的。”程大少爺支著手臂,一副“我是大爺”的姿勢靠在車後座上,又瞟了一眼身邊的林鬱:“怎麼不說話,暈車嗎?”
  林鬱搖了搖頭:“我在想事情。”
  程曦被他一臉嚴肅的樣子逗笑了:“想什麼事情?”
  “我想起來了,”林鬱認真地說:“我應該忘記告訴你們我也是S大的了。”
  不只是程曦,連正開車的易雲攸都從後視鏡裡看了眼林鬱。
  程曦壓低下巴,眯細眼睛,表情嚴肅地看著他。
  因為搞不清人際交往中哪些事是雷點於是只能依靠別人的反應來判斷嚴重程度的林郁同學被嚇得連忙低頭道歉:“對不起。”
  程曦勾著唇角笑了起來,無比順手地摸了摸林鬱的頭髮:“乖。”
  易雲攸在後視鏡裡譴責地看了程曦一眼,後者則是一副無關痛癢的樣子,繼續調戲林鬱。
  -
  因為林郁的室友白小胥同學要去參加一個據說神秘程度堪比地下組織的COS團集會,所以今晚他是不在寢室的,而林郁這個由林媽媽新買來“約會專用”的背包裡又沒有學校宿舍的鑰匙,所以他只能按照原計劃,去和自己宿舍隔了半個學校的程曦宿舍借住一晚上。
  學校這種要額外交錢申請的單人宿舍,比理工院分配給林鬱他們的雙人宿舍要好多了,程曦和易雲攸各自找鑰匙開自家門,林鬱站在中間打電話。
  林媽媽大概是蹲守在電話機旁邊等待兒子約會的進展,電話鈴只響了一聲就被抓了起來:“喂喂,我在呢……”
  “媽,我今晚不回去了,因為太晚了,回去很遠,我睡在我朋友宿舍,他和我是一個學校的,他住在單人宿舍裡。”
  林媽媽對林郁的決定十分開心:“好好好,睡在朋友宿舍好。你在外面好好玩,多玩兩天,東西以後再來拿。”
  “嗯,那我就不回家了。我的包用快遞寄給我吧。”林鬱果斷地做了決定。
  林媽媽在心裡默默地感慨了一下中國語言的博大精深,果然是“有了媳婦忘了娘”。
  “對了,兒子。媽給你準備的包,包裡面有個小口袋,口袋裡放了東西,要是用得上的話,你要記得用啊。”林媽媽不失時機地囑咐。
  “什麼東西?現金嗎?”林鬱用肩膀夾著手機,把背包放下來,拉開拉鍊,把手伸進“排簫”“記事本”之類的東西裡翻了一頓,總算找到林媽媽說的小口袋:“我拿出來看看……”
  “別別別!”林媽媽大驚失色:“你身邊有人沒?別拿出來,現在還不能看的。”
  林鬱頓時猜了出來。
  “錦囊妙計?”
  林媽媽恨不能捂住自己的臉:“兒子,你三國演義看多了麼。”
  “我只看了一遍。”林鬱糾正道。
  “算了……”林媽媽歎息一聲:“你自己伸手摸摸就知道了,千萬別說出來。”
  林鬱艱難地拉開小口袋的拉鍊,把手伸進去,摸到一個扁扁的、方形的、硬硬的包裝袋,裡麵包著一個小小的圈。
  “這是什麼?”林郁滿頭霧水。
  林媽媽瞟了一眼正坐在沙發上看書的林爸爸,默默把自己縮到擺蘭花的高幾和牆壁之間,小小聲地說:“兒子,是避孕套。”
  林鬱仍然不解:“你給我準備避……”
  “別,別說出來!”林媽媽連忙打斷他:“兒子你可長點心眼吧!忘了我跟你說的有些詞是不能說的。”
  “好吧。”林鬱看了一眼正招呼他進門的程曦,默默跟在程曦後面:“那你給我準備這個幹什麼?我們學校的超市里也有這個。而且這個也不是生活必需品啊。”
  林媽媽乾咳了兩聲。
  “我這不是有備無患嘛……總之你心裡有數就好了。”林媽媽瞟到林爸爸似乎對自己和林鬱的談話有點感興趣,連忙掛斷了電話:“我不跟你說了啊,兒子,你在外面要乖一點,人家不主動你就別主動啊,有事記得打家裡電話。”
  “哦。”林鬱掛了電話,仍然滿頭霧水地看了手機一眼。
  -
  “不用脫鞋,直接進來。”程曦把鑰匙和手機往櫃子上的瓷盤裡一扔,把玄關和小客廳地上的包和籃球之類的雜物紛紛踢開,為林鬱清出一條道路來:“這兩天在扔東西,有點亂。”
  林鬱默默地看了一眼程曦的房間。
  在社交禮儀裡,向對方開放自己的臥室是在社交流程裡很後面的一步了,這說明對方願意向你開放自己的私人空間,某種意義上也代表他的私生活。
  程曦的房間很正常,看得出有人打掃,東西也只是亂,都很乾淨,牆邊豎著個盒子,大概是放什麼樂器的,如果林鬱玩吉他的話應該能認出這是把很出名的電吉他,不過程曦不彈電吉他,純粹是收著玩。長方形的寬敞房間,靠窗戶的那一面放著米白色的單人床,床對面是放東西的書櫃,上面有很多東西,整整一排書,下面是各種模型,櫃子旁邊就是電腦桌,舒適的椅子,冰箱,衣櫃。其餘的地方都有點空,只是地上散的東西多,籃球,雜誌,鍵盤,還沒完成的一副曲線圖還是什麼……。空調大概是二十四小時開著的,房間裡很冷,不超過二十七度。
  程曦從牛仔褲口袋裡掏出錢包,扔到桌上,一邊脫襯衫,一邊往浴室走。
  “我先沖個澡,你坐床上坐椅子都行,冰箱有飲料,你要玩遊戲自己開電腦,密碼是0827。”
  林鬱連忙答應著,坐在床上,有點茫然地看著他背影,程曦是打籃球練出的好身材,寬肩窄腰,牛仔褲堪堪掛在腰上,只是天生曬不黑,怎麼曬都只是淺麥色。
  浴室的磨砂門裡亮著燈,還有水聲。
  林鬱默默地坐在電腦前面登陸遊戲,程曦的電腦桌面很乾淨,就只有遊戲和一兩個聊天軟體,林鬱登陸遊戲,繼續分配上次醉夢書副本打出來的東西,本來這種分裝備的事都是交給宛然一笑的,但是既然林郁管副本,交給她處理也麻煩,程曦就把這任務給了林鬱。
  幫派QQ群裡有很多人,最熱鬧的就是今天來聚會的那幫人,易雲攸給他們訂的是商務套房,帶電腦的,只是估計沒有裝遊戲,於是一堆人擠在群裡討論今天的心得,沒來的人更加是問個不停,林鬱看他們都在群裡,於是在QQ上找人私敲問有沒有想要的裝備,敲著敲著,忽然馨馨可兒來了句“小魚姐姐你今天怎麼沒來啊?”
  其餘的人也紛紛感慨林鬱沒來有多可惜,也有向來在幫派裡游離的小號說起程曦今天雙開帶子非魚的號和大家一起合照,然後大家一齊討伐幫主大人不該秀恩愛。
  林鬱正在冥思苦想怎樣默默消失才能不顯得脫離群眾,門卻被敲響了。來人大概是很著急,敲得很急促。
  學校宿舍的門沒裝貓眼,林鬱打開門一看,是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子,有點眼熟。盛裝打扮,氣勢淩人。林鬱雖然遲鈍,對於危險還是能夠勉強覺察得到的。
  那女孩子看見林鬱,也嚇了一跳,
  “你是誰?”女生側身想要進門:“程曦呢?”
  可惜林鬱從小被人稱呼為木頭人,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全然覺察不到別人的肢體動作暗示,只是站在原地扶了扶眼鏡:“我是林郁,程曦在洗澡。。”
  “你是這個學校的?他朋友?叫他出來!”女生語氣不善。換了個脾氣爆的,可能不僅不糊幫她叫程曦,自己先跟她吵起來了。
  “哦。”林鬱老實地答應一聲,然後把門關上。走到浴室前面,敲敲玻璃門:“程曦,有人來找你。”
  “誰?”
  林鬱搖頭:“我不知道,是個女生,她說讓你出去。”
  “長髮還是短髮?”
  “短髮。”林鬱老實回答。
  “跟她說我在洗澡,沒時間。”程曦大概已經猜出是誰,一點不給面子。
  林鬱答了一聲“好,”正準備回去開門,程曦又叫住了他:“林鬱,你等等。”
  浴室的水聲響了兩秒,停了下來,然後隔門被重重拉開,程曦滿身水珠,裹著浴巾,一邊還在用毛巾擦著頭髮,浴室的光是暖色調,照得他鼻樑的弧度驚心動魄,睫毛的影子籠在眼睛上,連皺著的眉頭也溫柔起來。
  “我自己去跟她說。”他勾著嘴角,笑林鬱:“你不行的,你的戰鬥力給她塞牙縫還不夠。”
  林鬱莫名其妙地就紅了耳朵。
  程曦拉開房門的動作一氣呵成,站在門口的女生本來一臉的不耐煩,看到他,臉上又露出一分高興來,只是這份高興也掩飾在凶巴巴的態度下。
  “你死在裡面嗎?這麼慢才出來!”女生仰著臉,漂亮眼睛眯得細長,一副挑釁樣子。林鬱這才認出她是程曦的前女友,就是長得很像浣花的那個,她把頭髮剪掉了。
  世上人都說女生心思難懂,喜怒無常,其實女生很好懂,她之所以怒之所以喜,都是因為她喜歡你,就連挑釁也是像小貓只對主人伸出爪子。只有在她不喜歡的人面前,她才會進退有度,一點不讓人為難。
  程曦不說話,一手撐在門上,皺著眉頭看著她。
  “怎麼!不爽啊!”女生表情更加高傲了,也許只有旁觀者才會發現,她的表情現在有多鮮活,她再生氣再挑釁,看著程曦的時候,眼睛裡都是帶著光的。
  這世上靈藥百種,唯有愛讓人像重新活過來。
  “王妍,你今年二十了吧。”
  “是又怎樣?”
  “沒怎樣,不過是提醒你一句,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程曦語氣冷靜無比:“你爸媽生你養你也不容易,你最好談場戀愛早點結婚,別到二十七八歲變成剩女。”
  “程曦,你有病啊!”王妍勃然大怒,眼角飛紅。
  “我沒病,有病的是你。”程曦一語點破她來的原因:“我和于宛然在遊戲裡離婚也不是我忽然醒悟發現自己愛的是你,我自始至終沒喜歡過你,這點我和你交往之初就說得很清楚。我不知道你平時腦子裡想的都是什麼,但我沒有和喜歡我的人交往的習慣。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去,我讓保安送你去打車。”
  王妍臉色已經煞白。
  程曦看她忍眼淚忍得太辛苦,很慷慨地遞毛巾給她,被她狠狠揮開,然後她捂著嘴轉身就跑,滿眼眼淚都在往外湧。
  程曦順手從玄關的瓷盤裡摸出手機,然後打電話。
  “黎靖之,王妍剛剛從我宿舍跑出去了,你現在下樓應該剛好能追上,她還穿著高跟鞋呢。追不上也沒事,現在是枯水期,學校的湖淹不死人。”
  然後程曦繼續拿著毛巾擦頭髮,看見林鬱一臉憂心忡忡的表情站在自己旁邊,笑了起來:“怎麼了?”
  “學校有很多樓的。”林鬱提醒他:“有些樓頂都沒鎖,而且日常生活中,還有很多方法可以自殺……”
  “沒事的。”程曦開解他:“黎靖之一定是跟著王妍過來的,他暗戀王妍,我給他個臺階下而已。”
  林鬱勉強被他說服了,但還是忍不住盯著程曦的側臉看。
  程曦一副剛才發生的事司空見慣的樣子,在電腦桌前坐下來,擦了兩下頭髮,把毛巾扔到一邊,開始在鍵盤上敲起字來。
  明明他已經解釋得很清楚,林鬱還是有點憂心忡忡。在床邊坐了下來,眼神擔憂地看著程曦側臉。
  程曦被他看得笑了起來,一邊打字一邊逗他:“怎麼了,不會剛才被我嚇到了吧,難道我這麼兇殘……”
  “我只是在想一個問題。”林鬱因為正在努力思考,慢吞吞地說:“如果你不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別人喜歡你你又把別人趕走的話,那你怎麼找到真正的愛情呢。”
  
作者有話要說:好困。


52、第52章 時代

  程曦被問得怔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哈哈大笑。
  林鬱茫然地看著他。
  “看來你真的是個書呆子啊……”程曦笑著摸摸他腦袋:“這都什麼時代了,你還相信真愛啊?”
  林鬱的耳朵慢慢紅了。
  他長得很像他爸爸,有些細緻的習慣也像,比如說不好意思的時候仍然是面無表情,但是耳朵會發燒,比如說,如果自己的原則被質疑的時候,會非常激動,就算面無表情,但耳朵會漲得通紅,雖然結結巴巴但一定會追著你要說個明白。
  現在林鬱就有點結巴了。
  “就算現在的時代,這個和時代沒有關係,”他努力地跟程曦辯解:“真愛和時代都沒有關係,就像對親情和友情的追求一樣,每個時代的人都會想得到真愛,每個人都會想要真愛,除非是天生的情感缺陷。不管是人類學,還是心理學,都沒辦法否認這一點……你,你這樣是不對的……”
  程曦對他如臨大敵的樣子頗為驚訝,反應過來,又笑了起來。
  “嗯,是有很多人想要真愛,但我比較喜歡自由而已。”程曦淡定地摸了摸他的頭,起身打開冰箱,給自己找了罐啤酒:“小魚想喝什麼飲料?”
  “但……但自由和真愛並不衝突。”林鬱著急地站起來,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走到冰箱前面,仍然在努力爭辯:“只有沒有自由的人,才不能擁有真愛。比如說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因為被仇恨和責任束縛,才會放棄自己的真愛奧菲莉亞……”
  程曦拿著兩罐飲料,關上冰箱門,轉過身來,摸了摸險些撞在自己身上的林鬱的頭,走到廚房去找杯子。
  林鬱像個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還在著急地辯解:“你這樣的想法是不對的。這不是個人的性格特徵,而是一種錯誤的想法,人類的想法應該健康向上,有想要追求的夢想,才會對生活有熱情,就算在動物界,也是這樣的。黑猩猩如果失去了伴侶……”
  程曦用嘴咬著自己的杯子,拿著林鬱的杯子和飲料,帶著林鬱這條大尾巴,又走到了臥室,開了罐啤酒,把順便給林鬱倒了杯果汁。然後靠在床上,一邊喝加了冰塊的啤酒一邊聽林鬱進行“真善美”的佈道。
  “這是在幹嘛呢?”易雲攸靠在門上,笑得溫文爾雅:“你們大晚上地在這聊人生理想嗎?”
  “嗯,”程曦輕車熟路地摸摸林鬱的頭:“林鬱在跟我聊關於愛情的話題。”
  “小魚還對愛情有研究?”易雲攸笑著走了進來。
  林鬱臉都快漲紅了,其實以他對“談戀愛”這種事的陌生程度,他能和程曦爭辯愛情這個話題,只能說明他是真的很喜歡程曦。而忽然插進來的易雲攸顯然不在他可以聊愛情的範圍內,就算他想說,也說不出來。
  “沒……沒有研究。”林郁伸手摸到程曦給自己倒的像是果汁的飲料,糾結地看了一眼,決定接受這種自己沒有看過成分表的飲料,端起來喝了一口。
  易雲攸也沒指望他能侃侃而談。
  “剛剛王妍來過了?”
  嚴格說來,王妍和于宛然並不是同一類型,她家世並不比易雲攸家差多少,而且她也是真喜歡程曦,所以易雲攸作為程曦朋友,一直挺贊同程曦和她在一起。
  程曦玩世不恭地笑了笑,喝了幾口啤酒,拿起手機來看了一眼:“嗯,黎靖之已經把她送到家了。”
  易雲攸皺了皺眉頭。
  有林鬱在,他不好怎麼說程曦,但是他自己對程曦的“自暴自棄”,是有點看不下去的。無奈程曦又一副活得精彩的樣子,你說他對待感情不認真,他身邊偏偏有女生前仆後繼,你想說網路遊戲裡的事都是虛幻,他又把遊戲玩出了一番名堂。所以易雲攸只能拿出萬用的那句話:
  “你啊,遲早有一天要吃苦頭的。”
  “哦?”程曦晃著杯子裡的冰塊,喝了口啤酒,枕著手靠在床上,愜意地笑起來:“那借你吉言了。”
  要是別人,也許真的會被他這副玩世不恭樣子氣得想要揍他一頓,但易雲攸和沈澤都是被程曦從小氣到大的,所以易雲攸也不痛不癢,倒是對林鬱忽然站起來有點驚訝:“小魚你幹什麼去?”
  “我去洗漱。”
  易雲攸看著林鬱走去浴室,拉開一張椅子,也在桌邊坐了下來,程曦順手把啤酒拿遠了點:“冰塊不多了,你要喝酒自己去廚房拿杯子。”
  “我對啤酒沒興趣。”易雲攸靠在椅背上,悠然自得:“我是過來問你,你和小魚今晚怎麼睡?”
  程曦頓時笑了起來。
  但看長相,他其實是最端正的俊美,眉眼都英氣,一雙眼睛墨黑,看人的時候深邃如星海,但他笑起來的時候,偏偏有有點邪氣,像是看什麼都是玩味的。
  “還能怎麼睡?睡床上唄!”
  易雲攸嚴肅地看著他。
  “你這房間只有一張床吧?怎麼睡?”
  程曦笑得更開心了。
  “你話中有話啊,易少爺……”他直接叫起易雲攸小時候的外號來,伸手要去碰易雲攸的臉:“臉皮不薄啊你,你房間難道有兩張床?”
  易雲攸一直是被當成紳士培養長大的,現在看來固然是溫文爾雅溫潤如玉的好青年一枚,小時候就有點太正經太沒有童趣了點,尤其是易媽媽從小就給他穿小襯衫小西裝,他又愛乾淨,不和別的小孩子一起到處打滾,所以人送外號易少爺。
  易雲攸躲開了他的手。
  “別開玩笑,和你說正事。”易雲攸正色看著他:“小魚是客人,難道和你睡一張床,你自己去打地鋪。”
  他說話的時候,程曦就一直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也不說話,直到看得易雲攸都快生氣了,才終於笑起來。
  “先不論小魚在不在乎什麼主人客人,就是兩個男人睡一張床,也沒什麼大不了吧……”程曦直起身來,眼睛帶著笑意看著易雲攸,湊過來,聲音雖低,卻一針見血:“我又不喜歡男人。”
  易雲攸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噌”地站了起來,連椅子都帶翻在地。
  “程曦,你別把嘴賤當優點。”易雲攸臉上帶著薄怒:“你自己活得不開心,想玩世不恭想看破紅塵隨便你,別沒事就挑釁別人。誰都是有脾氣的!”
  易雲攸人生的百分之九十九的時候都是溫文爾雅的,輕易不露半點情緒,這樣的話對他來說已經是十分重的話了。
  程曦笑得一臉意味深長:“我這算挑釁嗎?我們不是都不喜歡男人嗎?難道你喜歡男人?”
  易雲攸對此的回應是直接沉著臉轉身就走。
  程曦繼承了他父母基因,腦子太聰明,無論是經濟頭腦還是說話藝術一樣不缺。聰明並不可怕,聰明的人報復社會就可怕,程曦雖然夠不上報復社會,但也不算什麼心中充滿真善美的人。他心情好的時候還好,心情不好的時候,他的行事宗旨大概是“戳穿一切偽裝的幸福美滿相安無事,讓你們也心情不好”,偏偏他又聰明,往往一語中的,直接打中死穴。易雲攸以前算是毫無弱點,被他說幾句也無所謂。偏偏今晚林鬱這個最大的罩門在這裡,程曦的心情又不算好,自然是一句句都在往他死穴紮。
  易雲攸氣衝衝走出程曦臥室,林鬱剛好推開浴室的門,兩個人打了個照面,易雲攸直接怔住了。
  林鬱大概是摘了眼鏡在洗臉,又找不到擦臉的毛巾,所以出來問,剛好被易雲攸截住,浴室的門是磨砂玻璃的隔門,過道處的燈光並不算亮,好在林鬱是側身,浴室裡的燈光正好照在他半邊臉上,蒼白臉上纖毫畢現。
  他繼承了林爸爸的眉眼,眉骨很清俊,偏偏眼睛特別好看,中國式的雙眼皮,瞳仁墨黑,溫潤得能滴出水來,睫羽長而密,眼睛裡像是帶著星星,這樣工筆細描的一雙眼,稍微不小心就會顯得女氣。但他偏偏像極他父親,骨格俊秀,眉骨生得尤其英氣,形狀精緻的鼻子,薄唇,就算漂亮,也是一身書卷氣的不近人情的漂亮。他對學術的癡迷不下於他父親,假以時日,以後的成就也不會低於他父親。所以他眼睛裡有很執著的東西。
  中國人講相術相術,其實相的不是形,是神,不是五官單獨長成什麼樣子,而是整張臉給人的感覺和精神狀態,所謂相不獨論。說起來,也是有幾分道理的,五官先不論。境遇不同的人,眼睛裡的神氣也絕不相同。程曦的眼睛裡有專屬於浪子的習氣,似乎對這世界上的一切都冷眼旁觀不屑一顧,但笑起來的時候又讓人覺得是耀眼到灼人的,這份溫度是他自己發的光,是他自己活出來的,與他對這世界的感知無關,因為這世界其實也沒給他多少溫暖。認真看一會程曦,猜出他的身世也不難,因為正常家庭不會長出他這種人。易雲攸的眼神同樣是溫文爾雅雲淡風輕,但卻是紳士的溫文爾雅,是屬於社會規則之內的雲淡風輕,他看得淡,是因為不缺,不在乎,而不是像程曦一樣地不屑、嘲笑這些東西的本質。看見易雲攸,就知道他是在優裕中長成的,就算世俗,也世俗得安穩美好。
  而林鬱的神色,是讓人有距離感的。
  這世上的人能聚在一起,大都是因為有相同的目的、信仰、性格。而林鬱的這些東西與常人都不相同。
  所以他總讓人覺得他疏遠,這已經不單單是性格的問題。
  程曦一直這麼維護林鬱,撇去個人情感不談,就算從道理上,他也覺得這些人不該欺負林郁,疏遠林鬱,因為在他心中的林郁,是溫和無害的小杏林,會全身心地信任他,帶著點仰望地看著他,無條件地相信他每一句話。但他不知道,這是因為他對林鬱來說,是特別的。他就是那個把林鬱和這個遊戲聯繫在一起的紐帶。他看見的林鬱,和其他人看見的林鬱,是不同的。
  就算易雲攸,也屬於其他人之列。
  易雲攸的一位表哥,商場打拼,而立之年忽然開始戴眼鏡,說可以隱藏眼神,讓人看不懂你情緒。易雲攸只覺得好笑,今天才知道,一副眼鏡,是真的可以藏起很多東西的。至少,在今晚之前,他從來沒有這樣深刻地覺得,站在眼前的這個青年,其實根本不可能屬於自己的世界。
  “我沒有帶毛巾。”林鬱半眯著眼睛,苦惱地看著他:“而且沒有帶睡衣。”
  在林鬱這個度數了,摘了眼鏡,這個世界基本就是一團一團的色塊,燈有重影,洗漱臺上的東西摸不准距離,至於易雲攸,是一團上身淡藍□淺棕的色塊,他就是依靠衣服的顏色辨認出易雲攸的。
  易雲攸抿起了唇。
  他抓著林鬱的手,把他帶回了浴室,反手關上了浴室的門。
  “你的眼鏡放在哪裡?”
  林鬱伸手夠了夠洗漱台,然後調整了一下距離,在檯子上摸來摸去。
  易雲攸從口袋裡拿出一塊印著“H”的深藍手帕,伸手捉住林鬱的下巴,把他臉上的水珠都擦乾淨。本來略顯蒼白的皮膚在浴室的暖色燈光下,反而透出一股玉石般的質地來。
  就算對易雲攸的做法十分困惑,林鬱也可以覺察到他的動作很溫柔。
  易雲攸替林鬱擦乾淨了臉,拿起洗漱臺上的眼鏡,替他架在臉上。厚重的黑框眼鏡基本擋住他鼻樑以上的眉眼,而且厚厚的鏡片讓人根本看不清林鬱的眼睛。
  “記住,不要讓程曦看見你沒戴眼鏡的樣子。”他神色凝重:“你說我是你朋友,就要聽取朋友對你的建議。”
  林鬱茫然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母親是誰,我父親曾經請伯母到我家中看過一副明朝鄭燮的竹子。伯母提過你的名字,說你和我在同一所學校就讀,你今天說你叫林鬱的時候我就隱約猜到了。”易雲攸按著林鬱肩膀:“我不知道你聽不聽得懂,你也不要問我怎麼知道的,但我猜你喜歡程曦。”
  林鬱的耳朵“噌”地紅了,整個人都僵在那裡。
  “程曦的性格,我以後再跟你說,但是你最好不要讓他看見你的臉很好看,也不要讓他知道你在專業領域有多優秀,最好也不要讓他知道你喜歡他。今天的王妍你也看見了,程曦現在的心態有問題,你要等他調整過來。他以後會變成很優秀的人,你要等到那一天。”
  林鬱雖然聽不太懂易雲攸在說什麼,但根據聽到的片段,還是認真地點頭。
  “好,你今晚就睡在他房間,你別相信他開的玩笑,他會打地鋪。”易雲攸放開了手:“以後你和他相處,要記得,不要去相信他說的所有話,你要相信你自己的感覺,要堅信他就是你感覺到的那個樣子。”
  林鬱用力點頭。
  易雲攸像所有電影裡主角的好朋友一樣,對他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
  不知道為什麼,林鬱覺得他的笑容看起來很憂傷。大概人類的表情確實是很難控制的,有時候你明明想讓別人看見的是這種,臉上露出的卻是另外一種。
  “現在出去吧。”易雲攸轉開臉,替他拉開門,對著臥室的喊道:“程曦!替小魚找身睡衣,他沒帶睡衣來。”
  “鋪被子呢!沒空!”
  易雲攸轉過來看了一眼林鬱,意思是:你看我沒說錯吧。
  林鬱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你對我很好。”他用五個字簡短地表達了自己對易雲攸的所有感官。
  易雲攸笑了起來,伸手想要像程曦一樣摸摸他的頭,快碰到時,手卻收了回來。
  他溫文爾雅地笑著,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也只是笑了笑:
  “我是你的朋友,當然應該對你好。”
  
作者有話要說:我在想,易雲攸究竟是因為程曦暗喻他喜歡男人而生氣,還是因為自己真的喜歡上了男人而生氣。



第53章 溫柔

不知道是不是林郁錯覺,易雲攸走了之後,程曦的心情算不上好。
林鬱在浴室洗了淋浴,穿的睡衣是程曦的——被易雲攸提醒給林鬱找睡衣之後,程大少爺冷著一張臉,在衣櫃裡翻了一頓,找出一套小點的灰色睡衣:“不知道誰送的,沒穿過。”
林鬱茫然地接了,不知道程曦為什麼生氣。
直到他洗了澡出來,程曦坐在電腦前面,不知道在鍵盤上敲些什麼。
“你在用MATLAB建模嗎?”林鬱看著螢幕,不解地問。
程曦立刻就把電腦介面切了出來。
“閑得無聊,隨便玩玩。”他簡短說完,大概也覺察到自己的語氣生硬,又加上一句:“桌上有牛奶,已經放溫了。你喝了睡覺吧。”
林鬱“哦”了一聲,乖乖喝了牛奶,走到床邊,把被子掀開,規規矩矩地躺進去。
床邊的地上,是程曦剛鋪好的床,看得出是不會做家務的少爺,被子都放反了。
“你不睡覺嗎?”林鬱筆直躺在床上,低聲問他。
程曦手指在鍵盤上用力敲,大概是在PK場揍人,回了一句:“我等會睡,這個點我睡不著。”
林鬱不解地看了一眼被自己放在枕頭旁邊的手錶,已經快到十一點了,算是深夜了。
“你心情不好嗎?”他問程曦,真心實意地建議:“聊天可以轉移注意力。”
程曦又敲了一會鍵盤。
“沒有,我心情很好。你睡吧。”
林鬱憂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然後雙手放在腹部,閉上眼睛。
過了大概五分鐘,程曦關了電腦,又關了燈,走到自己打的地鋪旁邊坐下。沒有說話。
林鬱在心裡思考了一下,覺得程曦現在應該願意聊天了,於是他低聲提醒程曦:“我沒有睡著。”
程曦無聲地笑了。
“我知道。”
“你要聊天嗎?”林鬱轉過臉去看著程曦。
關了燈,房間裡光線昏暗,就算距離這樣近,林鬱也看不清程曦臉上的表情。
“你想聊天?”程曦一邊放好手機,一邊問他。
“嗯。”就算看不見,林鬱還是在黑暗中用力地點頭。
“你想聊什麼?”程曦躺了下來,雙手枕著頭,在黑暗裡問他。
這句話把林鬱問住了,讓他找話題實在太難,畢竟他天生沒有點聊天技能。不過他對程曦的事向來是全力以赴的,於是努力調動大腦裡的記憶,總算找出個話題來。
“其實我覺得,就算暫時沒遇到真愛也不要緊的。”他決定繼續晚上被易雲攸打斷的話題:“有個研究是說世界上任何兩個人之間只要通過六個人的關係就可以聯繫在一起,所以那個人離你不會很遠的。”
程曦在黑暗裡無聲地笑了起來。
“小魚遇到喜歡的人了嗎?”
林鬱的耳朵裡瞬間燒了起來。
“遇……遇到了。”
程曦皺了皺眉頭,“哦”了一聲。
“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是什麼感覺呢?”
“很開心的感覺。”林鬱老實地回答:“但是有時候會腎上腺素忽然分泌過多,導致心跳過快,所以我就吃點鈣鎂片緩解一下。”
“你今天有帶鈣鎂片過來嗎?”程曦側著躺在地上,問他。
“有……放在包裡。”林鬱有點茫然:“你要吃嗎?”
“暫時不用。”程曦枕著手,看著天花板。
林鬱松了一口氣,又有點失望。
“小魚。”程曦忽然叫他名字。
“啊?”林鬱湊了過去。
“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吃鈣鎂片的話,一定會通知你的。”
-
大概是因為程曦就睡在自己床邊的關係,本來以為要失眠的一晚上,也這樣安心地度過去了。
程曦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八點了。
夏天早上天亮得早,外面已經是大亮了,但是有厚厚的窗簾擋著,室內光線仍然很暗,空調在無聲製冷,房間昏暗而清爽,像是與外面的世界全然無關的一個小世界。
程曦很少睡得這麼沉,像是整個人沉入水底,又浮出水面,看見外面豔陽高照,樹影憧憧的好天氣。但他其實算個自律的人,所以醒來之後,也沒有繼續睡,而是坐起來,靠在牆邊上,拿出煙來吸。
林鬱起得早,坐在電腦前面,似乎在遊戲裡幹什麼,應該是在看交易所。程曦靠在牆邊坐著,吸著煙,懶洋洋地看著他的背影,室內光線昏暗,林鬱似乎還穿著睡衣,比程曦小一號半的睡衣他穿著剛好,領口露出一截白皙脖頸,發尾軟軟的搭在後頸上。他背影纖長,坐姿卻端正,像個認真看書的學究。
程曦吸了一會煙,伸手去拿水喝,杯子的聲音把林鬱驚動了。
“你起床了?”他轉過頭來看程曦。
程曦“嗯”了一聲,一手還夾著煙,他拿杯子的手勢很特別,大概是因為打籃球的緣故,手指太長,是用拇指和食指直接提著杯口,不像拿杯子,倒像是“拎”杯子。喝完了水,把杯子一放,又靠在牆邊吸煙。
因為坐姿關係,借著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光,林鬱可以清晰看見他高挺鼻樑,和垂下來的眼睛,都沉在明暗之間的光影裡。因為剛睡醒的緣故,額前的頭髮很隨意地垂了下來。程曦的眉骨生得高,天生的劍眉,兼之鼻子高又窄,整張臉的輪廓就已經是滿分,所以經得住任何角度。有風吹起窗簾一角,光照進來,他側著頭,表情慵懶地在吸煙。因為有林鬱在,他睡覺時上身穿了件黑色背心,畢竟是十九歲,就算靠在牆上,也看得出身形修長柔韌,皮膚像是帶著光澤,但又有著豹子一樣矯健漂亮的肌肉,整個人耀眼得讓人不能直視。
林鬱的耳朵“刷”地就紅了。
“怎麼了?”程曦伸手把煙灰彈到一次性杯子裡,看林鬱一直盯著自己,疑惑地摸了摸臉:“我臉上有東西嗎?”
大概長得好的人做什麼動作都好看,手指長,輪廓深刻,摸臉都像電影海報。
林鬱默默地低下了頭:“沒,沒有東西。”
程曦把煙頭按滅在杯子裡,順手把垂在自己額頭上的頭髮都推了上去,掀開蓋在自己腰上的被子。
“都八點半了。”他瞄了一眼手機,站起來,拉開窗簾,打開衣櫃找T恤:“你還沒吃早餐吧?”
“沒有。”
程曦背對著林鬱,站在衣櫃前,脫了背心,他祖父的父親是黃埔軍校出身的將軍,民國時還和當時的名伶有過一段風流韻事,他祖父這一支都繼承了這個姓氏的英俊面孔挺拔身材,大概是家族風氣,就算如今從政,身上也一股軍人氣。說來也奇怪,他那麼多堂兄弟,甚至同父異母的弟弟,這些人當中,反而是他最像那個曾祖父。無怪乎“那個人”這些年都沒來看過他——這樣相似的面孔和身形,還有他身上越來越像那個人的氣質,根本毋庸多言,一張被偷拍的合照就能說明一切。
程曦從衣櫃裡翻出一件黑色T恤,自己套上。他經常打籃球,肩膀寬,腰卻窄,修長又結實,下麵鬆鬆垮垮穿一條系帶的睡褲,堪堪掛在腰上,這樣的背影,雖然是驚鴻一瞥,卻像極雜誌上的寫真。
“我去洗漱。”他找出一件淺色襯衫,扔到床上,又翻出一條牛仔褲:“你先換衣服,牛仔褲肯定長了,褲腿挽起來。等我弄完就帶你下去吃飯,冰箱裡有水果,你先墊一下。”
林鬱茫然地答應了,坐在床邊,遲疑地看著程曦扔在床上的衣服。
程曦的意思,是讓自己穿他的衣服沒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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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曦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林鬱正站在衣櫃前面,穿著程曦的襯衫,提著牛仔褲的褲頭,十分茫然地看著鏡子。
“大了?”程曦問他。
林鬱點頭。
程大少爺皺著眉頭,從林鬱身邊擠過去,把地上的籃球踢開,找出一條被扔在地上的牛仔褲來,抽出皮帶,遞給林鬱。
林鬱一手拎著褲子,一手並不熟練地把皮帶穿上去。大概是被程曦看得太緊張,加之單手的難度,他穿了幾次都沒穿進皮帶扣裡。
程曦看了幾秒鐘,終於看不下去,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抓住了林鬱手裡的皮帶。
他比林郁高大半個頭,林鬱下巴還不到他肩膀的位置,這樣近的距離,抬頭只看見程曦輪廓分明的下巴和抿緊的薄唇。
“鬆手。”程曦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林鬱呆呆地鬆開了手。
大概是太緊張產生的錯覺,林郁只覺得程曦身上簡直在散發熱氣,隔著薄薄的T恤,他整個人都被籠罩在名為程曦的氣場裡。臉上像是在發燒,應該是腎上腺素分泌過多了……但是現在去找鈣鎂片吃的話,會被程曦發現的吧。
林鬱茫然地抬頭看著程曦。
程曦手臂長,輕巧地替他把皮帶穿過褲子上的皮帶扣,穿到背後的時候,雙手直接繞到他背後,林鬱感覺整個人都像被環抱住了。
說起來驚心動魄,其實也只有短短幾秒而已。更何況程曦的動作快得讓誰看了都覺得這只是因為“看不下去”了所以索性幫朋友穿皮帶的畫面而已。
但是林鬱的耳朵已經紅透了。
程曦穿好皮帶,鬆開手,看了林鬱一眼,伸手揉了揉林鬱的頭髮,笑了起來。
“自己系好皮帶,我帶你吃飯去。”
也許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看見林鬱紅得透明的耳廓,他笑起來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第54章 拉麵

夏天天亮得早,走出宿舍樓的時候,外面已經是陽光燦爛的大晴天,S大向來以法國梧桐和銀杏樹出名,雖然已經算是初秋,但還是被陽光照得葉子碧綠。林鬱走在本來挺熟悉的路上,看了一眼程曦,覺得有點恍惚。
跟喜歡的人走在一起,再熟悉的路,也會變得不一樣的。
“阿雲今天有事,回家了。”程曦帶著林鬱走過學校一食堂:“我帶你去吃拉麵。”
“在學校外面吃嗎?”林鬱問。
“去個朋友那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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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曦說的朋友,是學校外面一家叫“雲頂小食”的餐廳,林鬱以前去買書,也路過那家餐廳,覺得跟街上那些小飯店風格完全不同。白小胥告訴他,這個店是個富二代開的,裡面總共才兩張桌子,還擺了一架鋼琴,一個書架,和一個魚缸,每天桌上插的都是新鮮的玫瑰花,點餐還送鮮榨的果汁。學校外面二十平米的店面租金都是十幾萬一年,這樣罔顧市場經濟的餐廳早就該破產了。
林鬱他們到的時候,餐廳已經開門了,這個餐廳在二樓,爬上鐵質的樓梯,陽臺豁然開朗,陽臺邊緣是黑鐵欄杆。門口兩側像空中花園一樣建了花壇,種著白色的佛羅倫斯鳶尾,面街的牆是整面的落地窗,上面還有水景,坐在店面看外面會以為外面下雨了。店裡沒有客人,只有一個穿著格子連衣裙的女店員坐在門口修剪門口種的薔薇花,看見程曦,朝他笑了笑,仔細打量了一下林鬱。
進門就看見一個落地大魚缸,水藻像精緻的水底森林,有許多漂亮的熱帶魚在游來遊去。店裡真的只有兩張桌子,一張大概可以供七八個人坐下的圓桌,一張靠窗的方桌。其餘有圓形的小舞臺,有鋼琴,有吧台,有酒櫃,就是沒有其餘的桌子。
吧台裡有個人穿著襯衫在擦杯子,旁邊還擺著台銀色的Alienware。聽見聲音抬起頭來,看見程曦一副來踢館的架勢,頓時笑了:“稀客啊,程少。”
“少廢話,快去給老子做拉麵。”程曦拖開圓桌旁邊的一張椅子,示意林鬱坐下,自己走到吧台前面,瞄了一眼酒櫃,十分不滿:“南仲遠,你這破店是要破產了吧,一瓶好酒都沒有。”
被他稱為南仲遠的人笑了笑,也沒生氣,放下杯子,從吧台下面拿了條圍裙來。
“今天起得晚了點,沒和麵,昨晚上燉了雞湯,給你和你朋友做過橋米線吧?你先幫我打一下。”
程曦站在吧台旁邊,把他的筆記本轉過來,一邊敲著鍵盤,一邊頭也不回地拒絕了他的提議:“你這裡就只有拉麵拿得出手一點。別想拿我試菜……”
“好吧,那我先去和麵。”南仲遠聽他這麼說,也不惱,仍然是笑眯眯的樣子,一邊系著圍裙,一邊從流理台下把食材拿出來。這店面裝修很費了一番功夫,吧台和流理台是一體的,流理台在裡面,比吧台矮許多,上面除了調酒和榨汁之類的東西,還擺了不少廚具,連酒櫃旁邊也掛了一排,除了特別費工夫的菜要在廚房做,一般的早餐這邊都可以完成。
林鬱默默走了過來,站在程曦身邊看他玩遊戲。
程曦正在操縱螢幕上的一個穿著落葉知秋時裝的浣花打架,不過奇怪的是,明明土豪到去買時裝,這個浣花身上穿的卻是+7的浣花套,武器也只是和浣花套配套的清心藥囊。
林鬱在進這個遊戲的時候,就特地研究過遊戲裡的職業,旭陽戰士和暗夜刺客都需要極高的操作水準才能打出輸出,而輸出高的長風弓手和雲麓法師都是脆皮,操作不好根本活不下去,更別說輸出,所以就只剩下浣花和杏林的選擇。之所以最後選了杏林,不僅是因為杏林在低級能夠獨自練級,也是因為浣花的操作難度比杏林高,甚至並不低於其他職業,因為浣花的技能,絕大部分都是指向性技能。
指向性技能顧名思義,就是朝某個方向打出去的技能,需要看准對方的位置,有時候甚至要提前預判對方的移動方向,才能保證命中。除了浣花,雲麓和戰士也有很多指向性技能,但是戰士是肉,可以貼近對手,距離近了,也就無所謂指向不指向了,而雲麓本來就是躲在後面扔範圍攻擊的,只要方向不要太離譜,總能打到幾個人。但是浣花的要求,卻是要在亂軍叢中準確地把盾給到自己的主T,把加速給到自己這邊的弓手,同時控制技能留給對方突進過來切自己弓手的刺客,最後還要減速對面的人。浣花號稱團控,不僅是狹義的控住對手,而是掌控住團隊的節奏。
林鬱對自己的操作很有自知之明,所以默默練了個加血的小杏林。
但程曦卻不同了。
螢幕上顯然是玩家之間的團隊混戰,對面有十多個人,裡面以戰士居多,有四五個戰士,也有弓手和雲麓,刺客大概是和在隱形,但是沒有杏林和浣花,程曦這邊只有六個人,剛好是一個完整的全職業團隊。隊伍的主力是個戰士,穿著屠龍套,其餘的成員也都不錯,陣型站得很好,弓手和雲麓被夾在中間,保護得不錯。為了方便打架,程曦還設置了隱藏遊戲ID。
螢幕上的戰鬥已經打到最激烈的時候,對面兩個戰士頂著弓手和雲麓的火力從側面硬沖過來,這邊的杏林出的是半肉,開了盾也只扛住不到三秒,眼看著戰士就要衝到弓手身邊,程曦的浣花一個加速給到弓手,弓手滾地閃避開戰士的暈,兩個戰士的一波攻擊全打在雲麓身上,但是浣花緊接著一個盾加到雲麓身上,同時範圍減速拖住對面戰士,給自己一個加速沖到戰士前面,配合弓手打出一波輸出,雲麓閃避到安全的後方,開始讀大招。
對面的戰士一個半血一個滿血,頓時沖了上來。
程曦果斷賣了弓手。給他套了個盾,自己跑到一邊,還好杏林開了大招給弓手加滿血,沖過來護駕,弓手半血逃出來。對面兩個戰士其中的一個也被打到殘血,連忙往外撤。程曦也不追,自己套個加速,和弓手一起風箏剩下的那個滿血戰士,正打得開心,只見弓手身形一滯,對手的刺客從空中顯形,直接開大秒弓手。程曦連盾都懶得給弓手套,給了自己這邊正在1V3的一口奶,自己這邊的弓手直接陣亡。程曦一個走位躲開刺客的技能不讓他近身,然後禁錮住對面剛開大準備逃跑的戰士,自己懸浮在空中,直接開大。九柄長劍瞬間從空中顯形,一柄一柄呼嘯而下,對面的正圍攻戰士的三個人、兩個殘血戰士,還有剛秒了弓手的刺客,全部被釘在地上,雲麓大招正好讀完,空中降下暴雨般的火球,附近頻道裡被對面六個人的死亡通知刷屏。
瞬間秒掉六個人的事實太讓人膽寒,剩下的幾個人都有點畏縮,正在猶豫之間,對面站在後排忽然冒出一個刺客的□,先是一個旋轉飛鏢扔死殘血的弓手,然後開大把雲麓打到只剩血皮,一招秒殺。
剩下的人頓時做鳥獸散。
程曦輕巧敲了兩下鍵盤,螢幕上的浣花不慌不忙蹲到地上的屍體旁邊,開始撿裝備。
【隊伍】風花雪月:我靠!你要不要這麼狠,連我掉的裝備都撿!
程曦不慌不忙撿起自己這邊弓手爆出的一把長弓,收進包裹。
【隊伍】南風:不是本人。
【隊伍】風花雪月:(#‵′)凸。
林鬱遲疑地看著螢幕上還是滿血的浣花。
“這個人不是……”
“這不是我的號。”程曦直接點了回城,抬起頭來,指了指已經和好面,正笑眯眯站在吧台旁邊看程曦玩的南仲遠:“我幫他玩的。”
雙手沾著麵粉的店主大人對著林鬱笑得人畜無害:“你好,我是南風。”
林鬱猶豫了一下,決定做一個對應的自我介紹,於是也報出自己的遊戲ID:“我叫子非魚。”
程曦摸了一根煙出來,靠在吧臺上得意地朝著林鬱笑:“現在你知道這個傢伙為什麼能上PK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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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程曦從中學就認識了,”南仲遠一邊抻麵一邊跟林鬱講話:“不過我和我朋友在一區玩,剛剛我們隊那個刺客你看到沒有,那就是我們冥皇的幫主。”
林鬱默默地盯著他手裡被揉捏、摔打,然後又抻長了再摔打的麵團,目不轉睛。
“你在做飯嗎?”他問南仲遠。
“我在做拉麵。”南仲遠跟他解釋。
“這個店是你的嗎?”林鬱問他。
“嗯,是我開的。”南仲遠脾氣比易雲攸還好,臉上總是帶著笑的:“我也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平時不常呆在店裡,如果以後你來找我的時候我不在的話,就跟店員說一聲,店員會給你打折的。”
林鬱對人情世故總是一知半解,以前又整天呆在理工學院,自然也不會知道南仲遠和程曦所在圈子,是整個S大學生裡最難進入的圈子之一,雖然名聲比藝術學院那幫“開著跑車來上課”的暴發戶低調許多,但不管是家裡的經濟實力還是個人品味都和他們完全不在一個等級。南仲遠的店算是他們的根據地,因為是林郁是程曦帶來的人,所以南仲遠自然也把他納入了這個圈子。南仲遠見過的世面不小,看人的眼光自然也不差,他會對林郁態度這樣友好,自然也是因為程曦的面子。別看他整天都是笑眯眯的,其實親疏遠近,他比誰都清楚。
“他店裡東西很難吃的,小魚你不用信他的鬼話,”程曦在外面吸完一支煙,又坐到桌上敲鍵盤。
南仲遠只是笑笑,也不生氣。他對廚藝有興趣,也有天賦,在他看來,做菜就跟拉小提琴學畫畫沒什麼兩樣。他大學開了這家餐廳,算是玩票,反正從他名字就知道,他在家排行老二,不用年紀輕輕就活得正經。不過如果有人因為他開了家餐廳就覺得他是超然物外追求夢想反抗家庭,就太好笑了。
他和程曦價值觀並不相同。
“晚上出去喝酒吧,於森他們在richy訂了位置。”他對程曦說。
程曦仍然在敲鍵盤。
“不去。”
“就是一堆人一起玩玩,於森最近不是在追那個模特嗎,就是給她過生日,她朋友都會來。你不是一直想讓王妍對你死心嗎……”
程曦皺了皺眉頭。
“別在小魚面前說這些。”他不悅地看著南仲遠:“小魚還是學生。”
南仲遠當他開玩笑一樣笑了起來。
“你不也是學生嗎?”
“小魚是理工學院的,以後要讀博的。以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別在他面前說。”
“好好好。”南仲遠一點不生氣,還逗起林鬱來:“小魚是‘小白宮’裡面的嗎?”
小白宮是S大數學系的系樓,出了很多出名的數學家。因為建築風格和數學系學生“高貴冷豔”(其實就是不諳世事)的緣故,被學生們戲稱為小白宮。
“啊?”林鬱正專心致志看著南仲遠手裡越抻越細的麵條,半天才反應過來:“不是,我是學物理的。”
“那也很厲害了。”店主大人輕飄飄結束這話題,穿著小幾千的Charvet襯衫嫺熟地抻著麵條,服務態度極好地問林鬱:“小魚喜歡麵條細一點,還是粗一點?”
“細一點吧。”林鬱默默吞了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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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肉麵上桌的時候,整個店堂都是香的,明明是清得像鏡面一樣的湯,卻帶著牛骨熬出的濃香,黃色的麵條,翠綠的蒜苗香菜,紅通通的辣油,還有白色的蘿蔔片,再蓋上店主大人親自切的大片的牛肉,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不過林鬱一直盯著那個盛湯的碗看。
看這器型,這顏色,還有黑釉裡如同兔毫一般的筋脈,看起來儼然是價值連城的宋代建窯兔毫盞。
“怎麼,小魚對建窯也有研究?”南仲遠拿著濕巾擦手,笑得平易近人。
林鬱拿起筷子,默默吐出兩個字:
“假的。”
程曦險些被湯嗆到。
“嗯,是找高人仿的。”南仲遠仍然笑得人畜無害:“我個人很喜歡建窯瓷,一直想收一件天目盞,可惜找不到。要是能遇到的話,不管多少錢就要收下來的。”
林鬱默默打量了他一眼,夾了一筷子面。
“建窯我家有賣。”
南仲遠的笑容僵住了。
“天目是日本人的叫法,我家沒有,兔毫盞我家有幾個。”林鬱低頭吃面:“不過建盞其實是茶碗,你拿茶碗吃面,我媽不會肯賣給你的。”
林鬱抬頭看了眼南仲遠,覺得他的表情應該是傷心過度呆住了的意思。
“不過要是你真的很喜歡的話,我可以從家裡拿一個出來給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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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學霸

從“雲頂小食”出來之後,兩人肩並肩往學校裡面走。現在正是上課的時間,路上的人很少,偶然有一兩個女孩子路過,也只是盯著程曦看幾眼,就轉開了眼睛。
正好是初秋,陽光明亮,天氣卻不很熱,一切都剛剛好,林蔭道一眼望不到頭,天高雲淡,樹葉飄落靜默無聲。
林鬱抬頭看了看程曦的表情,發現他嘴角似乎帶著一點點笑意。
“你現在開心嗎?”他問程曦。
程曦雙手插在褲袋裡,悠閒地往前走。
“還好。”
“是因為牛肉拉麵很好吃嗎?”林鬱想到了最可能的理由。
程曦笑了起來。
“不是。”
林鬱整個人都灰了下來。
“是因為你晚上要去喝酒嗎?”
程曦有點驚訝地看了一眼林鬱,看見他一臉灰心的表情,頓時笑出聲來。
“小魚怎麼知道我會去喝酒?”
“我就是知道。”林鬱有點負氣一樣說道,然後低下了頭。
程曦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柔軟的頭髮,摸起來就知道脾氣很好,讓程曦想起某種看起來總是表情嚴肅憂國憂民的小動物,不過這只小動物目前的情緒似乎並不高。
“小魚不喜歡我去喝酒?”
連他自己都沒發現,這個像詢問女友的句式,連在王妍面前他都沒用過。
林鬱默默地在腦中整理了一下順序。
“酒精會傷害人的味蕾,刺激人的胃壁。同時慢性酒精中毒會讓大腦皮質萎縮,造成大腦功能障礙和意識障礙,過度飲酒還會傷害人的肝臟……”
程曦哭笑不得地停下了腳步。
“小魚……”程曦壓低聲音,帶著點責怪地看著他。
林鬱默默地抿緊了唇。
“我不會喝酒。”短暫的沉默之後,他簡短地說出理由。
程曦失笑,揉了揉看起來一臉嚴肅的林鬱的頭髮。
“放心,我今天晚上不會出去喝酒的。”他幾乎是在哄林鬱了:“我晚上會線上的,幫派還有很多事呢。”
林鬱看了他一眼。
“屠龍副本的裝備還沒分完,幫派倉庫又多了很多占地方的垃圾,還有這周幫派的財務有點問題……”
“嗯,我都知道。”程曦笑得坦蕩:“我會線上的。”
林鬱默默停下交談,繼續往前走。
“對了。”程曦忽然說了兩個字。
林鬱頓時警覺地看著他。
程曦促狹地笑了起來。
“這周週六我要去酒吧,”他朝林鬱發出邀請:“小魚跟我一起去吧,有個聚會,我必須到場的。”
林鬱點了點頭。
我知道的,他在心裡默默說:週六是你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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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鬱站在寢室門口,敲了兩下,大約過了十秒鐘,白小胥穿著一隻拖鞋,一跳一跳地過來開門了。
平時總是精神煥發的白小胥同學今天興致不太高的樣子,本來自然卷的頭髮也亂亂的,蓬了起來,整張臉都木木的。
林鬱看著他翹著一隻腳跳回床上。
“你為什麼一跳一跳地走路?”他一邊把包放下來,一邊問白小胥。
“因為我找不到我拖鞋了。”白小胥正往自己床上爬。
“你的拖鞋就在桌子下面,以你下床時候的視角,不會看不到。”林鬱用消毒紙巾把包擦過一遍,然後放到床上:“我上過人體工學,你踝關節的姿勢很有問題,你這顯然是輕度的腳踝扭傷,如果你還想要爬到床上去偽裝成沒事的話,扭傷會更嚴重的。雖然腳部殘疾不會影響你在專業領域的研究,但是從社會學的角度看,殘疾會對你的日常生活造成很多不便。”
白小胥把手上拿的手機重重地摔到下鋪,自己也氣咻咻地在下鋪坐了下來。
林鬱默默地蹲在寢室的置物櫃旁邊,翻出醫藥箱,拿了雲南白藥和自製的冰袋和暖貼。
“你是昨晚在那個COSPLAY集會上扭傷的嗎?”他蹲在白小胥腳旁邊問。
“幹嘛?”白小胥十分不爽。
“腳踝扭傷在二十四小時之內要冷敷防止小血管繼續出血,二十四小時之後熱敷消散瘀血。”林郁觀察了一下白小胥腳上的紅腫,拿出PAD來查腳踝扭傷在扭傷後根據時間長短呈現的狀態,還不忘補充一句:“還有,如果是在這種集會上因為踩踏事故受傷的話,是可以起訴主辦方的。”
白小胥把臉偏在一邊。
“關你什麼事!”
林鬱經過和圖片對比之後,確定白小胥的腳踝扭傷還在二十四小時之內,於是自己把冰袋揉開,讓裡面的碳酸鈉等物質充分溶解吸熱。
“從人類心理學角度說,人類在受傷的時候會失去自製力,情緒波動比較大,還可能會通過語言會動作傷害他人……”他平靜地為白小胥的行為注解。
“切!這種偽科學你也信?”白小胥不爽地用還能動的腳把拖鞋踢到一邊,伸手戳了戳林鬱的襯衫:“喂,你這又算怎麼回事,昨晚你在外面過的夜吧,衣服都換了,啊,進展挺快啊……”
林鬱的耳朵尖默默地紅了。
“我忘記帶換洗的衣服了。”他弱弱地補充。
“欸,不對啊……”白小胥這個思維上的多動症患者根本不用他轉移話題,自己就已經跳到十萬八千里了:“我不是讓阿姨給你配個隱形眼鏡了嗎?你的隱形眼鏡呢,怎麼還是這副啤酒瓶底啊……”
林鬱連忙護住自己的眼鏡:“我覺得這樣就挺好的。”
“好什麼好啊!”白小胥開始頤指氣使:“你知道程曦幾個前女友有多漂亮嗎?他是顏控你知道嗎?你明明有那麼好條件,幹嘛不露出來……啊?你知道阿姨把你生成這樣多不容易嗎……”
林鬱默默把冰袋放在他腳踝上。
“但這就是我平常的樣子。”
白小胥被林鬱的油鹽不進氣到了。
“你傻啊你!你知不知道追別人就要努力表現?”他大力戳了一下林鬱的額頭:“你喜歡程曦,就要在他面前擺出最好的樣子!這樣他才會被你吸引,然後喜歡上你啊!”
林鬱被戳了額頭,抬起頭來看著白小胥。
白小胥被他嚇了一跳。
“幹……幹嘛?”
林鬱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兩個人要相處,是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所以從最開始,就要用最自然的樣子去面對。喜歡一個人,不是為了他而裝成更好的人,而是為了他而努力變成更好的人。所以明年我會申請SCS和MIT的聯合獎學金,今年十二月我會把GRE考完,這樣我就可以參加明年一月的那個研究生選拔計畫,我會爭取在四年內拿到MIT物理系的Ph.D。”
白小胥已經呆住了。
“你瘋了嗎?”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林鬱:“黎老頭都給你保研了,你敢去申請MIT他會殺了你的。而且現在都快十一月份了,你拿什麼去考GRE啊……”
“總之我會考到的。”林鬱站起來,認真地宣佈:“我的GPA是全院第二,語言我不擔心,如果黎教授不給我寫推薦信的話,我就去找我堂哥幫我寫。”
“我不和你說話了,你已經是危險人物了。”白小胥縮到床上:“如果你去找R大的人幫忙,黎老頭一定會誅你九族的。我才不要當炮灰,如果黎老頭問起你千萬要說你不認識我……”
林鬱默默地把醫藥箱收了起來。
“我去幫你去問問化學系的人有沒有石膏,如果沒有的話我就借他們實驗室的硫酸給你做一些。”
白小胥良心發現地從床上探出一個頭。
“說真的,你不要去申請MIT了,老老實實保研吧,雖然我承認你比我聰明那麼一點點,但是MIT不好讀的,說不定博士還沒拿到你就變禿頭了。你看你堂哥那麼厲害,不還是留在國內嗎?”
“我堂哥留在國內是有原因的。”林鬱絲毫不為所動:“我要去MIT也有原因。我的天賦不夠好,所以更加要努力學。其實你說的也很對,男人追求別人就應該要竭盡全力,展示自己的個人魅力。如果我拿到Ph.D,程曦應該會喜歡上我的。”
白小胥不知道該吐槽那句“我的天賦不夠好”,還是該吐槽林鬱“我現在還只是一隻小型學霸,等我成長為超級無敵大BOSS級別的學霸程曦就會喜歡上我了”這種極其錯誤的思想。
“隨你吧。”白小胥無力地癱在床上,開始自我安慰:“反正我覺得我這輩子是拿不到博士學位了,你去讀個博士,以後我跟人說我有個拿到博士的同學也挺好的。”
林郁在整理自己包裡的東西,聽到他這話,抬頭看了一眼:“你不想繼續讀了嗎?”
“也不是。”白小胥頂著亂蓬蓬頭髮,用被子把自己卷了起來,從床頭看零食的盒子裡抓出一大把藍莓幹塞進嘴裡:“最近受到點挫折,所以看世界的眼光有點灰暗,你不用管我,我吃點東西就好了。”



第56章 任務

林鬱打開電腦的時候,白小胥已經吃完了自己床上的所有存貨,然後四仰八叉地在床上睡著了。
林鬱看了一眼白小胥沒心沒肺的睡相,對他有點擔心。
白小胥雖然有點貪吃怕死,生活習慣還是很健康的,最近他還每天晚上趁林鬱不注意的時候練瑜伽,像今天這樣大白天地睡覺實在有點反常。何況他還不肯說自己是怎麼受的傷。
出於對白小胥的關心,林鬱默默地在心裡下了決心——等會等白小胥醒了,自己一定要去化學系弄點石膏過來,給他把腳給固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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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線上聚會已經過去十幾個小時了,群裡還有不少人在討論聚會的事,林鬱默默地呆在交易所,沒有在幫派頻道裡說話,反正程曦都說了,他和廘戰是“不會被炒掉的管理層”,只要程曦不炒掉他,群眾喜不喜歡他,他是無所謂的。
雲無意確實是個奸商,林郁去參加線下聚會的這段時間裡,他幾乎把交易所有有賺頭的東西都掃蕩一空,連三星草都不放過,林鬱也只能買點新掛上來的東西,正準備去看幫派的財務流水,廘戰發了個私聊過來。
【私聊】廘戰對你說:來PK場。
林郁指揮著小杏林穿著屠龍裝跑到PK場,廘戰早就等在那裡了,旁邊還站著他的小徒弟嗷嗷嗷。大概是今天早上的印象太深刻的緣故,林鬱現在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個小弓手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
【私聊】嗷嗷嗷對你說:小魚沒有和程曦一起玩嗎?
【私聊】你對嗷嗷嗷說:沒有,我現在在自己寢室,程曦要晚上才能上線。
雖然林鬱現在還不懂,但其實他所經歷的一切,正在讓他隱隱地知道,為什麼喜歡一個人,就想要他也喜歡上自己,想要以他戀人的身份和他站在一起。因為只有身為他的戀人,你才有資格參與他的生活,享受他的注視,才能在他的生命裡擁有一席之地,而不是被動地看著他的日常安排,等著他上線。
雖然從昨天晚上到今天,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和程曦相處,但是那種呆在他身邊,和他交談、對視,一起坐在他朋友的店裡吃一頓早餐的經歷,也讓林鬱覺得很幸福了。
【隊伍】廘戰:小魚,今天開始我要教你PK。下個月就要開啟駐地系統和國戰系統了,以後會有很多幫派PK和團隊PK,你的操作水準太差了。
【隊伍】子非魚:好,我先把單人PK練好,然後我再租代練來練團隊PK。
雖然身為逐鹿的副幫主,但是林副幫主可沒想過要利用幫主的權力把幫派裡的副本主力叫來陪自己練習,而是想花錢去請代練來陪自己練。
【隊伍】廘戰:行。
【隊伍】子非魚:不過我現在一天只能練兩個小時,因為我要花三個小時處理幫派的事和賺錢。還要看六個小時的GRE詞彙,剩下四個小時做專業課題。
【隊伍】嗷嗷嗷:小魚考GRE是要出國嗎?
【隊伍】子非魚:是的。
【隊伍】嗷嗷嗷:小魚一天要看六個小時GRE?其實GRE也沒有那麼難的,我有個朋友去美國讀MBA,準備半年就考過了。
【隊伍】子非魚:嗯,我考的是GRE SUB,可能會難一點,所以我留了兩個月時間準備考試。
雲頂小食的服務員發現自己的店主玩了一會電腦,忽然站起來在室內一邊深呼吸一邊走了一圈,又坐回電腦前面去了。
【隊伍】廘戰:別聊天了,進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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廘戰實在是個太厲害的老師,如果說林鬱是物理方面的天才的話,廘戰應該就是遊戲方面的天才了,這世上遊戲玩家多,但是真正具有職業水準的遊戲玩家太少,反應,操作,意識,缺一不可,職業的遊戲玩家黃金年齡在21歲以下,但是在這個年齡,要能站在一定高度擁有對遊戲的理解和強大的心理素質,實在太難。
而廘戰全都擁有。
他不僅弓手玩得登峰造極,對其他職業的理解也很深刻,這就算了,他的態度還非常嚴厲,基本是用對待工作的態度來對待遊戲。
林郁被魔鬼訓練了一個小時,手連握杯子都有點發抖,顫顫巍巍地打字“我先去看一會兒書”。
等到林鬱看完了書,已經是中午的飯點了。
他去下面打了飯回來,叫白小胥起來吃飯,白小胥的回應是用被子把自己蒙頭蓋住,林鬱只好把飯盒用冰袋蓋好,然後自己一邊吃飯一邊看GRE詞彙。
下午沒事發生,除了宛然一笑來找林鬱商量了一下幫派福利的事。
雖然林鬱感覺不到,但是這次幫派聚會之後,幫派裡的人對“子非魚”這個未來的幫主夫人敬畏了不少,要知道,雖然“子非魚”並沒有到場,但程大幫主的表現,實在為林鬱立了威。如果說以前還有人懷疑程曦和林鬱是假結婚的話,現在大家基本都相信他們是真的有感情了。
晚上八點,幫主大人準時上線。
幫主大人上線第一件事是掃一眼好友欄,發現自己的“未婚妻”正乖乖蹲在幫派倉庫前面替自己整理內務,於是發了個私聊過去。
【私聊】烽火對你說:小魚,來和我組隊。
雖然廘戰大人已經帶著小尾巴一樣的徒弟嗷嗷嗷賺外快去了,但林鬱還是掛在廘戰隊伍裡的。因為今天的教學任務才完成一半,等會廘戰還要回來對林郁進行魔鬼訓練的。
不過這些都比不過程大幫主的魅力。
【私聊】你對烽火說:好。
林郁和程曦組好隊,繼續整理幫派倉庫,沒過幾秒,發現自己身邊多出個一身神裝的戰士,正揮舞著大刀。
【隊伍】烽火:帥不帥。
【隊伍】子非魚:帥。
【隊伍】烽火:這把刀是我從阿雲那搶過來的。
【隊伍】子非魚:嗯,要算在幫派貢獻裡嗎?
其實林鬱最開始壓根沒看到這把刀。
【隊伍】烽火:不用,這是他孝敬給我的禮物。
在程大幫主炫耀完自己剛剛搶到的禮物之後,兩個人之間陷入了一陣沉默。然後林郁很“適時”地打了一句話。
【隊伍】子非魚:今天食堂的茄子很好吃。
【隊伍】烽火:嗯?
【隊伍】子非魚:後天會降溫,還會有人來學校體育館開演唱會。
程曦笑了。
【隊伍】烽火:小魚這是在跟我彙報呢,還是在跟我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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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烽火:我們先去蜀山找到月老廟,然後去瘦西湖。
【隊伍】子非魚:好。
【隊伍】烽火:小魚不問我是去瘦西湖幹什麼嗎?
【隊伍】子非魚:我們去瘦西湖幹什麼?
程曦勾起了嘴角。
【隊伍】烽火:做夫妻任務。
螢幕上的聊天記錄靜止了幾秒。
光是想像螢幕那邊的林郁窘成什麼樣子,程大幫主就心情大好。
【隊伍】烽火:你真的是很遲鈍啊,聽到月老都沒反應過來?怪不得現在還沒女朋友。
【隊伍】子非魚:你怎麼知道我沒有女朋友?
【隊伍】烽火:因為你看起來就是一副找不到女朋友的樣子。
【隊伍】烽火:還好有本幫主勉為其難把你接收了,不然估計小魚你在遊戲裡也沒人和你結婚。
林鬱皺著眉頭,用力打字。
【隊伍】子非魚:我不知道瘦西湖有夫妻任務,是因為我沒在遊戲裡結過婚。
【隊伍】子非魚:可是幫主你怎麼這麼熟悉呢?
坐在電腦前的程曦笑了起來。
看來,這只小杏林雖然很乖,被惹毛了也是會反抗的。
不過話說回來,自己還沒見過小魚炸毛的樣子呢。
秉著“既然惹毛了就應該安撫一下”的態度,程曦很負責任地對難得這麼生氣的小理科生進行順毛。
【隊伍】烽火:小魚,上YY。
【隊伍】子非魚:要下副本了嗎?
【隊伍】烽火:不是。
【隊伍】烽火: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而已。
林鬱默默地紅了耳朵,趴到桌子底下找耳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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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這個夫妻任務就是這麼無聊的……”程曦腳搭在桌上,用無線滑鼠指揮著螢幕上的戰士跑來跑去地采藥:“要采夠一百株才行,就是耗時間。”
其實林鬱壓根不覺得無聊,這個任務把“采藥”和“跟程曦在一起”這兩件他覺得最開心的事結合在一起,林郁簡直太幸福了。不過他還是習慣性地為程曦放棄原則:“嗯,是的。”
“小魚你采了多少了?”
“三十六株。”林鬱精確得很:“按這個速度,我還用半個小時就能夠完成任務了。你采到多少?”
程大幫主看了看包裹裡那個可憐兮兮的“3”字,十分不爽地把滑鼠也扔到了一邊。
他自己不采藥就算了,還要和林鬱聊天,干擾林鬱采藥,還好林郁可以一心兩用。
“對了。”程曦打開一瓶啤酒,忽然想起來:“我現在在玩遊戲。”
“嗯,你是在玩遊戲啊。”林鬱認真地回答。
“你看,我說了我今天晚上不會出去喝酒的。”程大少爺晃著手裡的啤酒,一副漫不經心的架勢實則全身上下寫滿“老子說話算話吧,還不快表揚我”。
可惜林鬱不僅學霸程度和林森有得一拼,不解風情的程度也差不太多。
“其實從邏輯上來講,這個說法是不成立的。”大概是因為采藥采得飛起,林鬱有點忘記“和程曦聊天要忘記科學原則”這個要點了:“其實你可以把筆記本帶出去,一邊喝酒一邊玩遊戲,這兩者是不衝突的,所以玩遊戲並不能證明你沒出去喝酒。”
程曦深吸一口氣,平靜了一下心情,然後眼神幽深地看了一眼螢幕上正跑來跑去采藥的小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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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響起來的時候,林鬱正在奇怪為什麼程曦這麼久都沒說話。
“喂,林鬱。”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不客氣:“把你筆記本抱上,從樓上下來。”
林鬱雖然很茫然,但還是抱著筆記本,帶上滑鼠之類的下樓了。
宿舍樓前面路燈正亮著,這地方並不偏僻,有不少人陸陸續續路過,多多少少都會盯著正站在路燈下的那個人看——撇去讓人驚豔的外貌不談,一米八七的身高和儼然等得很不耐煩的表情也是一道奇觀。
林鬱走出樓道口,看見程曦,嚇了一跳,雖然程曦一副“老子是來找麻煩”的架勢,他還是連忙帶著筆記本跑了過去。
程曦像捕獲一隻乖乖撞樹的兔子一樣直接勾住了他後頸。
“還敢下來,不錯……”
要是是易雲攸之類的,程曦可能先瞄準胸口給他兩拳了,但林鬱這身板,故意挨一下都勉強,程大少爺只能捏著他脖子,一邊戳他肚子,一邊凶巴巴地嚇唬他:“來,給我表演一下怎麼一邊喝酒一邊打遊戲!”
明明應該解釋的,但不知道是因為脖子被捏得太癢,還是因為路燈的燈光太亮,而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又太耀眼,林鬱感覺心裡像是有無數可樂一樣的氣泡,在爭先恐後地往上冒,腦袋都有點暈暈沉沉的,在他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前,就已經看著程曦笑了出來。
“你還敢笑,”程曦抓著他,把他像麵團一樣揉來捏去:“快給老子道歉,不然我馬上教你學霸的一百種死法,快點!還笑!”
身形清瘦的小理科生,因為匆忙沖下樓,只穿了一件白T恤,被程曦捏著後脖子,笑得喘不過氣來,連連求饒:“電腦,電腦要掉了……”
程曦把他教訓了一頓,沒辦法再裝生氣,在林鬱頭上揉了兩下,像是解釋自己的來意一樣,哼了一聲:“看你下次還敢跟我強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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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對林鬱進行了體力上的摧殘之後,程大少爺算是稍微消了點氣,並提出前往附近的超市讓林鬱給他買飲料賠禮道歉的方案。林鬱向來是“無條件贊同程曦的決策”,何況程曦手裡還挾持了他的電腦作為人質,自然就跟著去了。
初秋的夜晚溫度很低,程曦一手夾著電腦,看身邊的小學霸冷得縮著脖子,順手就勾住了他肩膀。
“你平時都不運動的吧,這麼瘦。”他捏了捏林鬱的肩膀。
“嗯,我小腦不太發達。”林鬱同意他的意見。
“以後我帶你去打籃球。”程曦直接宣佈決定,還戳了戳林鬱的眼鏡架:“不過你這個眼鏡有點麻煩,估計一拳就打飛了。”
林鬱想像了一下自己的眼鏡被別人一拳打飛的場景,縮了縮脖子。然後默默點了點頭,同意程曦的決定。
林鬱的生活準則第一條:程曦的決定永遠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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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超市買飲料的時候,林鬱看到貨架上有白小胥喜歡吃的薯片,連忙提出“我室友最近心情不好,我要買點東西去給他吃。”
程曦很不耐煩地給林鬱這位素未謀面的室友掃了兩盒薯片下來,扔到籃子裡,並且很認真地教育林鬱“這些垃圾食品你給他吃就行了,你自己不許吃。”
要是白小胥知道他辛辛苦苦幫著林郁追的程曦這麼評價自己的零食,估計得哭暈過去。
買飲料的時候,林郁在程曦的注視下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然後慚愧地低下了頭。
程曦表情冷冷地刷卡結帳。
“記得還我錢!”他一邊下電梯一邊教訓跟在自己身邊的林鬱:“這是你跟我賠禮道歉的,五塊錢,記住了。”
林鬱逆來順受地點頭。
程曦對林鬱的反應很不滿意:“怎麼,對我有意見?”
林鬱連忙搖頭:“沒有。”
“那你說說對我的看法。”程曦可不是好糊弄的。
林鬱小心翼翼地看著程曦臉色:“勤……勤儉持家?”
程曦狠狠地揉了一下林鬱的頭。
“我真是……”他倒是想像對易雲攸一樣大力拍林鬱兩下,就是怕把林鬱這小身板拍散了。程大少爺氣沒處出,只能自我檢討:“我竟然能被你這種書呆子說的話氣到,真是太傻了。”
林鬱雖然聽不太懂,但還是要裝作聽懂的樣子,在一邊表情認真地點頭。
程曦倒不是真正生他的氣,走了兩步路,又問他:“那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下來呢?”
林鬱老實地搖頭。
程曦勾起唇角:“我是來叫你出來做夫妻任務的。”
“這樣啊。”林鬱恍然大悟地點頭,默默地跟在程曦身邊走了一會,又問:
“在現實裡做夫妻任務,遊戲用戶端怎麼接收到呢?”



第57章 玩笑

這世界其實很公平,一物降一物,每個人都會有那個能像放風箏一樣牽著他喜怒哀樂走的人。
就算是林郁,被程曦送到樓下,然後在他注視裡抱著電腦上樓,也不自覺開心得嘴角都翹起來。
至於程曦,雖然因為太難伺候而在朋友中被尊稱為“程少”,但是大半夜跑了這麼一趟,別說上樓去坐坐,連水都沒喝到一口——買了瓶飲料還是自己付的錢,嘗了兩口還發現實在太難喝了,於是程大少爺不爽地扔了飲料,心情還算不錯地回家了。
林鬱回到寢室,把電腦放到桌子上,然後輕手輕腳地把薯片放到白小胥床頭的零食箱裡,保證他明天早上起來不會因為又餓又沒東西吃而心情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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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任務做完,還要慢慢累積親密度,於是林鬱一邊背詞彙一邊和程曦組著隊在碧海平原聊天,聊著聊著,廘戰大神發了一道私聊,要林鬱去PK場練PK。
雖然程曦企圖以“廘戰是個菜比,上次在PK場還在被我血虐。你找他還不如找我”之類的理由試圖抹黑廘戰阻止林鬱去練PK,但是林鬱還是很耐心地跟他解釋:“戰士是近身PK,而弓手是遠程風箏,我的肉裝杏林打法不能讓別人發現,所以我要練遠端風箏的技術……”
最後幫主大人只能目送自家“未婚妻”去了PK場,自己很不爽地下副本打了一堆垃圾扔到幫派倉庫裡,然後下線睡覺了。
林鬱練了一陣PK,看看十點多了,廘戰也快下線了。
他私敲了雖然餐廳一直在虧本經營但是也算個個體戶的土豪嗷嗷嗷同學。
【私聊】你對嗷嗷嗷說:南仲遠,請問你們餐廳招收服務員嗎?
店主大人這種人精,第一反應是“終於落到我手上了”,頓時笑眯眯。
【私聊】嗷嗷嗷對你說:小魚想改行當服務生?
【私聊】你對嗷嗷嗷說:不是的,我想做兼職賺錢。
【私聊】嗷嗷嗷對你說:小魚家不是有兔毫盞嗎?
林郁完全聽不出南仲遠是在調戲自己,認真打字。
【私聊】你對嗷嗷嗷說:兔毫盞是我媽收藏的,不是我的。而且送禮物的話,要用自己打工賺的錢才是真的用心。
因為愛情電影裡都是這麼演的。
【私聊】嗷嗷嗷對你說:原來是這樣。
【私聊】嗷嗷嗷對你說:不過服務生要能服務客人才行,小魚能不能做到呢?
這就完全是謊話了,他那個店虧本虧到要要死,身兼主廚的店主大人又懶得不行,三天兩頭地不下廚,一天也沒幾個客人,現在的那個服務生都無聊到自學插花了,林郁過去根本沒事做。
不過林郁是個實心眼的人,既然對方是程曦的朋友,所以他把他的話統統當真。
【私聊】你對嗷嗷嗷說:服務客人要笑嗎?
【私聊】嗷嗷嗷對你說:要的。
【私聊】你對嗷嗷嗷說:可是我不會笑。
南仲遠一面心裡隱隱又個聲音在提醒自己,要是捉弄林郁程曦一定不會放過自己,一面又很腹黑地享受這種背著程曦欺負林鬱的感覺,何況再加上之前兔毫盞的事,簡直是新仇舊恨一起來。
【私聊】嗷嗷嗷對你說:這樣啊……小魚,我倒是知道有個工作,很適合你。
-
最近學校在弄運動會,沈澤忙得腳不沾地,再加上易雲攸家裡也有點事,兩個眼線都不在,所以程曦一個人無法無天。早上和林鬱打了個電話,中午讓酒店送了車過來,和朋友一起在南京路吃了飯,一幫人走出來去車庫拿車,準備開車去伊寧路玩玩。
程曦的朋友其實分兩撥人,一撥是學校的,也就一起打打籃球的交情,一撥是南仲遠這幫的,雖然大都沒什麼腦子,但是消費水準相近,玩的場合差不多,所以常常是和他們一起玩。今天南仲遠呆在自己店裡研究菜式,和程曦一起出來的是三四個男生,年紀都差不多,有兩個還帶著女朋友。
下午的南京路還是擠,他們這幫人走在人群裡頗顯眼,男生都是180+的身高,再加上兩個美女,一路上談笑風生走過去。路過麥當勞的時候,一個穿著熊人偶服裝的商場工作人員正在散發傳單,路過的行人大部分都無視了,也沒人接他的傳單。程曦走在前面,路過那人的時候,聽到那個工作人員在低聲說:“商場開業,全場七折……”
程曦從那個人身邊走過兩步,然後退了回來。
他站在那個工作人員面前,那個工作人員瑟縮了一下,連傳單都不敢發了。
“怎麼了?”程曦的朋友都聚了過來,六七個人,有人摟著女朋友笑著問程曦:“程少,怎麼了?”
程曦眼神嚴肅地盯著那個大頭熊”。
“小魚?”
大頭熊低著頭不說話。
程曦感覺火氣都在往心頭冒,還得按捺住不能發作,努力按低了聲音:“你先把頭套取下來。”
林鬱就算再遲鈍,也從程曦的語氣中聽出大事不妙了。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但還是小心翼翼地把笨重的熊頭套取了下來。
程曦頓時沉下臉來。
厚重的熊頭套,看起來無比可愛,其實在這樣的初秋裡,簡直比棉被還要悶熱,林鬱顯然已經發了一段時間傳單了。頭髮已經完全被汗水浸透了,一縷一縷的簡直要往下滴水,臉也熱得紅通通的,跟煮熟的蝦一樣,T恤領口都被汗濕貼在鎖骨上,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熟悉程曦的人,只要看一眼程曦現在的表情,就知道他要發飆了。
他這時候還努力按捺住,不能朝林鬱發作,回頭朝自己朋友厲聲問:“拿水來!水呢!”
“扔了……”他朋友被他的語氣嚇得懵了一下,另外一個朋友熟悉他脾氣的,趕緊跑開了:“我馬上去買。”
林鬱本能地覺察到了危險,一手拿著熊頭套,正準備往後縮,被程曦一把揪住熊頭套,直接砸在地上。
“衣服,脫了!”程曦要是不一個詞一個詞地說,估計就要吼林鬱了。
林鬱連忙乖乖地把那個熊人偶的衣服脫了,他衣服裡面穿的是一條棕色到膝蓋的短褲,因為衣服是連體的,所以脫了之後就赤著腳站在地上。垂著頭,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
程曦板著臉的時候實在太嚇人,他輪廓深,笑的時候是陽光耀眼,沉下臉來簡直就是烏雲蔽日,給人的心理壓力太大,別說林鬱,和他一起的兩個女孩子都不敢說話了。
“水來了……”買水的朋友倒是速度快,剛跑過來就被程曦劈手拿走了,只能弱弱地補充一句:“冰的。”
程曦直接擰開瓶蓋,往林鬱頭上倒。
林鬱被冰得一個激靈,連忙往後縮,被程曦一把抓住,按著用冰水給他洗了把臉。
“現在知道冰了!你是傻子嗎!”程曦按著他頭,用冰水給他降溫,惡狠狠地罵他:“你知道今天多少度嗎?穿這麼厚在這發傳單,你想死嗎!會中暑的你知不知道!”
“今天氣溫才二十八度,我自製了冰袋……”林郁被水沖得縮成一團,還不忘辯解,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奇怪的裝置來:“而且我有用體溫計做一個保險裝置,如果溫度超過……嗚……”
程曦劈手奪過他手裡的“保險裝置”,直接摔到地上,林郁的新發明頓時摔成七八片。
林鬱默默地把手縮回來,老老實實被程曦沖了一會,又拎了起來,旁邊的女生早悄悄準備好紙巾,小心翼翼遞給程曦,程曦直接抓過林鬱,把他眼鏡拿下來,在臉上胡亂一頓擦。
林鬱閉著眼睛,努力掙扎:“眼鏡,我要眼鏡。”
程大少爺動作粗暴替他擦乾淨臉,把眼鏡扔了回去。林鬱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把眼鏡戴了回去。
“你的鞋呢?”程曦把瓶子扔到一邊:“把鞋穿上,跟我走!”
“鞋子在更衣室……”林鬱指了指樓上的商場:“而且我工資還沒拿呢……”
不說工資還好,還說工資,程曦直接發飆了。
“你工資幾萬?這麼拼死拼活!”他直接推搡林鬱肩膀,就算盛怒下還留了兩分力氣:“你有多缺錢!大熱天來做這個!你死在外面都沒人知道!”
林鬱被他凶了一頓,還老實地跟他解釋:“我本來想做服務員的,做服務員要會笑,我不會笑,所以我就來做這個賺錢了……”
今天之後,程曦的忍功絕對可以再上一百個臺階。
他用盡畢生功力,才忍住沒有直接在林鬱腦袋上狠狠拍兩下把他拍聰明點。
就算在這樣的盛怒下,他也能分清這種奇葩事情不是林鬱一個不諳世事的書呆子可以搞出來的,懶得和林鬱多說,直接找肇事者的麻煩。
“這工作誰幫你找的?”他表情平靜地問林鬱。
林鬱就算再傻,也知道看程曦這架勢絕對不是去感謝那個人幫自己找工作的。
所以他很有義氣地掩護南仲遠——對於不會撒謊的林鬱來說,掩護就是沉默,一言不發,地道的鴕鳥戰術。
看著一副林鬱一副“打死我也不說”表情,程曦怒極反笑。
“阿雲不會這樣坑你,你自己朋友又不多。”他被氣到了極致,反而冷笑了起來:“你直接說吧,白小胥還是南仲遠?”
-
下午五點,雲頂小食的服務生剛剛插好一瓶子花,還沒來得及拍個照PO到網上炫耀一番,店門直接被人踹開了。
程曦一腳踹翻離店門近的那張小桌子,然後提起一把椅子,把放在大桌子上的花連瓶子帶杯碟,全打個稀爛。
“我知道南仲遠人緣好,有人通知他出去躲我了……”程曦一腳踩在被踹翻的桌子上,眯著狹長眼睛,明明是笑著,卻讓人感覺不寒而慄:“你,就是你,打電話給南仲遠,就問他一句話,還想不想要他的店和店員了!”
程大少向人質家屬發出威脅之後,也是悠閒地在桌子上坐了下來,準備守株待兔。
“我知道你也很無辜,”他笑著安慰一臉“天哪我做錯什麼為什麼這個混世魔王忽然殺了過來”表情的店員,自我批評地感慨道:“沒辦法,我就是這麼開不起玩笑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放心,不是真翻臉。男生嘛,刀來劍往尋常事咯~



第58章 道歉

林鬱坐在雲頂小食唯一一張沒被程曦踹翻的凳子上,拿著南仲遠放在店裡的小說看。程曦坐在桌子邊緣,正在破解南仲遠的電腦密碼。
被程曦劫持的“人質”店員很負責地給林鬱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遞給林郁,林鬱說了聲“謝謝。”
“沒用的,”程曦頭也不回,手指在鍵盤上敲代碼:“你就算再怎麼討好小魚,南仲遠不回來我還是會撕票的。”
店員頓時一副天崩地裂的表情。
還好,南仲遠雖然做人有點腹黑,但對自己辛辛苦苦佈置的店還是很有感情的,程曦還沒解開他電腦密碼,他就態度很好地主動聯繫程曦了。
程曦一副惡霸樣子,腳踩在桌上,接起電話,也不罵他,直接問了句:“你在哪?”
“在船上。”南仲遠心理素質好得很:“阿梵他們在商量給你慶生的事,我過去接你和小魚,我親自給小魚道歉好不好?”
“滾。”程曦剛準備放狠話,看見林鬱在一旁茫然地看著自己,不知道想到什麼,忽然放緩了語氣:“等我問下小魚。”
程曦用手擋住手機,朝坐在自己身邊的林鬱湊了過來。
“小魚,廘戰有沒有告訴你他住在哪裡?”
“他說他住在天馬山那邊,”林鬱拿手機出來:“他告訴了我他的手機號碼。”
“很好。”程曦勾著嘴角笑起來,眼睛眯得狹長,摸了摸林鬱的頭:“你打電話給廘戰,說我們要去看他。”
程曦轉過來,繼續用惡霸姿勢坐在桌子上。
“你不用過來接了。”他和南仲遠說話,語氣冰冷,實際表情笑得狐狸一樣:“我要帶小魚去天馬賽車場玩,你和阿梵都去那和我會合吧。”
得到南仲遠答應之後,掛上電話,他笑著摸了摸林鬱的頭:“小魚,回去寢室換衣服,我帶你出去玩。”
“去賽車嗎?”林鬱問他。
“算是吧,”程曦笑得意味深長:“我帶你去看戲。”
林鬱憂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
林鬱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我剛剛查了一下撕票的意思。”他看了一下一邊可憐兮兮的店員,低聲跟程曦說:“故意傷害罪和故意殺人罪,都是要判刑的。”
程曦懵了一下。
然後他無奈地笑了,揉了揉林鬱的頭髮。
“我真是,”他按住自己額頭:“算了,我回頭再給你上語言課吧。”
“至於你,”他看向一邊的店員。
店員很識相:“我什麼都沒聽到。”
“很好。”
-
程曦難得把車開到學校裡來,好在理工學院位置比較偏,沒吸引太多注意力。
林鬱這次是做好外出的準備的,還回寢室收拾了一個大包,還好白小胥又在白天睡覺,不然鐵定又會給他塞上一堆戀愛攻略。
程曦倒不是很喜歡賽車,只是他們那幫朋友看起來玩得熱鬧又奢靡,其實好玩的東西真的不多,他繼承了他父親的基因,腦子聰明,身體素質也好,籃球跆拳道都會,賽車只是個消遣而已。
林郁坐在他車副座上,程曦戴著墨鏡,被陽光一照,側面好看得像雕塑。
“怎麼不說話,在想什麼?”程曦看了他一眼。
“我在想遊戲裡的事。”林鬱認真地跟他分析:“如果下個月真的開放駐地系統的話,我們幫派的駐地選在哪裡比較合適?”
程曦笑了起來。
“主城是不可能的,要建城也是選在金陵之類的地方。”程大幫主大局觀還是很不錯的:“與其擔心選駐地,不如想想和狼族的幫會戰怎麼打,金陵是一定要搶的,離揚州近,而且周圍的野區都不錯。野怪多,等級不高,最適合幫派培養小號。”
林鬱皺起了眉頭。
“狼族的實力大概有我們幫派實力的三分之二,如果我們和狼族打幫會戰,就必須盡力打。然後會被別人發現我們幫派的打法,研究我們幫派。等到下下個月的國戰系統開啟,我們就打不過其他區的幫派了。”
“無所謂的。”幫主大人倒是很有信心:“國戰的話,除了一區的冥皇有點威脅,其餘區都沒什麼能和我們打的幫派。至於冥皇的實力,我很清楚。”
林郁向來很相信程曦的判斷,也沒有再糾結。
-
程曦在天馬賽車場是有金卡會員的,進去就直接找到在休息室聊天的南仲遠那一堆人,南仲遠說的阿梵叫晏斯梵,算半個S城人,現在在國外讀書,這堆人裡面,他算和程曦關係比較好的,要不是有他護駕,南仲遠也不敢主動找死。
林郁跟著程曦進了休息室,裡面坐了五六個人,都是和程曦一樣年紀的男生,一個個一米八的身高,都是生活優渥並習慣在人群裡發光的那種人。仰在椅子上的那個男生應該是這堆人裡面最出色的,也是唯一一個長得“漂亮”的,一雙好看的眼睛,笑起來嘴唇帶勾,看人的眼神漫不經心,南仲遠在他面前都有點失色。程曦進門的時候,他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抬手握拳和程曦擊了下拳,算是打過招呼。
“我就說有阿梵在,程少不會找你麻煩的。”一個男生笑著在南仲遠肩膀上推了一下。
晏斯梵只是笑,沒回他的話,懶洋洋地瞟了一下林鬱:“這就是小魚了吧。”
他是第一次見林鬱,也跟著叫小魚,顯然是南仲遠教的。
程曦也不急著找南仲遠算帳,拖了張椅子給林鬱,自己也坐了下來,接過別人遞的飲料,遞了一罐給林鬱。
“這次回國準備怎麼玩?”他問的是晏斯梵。
晏斯梵笑了笑,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找不到什麼好玩的……”他懶洋洋地感慨。
“那就開車去。”有男生情緒熱烈地提議:“我有輛aventador就放在這裡,還沒動過……”
晏斯梵連眼睛都不抬一下:“無聊。”
那男生也不生氣,轉而找程曦:“程少來玩啊……我上次看你開車還是去年的事了。”
“沒有那麼久,我上個月才剛和阿雲玩過車,現在也不很想玩。”程曦用手撥著飲料罐:“我這次過來還有事,得先帶小魚過去見個朋友,等會回來再和你們玩。”
“等你回來都吃晚飯了。”那男生洩氣。
“那就在這邊吃晚飯。”程曦早就計畫好一切,安排得行雲流水:“晚上飆車也好玩,大不了晚點回去。”
“你什麼時候有朋友在這邊?”晏斯梵漫不經心地問。
“是小魚的朋友。”程曦演技高超,看也不看南仲遠一眼:“他家住在天馬山旁邊,你要不要一起過來,那邊風景好像不錯。”
晏斯梵點了點頭。
程曦站了起來。
“那我們就先過去了。”他勾著林鬱肩膀,順便漫不經心指了指南仲遠:“南仲遠,你也給我過來,你不是說要跟小魚道歉,和我們一起去,節省時間。”
“我?”南仲遠逃過一劫,和別人說話說得正開心:“我也要過去?”
“你最好快點過來,趁我現在心情還好,不想動手。”
-
“嗯嗯,我們現在已經出門了,就沿著沈磚公路一直走嗎?”林郁對照著程曦手機裡的穀歌地圖,一邊和廘戰打電話:“嗯,我們車上有四個人,有三個人是你認識的……”
林鬱掛了電話,他坐在程曦的副駕駛座上——安排座位的時候晏斯梵對此報以意味深長的笑。
“秦陸說我們可以留在他家吃飯。”林鬱事無巨細地跟程曦彙報:“他說他家自己種了菜,還有南瓜。”
程曦瞟了一眼後視鏡,南仲遠渾然不覺,正在和晏斯梵聊用金華火腿燉湯的秘訣。
賽車場離廘戰家很近,不過十分鐘車程,那地方很偏,已經屬於郊區——嚴格來說應該是個鎮,已經是下午五點,陽光已經不是很亮,滿天暗紅色的雲,程曦沿著公路一直開,在林郁的指揮下在一個小超市前面停了車。
秦陸就站在路邊。
他年紀很輕,瘦而且高,穿的仍然是黑色T恤,一條簡單的牛仔褲,大概是長期面對電腦的緣故,膚色很白,神色仍然是冷冷的,看見程曦的車也沒有驚訝。
“秦陸。”林鬱第一個下了車。
秦陸朝他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目光掃過程曦,然後停留在先後下車的南仲遠和晏斯梵身上。
南仲遠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
可是來不及了。
程曦摔上車門,徑直走到了秦陸面前。
“廘戰,來,我來給你介紹一下,”程曦一臉人畜無害的耀眼笑容:“這是我的朋友晏斯梵,至於這個呢,就是你在遊戲裡的徒弟南風。”
南仲遠處於震驚之中。
秦陸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看了南仲遠一眼,帶著他們往自己家走。
“對了,”程曦勾著林鬱肩膀,忽然回頭問南仲遠:“你不是說要跟小魚道歉嗎?”
秦陸轉了過來,冷冷地看著南仲遠。
“他為什麼要跟小魚道歉?”
程曦笑得耀眼。
“至於這個嘛,就說來話長了。”

作者有話要說:不過一物降一物……



第59章 騙人

意料之中的,在聽程曦講述了事情的經過之後,秦陸並沒有做出暴怒之類的反應。
大概他的世界裡沒有“激動”這個詞。
“……我當時看到小魚的時候,他大概被熱得像煮熟的蝦那麼紅吧……”程曦輕描淡寫地說:“他現在還很感謝南仲遠同學幫他找工作呢。”
秦陸平靜地看了一眼南仲遠。
南仲遠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你的生活經歷太少了。”他只看了一眼南仲遠,就轉過來平靜跟林鬱說:“你不要隨便什麼人都相信,這世界上有些人,就是無聊喜歡騙人的。”
如果換算成武俠劇的表現手法的話,秦陸這句話一出來,南仲遠應該捂住心口,然後面如死灰地吐出一口鮮血。
晏斯梵雖然不懂來龍去脈,但是畢竟是能和程曦玩到一起的人,稍微一想就想出了大概,但他絕對不算什麼扶危救困的良善之輩——倒是看戲比較適合他的性格。看到南仲遠一臉挫敗,他笑著把手搭在南仲遠肩上,算是安慰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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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陸的家,是一棟獨立的兩層小洋樓,並沒有多華麗,只是郊區常見的那種,青磚砌的院子圍牆,院子裡種了一棵桂花樹,現在正是開花的時候,一院子的香味,樹下有石凳子,院子角落裡用矮矮的籬笆圍著菜地。
這世上會因出身和貧富來判斷人的人很多,好在現在站在這裡的四個客人都不是其中之一。
秦陸雖然性格冷,但對客人禮數還是很周全的,給他們倒了水,端了水果,招待他們坐在堂屋裡,然後從房間裡推了個坐著輪椅的老奶奶出來。
“奶奶,這是我朋友,林郁,程曦,晏斯梵,南仲遠。”他平靜地跟奶奶介紹林郁他們。
林鬱他們連忙起身跟老人家問好,秦奶奶也笑著讓他們在這裡好好玩。
別人都還好,林鬱是真的把秦陸當成好朋友,再加上他姥姥去世之後,他看到老人家都會心軟,所以實在是真心實意地尊敬老人家。
秦陸的奶奶已經八十多歲了,雖然被照顧得還好,但是畢竟是個病人,身體不好,所以秦陸讓他們跟奶奶打過招呼就把奶奶送回房間了。
“現在已經六點半了,我要做晚飯了。”秦陸把他們讓到自己房間:“這是我房間,電腦可以玩,沒有電視,你們可以隨便看書。”
他的房間收拾得很乾淨,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看得出是經常宅在家裡的人,東西多而不亂,衣櫃、鏡子、書櫃、還有上次天之涯大賽時候亞軍的獎品——一把1:1比例的弓手“射日弓”的手辦,掛在牆上。他房間裡最貴的應該是那台組裝的桌上型電腦了,他看林鬱盯著懸在電腦螢幕上的麥看,平靜解釋道:“除了天之涯我還在別的遊戲玩,開直播賺錢。”
林鬱對貧富有概念——但也只是概念而已,並不會把貧富和人聯繫在一起,對他來說,秦陸住在郊區,白小胥是S城大學教授的兒子,並沒有什麼區別。
但是除了林鬱,這個房間中其餘的三個人,多多少少都看出了秦陸的處境。
秦陸的經濟並不寬裕,這麼晚了,他父母卻沒在家裡,應該是不常在家,或者根本“不在”,他一個人照顧只能坐輪椅的奶奶,所以通過遊戲賺錢,這樣才可以足不出戶地照顧奶奶。他這樣冷漠的性格,這樣少話,或許和常年的獨居也有關係。
程曦看了一眼南仲遠。
這一眼的意味,也許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除了觀察,除了探究,也許,還帶著點些許警告。
程曦雖然自己女友像走馬燈一樣換,但都是你情我願,而且他看起來玩世不恭無視規則,其實自己原則多得是,不玩真心,不招惹認真的人——秦陸顯然屬於這種人。
南仲遠開了餐廳遊戲人間是一回事,他再怎麼虧本,這個餐廳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場遊戲,再不濟也可以抽身而去,繼續做他的南家老二,他出生就帶著保險,只要南家還在一天,他的人生總不會落魄到哪去。
但秦陸不同。
他的人生是扎扎實實地活著的,賺一天錢,就有一天的收入,他冷靜而孤獨地活著,雖然不是富人,不算自由,也一個人活得很好。南仲遠的貿然闖入對他來說,未必是一件好事,因為南仲遠隨時可以全身而退,而他無路可退。做朋友也好,或者有別的想法也好,南仲遠都不太適合秦陸。
算是愛屋及烏也好,對於秦陸,程曦是有點維護的,所以他才會警告南仲遠。
但南仲遠眼裡壓根沒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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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陸站在水池前面洗菜。
因為經常要呆在家裡照顧老人家,家裡的冰箱總是要塞得滿滿的,出門前他就開始把肉類解凍,現在正在處理一尾活魚——他不常說話,並不代表他就沒有感情,他只是比大部分人都要內斂,林鬱來他家,他其實是開心的,所以才會這樣準備豐盛晚餐努力招待他們。
廚房的門被推開來。
南仲遠有點訕訕地:“我來看看有沒有可以幫忙的地方。”
秦陸俐落地把一把生菜洗好,放在籃子裡瀝去水分——他沒說話,只是往旁邊站了站,這是給南仲遠讓出一個位置。
南仲遠趕快站了過去。
氣氛有所緩和,他的膽子也大起來,秦陸不說話,他也敢對著秦陸笑眯眯:“我其實是開餐廳的……”
秦陸瞟了他一眼。
“哦。”
秦陸冷淡的回應並不能打消他的積極性,他看秦陸拿魚有點無從下手的意思,笑眯眯地擠了過去:“我來吧。”
秦陸雖然有點懷疑,還是讓給他了。
店主大人從水裡撈起那尾草魚,動作俐落地拍暈,在水池裡,開膛破肚,去鱗,然後在魚鰓和魚尾之間豎切一刀,乾脆俐落地找出腥線,一邊用刀拍魚頭一片慢慢把腥線往外抽,還不忘得意地跟自家師父顯擺:“別人都只知道鯉魚有筋,其實草魚也要去腥線的,這是我獨家秘訣……”
秦陸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南仲遠在遊戲裡跟他呆在一起早就習慣了,也不覺得挫敗,帶著笑料理了草魚,把魚肉一片片地片下來,用料酒和生薑去腥,問秦陸:“師父,草魚是紅燒還是水煮?”
秦陸環顧了一下廚房:“都可以。”
“有紅燒肉和排骨的話,就水煮吧,師父家有酸菜沒有?”南仲遠已經在準備料理排骨了。
秦陸默默從流理台下翻出一個泡菜罎子。
“師父家不是本地人嗎?”南仲遠用筷子夾了一筷子酸菜出來,聞了聞就笑了。
“我奶奶是四川人。”秦陸蹲在地上,從流理台下的櫃子裡拿東西出來,他很高,但是瘦,長期宅在家裡,皮膚白,穿著黑T恤,低頭拿東西的時候,脊背彎出一道倔強的弧度,算不上優美,卻讓人一望就知這個人絕不是一個容易低頭的人。
“阿梵是本地人,紅燒肉就按本幫菜的做法好了,阿程挑得很,讓他滿意有點難,不過小魚好像喜歡吃辣一點的……”店主大人沉吟了一會,忽然問秦陸:“師父你喜歡吃什麼菜?”
秦陸正站在一邊剝蒜,聽到他問,偏頭看了他一眼。
廚房的窗戶很高,已經是夕陽西下的時刻,光從窗戶邊緣照進來,他輪廓並不是耀眼的英俊,但是莫名地讓人覺得清俊冷漠,從鼻尖到薄唇,再到額角,都讓人似乎能看到那皮膚下包裹的高傲的骨骼,他整個人就像一尊清瘦而冷峻的石像,每一塊骨頭敲下去都錚錚作響。
很多年後,南仲遠仍然記得這一眼。
他說:“那你呢,你自己喜歡吃什麼菜。”
世事倥傯,時光像風一般略過,來日尚渺渺,往事不可追,無數的故事,無數的對話,南仲遠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唯獨記得這一句話。
大概,是因為從來沒人問過他這句話吧。
-
林郁坐在廘戰的椅子上看書,晏斯梵這個人總讓人想起某種貓科動物,總是能找到那個最讓自己舒服的地方,然後擺出一個最舒服的姿勢,懶洋洋地靠在那裡。
程曦手搭在林鬱肩膀上,和他一起看一本書。
廘戰看的書是程式設計之類的,並不高深,在林鬱看來只相當於入門,看來他是想學程式設計。
“我聞到香味了……”晏斯梵懶洋洋地說了句,然後換了個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舒服點。
“只是熗鍋而已。”程曦頭也不抬,大概基因真的是很神奇的東西,用南仲遠的話說,他就是天生的皇帝舌頭,南仲遠有什麼新菜式一般是給他先試的,一般他願意再吃第二次的話,這個菜式基本就可以當招牌菜了。
晏斯梵無聊地歎了口氣,趴在椅背上,百無聊賴地看著自己的手指,正準備慢慢進入放空狀態的時候,瞟到正一臉嚴肅地看書的林鬱,頓時來了興趣。
“小魚……”他招呼林鬱:“聽說你是理工學院的學生?”
林鬱茫然地從書裡抽神出來。
“啊,是的,我是物理學生。”
“你厲害麼?”
“還,還好。”林郁想起易雲攸的警告,連忙掩飾:“一般般,不厲害。”
“也行。”晏斯梵用手指按了按太陽穴:“背個圓周率來給我催下眠。”

作者有話要說:情節進展太慢,在考慮要不要雙更。



第60章 提醒

“對了,師父……”
“什麼事?”
“那個……小魚的事,”沉默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解釋:“我其實只是為了逗下他,沒想到他真的會去。”
漫長的沉默。
“其實我也做過和林鬱一樣的事。”
“啊?”
“我也穿著人偶裝發過傳單,不過那時候是冬天,但還是很辛苦。”
“師父……”
“林鬱的性格和我一樣,是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的。我用了很多年才改掉這習慣,但是,我不希望林鬱也失去這個習慣。”
“……師父,我錯了。”
-
“什麼情況,”程曦推開廚房的門:“你們不是在做菜嗎?怎麼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難道是想毒死我們?”
“我和我師父在探討人生哲學。”南仲遠笑眯眯地反擊:“怎麼,你不是在陪著小魚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阿梵呢?當心阿梵把小魚給生吞活剝了……”
程曦得意地冷笑一聲,靠在廚房門上。
“阿梵正在自作自受呢。”
南仲遠聳聳肩,繼續切肉,秦陸顯然是會過日子的人,買的是地道的五花肉,南仲遠手法漂亮地把肉分成小方塊,放進鍋裡焯水,本幫菜的特色是濃油赤醬,他做菜效率向來快,已經用白糖在另外一個鍋裡勾好汁,程曦瞟了一眼,露出嫌惡的神情:“放這麼多糖,甜膩膩的……”
南仲遠笑了起來。
“阿梵難得回來一次,紅燒肉是做給他吃的,你好歹也是本地人,連糖都吃不了,好意思?”
程曦冷冷“哼”了一聲:“廚藝不好就不要找藉口,你那餐廳遲早關門。”
-
雖然遭到程大少爺的嫌棄,但晚飯其實還是很美味的,
不過六道菜,一道湯,但幾乎是涵蓋了中國幾大菜系了,濃油赤醬的紅燒肉,小火整整燉了幾十分鐘,湯汁都熬成暗紅糖色,肉塊酥爛,入口即化,肉皮卻很有彈性,泛著光澤,上桌的時候,整個院子裡都是香味。酸菜魚卻是四川菜的做法,一片片潔白魚肉上蓋著酸菜和野山椒,湯汁又酸又辣,因為醃制的時候加了蛋清,魚肉嫩得像豆腐,光是那種酸爽的香味就讓人垂涎。白斬雞用的是本幫菜的做法,魚頭豆腐湯用小火慢燉成奶白色,大概用的是粵菜的燉法。連蔬菜也花了不少心思,一道醋溜藕片,一道油淋生菜,再加上一道肉末茄子,南大店主簡直是把壓箱底的本事都拿出來,藕片被切得鬼斧神工,只差沒雕出一朵花來。
程曦早就看穿他心思,笑而不語,晏斯梵搬石頭砸腳,被林鬱那幾百位的圓周率背到無語,偏偏林鬱背完之後還不忘告訴他“其實我真的是學物理的”。
秦陸面無表情看不出情緒,倒是秦奶奶,對南仲遠大加讚賞,說他的酸菜魚比四川人做的還地道,南大店主被誇得尾巴都翹起來,大侃自己當初為了開店翻山越嶺跑到四川去學菜式,說自己每年都去四川買地道的花椒和郫縣豆瓣,還和秦奶奶約好下次來做麻婆豆腐……
晏斯梵冷眼看著南仲遠和秦奶奶聊得投機,用手肘推了推一邊正漫不經心吃菜的程曦。低聲抱怨:“喂,你不提醒下他。”
“提醒什麼。”程大少爺正嫌棄地看著自己碗裡的魚片:“他活了十多年都一帆風順的,受點挫折也好。”
“也是。”晏斯梵雖然吃著別人做的菜,但是一點同情心都沒有:“說不定他受了傷之後也創個黯然*飯什麼的……”
程曦冷冷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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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半,一行人離開秦家。
程曦帶著林郁晏斯梵走在前面,南仲遠和秦陸走在後面,還在和秦陸說個不停:“……師父我有時間就來看你啊,給你帶金華火腿,燉湯很好的……”
秦陸反正是冰山臉,南仲遠說了半天,他只有一個字:“哦。”
“那我們先走了,你早點睡。”南仲遠最後一個躥上車。
秦陸抿著唇,站在路邊,天上繁星滿天,南仲遠趴在車窗上朝他擺手:“師父你快回去吧……我明天還來找你。”
跑車的尾燈裡,站在路邊的青年,像一棵沉默的樹,漸漸陷入黑暗裡。
他到最後也沒說出那句“路上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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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曦和晏斯梵都是絕頂聰明的人,一眼就看出結局。其實南仲遠並不比他們蠢,但是他現在是局中人,滿心都是希冀,在他眼裡,整個世界都是發著光的,恨不得一眨眼就是明天,怎麼會知道今夕是何夕。
林鬱對這些事毫無察覺,晚飯很好吃,程曦又坐在自己身邊,所以他現在非常開心。
程曦對賽車沒什麼興趣,要不是為了整南仲遠,他也不會跑到這裡來,工作人員在給他的車換輪胎,他就坐在休息室和林鬱聊天,要知道,林鬱這種戰鬥力,落到他那堆狐朋狗友裡,完全是只任人宰割的小動物。
程曦反正是來去自由,下場跑了兩圈就走了,林鬱剛看了個論文開頭,就被程曦帶回家了。
來的時候車上兩個人,回去的時候也是兩個人。林鬱不解:“他們不一起來嗎?”
“阿梵家不在這裡,回來肯定是要玩通宵的。”程曦一點不留情:“至於南仲遠那傢伙,他現在正情竇初開呢,怎麼捨得走,說不定大半夜又上門去騷擾別人。”
“騷擾誰?”林郁滿頭霧水。
程曦只是勾著唇角笑,不肯告訴他。
-
回到學校已經是晚上十點,程曦直接開車送林鬱到樓下,看見超市,頓時想起一件事:“上次請我喝的飲料,五塊錢快還給我!”
林鬱“哦”了一聲,老老實實地把錢包拿出來。
程曦像個惡霸一樣收了林郁的錢,打開車門,從裡面拿出一個深紅色的長方形盒子,扔給林鬱。
“在商場看到的,覺得適合你就買了。”
林鬱茫然地接了,正準備打開,程曦已經坐進車裡了:“星期六晚上空出來,我來寢室接你。”
林鬱老實地“哦”了一聲。
“上樓去吧。”
林鬱一邊往樓上走,一邊打開印著“Cartier”的暗紅色盒子,裡面的內襯是黑色的天鵝絨,樓道暖色的燈光照下來,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支銀色的鋼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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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都沒什麼事發生。
根據晏斯梵的揶揄,南仲遠是“有賊心沒賊膽”,整天帶著大包小包跑到別人家裡做菜,已經把四川的名菜做了個七七八八了。偏偏秦陸一張冰山臉,誰也看不出情緒。
下周就開放駐地系統,林鬱已經做好計畫書,這周正好是期中考試周,幫派裡人員蕭條不少。雲無意那幫人倒是歡騰得很,遊戲裡到處可以看到他們的身影,看來雲無意那個奸商也想搶一片駐地。
程曦沒來找自己玩,林鬱就乖乖做作業,把論文課題還有測試卷都做了,連白小胥的都一起做了。
白小胥的狀態倒是有所回升,每天吃掉的薯片從兩位數下降到一位數。
南仲遠受程曦恐嚇,乖乖招收林鬱在自己店裡當服務生,反正他店裡安靜得很,林鬱整天在那做作業,店主大人不僅每天給結工資,還時不時地包飯。
週六程曦來接林鬱。
程曦心情似乎並不太好,開車的是易雲攸,林鬱和他簡短地打了個招呼,易雲攸已經習慣了林鬱性格,也不在意,還自顧自地跟他解釋:“我這兩天都在家裡,今天才回學校的。”
程曦的生日聚會在辦在Ricky,十多個人,有熟面孔也有生面孔,都是漂亮長相,連王妍也和一個戴著眼鏡的清俊男生一起來了。因為是在酒吧,一堆人都穿得比平時精彩很多,王妍的紅色貼身連衣裙尤其惹眼,程曦只當沒看見,倒是和她一起來的男生總是憂心忡忡地看著她。
林鬱默默坐在角落裡,時不時看一眼程曦。
不知道是不是晏斯梵傳出去的,程曦那些朋友都對林鬱頗感興趣,一個男生端著杯酒擠過來坐在林鬱旁邊:“嘿,你就是林鬱?”
林鬱點頭。
“來,背個圓周率聽聽。”那男生笑得開心。
林鬱看了他一眼。
“程曦說,如果他的朋友裡有人欺負我的話。要記下他的名字,然後告訴程曦。”他嚴肅地看著那男生:“程曦說他會替我弄死他們的。”
那男生訕訕地笑了,趕緊起身跑開了。
林鬱耐心地發了一會呆,程曦沉著一張臉,坐在人群裡,除了剛開始的時候給林鬱點了杯果酒之外,他幾乎沒說過什麼話,作為今天的主人公,他穿的只是一件深藍色襯衫,酒吧裡的光時明時暗,但他的輪廓無論什麼時候都一樣明顯。
喝了第一輪酒,有人開始送禮物。
林鬱也默默地提著自己的包湊了過去。
程曦百無聊賴把上一個人的禮物扔到一邊,轉頭看見林鬱湊了過來,頓時笑了:“小魚也有禮物要給我?”
林鬱認真地點頭。
程曦接過了林鬱遞過來的大盒子,和對待別人的禮物不同,這個禮物他是當場拆的,這是他今天拆的第一個禮物,不少人都圍在旁邊看,連晏斯梵也端著杯酒在看這邊。
程曦修長手指輕易地拆開了盒子上的包裝紙,然後把緊緊扣住的盒子蓋打開,雖然心情不好,但此時他的嘴角還是帶著笑的。
然後一個碩大的紅色拳頭從盒子裡彈了出來,“砰”地一聲,打在了他的鼻樑上。

作者有話要說:歡迎大家收看網遊之#不作死就不會死##咎由自取##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特刊。



第61章 意思

  那瞬間似乎整個場面都靜止了。
程曦彎下腰去,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剩下的人紛紛圍了過去,王妍明明和他隔了幾個人,卻是第一個沖到他身邊的人,穿著昂貴的裙子,卻毫不猶豫地半跪在了地上,焦急地湊過去,伸手扳程曦的臉:“讓我看看,怎麼樣了,流血了嗎?”
程曦擺了擺手,動作溫和而堅決地推開了她。
他自己捏著鼻根,仰著頭,閉著眼睛緩解了一下被打的暈眩感。周圍的人全都噤若寒蟬,要知道程曦的脾氣向來算不上好,偏偏在這小團體裡他就是領導者,人際交往實在是太神奇的事,明明沒有一個明確的指標,也沒有一個認認真真的討論,但他向來都是那個做決定的人。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看程曦挨揍。
林鬱就算再遲鈍,也知道不對勁了。
易雲攸抽了張紙巾遞給程曦,順便坐到了林郁和程曦之間,不著痕跡地做好了攔架的打算。
程曦仰了幾秒鐘,這才覺得腦子好受一點。
他低下頭來,看著林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阿雲,你起開。”他瞟了一眼易雲攸。
南仲遠動作俐落地把易雲攸拖開了。
程曦面無表情地看著林鬱。
“小魚……”他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林郁看著程曦,聲音有點抖,還是竭力熱烈地說完:“S……Surprise!”
這也是程曦當初指導他選禮物的時候交待他的,剛剛場面太亂,林郁沒機會說。
周圍的人發出了不忍心看下去的歎氣聲。
但是程曦出乎意料地沒有發飆。
他一隻手還捏著鼻根,朝林鬱招了招手。
林鬱雖然本能地察覺到危險,還是乖乖地湊了過去。
程曦伸手摸了摸他頭頂,林鬱瑟縮了一下。
讓所有人跌破眼鏡,程曦竟然勾起了嘴角:“你上次在遊戲裡說要買禮物,就是要送給我的?”
林鬱乖乖點頭。
“穿著那麼熱的人偶裝發傳單也是為了賺錢買禮物給我?”程曦的語氣堪稱溫柔。
林鬱很講原則地糾正他:“其實發傳單我沒拿到工資,買禮物的錢是南仲遠發給我的工資。”
南仲遠默默地躲到了晏斯梵後面。
程曦沒再說話,他的手還搭在林鬱頭上,臉上沒有多少表情,像是在忍著怒氣,又像是在消化什麼事實。林鬱像被獅子按住的小動物一樣,安分地蹲在他面前。
程大少爺沉思了一會,最終只是低低地說了一句:
“下次不要再給我這種surprise了。”
圍觀群眾都松了一口氣。
“好了,沒事了……”易雲攸笑著打圓場:“小魚和阿程開個玩笑而已,大家繼續玩吧……”
雖然圍觀群眾多多少少在心裡認定了程曦等會一定會趁沒人的時候收拾林鬱,但既然當事人都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大家也都散了,該喝酒的喝酒,該搖色子的搖色子,該獵豔的獵豔,林鬱雖然弄不太懂情況,但也從圍觀群眾的反應裡後知後覺地分析出自己是闖了大禍,不過他也沒動過逃跑的念頭,所以仍然一動不動地呆在這裡,看著服務生拿了冰塊來給程曦敷鼻子,關切地問他:“你頭暈嗎?”
程曦搖了搖頭。
“那想吐嗎?”林鬱繼續問。
程曦伸手拿了杯酒,喝了一口。
“其實我有用實驗室的測力儀測過這個禮物彈出來的力度,”林鬱認真地跟程曦分析:“彈出來的力大概在40N左右,這樣的力其實也有極小的可能導致輕微腦震盪的,所以這個禮物其實是不安全的,不過因為你很喜歡這個禮物,我還是決定買它了。”
程曦看著杯子裡的酒:“我很喜歡這個禮物?”
林郁得意地笑了。
“你肯定猜不到我是要把這個禮物送給你吧……”知道程曦沒有腦震盪之後,他得意地邀功。要知道,程曦當初“指導”他的時候,對這個禮物的形容是“刺激,驚喜,有創意!阿雲一定會喜歡的!”
程曦頓時覺得被砸到的鼻子更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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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程曦雖然上高中之後打架就只有他揍別人的份,但是常年打籃球,基本的抗擊打能力還是有的,被揍了一拳之後不到十多分鐘就恢復了戰鬥能力,一起玩的朋友在酒吧裡邀請了美女過來,一堆人玩遊戲,搖色子喝酒亂作一團,南仲遠偷偷溜出去不知道跟誰在打電話,易雲攸本來就不是愛玩的人,也怕程曦把林鬱拖出去打悶棍,一直坐在程曦身邊。
晏斯梵不喜歡吵,靠在沙發角落裡,懶洋洋地玩手機,偶爾看程曦一眼,也不說話,就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一下。程曦對他的幸災樂禍報以中指。
林鬱端著一杯果酒,時不時抿一口,警覺地盯著周圍。越是他這種腦子好的理科生,越是把酒精當成洪水猛獸,他爸爸都不碰酒。
一堆人玩到晚上一點多,程大少爺要先走,他不是什麼膩歪的人,也懶得吃蛋糕,跟酒吧經理打了招呼,讓他把今晚的帳都記在他賬上。其餘的人紛紛起哄要跳舞要游車河,拉著壽星大人不肯走,非要他和幾個美女下去跳一段舞才算,要是平時程曦肯定也就跳了,可惜今天他沒答應,留下易雲攸讓他收拾爛攤子,直接把林鬱從人堆裡拎了出來,叫門童去提車。
林郁對他的行為很不贊同,嚴肅地提醒他:“酒後不能駕車。”
程曦也不生氣:“我只喝了一口。”
原則問題上林鬱慎重得很:“真的?”
程曦笑了起來:“你不是一直盯著我看,怎麼會不知道?”
林鬱的耳朵尖默默地紅了。
走出酒吧,頓時像換了個世界,酒吧裡那種五光十色的喧嘩頓時被拋在身後,初秋的淩晨兩點空氣裡帶著涼意,林郁長舒了一口氣。
程曦笑著看他:“小魚不喜歡酒吧?”
林鬱默默點頭。
“酒精會影響人的判斷,而且音樂太嘈雜就沒辦法使用言語交流,在這樣的社交環境下,容易發展出錯誤的人際關係,無論是同性還是異性。而且長期待在這樣的環境裡,會影響人的身體健康,更不用說酒吧的營業時間和健康的作息時間之間的衝突……”
“果然,”程曦一邊給林鬱開車門一邊感慨:“和小魚說話就是比喝酒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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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游車河,其實深夜一兩點已經沒什麼車河了,倒是路燈都亮著,從Richy出來的一段路旁都是法國梧桐,高高的玉蘭型路燈,整齊地一路點綴過去,景觀樹上掛滿紫色的燈,林鬱覺得有點熱,趴在車窗上吹風。
車上放的是不知名的鋼琴曲,琴聲彈得很愜意,林鬱下巴擱在車窗上,被風吹得頭髮都飛起來,大概是因為那杯果酒的緣故,他的腦袋有點暈乎乎的,感覺風吹得愜意,轉過頭來朝程曦笑:“吹風好舒服……”
程曦勾起嘴角,按下跑車的開蓬開關,他開的是基本款的California,跑車的硬蓬自動分成兩個部分,收入車子的後備箱中,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十秒,林鬱沒發現頭頂的變化,倒是跟在後面的一輛車追了上來,朝程曦吹了口哨,大叫:“好帥的車!”
林鬱趴在車窗上,忽然感覺風變大了,遲疑地左右看看,程曦笑而不語,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鬱喝了酒,臉上有點紅,大概思維也慢了不少,茫然地問程曦:“變敞篷了?”
“嗯。”程曦淡然得很:“後座上那些禮物估計都刮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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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太晚,學校都沒什麼人了,程曦把車停在南仲遠那個店的樓下,顯然是想栽贓嫁禍,反正雲頂小食的老闆是個土豪一直是這個學校裡的傳說,蝨子多了不怕咬,學校裡都傳言說他店裡用古董盛飯,再加一輛跑車也沒什麼大不了。
這條街上本來有不少夜宵攤,現在都收攤了,倒是早餐攤已經開始做準備了,時間是淩晨三點多,有早餐店的窗戶裡透出燈光來,空氣裡透著涼意,程曦看林鬱只穿了一件襯衫,勾住他肩膀把他拉過來:“冷不冷?”
林鬱搖頭。
“晚飯時候人太多,阿雲不在,又喝酒,就沒叫你。”程曦平時和別人說話都沒幾句話說,和林鬱卻常常是他主動聊天:“你現在餓不餓?”
林鬱一點不懂在喜歡的人面前保持形象的重要性,老實地點頭。
程曦揉了揉他的頭髮:“走,帶你去吃餛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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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夠宣之於口。
有些事,就像捕捉不到的風,或者風裡的鋼琴聲,在那個時刻,你因為它而內心愉悅,在自己還沒發現的時候,就已經不自覺地翹起了嘴角。
就好像,連程曦自己也不清楚,挨了那樣“surprise”的一拳之後,他之所以沒有生氣,除了因為對方是林郁而特別待遇之外,還是因為這一拳讓他知道,原來林鬱那麼“用心挑選”的禮物,不是送給易雲攸,而是送給他的。



第62章 陪伴

程曦說的餛飩,離外街還有一段距離,要從一段石頭階梯下去,七繞八繞,才看到那個早餐店低矮的屋簷。
店主已經出攤了,半人高的湯鍋裡,帶著清香的湯汁正沸,店主是一對六十多歲的老人家,老爺爺在剁餡料,老奶奶在包餛飩,小小的早餐攤藏在居民區重重疊疊的屋簷下,攤上亮著一盞暖黃色的燈,像這無盡夜色中的一葉孤舟。
“老闆,早。”程曦難得這樣主動打招呼,連在南仲遠的店裡,他都是直接往店裡一坐,直接點菜,而且吃完了連錢都不付。
老爺爺看見程曦,頓時笑了:“今天怎麼這麼早?”
“昨天我生日,和同學出去玩了,剛剛才回來。”程曦拖開兩張長凳,自己坐下來,拿兩雙筷子,掰開,給自己和林鬱一人一雙,輕車熟路,顯然來了很多次。
“生日也不要玩這麼晚啊。先喝完湯,穿這麼薄出來,要著涼的……”老爺爺絮絮叨叨,拿大勺子舀了兩勺湯出來,裝在瓷碗裡,老奶奶放下手裡的餛飩,給他們端了過來。
大骨和許多藥材熬出的濃湯,帶著熱騰騰的霧氣,盛在白色的瓷碗裡,看著就讓人覺得暖和。
“謝謝。”林郁禮貌地跟老奶奶道謝。
老奶奶只是慈祥地笑了笑,朝林鬱做了個手勢,示意他趕快喝湯。
林郁低頭喝湯,霧氣騰上來,眼鏡被熏得一片霧氣,他趕緊把眼鏡拿下來,擦乾淨,再戴上的時候,老奶奶正笑著朝林鬱比劃什麼,林鬱一臉茫然。
“她說你長得很好。”老爺爺跟林郁解釋,指了指喉嚨。
林鬱這才明白過來,原來老奶奶是個啞巴。
等到程曦喝完湯,老奶奶已經包了十多隻餛飩,小巧的餛飩擺在竹匾裡,像一隻只胖頭胖腦的元寶,老奶奶雖然不會說話,手卻很快,一塊餛飩皮放進掌心,加上一團餡料,手指捏住餛飩皮,輕巧地一旋,一隻漂亮的餛飩就完成了。
林鬱站在旁邊,看得入神。
老奶奶連續包了七八個,忽然抬起頭,朝林鬱笑,指點著餛飩,朝他比劃著什麼。
“她說讓你看,這是蓮花餛飩,這是元寶餛飩,這是抄手……”老爺爺一邊調著醬料,一邊看著老奶奶的手勢,給林鬱講解:“老婆子很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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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碗餛飩上桌,林鬱的是鮮肉餡,程曦的是剛剁的蝦肉餡。
薄薄的餛飩皮包裹著鮮味十足的肉餡,餛飩皮在湯水裡像雲一樣散開,湯汁鮮味十足,在帶著寒意的淩晨,吃上一份熱乎乎的餛飩,實在是太開心的事。
吃了兩口,老奶奶忽然端著個碗過來,遞給程曦,碗裡是兩個荷包蛋,顯然是剛煮的,還帶著熱氣。一個勁地朝程曦比劃,讓程曦趕快吃。
“小孩子過生日是要吃雞蛋的。”老爺爺這樣解釋。
程曦竟然也乖乖吃了。
“餛飩很好吃。”林鬱低聲感慨:“應該告訴南仲遠,他說他喜歡學各種食物。”
林鬱對發傳單事件一點不記仇--他壓根不知道為什麼說南仲遠欺負他。
“南仲遠學不會的。”程曦揭南仲遠的短:“他只學得會菜式,學不會訣竅。”
“但是南仲遠的菜也很好吃。”林郁替南仲遠辯解。
“真正的大廚做的菜應該讓人覺得溫暖,不在乎好不好吃,南仲遠太拘泥技巧了。”
“溫暖?”林郁滿頭霧水:“是菜很燙的意思嗎?”
“算了,你還是吃餛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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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餛飩,天色已經亮了一點,林郁跟著程曦往學校走。
“他們是福建人,沒有兒女。”程曦忽然說了一句。
林鬱怔了一下。
“相依為命。”他能找到的唯一一個形容詞。
天已經快亮了,很快又是新的一天,上班族、民工、老闆、早餐店店主、司機、醫生……統統都要開始自己一天的生活,在這個兩千萬人的城市裡找到自己的位置,為了生計而奔波。在這樣的城市裡,任何人都只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個而已。如果沒有家人,沒有朋友,就是無根之萍。有你,或者沒有你,對這個城市,這個世界來說,並沒有什麼區別。唯有在這茫茫人海裡與身邊的人相依為命,才是真真切切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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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曦的宿舍還是照樣,滿地的東西,他把鑰匙往玄關一扔,順手開了燈。
林鬱已經是第二次來了。
“你先洗澡,我先洗的話怕你等不及要睡著了。”程曦揉了揉林鬱頭髮,給他把上次穿的睡衣拿出來:“要喝飲料自己去拿,電腦密碼你知道的。”
明明才是第二次來,程曦的語氣卻儼然是老朋友了。
林鬱洗了澡,穿著睡衣出來。程曦進去洗澡,林鬱把他扔在地上的衣服都疊好,然後把籃球撿起來放進放球具的箱子裡,皮帶也整理好。
程曦出來的時候,房間裡的地面已經被整理出很大一塊空間,林鬱正蹲在地上,努力把被他拆開的汽車模型復原。
程曦把手裡的衣服往地上一扔,笑著揉了揉林鬱的頭:“你是田螺姑娘嗎?小魚……”
林鬱正努力拼裝發動機,沒有搭理他。
程曦在他身邊坐了下來,繼續騷擾他。
“上次來怎麼沒這麼賢慧啊……”程曦拿起已經拼好的模型看:“這都能拼好。”
“上次我是第一次來。”林鬱認真地回答:“我媽說,第一次去別人家,要有禮貌。但是我現在是第二次來,就可以整理東西了。”
程曦已經習慣了林鬱總是出人意料的邏輯了,自己去把被子拿出來,鋪床。
“老規矩,你睡床上。”程大少爺給自己倒了杯啤酒,把林郁的包扔到一邊:“既然是第二次,我可不可以看看你包裡裝的是什麼。”
林鬱彈起來,飛快地把包搶了回去。
程曦哈哈大笑。
如果他知道林郁的包裡還裝著林媽媽準備的“應急物品”,恐怕會笑得更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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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鬱躺在床上,房間很暗,只有頂燈開關上有一點螢光,林郁聽見程曦翻身的聲音,他知道程曦還沒睡。
“程曦,你在幹什麼?”
“想事情。”程曦是個奇怪的人,他明明看起來比誰都玩世不恭,卻並不是腦子不想事的人,他不想,說明他不願意去想。
林鬱翻了個身,湊到了床邊緣。
“程曦,你怕死嗎?”
程曦枕著頭,偏過頭看著他。白小胥說他是爛人,其實並不是,至少爛人們沒法做到林鬱問了這樣的問題上還像他一樣淡定。
“為什麼忽然這麼問?”程曦在黑暗裡朝他笑。
林郁忽然就覺得安心了。
他躺了回去。
“我小學的時候,有一天晚上快睡著的時候躺在床上想問題,想我爸現在在實驗室幹什麼,想著想著,我忽然很怕。因為我忽然想通了,原來這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都有自己的思想,他們看世界的視角,就和我一樣。我只是六十億人中的一個,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每個人都在過著各自的生活,所以如果我死了,這個世界仍然會繼續,人類仍然會繁衍,而我會消失,不僅是我的身體,還有我的思想,我的意識會消散,這個世界上從此沒有我這個人,我就不存在了。”
“然後呢?”
這些問題,說出來,只是普通的字句,但是當深夜的時候,你一個人躺在床上,想著這些,才會覺得毛骨悚然,這大概就是人和動物的區別,人有自我意識,而不僅僅是本能。
“後來我去問我爸爸,”林郁說:“我爸爸是個化學家,他跟我說,古往今來,每個人都會死,孔子死了,牛頓死了,愛因斯坦也死了。我們也終有一天會死去。但是,在死去之前,我們會有幾十年的生命,獨一無二的生命,我們會有自己的思想,我們可以做任何我們願意做的事,藝術,文學,或者科學,沒人能阻止你。他說,他小的時候也想過這個問題,所以他決定當一個科學家,他要追溯這個世界的本源,時間從何而來,生命又將歸於何處,總有一天,人類會找到這個世界的本質,然後豁然開朗。就像我們發現太陽系,發現銀河,發現光速,發現量子物理,我們終會找到關於生命的答案。而這個尋找答案的過程,是一代代人用生命鋪成的,支持我們追尋答案的那種東西,就叫做信仰。這和金錢無關,國家無關,和民族無關,甚至和生死無關。有了信仰,你就不怕死了。”
程曦在黑暗裡翹起了嘴角。
“所以你學了物理嗎?”
林鬱默默地點頭。
“但是,我媽媽的答案和我爸爸不一樣。”
“我問我媽媽的時候,我媽媽正在收古畫。她跟我說,我爸爸說的,只是一部分人的答案,這一部分也許出生的時候就有著極高的天賦,可以支援他們擁有信仰,並為之努力。但是這個世界上的六十億人,絕大部分只是平凡人,他們都活在社會的規則裡,生老病死,不過平淡一生。但是,他們也有自己的辦法來對抗死亡。每個人都會怕死,父母陪你半輩子,兒女陪你半輩子,但是這世界上,有一個人,那個人會陪你整整一輩子,你會長大,會遇見她,你們會相愛,會結婚,你們的生命會一起渡過,她僅有的那一輩子,會託付給你,用來和你一起過,而你也一樣。你們會一起生活,一起漸漸老去,最終一起面對死亡。只要想想有人陪伴,其實死亡也沒那麼可怕了。”
程曦沒有說話。
如果說林爸爸的回答還只是學者的信仰的話,那麼林媽媽的回答,已經是大智慧了。
在這樣的家庭裡長大的小魚,自然也應該是耀眼的優秀吧。
“我現在已經不怕死了。”林鬱側過頭來,認真地看著黑暗中的程曦:“你現在還怕死嗎?”
程曦笑了。
他沒有轉移話題,也沒有故弄玄虛。
“以前怕,”他摸了摸林鬱的頭:“現在好像不怕了。”
-
“我好像忘記說了……生日快樂,程曦。”
“晚安,小魚。”
“晚安,程曦。”

作者有話要說:嗯,為了調整大家的作息,以後改成每天八點更新。乖……


第63章 建城

十一月轉眼就到了。
遊戲裡忙得翻了天。
程大幫主最近心情不錯,除了因為遊戲內容更新讓遊戲變得精彩了之外,還有某個不能說的原因。
易雲攸家裡有點變故,前段時間也是在忙這個,所以基本沒跑學校來,要是他在的話,早就看出程曦的變化了。而剩下的幾個人,一個南仲遠自己也處於智商下降的階段,一個晏斯梵性格本來就帶著點邪氣,就算看出來也只是冷眼旁觀,絕不會好心幫忙。至於和程曦關係最近的林鬱,對他來說,解讀人類的情緒比考MIT的Ph.D還難。程曦心情好,他也跟著開心,不會去想這背後是為什麼。
十一月月初,駐地系統開啟。
狼族大概也知道要避逐鹿的鋒芒,幫派駐地選在敦煌附近的樓蘭城,反正那地方只是看起來荒涼,其實人流量很大,畢竟是主線任務的地點。倒是雲無意的駐地就建在蕪湖,有點挑釁的意思。不過程大幫主一句“一個個體小作坊能成什麼氣候”就輕飄飄帶過了。
建城那天剛好是週末,幫派列表裡四分之三的人都線上,林鬱進遊戲來還沒見過這麼聲勢浩大的活動,不過他是副幫主,必須保持鎮定。
金陵在遊戲裡只是個小村子,背靠著小山丘,有水有田,還有幾個農夫,村長是個白頭發白鬍子的老頭,拄著拐杖在村口曬太陽,整個村子也不過十多個NPC,連鐵匠鋪都沒有。
林鬱早就安排了人輪流在村子附近守著,萬一有意外也不會讓別人搶走村子。今天駐地系統一開,逐鹿浩浩蕩蕩幾百人,直接把村子圍住了。路人都遠遠躲開了。
【幫派】烽火:我去跟NPC交流,你們在這等著。
【幫派】子非魚:因為一區出過激怒NPC結果導致不能建駐地的情況,所以請大家不要亂碰NPC,駐地交接很快就好的。
【幫派】馨馨可兒:幫主哥哥加油!~\\(≧▽≦)/~
【幫派】風吹PP涼:幫主加油!
【幫派】子非魚:流夕七月,不要采藥。胡蘿蔔,不許捉魚。
【幫派】宛然一笑:大家先忍一忍啊,畢竟這是我們自己的駐地。
【幫派】子非魚:根據一區建駐地的經驗,駐地升級之後駐地附近的藥草和食材之類的資源都會跟著升級,你們可以等升級之後再採集。
“弄完了。”程曦手指在鍵盤上敲:“接手駐地要三千,建城要一萬。”
林鬱坐在他房間的床上,正在翻看幫派倉庫:“夠的。”
【幫派】烽火:都退後,要建城了。
螢幕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往後退了,只留下穿著時裝的戰士還站在原地,白鬍子的NPC村長顫巍巍地接過他手裡的建城令。
【幫派】馨馨可兒:NPC都在往村子裡走。
村莊裡的NPC全部聚在了一起,畫面進入讀條,然後是熱火朝天的建城場面,村莊的NPC敲敲打打,建起城牆,原本低矮的木屋也被拆除,修建水渠,栽種糧食,擴寬街道,開起店鋪……
逐鹿幾百個人面對著建成的“城”,默然無語。
【幫派】廘戰:這也算城?
就算沒指望建成揚州那樣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條主街十八條小街東南西北四個大城門兩個鐵匠鋪三個藥局兩個交易所還有無數傳送陣的大城,眼前這個“小鎮”,也太出乎意料了吧。除了建築高點,面積大點,NPC穿得沒那麼破爛了,根本沒有其他的變化。
【幫派】烽火:遊戲商想坑錢而已。
【幫派】烽火:現在是小型城市,再花三萬就可以再升級成中型城市,鐵匠鋪要一萬金幣,藥局要一萬金幣,還有裁縫鋪,酒樓,商鋪,交易所……
【幫派】風吹PP涼:我想去炸遊戲公司。
【幫派】藥藥藥:算上我。
【幫派】流夕七月:算了,大家都看開點。
【世界】風吹PP涼:GM我X你大爺!
【世界】小*絲甩甩:又一個被建城逼瘋的。
在一片凝重的氣氛中,林鬱面無表情地打字。
【幫派】子非魚:其實從經濟學的角度來看,並沒有什麼不公平的,因為建城對於所有幫派都是一樣的價格,不管是一區,還是我們,如果建不起,只能說明是幫派實力的問題。
【幫派】子非魚:流夕七月,不許采藥。
在林鬱說完這句話之後,所有人的螢幕上刷過一條消息。
【系統】恭喜雲無意成為遊戲裡第一個擁有高級城市的玩家,雲無意擁有對蕪湖城的命名權。
【系統】雲無意將蕪湖城改名成無意城。
【世界】雲無意:收三星草、珊瑚草、丹朱果和鳳凰羽毛,長期有效。
【世界】風吹PP涼:靠!你喪心病狂啊,連自己上世界了都要趁機打廣告!
【世界】雲無意:沒辦法,不打廣告拿來的錢建高級城市呢?小弟弟……
【世界】雲無意:咦,你們逐鹿怎麼還沒建城消息啊,我這種個體戶都出得起的錢,你們逐鹿沒有嗎?
【世界】雲無意:對了,歡迎大家來我無意城玩,鐵匠鋪藥局交易所婚介所全天候開放,城門口還有軟妹紙迎賓喲~進城一次一金幣,歡迎惠顧。
此時逐鹿的幫派頻道裡已經翻了天了。
【幫派】風吹PP涼:靠!不蒸饅頭爭口氣!我們逐鹿也要把城建到高級,不就是錢嗎!老子出一千金幣!幫主看幫派倉庫。
【幫派】藥藥藥:一千金幣+1。
【幫派】流夕七月:瞬間感覺好燃是怎麼回事……
【幫派】宛然一笑:嗯,我是姐姐,出兩千好了。
【幫派】流夕七月:還好剛賣了藥草,一千金幣。
【幫派】青檸果:我只有八百,等會再去倉庫取。
【幫派】廘戰:三千。
【幫派】胡蘿蔔:哇,樓上是土豪。我只有五百。
……
林鬱看著幫派倉庫裡的錢不斷往上升,把電腦放下來,湊到程曦身邊。
“有很多人給了錢但是沒說話的,要記帳嗎……”
程曦連忙關掉了那個和雲無意的私聊視窗。
不得不說,幫主大人的心理素質還是不錯的,就算險些被抓個現行,還是淡定自若,順手摸了摸林鬱的頭:“宛然一笑會整理的,你別自己找事做。”
林鬱默默“哦”了一聲,準備坐回去。
“嗯,廘戰一個人就給了三千,”幫主大人隨意地翻了一下幫派聊天記錄:“小魚竟然沒捐錢嗎?”
等了半天,林鬱沒說話。程曦驚訝地回頭看了一眼。
林鬱低著頭,在鍵盤上亂敲。
程曦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笑著逗他:“小魚不會是生氣了吧?”
林鬱頭一偏,就從他手底下掙脫出去,顯然是在生悶氣。
程曦笑了起來。
“我開玩笑的。”他在林鬱身邊坐下來:“我知道小魚肯定是最關心幫派的。”
我關心的不是幫派,而是你。
-
【幫派】馨馨可兒:哇,幫派裡捐得最多的應該就是廘戰哥哥了吧。
【幫派】流夕七月:錯了,是副幫主。
【幫派】馨馨可兒:宛然姐姐嗎?
【幫派】青檸果:是幫主夫人。
馨馨可兒不說話了。
【幫派】風吹PP涼:哇,小魚MM直接給了一萬,好強啊……
【幫派】藥藥藥:膜拜!
【幫派】馨馨可兒:幫主家果然是土豪啊……小魚MM好有錢~\\(≧▽≦)/~
經過上次一役,宛然一笑算是退散了,但是馨馨可兒反而對林鬱的敵意更深了,卡王走了之後,她一個人也弄不出什麼大動作,但是每逢這種時候,都要跳出來酸林鬱幾句,她的那些話,要是認真說起來,其實也沒什麼大錯,但就是處處是陷阱,就像這次,輕飄飄一句話,就暗示林郁是拿程曦的錢做人情。順便還撩了一把宛然一笑的火。
【幫派】烽火:小魚用的是自己的錢,她比我有錢多了。
不得不說,程曦在幫派裡的地位還是最高的,不管什麼事,他一句話就定局了,這其中的關鍵,除了他平時的權威之外,大概就是個人魅力了。
他一句話,幫派頻道裡的風向都轉了。
【幫派】風吹PP涼:小魚MM,淚流滿面求包養……
【幫派】藥藥藥:你調戲幫主夫人,想死嗎?
【幫派】SkyE:幫主夫人是做生意賺的錢吧,我經常看到交易所有幫主夫人掛的材料。
【幫派】流夕七月:其實幫主夫人有把材料掛在幫派倉庫,你從幫派買會便宜很多。別看雲無意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其實我們幫主夫人也和他一樣厲害,上次淩晨兩點我看到幫主夫人用幫派倉庫做中轉站整理自己的東西,完全是嚇死人的庫存量,而且幫主夫人給幫派成員的價格都很優惠……
林鬱被他們一口一個“幫主夫人”,叫得耳朵尖都紅了。
他其實是很難和人相處得很好的人,人際交往是很玄妙的學問,不是你付出的東西多就會收穫好的結果。人情永遠大過實際。也許林郁永遠都沒法像當年一樣的宛然一笑一樣被所有幫派成員奉為神靈,只要一句話就有很多人願意為她赴湯蹈火。但是人生其實很公平,就算並不如意,也不至於顛倒黑白。
像流夕七月這樣公正而客觀的評價,對林鬱來說,已經很難得了。
-
當然,以林郁的情商,也很難看得出來,為了今天幫派裡這股公正客觀的輿論,程曦做的那些比如打壓宛然一笑、讓林鬱多參與讓幫派成員心生好感的活動、還有提拔像流夕七月這樣沒有成見的新人的努力。
就像他壓根沒看出來,今天幫派聲勢浩大的捐款,和程曦剛剛關掉的那個和雲無意的私聊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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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還永遠不會知道,程曦藉口他宿舍的網太卡,讓他帶著筆記本來自己宿舍玩,是為了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嗯,大家這兩天要開始小心了。



第64章 歸屬

所以說逐鹿在這遊戲裡是第一大幫派,不是沒有根據的。
林鬱才整理了出名單的三分之二而已,幫派倉庫裡的錢就足夠逐鹿把金陵升級成高級城市了,還有剛進幫派的小少年弱弱地交了兩次錢,說“我同學不線上,叫我幫他也交五百。”
雖然沒有什麼震撼人心的場面,但林鬱還是覺得這種整個幫派為了一個目標努力感覺很好。
“我現在知道為什麼要建幫派了,”林鬱一邊守著NPC升級鐵匠鋪,一邊跟程曦說:“幫派就是遊戲裡的基本社會單位,也就是遊戲裡的家庭。”
程大幫主正在喝水,聽到這話一陣心虛,暗自決定還是不要跟林鬱說這件事“背後的故事”了。
“我來看看。”他坐在林鬱旁邊,用林鬱的滑鼠翻開幫派裡的駐地資訊——升級了駐地之後,幫派資訊旁邊會多出一欄駐地資訊,幫派裡的每個成員都可以隨時查看:“嗯,幫派的鐵匠鋪和藥局對幫派成員都有八折的優惠,看來駐地也不是完全沒用。”
其實以程曦在這遊戲裡的土豪程度,他還真不缺那點升級駐地的錢。
但這世界上的事其實很奇怪,投入和花費的越多,反而越在乎,所以會哭的孩子總比懂事的孩子和父母的感情深。如果用幫派資金把升級駐地的錢出了,駐地也不過是個用來休息的地方而已。但是像如今這樣,幫派裡十有*的人都在建城時候出了錢,所以大家都會有一種“這是我們的城市,我也為建城出過一份力”的認知,也就是一個幫派之所以強大的核心——歸屬感。
更不用說經過這件事幫派成員會變得多團結了。
程曦讓雲無意幫忙弄這一出,也是看透了這一點。
他是天生的領導者,手腕和眼光都不是狼族那些人可以比的,駐地系統更新後緊接著就是幫派系統和PK系統的加強,和狼族肯定會有一場幫派戰要打,然後就是全服的幫派戰,每個伺服器都要選出一支六人隊伍參加團隊PK,天之涯大賽的時候逐鹿輸給一區冥皇,這次可不能再輸。
他雖然不沉迷於遊戲,但也不想輸。
不管做什麼,都要做到最好,這就是程家人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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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派】子非魚:戰士小隊去學採集技能,跟著胡蘿蔔去砍樹,生活玩家跟著流夕七月去種植和采藥,種子到宛然一笑那裡領,以後我們逐鹿城裡和城外生長的藥草都是我們幫派的資源,我會記錄好珍貴藥草的更新時間,由專人負責去采。還有城南湖水邊的田地和城中主街都可以種花種食材,至於具體的種植計畫,等采完藥之後我們幫派的生活玩家開個會來決定。
【幫派】我就喜歡看漢子被艸哭:嚶嚶嚶~這種“我家有屋又有田”的感覺真好啊……以後咱們也是有自留地的人了……
【幫派】胡蘿蔔:樓上ID是怎麼回事!身為漢子被嚇出一身冷汗……
【幫派】流夕七月:蘿蔔別怕,這是我妹妹。
【幫派】風吹PP涼:你妹妹的名字也太獵奇了。
【幫派】子非魚:還有非生活玩家也注意一下,逐鹿城方圓十裡的野區,都是屬於我們逐鹿城的。具體的範圍,是以逐鹿城為圓心,以逐鹿城和揚州城的距離為半徑,畫一個圓,具體的範圍我已經在小地圖上標好,截圖放在QQ群的檔共用裡。由於最近和狼族的衝突越來越多,幫派的小號在野外練級並不安全,我會讓屠龍二隊帶著幫派的小號在我們的野區裡練習,希望有戰鬥能力的大號多多理解,去外面刷怪,不要清逐鹿城附近的野。
【幫派】青檸果:理解理解,大家都是從小號過來的。
【幫派】流夕七月:所以我們幫派現在是在這裡安家落戶了嗎?
【幫派】風吹PP涼:┭┮﹏┭┮,忽然覺得奮鬥都有了動力了。
【幫派】宛然一笑:【捂嘴笑】以後逐鹿就是我們大家的家了,大家一定要好好保護好這個家,把這個家建設得更好。
【幫派】馨馨可兒:是呢,現在呆在這城裡覺得好安心啊。
【幫派】子非魚:這次系統除了更新幫派系統,也更新了很多專門給幫派做的任務,比如傳送符任務,做完了我們幫派就有自己的傳送符了,可以直接傳送回城。還有“花海”任務、“雪山”任務、“小西湖”任務之類,做完相應的任務就可以在幫派駐地裡添加相應的景色,給生活玩家做的任務暫時還沒公佈獎勵內容,但根據論壇內部人員透露,很可能是跟幫派駐地的藥局和鐵匠鋪之類有關的。任務列表我已經都整理好了,其中“花海”的NPC和“五穀豐登”任務的開啟條件都找到了,希望大家踴躍組隊來領取,完成之後,幫派會給予獎勵。
【幫派】嗷嗷嗷:我我我,我要做花海任務。
【幫派】流夕七月:蘿蔔,我們去做花海任務吧。
【幫派】胡蘿蔔:你不是生活玩家嗎?去做五穀豐登任務好了。
【幫派】流夕七月:滾,老娘兩個獎勵都要。
【幫派】馨馨可兒:PP哥哥,我們去做花海任務吧……
……
林鬱總算把駐地系統開通後的一堆事忙完,準備起身去上個廁所,偏頭看見程曦正趴在電腦桌上,看著電腦螢幕笑。
要是別人,看到自己忙到焦頭爛額,某個身為幫主的傢伙卻在偷懶,估計會火冒三丈。
但是林鬱只有驚訝而已。
程曦平時雖然玩世不恭,但大概是性格緣故,最多只是懶洋洋地仰在椅子上,很少會這樣笑到趴著。
“你怎麼了?”他過去看了一下:“幫派裡有人在講笑話嗎?”
“沒有。”程曦看了他一眼,又笑起來:“我只是忽然明白了某個詞的意思而已。”
“什麼詞?”林鬱追問。
程曦只是笑,不說話,以林郁對程曦向來無條件容忍的態度,也不可能上去逼著他說,林郁同學只好忍著一肚子疑問去洗手間了。
如果林郁能看到程曦的私聊記錄的話,應該就知道程大幫主為什麼笑得那麼開心了。
那條記錄是來自一區冥皇的嗷嗷嗷同學看到逐鹿的副幫主小魚同學井井有條地安排工作,再聯想到一區自己幫派那堆大老爺們搞出的一團亂麻而有感而發的。
【私聊】嗷嗷嗷對你說:唉,有個賢內助就是好啊。
-
“小魚,記得洗手,我們要去外面吃飯了。”程曦一邊找手機和鑰匙,一邊跟還在衛生間裡的小魚說話。
“好。”林鬱在衛生間還不忘“操持家計”:“洗手液快沒了,出去的時候要記得買。”
“你記得就行了。”程曦知道林鬱也沒指望自己提醒他——以林鬱的記憶力,可以在自己腦子裡給程曦的家建一個3D模型,路過超市的時候只要掃一遍腦子裡的3D模型就知道缺了什麼了。
過了幾秒鐘,程曦又開始呼喚林鬱。
“小魚,我的鑰匙和錢包在哪裡?”
衛生間的門打開了。
“鑰匙在玄關那裡,我把放鑰匙的碗改成盒子了。”林鬱從書櫃上找出錢包:“你總是把錢包扔在地上,這是不好的習慣。”
兩個人一邊確認著宿舍裡各種東西的位置,一邊鎖了門下樓,程曦從鑰匙串上弄出一片鑰匙來,扔給林鬱。
“我家裡鑰匙,你也拿一份,以後我掉了鑰匙就去找你。”
林鬱打開背包,再打開錢包,把鑰匙放進錢包裡。反正他現在經常和程曦呆在一起,也沒有用到這鑰匙的地方。
“你新配的嗎?”林鬱問。
“不是,進宿舍的時候就有的。”
程曦住的宿舍,剛住進去的時候宿管都會給兩片鑰匙。除了給主人的一片,另一片大概是讓主人給朋友或者戀人的,方便進出,反正這宿舍更像是外面的單身公寓,住的也大都是學校管不了的人。
從住進來那天起,程曦的這片鑰匙就一直掛在鑰匙串上,歷經幾任女友,連易雲攸都沒拿到。
最後給了林鬱。
-
“又來蹭飯?程少。”南仲遠今天心情不錯,坐在鋼琴前面,也不彈,嘴角還帶著點他標誌性的笑容,讓人看不清他在想什麼。
“少廢話,三菜一湯,我要吃佛跳牆。”程曦把幫他弄到的名片扔給他:“叫你姘頭明天去面試。”
“別說那麼難聽嘛,我們這還是純潔的友誼呢……”南仲遠笑眯眯地接過名片:“小魚還在這呢,學壞了怎麼辦。”
“小魚沒你這麼齷蹉,聽不懂這種話的。”程曦在桌邊坐了下來。
林鬱猶豫了一下,還是糾正了他的說話。
“其實我聽得懂的。”他低聲辯解:“姘頭就是指沒有夫妻關係卻發生性關係的其中一方,男女都可以……”
場面一時凍住了。
南仲遠先反應過來。
“天,小魚竟然聽懂了,”他伏在鋼琴上笑:“這種話竟然從小魚嘴裡……”
後面的話被程曦一個眼刀打斷,看著程曦神色不善的樣子,南大店主識相地閉嘴了。
“小魚,這些話誰教你的?”程曦一副要揪出幕後人員算帳的架勢,眼中帶上殺氣。
“我媽。”
在程曦沉默了三秒鐘之後,南仲遠再忍不住,笑得趴倒在鋼琴上。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交論文,所以晚了點,SORRY。
從背景和性格來說,小魚和程曦肯定不會一帆風順的。


第65章 戀愛

雖然程大少爺的態度很強橫,但是南仲遠也沒法憑空變成一份佛跳牆出來。所以佛跳牆日程暫時延後。
如果程曦不來的話,南仲遠應該就是現代版的隱世高人——開著一家完全不賺錢的店,又有書又有鋼琴,每天限量提供一兩桌的食物,功能表還得看店主心情,這樣高貴冷豔又帶著小資情調的店子簡直是文藝青年的標配。
不過程曦一來,南仲遠就沒有這麼悠閒了。
程曦就算在他那群沒一個好人的朋友裡,也屬於強勢的,何況他還幫了南仲遠的忙,所以南大店主只能戴著廚師帽,認命地按著程曦下的菜單做菜,還得忍受程大少爺對他廚藝的挑剔。
還好林鬱倒沒有要仗著程曦狐假虎威的樣子,在程曦的鼓勵下也只點了兩個家常菜,然後湊到廚房看南仲遠用蘭花刀法切豆腐絲。
南仲遠切了半天,發現林鬱正站在自己身邊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切,嚇了一跳:“這有什麼好看的?”
“我媽讓我學做菜。”林鬱簡短地解釋。
當然,林媽媽這句話,是在她老人家一邊用生魚子做沙拉一邊和林鬱聊天的時候說的,原話是“要想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一個男人的胃。”
這句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結婚這麼多年,林爸爸的心抓沒抓住不能斷言,胃卻顯然是飽經鍛煉的。
林鬱思考了一下,覺得這句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因為人在飽食狀態下胃部充血,腦部就供血不足,這種情況應該比較容易愛上別人。
“你?做菜?”南仲遠笑眯眯地逗林鬱:“你會做什麼菜啊?”
“我不會做菜,”林鬱態度坦蕩:“但是我在實驗室做過液氮霜淇淋。”
“什麼霜淇淋?”
“液氮。”林鬱解釋:“液態氮,無色無臭,沸點是-196.56,可以用來冷凍食物,在醫學上還可以用於外科手術幫助止血,也可以用來*組織,生物樣品以及精子……”
“別說了,我讓你看還不行嗎?”
-
林郁在程曦家上了一天網,本來是應該回家的,但是奈何白小胥那個傢伙最近剛恢復一點元氣又滿世界亂躥,林鬱回去寢室也只有一個人,再加上程曦一句:“你晚上睡這邊也行”,於是程曦宿舍又開了一張地鋪。
晚上八點,遊戲裡正熱鬧,林郁用程曦的電腦整理倉庫,程曦躺在床上哼歌。
不得不說,程曦最近的心情還不錯。
然後門被敲響了。
程曦在床上繼續哼著歌,反正能讓他出去開門的人就那麼幾個,除了林鬱,還都不在這裡。
但是敲門的聲音鍥而不捨。
“有人敲門。”林郁回頭朝程曦說。
他正在和幫派的生活玩家聊正事,不然就自己去開門了。
程曦被指使了,難得沒有不爽,翻身起來,懶洋洋地開門去了。他沒有看貓眼的習慣,拉開門就看見易雲攸穿著襯衫西褲,風塵僕僕地站在外面。
“你怎麼回來了。”程曦懶洋洋靠在門邊上:“你不是在北京嗎?”
“晚上剛回來的,明天還得飛回去。”易雲攸對他愛答不理的態度習以為常,只是側身往門裡看了看。
程曦站正了,擋住了他的視線。
“你找什麼?”他勾著唇角朝易雲攸笑。
如果是南仲遠,也許會就“你擋什麼我就找什麼”之類的話題和程曦打上一番太極,但是易雲攸沒時間和程曦扯皮,直截了當地問:“程曦,小魚是不是在裡面?”
程曦笑起來:“是又怎樣?”
程曦難得偽裝情緒,他很少笑,所以笑就是笑,生氣就是生氣,像今天這樣看起來笑著其實劍拔弩張的時候太少了。他是那種吃軟不吃硬的人。
“沒怎樣,我不過問一句。”易雲攸雖然平時溫文爾雅,認真起來氣勢卻不輸任何人:“你和小魚現在,算是什麼意思?”
“你要是真這麼喜歡林鬱,當時何必放棄得那麼果斷。”他抱著手臂,神色漫不經心:“我現在和林郁不過是朋友而已,要是真有點什麼,你還不砍我?”
“朋友?”易雲攸皺起眉頭:“阿程,我不知道你也有掩耳盜鈴的習慣。”
程曦冷笑。
“阿南的店你也帶他去過了,阿梵你也讓他見過了。”易雲攸歷數證據:“朋友?我沒見過哪個朋友開玩笑打了你的臉你還不揍他,現在你連房間都給他住了,何必自欺欺人。”
“看來阿南現在是準備往長舌婦方向發展了。”程曦完全不接他的話:“你從北京趕回來就為了這個?你無不無聊。”
“阿程,我還以為你一輩子不會逃避任何問題……”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程曦瞬間伸手揪住他衣領,把他重重推在牆上,易雲攸被撞在牆上,痛得皺起眉頭。
程曦的神色仍然冷然,仿佛這個不耐煩出手推人的人不是他一樣。
“閉嘴。”
“阿程,你以前的脾氣沒這麼暴躁,”易雲攸絲毫不退縮:“我知道你在煩什麼,但這世上的事不是逃避就有結果。你比我有勇氣,這件事不該拖到今天的……”
“囉嗦。”程曦語氣暴躁,卻沒再動手。
“你知道我今天來不是為了你……”易雲攸輕聲說完,臉上又掛上溫文爾雅笑容:“小魚,你怎麼在這裡?”
程曦側過頭,看見林鬱正有點茫然地從玄關地走出來。
“易雲攸?”林鬱疑惑地看了一眼程曦:“程曦說你要下周才回來。”
“我回來拿點東西。”易雲攸溫和平靜:“你在程曦這裡玩嗎?”
“我們宿舍網速不好,我在這裡上網。”林鬱走到門口,不忘把他覺得最能讓易雲攸開心的消息說出來:“我們幫派有自己的駐地了。”
“我知道,阿程和我說了。”易雲攸不論什麼時候都一貫地淡定從容,連套林鬱的話也一樣:“我們剛剛站在門口聊了一會天,你沒聽到嗎?”
林鬱老實地搖頭。
其實如果林鬱在人際交往方面稍微有點常識的話,都會注意到易雲攸被程曦揪住而弄皺的襯衫領口,還有程曦十分不善的臉色,從而知道他們在門口並不是“聊天”這麼簡單。
“小魚陪我出去走走吧,”頗為尷尬的氣氛裡,易雲攸發出邀請:“過了這陣子,我大概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回來了。”
林鬱一貫分不太清這種真正的邀約和那種“下次請你吃飯”的客套,所以求助地看了一眼程曦。
程曦神色冷冷地點了點頭。
“我去拿我的包,這樣你想看駐地的話我就可以用無線網讓你看了。”林鬱仍然不放棄讓易雲攸看一眼幫派駐地的想法。
易雲攸看著林鬱跑回去。
“有煙沒?”他問程曦。
程曦不耐煩地口袋裡摸出煙盒,扔給了他。
易雲攸其實是吸煙的,只是很少吸,他是真正有自製力的人,而且就算是按著軌跡走的生活,他也能儘量在裡面挑揀出自己喜歡的那部分,和程曦這種“如果百分之九十九符合要求而百分之一不能忍受就乾脆不要,然後選一個連百分之一都沒有的自暴自棄”的人相比,他的生活總是顯得更順遂更完美,除了少一點年輕人的銳氣之外,並沒有什麼不好。
只是他畢竟只有二十歲,總會有靠在牆邊靜靜吸煙不想說話的時候。
林郁背著包出來的時候,他按滅了煙頭。
“走吧。”他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裡,就像對待任何一個人一樣,禮貌而疏離,就仿佛他根本不喜歡林鬱一樣。
“我九點鐘就會回來的。”林郁朝程曦交代:“我帶了很多碟過來,你可以看電影,但是星球大戰要和我一起看。”
程曦靠在門邊,半眯著眼睛吸煙,勾了勾嘴角,算是答應了。
-
易雲攸和林鬱出門之後,程曦走回房間裡。
電腦上一堆生活玩家還在刷屏,問副幫主去哪了,程曦直接打字回道“幫主夫人出去了,我是幫主,散了吧。”
至於這句話會引起多少猜測,他就懶得管了。
他坐在床邊,吸了兩支煙,然後在房間上下翻了一遍,總算在一個黑色的盒子裡找到自己的手機。
他沒翻通訊錄,而是直接撥了某個已經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然後被保持住了,大概是有重要的事,助理不敢送過去,晚上八點,正好是上流社會的黃金社交時間,如果時間踩得好的話,“不得不接的電話”造成的損失,不亞於一場小型的金融風暴。
有一段時間,大概是叛逆期,程曦經常選在這個時間打電話過去,但是毫無例外地,她每次都會接起來,儘管程曦完全沒什麼重要的事,就是想打擾她的正事而已。
“是我。”那邊傳來端莊柔和的女聲,當慣了家主的人,確實有足夠的從容:“剛剛在處理別的事,抱歉……”
程曦沒有回應她的話。
“我要談戀愛了。”他直截了當地說。
“哦,”她沒有制止程曦的習慣,只是委婉地表達:“你前段時間不是……”
“那個是無聊而已,而且已經分了。”程曦言語簡潔:“這次是認真的。”
那邊沒說話。
“你別猜了,你猜不出來的。”程曦知道自己身邊一直有人在代她“照看”:“我通知你一下而已。”
“哦,好。”她對程曦的態度不以為忤。
“你對我物件的性格有什麼要求沒有?”程曦問她。
“只要你喜歡。”她態度寬容的同時不忘為自己留後路:“不要太出格就好。”
程曦勾了勾嘴角。
“那性別呢?”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補考的緣故,這兩天更新時間會不穩定,sorry



第66章 意外

在程曦帶著笑意說出那句話之後,電話那邊沉默了一瞬。
但她畢竟是掌管著整個秦家的人。
“程曦,你是在跟我開玩笑,還是在說真的。”她看起來像是在示弱。
“我不記得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程曦不接她話茬。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上怒意。
“現在不是貧嘴的時候。”
“愛信不信,我只是通知你一下而已。”程曦悠然自得躺在床上,順手拿過桌上的一張卡片,一看,是林鬱的學生證,嘴角就翹了起來。
秦夫人的聲音顯然是在按捺怒氣:“你找個時間,把那個人帶過來給我看看。”
程曦笑了起來。
“不好意思,帶不過去……”他聲音裡都帶著笑意。
“程曦。”秦夫人聲音嚴厲地叫他名字。
程曦仍然帶著笑意。
“我是說真的,”他輕巧解釋:“我們又沒在談戀愛。”
本來應該勃然大怒的,但是電話那邊卻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既然沒在一起,就不存在性向的問題。”秦夫人聲音委婉很多。
“你不是讓我學習步驚雲嗎?”程曦聽不出是在開玩笑還是在認真:“我就是跟步驚雲學的,未雨綢繆。”
秦夫人雷厲風行,就算當年在林家做女兒的時候,也不是什麼溫婉如玉的大家閨秀。她嫁過去秦家,秦家的老太太當年在世的時候,說她像探春,玫瑰花兒,又香又好看,可惜有刺扎手。她扎手了那麼多年,唯一一次無可奈何,是對“那個人”,偏偏程曦性格完全像極了那個人年輕的時候,只能說相生相剋,報應不爽。
程曦打完電話,心情尚算不錯。躺在床上吹了一會口哨,發現林鬱竟然還沒回來。
其實林鬱和易雲攸沒走遠,就在宿舍樓下轉了轉,也沒說什麼驚心動魄的話,易雲攸不過是囑咐林鬱,不要太相信別人,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可以隨時跟他打電話。以至於林鬱在很多年後,回想起那天晚上,都不太不記得易雲攸說了什麼。只記得自己要給易雲攸看幫派駐地的時候,易雲攸無奈的笑容。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記得最清楚的,是那天易雲攸走的時候,站在路燈下面跟自己說再見的樣子。
明明並不是什麼特殊的場合,也沒有什麼特殊的事發生,甚至易雲攸笑起來也只是稀鬆平常的樣子。
但他就是一直記得清清楚楚。
-
林鬱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是九點半了。
程大少爺一臉不爽地坐在電腦前面虐菜,聽到林鬱進來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
“九點半了。”程曦複述了一下時間。
“我知道。”林鬱把背包放下來:“我比原定計劃超過了半個小時,對不起。”
在這樣正式的道歉面前,程曦也找不到什麼發飆的理由來,只能哼了一聲,轉頭把遊戲裡的對手打了一頓。
林鬱走到他面前,把一瓶飲料放在他面前。
“這是什麼?”程曦挑起眉毛。
“你上次讓我請你喝的飲料。”林鬱一臉“這應該就是你喜歡喝的飲料”的表情:“不過這個飲料在附近的超市沒有,要在我們寢室附近的那個超市才有。”
所以林郁同學是特地走過去買的。
從來只喝自己冰箱裡那些老林送來的飲料的程曦同學,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你現在不喝嗎?”林鬱一邊收拾自己的書一邊問:“那我放在冰箱裡好了。”
“不用了。”
程曦拿起那瓶飲料,擰開了瓶蓋。
初秋夜晚,萬籟俱寂,其實不只是春天,大概秋天也是很適合發生點什麼的季節。
-
星期三,林鬱回寢室換衣服的時候,被白小胥撞見了。
白小胥同學不知道去哪折騰了一頓,整個人又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看見林鬱就彈了起來:“林郁,宿管說你兩天沒回來睡了。”
林鬱一點不心虛:“我在程曦宿舍。”
白小胥炸毛了。
“你傻啊!你跑程曦宿舍去幹什麼!你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林鬱不能理解百小胥在激動什麼。
“我們宿舍的網速不好,所以在程曦宿舍玩遊戲。”
“我真不想說你。”白小胥一副操碎了心的樣子:“你過去是玩遊戲的嗎,你喜歡程曦啊,程曦又是個來者不拒的,你覺得你夠他玩嗎?他隨便來幾招你就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林鬱淡定地看了一眼白小胥。
“你說話的修辭手法太多了,我有點聽不懂。”
白小胥快被他氣瘋了。
“總之你不准去和程曦住,”他威脅林鬱:“不然我就告訴林媽媽,你和一個爛人住在一起。”
“程曦不是爛人。”林鬱辯解:“你告訴我媽也沒用,我媽說人要努力追求真愛。”
白小胥扶額。
“你沒救了,林鬱。”他說:“你竟然覺得要和程曦發展真愛。”
林鬱抿著唇,看著他。
“白小胥,你一定是受到挫折了。你以前還鼓勵我追程曦的。現在卻一直阻止我,你做人的心態都變了。”
“是因為我徹底理解程曦那種人的心理了。”白小胥頂著一張娃娃臉說著滄桑得不得了的話:“你現在還不知道,肯定不會相信我,你去試試也好,總之記得帶套。”
林鬱點了點頭:“我媽給我準備了。但是我個人不太支持婚前性行為……”
“你閉嘴吧,程曦不可能和你結婚的。”白小胥疾世憤俗:“最好趁他甩你之前把他上了,也不算虧。”
先不說白小胥對於林郁同學的信心是從何而來,林鬱對自己也是很有自信。
“通常情況下,我不會和他發生婚前性行為,”林鬱嚴肅地說:“不過如果發生了的話,我一定會對他負責的。”
-
十一月初,林鬱開始頻繁在程曦的宿舍出沒。
作為白小胥他們眼中的“爛人”,程曦倒是一直沒做什麼符合“爛人”這兩個字的事。相比林鬱常常宅在家裡,他大部分時間在外面,打籃球,賽車,喝酒,偶爾宿醉起來頭疼,就叫林鬱沖杯茶,坐在電腦前面教林鬱PK。
程曦雖然名聲在外,但性格並不喧嘩,喝醉了也異常冷靜,靠在床上冷著臉不說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在生氣,其實他只是腦子放空了而已。
林郁對他,其實是有著無限的容忍的,但他也並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除了性格冷點,脾氣差點,偶爾看南仲遠不慣,還要去他店裡打下秋風。此外並沒有做什麼爛事。
如果事情按著這樣發展下去,也許會是另外一種結局。
可惜世事總不如人意。
都說這個人聰明,那個人老成,其實年齡就是年齡,閱歷就是閱歷,人年輕的時候會犯什麼錯,會錯失什麼東西,任何人都想不到。因為年輕,世界繁花似錦,那麼多的人,那麼多好玩的事情,偶爾辜負了一兩樣,也沒什麼大不了。因為明天又會有新的狀況出現,你很快就會忘掉昨天的事情。
十一月月初,南仲遠興沖沖地把那張電子競技俱樂部的名片給秦陸,秦陸跟他說謝謝,並且平靜告訴他:“我並不準備換工作,我現在的工作很好,至少我奶奶一叫我,我就可以立刻趕到她身邊。”
普通人的防禦頂多是貝殼,總會有開口的一天。秦陸卻是珊瑚礁,千百年沉澱下來岩石一樣的外殼,裡面的心大概都成了石頭,光是看著就讓人絕望,哪裡還有敲門的勇氣。
十一月九號,白小胥去機場送人,如果有人能安靜地盯著白小胥看上幾天的話,大概會覺得他有點像個小孩,因為父母不在家,所以越發要自己弄出點動靜來,就算不開心,也要竭力裝得開心,讓別人覺得他沒心沒肺。那天下午他坐在機場的臺階上吃薯片,吃完之後拍拍屁股回了學校,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十一月中旬,S城有個國際性的經濟論壇,整個城市到處都在放關於這個的消息,林鬱在書店買GRE的資料,還站在螢幕面前看了一小節會議,如果他再多站一會,也許會看到下一位講話的人,發現他眉眼的輪廓和程曦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林鬱買了書,又給程曦買了瓶5塊錢的飲料。
他用鑰匙打開程曦的宿舍門的時候,是以為程曦去外面玩了的。
但是程曦沒有,他坐在床頭,手枕著頭,盯著自己黑漆漆的電腦螢幕看,沒有和林鬱打招呼。
林鬱叫了他一聲,把包放下來,準備收拾房間。
“飲料。”程曦說了一聲。
林鬱把桌上的飲料遞給了他。
“你買的那種。”程曦接都沒接。
林郁連忙從包裡翻出來遞給他。
他有點懷疑,但是並不確定,因為程曦算是很有自製力的人,白天不會喝酒,就算喝酒也不會喝到醉。
程曦接了過去,並沒有喝。
他並不喜歡這種飲料,就像他並不喜歡別人管他還信不信真愛,或者一臉嚴肅地跟他普及吸煙的害處。
但是他拖住了林鬱的手。
林鬱猝不及防,被拖得一個趔趄,栽在了他身上。
林郁聞到了酒味,但不重。程曦在笑,他笑的時候總是嘴角先翹,眼睛卻很少眯起來。
他說:“小魚,你想不想和我談戀愛。”
-
人在不懂事的時候,總以為這世界上所有的事都能分出個是非黑白,喜歡就是喜歡,利用就是利用,吃醋就是吃醋,依賴就是依賴。
但是生活裡並沒有那麼多分得清楚的事,你有你的道理,他有他的,每個人都這樣跌跌撞撞懵懵懂懂地活著,偶爾停下來想分清楚,也要等到心臟被刺痛的那一天。
就像程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林鬱這句話。
程曦也許是有點喜歡林鬱的,他總是摸林鬱的頭,勾著林鬱的肩膀,他覺得林鬱身上是暖和的,帶著光芒的,那種光芒是極少數的家庭裡才能長出來的,而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擁有。
他並不知道該拿這樣的光芒怎麼辦才好,他像偶爾撿到一種奇特的植物,想要把他種在花盆裡看他會長成什麼樣子,卻又隱隱知道這種植物不應該生長在自己的院子裡。
也許給他時間,他會想得明白。畢竟他是那麼聰明的人,就算有太多事讓他活得玩世不恭,他骨子裡還是那個要做到最好的程曦,看得懂林郁,容得下廘戰,他嘲諷易雲攸,調侃秦夫人,他腦子裡在想什麼誰都不清楚,但是總有一天他也會長成參天大樹。
可惜這世界上所有的錯誤,其實都可以歸結於時間。
意外總比水到渠成先到來。

作者有話要說:嗯,開始了。
程曦其實也不算渣,他只是沒有林鬱喜歡他那麼喜歡林鬱而已。


第67章 本能

林鬱很少被嚇到,小時候和林森一起在林爸爸實驗室用溶解法分離蛋白質,結果試管不知道怎麼爆掉了,兩兄弟都是一臉淡定,林鬱還“哦”了一聲。
但是這次林鬱被嚇懵了。
嚇懵他的也只是程曦的一句話而已。
“怎麼,不願意?”程曦挑著眉毛,伸手在他眼前晃。
林鬱連忙用力點頭。
程曦笑了起來。和以往的笑容不同,他這次的笑容輕且淺,稍縱即逝。
“點頭是什麼意思?答應還是不答應?”
“答應!答應!”林郁緊張得連說兩次。
程曦拍了拍身邊的床鋪:“躺上來。”
林鬱規規矩矩地躺了上去。還不忘拍了拍床把弄皺的床單拍平整,然後看著程曦。
程曦避開了他的目光。
“你覺得我們現在該幹什麼?”程曦問他。
林鬱努力地思考了一下。
這段時間進步太迅速,他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就忘記去網上查資料了。
“要不……”他遲疑地思考著,忽然間豁然開朗,:“我們一起看星球大戰吧!”
“看什麼?”程曦酒都醒了,挑起眉毛看他。
“星球大戰,StarWars,天行者!”林郁開心得簡直要坐起來了:“我最喜歡的電影……”
“停,我知道那是部老電影。”程曦莫名其妙地一肚子火:“你就想幹這個?”
林鬱不懂他在氣什麼:“星球大戰很好看啊。”
所以說酒精會讓人喪失理智,程曦自己都覺得自己和林郁講道理簡直是在犯傻。
“算了,我去洗澡。”程曦坐了起來。
林鬱坐在床上疑惑地看著他。
“那我們還看星球大戰嗎?”他也知道程曦對自己很無語,但是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只能弱弱地解釋:“如果看的話,我要先裝一個光碟機……”
程曦無奈地歎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頭髮。
“裝吧。”
林郁開心地裝光碟機去了。
-
其實,程曦太高估自己了。
他並不像白小胥描述、或者他自己以為的他能做到的那樣,是一個爛人。他就不是那種輕浮浪蕩花天酒地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風流又瀟灑的人。他骨子裡像極了那個人,他不喜歡奢靡享受當米蟲,他有魄力有目標,也有實現的能力。他連沉迷遊戲玩個網游都玩成了幫主。這個世界隨時在提醒他,他本該待在什麼位置,做什麼事業。
但是他不能。
於是他以為自己可以一落到底,陷進泥潭裡,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隨心所欲,不用負責任,空口許諾,害人害己。
但是他也做不到。
他天生不適合騙人,不是他不會,是他不屑於,他骨子裡流淌的是程家人的血液程家人的高傲,不屑於去欺騙別人,也懶得沒事傷害別人。別人說他花心,其實他從來不騙人,脾氣壞倒是實話——他會跟女生直說:我不喜歡你,我就是玩玩而已,不好意思,不談感情。只是被以訛傳訛傳壞了而已,冷血和無恥還是有區別的。
何況這次的人是林鬱。
他向來就對林鬱下不了手,他不是傻子,如果說在網上還隔著點距離,那麼算上那次在酒吧,林鬱送的那一拳,他要是還感覺不到林鬱對他是什麼意思,那他就是傻子。但是,就算林鬱一臉崇拜地仰望著他,徵兆明顯到聰明人一眼就看穿,但他也只會順手摸摸林鬱的頭,順便還拿瓶飲料給林鬱喝,帶他去南仲遠的店裡吃飯,最後還讓他在自己房間玩電腦。他不願意去想背後的意義。
他的話放得那麼狠:不和喜歡自己的人談戀愛。要是王妍目光銳利點的話,那天在酒吧就不該扶他,應該順手抄起酒瓶給他一下——雙重標準不是這麼玩的。
易雲攸找上門來,也是為了這件事。他出發點是好的,為林鬱討個說法,不能這樣不明不白。但是這一出還不知道是福是禍——循序漸進未必不好,程曦只是不想明著面對,並不是沒有表示,他在收到那一拳之後,不僅沒疏遠林鬱,還給了他自己宿舍的鑰匙。算是故意也好,算是潛意識也好,都不是什麼壞事。他對王妍可沒這麼好。
只是一切都過去了。
易雲攸推波助瀾,加上那個人在S城的出現,程曦自己都不太能想清楚自己現在是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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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曦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林鬱已經把窗簾拉好,把投影儀對準了程曦床頭的牆壁,正跪在床上摘牆頭的油畫,他沒帶幕布,就準備把牆壁當幕布用,反正程曦的宿舍風格簡潔得很,牆上沒什麼多餘東西。
程曦在朋友裡一直是公認地對錢沒什麼概念的——其實他只是對不是自己賺的沒什麼概念而已,自己當初賺的錢還是很看重的。但是林郁對錢沒概念的程度還在他之上,而且他對東西也沒什麼概念,林鬱現在的窗簾是當時林爸爸實驗室做裝修的時候跟著定做的,在他發現程曦有時候上午睡覺之後,就動作迅速地連窗簾帶軸承帶工具箱都搬到程曦寢室來了——為此還被白小胥嘲笑說倒貼東西,至於程曦推開門發現林鬱正手拿小型電鑽在給自己裝窗簾順便連寢室線路都優化了一下,就不提了。
“我們可以看電影了。”林鬱把枕頭堆好:“這樣就可以靠著看了,如果你看到一半覺得想睡覺,也可以睡覺。酒精會讓人大腦暈眩的。”
程曦不知道該感慨林郁同學對自己很好,還是該感慨自己魅力值太低。程大幫主洗了澡出來,頭髮濕漉漉,牛仔褲掛在腰上,簡直是可以上雜誌封面的身材,林郁同學也只瞟了一眼而已。
當然,如果他能聽到林郁和白小胥關於“婚前性行為”的對話,大概會改變想法的。
明明離說出“談戀愛”這三個字不到二十分鐘,兩個人的現狀卻是坐在一起看一部幾十年前的老電影,而且林郁還怕程曦看不懂,還和他講解說,說其實太空裡的戰爭是不會有引擎聲音和炸彈爆炸聲音的,這個是為了電影效果……
程曦枕著頭皺著眉頭看了十多分鐘,覺得自己還是去睡覺好了。
當然,睡前他還有點不甘心,問林鬱:“對了,問你個問題。”
“……這裡的飛船轉向也有問題,”林鬱停下講解:“什麼問題?”
“超人電影裡,超人的女友從天上掉下來,超人沖上去接住她的可行性有多少……”
其實這個問題是晏斯梵回去之前告訴程曦的,說是他從別的地方看來的,讓程曦如果覺得無聊的時候問林鬱,因為答案會很精彩。
“是這樣的……”林鬱扶了扶眼鏡:“考慮女友本身自由落體的加速度,和超人的速度,兩人接觸的一瞬間,女友會迅速被超人的手臂切成三段。不過如果這一幕是出現在電影裡的話,也可以理解,因為超人系列電影的分級是PG-13,考慮到觀眾的年齡,應該不會出現這樣血腥的畫面。而且商業電影是比較傾向於喜劇結局的。”
“嗯,你說得很對。”程曦摸摸林鬱腦袋:“我要睡覺了。”
“好。”林鬱把聲音調小:“我把聲音調低,你睡覺的時候放著電影,醒來之後應該會對星球大戰有印象,這和胎教的原理是一樣的。”
程曦除了睡覺已經想不到別的應對方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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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白小胥擔心的優點沒道理,先不論程曦是不是個爛人,林鬱這種奇特的思維,也讓人很難跟他上演虐心言情劇裡的那一套,因為他實在太能破壞氣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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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城的經濟論壇要開三天,今天才只是第一天而已。
程曦只睡了半個小時,醒來時室內一片漆黑,林鬱正緊張地盯著投影。
“看到哪了?”程曦低聲問他,也許是因為剛睡醒的緣故,他聲音有點低沉。
“他們在決定讓不讓天行者當絕地武者。”林鬱緊緊盯住螢幕上正在激烈爭辯的眾人。
“你不是看過結局了嗎?”程曦逗他。
光線昏暗的室內,只有電影的光照在林鬱臉上,他神情緊張地盯著電影,看起來又好玩又好笑。
“電影的結局只有幾分鐘而已。”林鬱就算在百忙之中,程曦的問題他還是要回答的:“但是過程卻有幾十分鐘,所以重要的是過程。”
程曦已經習慣了他做什麼都有一套自己的道理了。
情節進展到激烈的時候,林郁神色越發緊張,其實他緊張的表現也只是瞪著投影而已,程曦覺得他這樣子很好玩,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心血來潮還是怎麼的,就伸出了手。
“Hey,”程曦拿手晃了晃他眼前:“你不會忘了吧。”
“忘了什麼。”林鬱茫然地轉過頭。
程曦勾起嘴角,忽然伸手,在他臉上摸了一把。
“我們在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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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連程曦自己都分不清楚,他之所以向林鬱問出那句話,到底是情緒失控時候的一時衝動,還是病急亂投醫。
人在情緒失控的時候,可能也是最本能的時候。本能知道誰是好的,誰是壞的,誰是溫暖的帶著光芒的,所以迫不及待地靠近,就算用手段也要鎖住。
只是本能終歸不是愛情。

作者有話要說:超人和女友的梗是生活大爆炸裡面的。
還有星球大戰真的很好看,嚴肅臉。
至於為什麼這章沒虐起來,我想是因為林鬱太脫線了。
他不覺得這樣衝動的表白是不重視自己,也不知道程曦喝了酒說的話不能相信,所以他壓根沒被虐到。
不過林郁也有心,他遲遲沒進入戀愛狀態就代表他本能地知道不對勁。
嗯哪,下章再接再厲。


第68章 質問

S城經濟論壇開到第二天,程曦宿舍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當時程曦正帶著林鬱去外面吃了飯回來——南仲遠最近有點萎靡不振,店裡也沒出什麼新菜式,程曦懶得帶林鬱去他店裡吃,於是拿鑰匙開了步驚雲宿舍的門,開著他的車帶林郁去吃成隆行的大閘蟹,雖然時節晚了點,但也吃得很豐盛,林郁不愧是能手動組裝發電機的物理學生,在程曦指導下把蟹肉吃得乾乾淨淨。
直到看到宿舍樓樹蔭下停的那輛牌照開頭寫著紅色“京V”的英國車,程曦心情都還是不錯的。
那是輛黑色的賓利車,如果不考慮車牌的話,在S大這樣臥虎藏龍的地方,引人注目,並不算引人注目。車靜靜停在樹蔭裡,外面站著一個身形挺拔的青年人,像一棵樹一樣站在烈陽裡,除了職業軍人,很少有人有這樣的意志。
程曦的臉沉了下來,把手裡新買的一袋零食交給了林鬱。
“你先上去。”
雖然程曦性格不算好,對林鬱卻很少有這樣嚴厲的時候,林鬱懵了一下,還是聽話地接了過來,“哦”了一聲,茫然地往樓上走。
走到門口,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輛賓利車還靜靜地停在樹蔭下,程曦已經不見了。
如果林鬱的第六感敏銳一點的話,他應該可以看到在更隱蔽的地方,停著一輛不起眼的車子,而車裡面的人,都是荷槍實彈的軍人。
-
程曦朝那輛停在樹蔭下的賓利走了過去。
他出門之前洗了個澡,隨便摸了一件灰色T恤穿著,下面是一條簡單牛仔褲,除了俊美的五官,看起來與任何一個普通的十九歲青年別無二致。
警衛員動作俐落地為他打開了後排的車門。
上次見到“那個人”的時候,警衛員還是另外一個青年,說起來,也有整整四年了。
程曦坐了進去。
車裡面冷氣開得很低,像“那個人”一貫的性格,其實,就算在經濟論壇的報導上看到他,程曦也壓根沒指望他會來看自己——上次S大百年校慶,“那個人”的名字突兀地出現在一堆比他身份低上許多的名單裡。那時候自己還尚餘一點希望,以為至少他會過來看一看自己,還特地跑去上了課,好讓他來找自己的時候容易找一點。結果直到他走都沒等到,班上女生的邀請倒是收了不少。
程曦坐在後排,這車的主人坐在前排,他連和程曦直視都不願意。
仍然是記憶裡的臉,雕塑一樣深刻的輪廓,和程曦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除了眼神的滄桑之外,大概是因為掌權太久,臉上自然地帶著威嚴,皺眉太多,眉心有一道痕跡,這大概是他臉上唯一一道歲月的痕跡。
程曦年紀小的時候,曾經千方百計查找自己父母的資訊,在他能找到的僅有的資料裡,他們的家族一個在南,一個在北,一個上的是貴族女校,另外一個卻是正統的R大出身,在他一個人漸漸長大的過程裡,那些隻字片語的形容,甚至只是校友名單上的一個名字,就是他對於“父母”這兩個字的全部概念。
只是一切都過去了。
他漸漸長成今天的樣子,他們出現在他面前,他不再奢望,也不再激動。時間是這世界上最厲害的東西,悄無聲息地改變了一切。看著今天的他們,程曦無法想像當年正是這兩個人,背叛了各自的家族,即使不惜與整個世界為敵,也要生下自己。
也許,當年的他們還在,只是被包裹在了堅硬的外殼之內。
而程曦永遠無法得見。
也許“秦夫人”偶爾還會流露出母親的本能,關心程曦的生活,定期派人送來衣服,飲食,或者各種她認為對程曦好的東西。但是眼前的這個人,唯一讓程曦覺得他在關注自己的,就只有四年前那一次讓人絕望的對話而已。
車裡溫度很低,而這段沉默讓車裡顯得更冷了。
最終是他打破沉默,畢竟,他的時間,可遠比程曦的寶貴。
不知道為什麼,程曦一直對他的聲音印象很深,每次聽到,都覺得心裡陡然生寒,大概是四年前的事太印象深刻了。
“就是他?”坐在前排的人冷冷地說了三個字。
程曦知道他指的是林鬱。
“是。”程曦並沒有什麼報復的快意:“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意料之中的,沒有什麼過激的回應。
大概是家族淵源,他在這個年紀,就已經讓人覺得難以面對,像是黑暗中露出一鱗半爪的龐然大物,光是這種讓人闖不過氣來的威懾力,就讓你完全失去反抗的*。
如果程家的長輩當年也有他這份威嚴的話,那麼不得不說,當年的他,和“秦夫人”,確實很有勇氣,很了不起。
“家世還算不錯。”
程曦驚訝地看著後視鏡。
能讓他說出“家世還算不錯”這樣的話,簡直是鳳毛麟角,要知道,就算是身世神秘的晏斯梵,在他當初評價程曦的朋友時,也只得到一個“一般”的評價而已。不過想想林郁父母對林郁的教育,也許他連這個也算了進去。
他大概看出程曦的心思,不過懶得理會。又添了一句:“可惜是個男人。”
他說這話程曦倒不驚訝。
“男人不是最好,”程曦一針見血:“私生子的名號,難道還要當成傳家寶一代一代傳下去……”
“荒唐!”他冷冷打斷程曦:“你讀了這麼多年書,竟然說出這樣的混帳話。你說自己是私生子,把你母親放在什麼地位!”
“就是讀了書,才知道道理。”程曦絲毫不怕他,一字一句都跟剔骨尖刀一樣:“我媽叫秦夫人,我可不姓秦。我爸姓程,我媽卻沒嫁給姓程的人。”
就算被這樣挑釁,後視鏡裡那張臉仍然冷漠而平靜。
“要是你那些弟弟像你一樣放肆,早就被我打死了。”
“是嗎?可惜我沒有弟弟。我連父母都沒有,哪來的弟弟。”程曦冷冷地笑。
“像個婦人一樣逞口舌之強,你母親把你教育成這個樣子,真是丟臉。”他看了程曦一眼。
“是嗎?誰讓我是個野種呢,有娘生沒娘養,有爹生沒爹教。”
“滾下車去!”他冷冷地對著程曦說道:“一點點挫折,你就自甘墮落成這個樣子,真讓我失望。”
“那還真是對不起您老人家了。”程曦一字一句都能把人氣得吐血:“好在您老人家別的沒有,兒子還是有兩個,教好你北京那幾個好兒子吧,我還用不著你關心!別裝得一副大發慈悲垂詢我的樣子,我的生活用不著你來指指點點。”
那個人已經神色冷峻地閉目養神,不再說話,不再看程曦,完全是把程曦當作空氣,他沒再說一句鄙夷的話,但是光是這樣完全不屑一顧地忽視,就足夠讓人羞愧得無地自容。
不過程曦遺傳了他的性格,這點事還傷不到他。他既然說了滾,程曦冷哼了一聲,摔了車門就走。警衛員雖然是新換的,但也知道什麼能聽什麼不能聽,眼觀鼻鼻觀心地站在一邊,當作什麼都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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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曦摔了車門,帶著冷笑上了樓。
他並不是如“那個人”所說,是自甘墮落,那些話也不是他喜歡說的,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在那樣的龐然大物面前,他只能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刺痛他,是兩敗俱傷也好,是年少輕狂也好,至少,在面對那個人的時候,只有說著這些話,他才能按捺住自己心裡那些沉積了十九年的怒氣,那些始終在心裡叫囂著呐喊著的,恨不能朝他們怒吼著喊出口的質問。
他知道問出那些話,不會有鄙夷,不會有爭吵,但是他們也給不出答案,他們只能沉默——不然還能怎麼樣,已經十九年了,一個是一舉一動都牽連眾多的“大人物”,一個是孀居在香港的秦夫人,現實不是電視劇,不是大家咆哮一陣吼一陣,然後誤會解除,團團圓圓皆大歡喜。
生活裡不會有誤會,只會有鐵壁一樣的現實,拆不倒推不動,你只能在鐵壁裡的間隙裡苟延殘喘,一步也不能多走。
所以程曦從來不問,從懂事開始,他再沒在他們面前說過自己想說的話,問過自己想問的問題。
他用嬉笑怒駡,用讓人無法忍受的叛逆和毒舌,用輕浮的態度和一概而論的拒絕來對待他們,把他們推遠,越遠越好。
既然不能擁有完整的家庭,完整的親情,那麼就一點都不要,他程曦是私生子,卻不會撿著他們各自家庭成員吃剩的殘羹冷炙過活,那太噁心了。他一個人活著,玩世不恭地活著,活得鐵石心腸,活得乾乾淨淨。
這就是他的選擇。
只是,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他的選擇獎賞他,他不要他們給他的東西,卻要一世背著私生子的名頭過活,除此之外,他的人生,也必須按著“私生子”的人生走下去。
這件事,“那個人”在四年前就已經教給他。

作者有話要說:準備這兩章把程曦的性格成因說完的,但是這章只寫到這裡,未免大家因為這章對程曦產生先入為主的想法,覺得“就這點小事就自甘墮落成這個樣子,你是不是男人”,所以今晚雙更。



第69章 開心

程曦走到門口的時候,手還在發抖。
他心情其實沒那麼激動,十年前他也許會激動,會在見面的前一天就夜不能寐,想像他們會和自己說什麼。但現在這只是生理本能而已,畢竟那個人是他的父親。
寢室門虛掩著,林郁大概沒管程曦語氣嚴厲不嚴厲,反正一廂情願覺得他馬上會回來。
程曦憋了一肚子火,要是平時也許是踹開門扔鑰匙翻冰箱開啤酒一氣呵成,但是考慮今天林鬱在這裡,踹門他肯定會嚇到,還是算了。
林鬱正在看GRE單詞,由於“超級學霸”計畫還沒實行程曦就跟他“表白”了,所以他決定把這個計畫當成一個驚喜,至於是驚喜還是驚嚇就不在他的情商思考範圍之內了。聽到程曦進門,他趕緊把介面切換出來。繼續看論壇上一區冥皇的團隊PK視頻。
程曦臉色不太好看,但他並不是會遷怒的人,和林鬱打了個招呼,帶著鑰匙去易雲攸宿舍吸煙去了。他坐在陽臺上一邊吸煙一邊往下看,那輛車已經走了。
-
下午林鬱去上課,程曦在PK場虐人。
林鬱出門不到十分鐘,門又被敲響了。
程曦不耐煩地打開門,決定如果上門騷擾的是南仲遠就把他打一頓,結果開門看見林鬱站在外面。
“我想了一想,”跑得臉通紅的小理科生跟他解釋:“如果你心情不好,我應該陪在你身邊安慰你。”
程曦一手拉著門,自從那輛車上下來之後第一次笑了出來。
林鬱覺得這說明自己做對了,跟在程曦背後進門,低聲慶倖:“還好我在黎教授進教室前就跑了出來。”
程曦把遊戲介面切出來,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林鬱。
林鬱規規矩矩地坐在床上,為了避免尷尬,眼睛還四處瞧瞧。
過了十秒鐘。
“怎麼還不開始?”程曦板著臉:“說好的安慰我呢?”
林郁本來就是臨時開竅,根本沒什麼準備,被他一問,有點慌了:“我想想……”
程曦一眼就看穿他在想什麼:“不准背名言警句。”
林鬱頓時詞窮,想摸PAD出來查又不敢,雙手墊在大腿下面,糾結了一會,試探地說:“要不你吃點東西吧?”
程曦挑起眉毛。
“白小胥說吃飽之後,會覺得世界都是美好的。”林鬱解釋。
“那是因為他屬豬。”程曦又對白小胥進行人身攻擊,還好白小胥也跟林鬱說過程曦是爛人,正好扯平。
“是的,”林鬱雖然聽不懂屬豬和吃飽就覺得世界美好有什麼邏輯關係,但還是無條件擁護程曦的觀點,並且認真算了一下:“你屬龍。”
程曦還是沒有笑出來,仍然板著臉。
“吃東西不行的話,我們就去看喜劇電影吧……”林鬱努力琢磨著程曦的表情:“還是去打遊戲?”
“那些都是依靠外力。”程大少爺作威作福,順便還戳了戳林鬱胸膛:“現在是你在和我談戀愛,應該靠你自己的力量來安慰我,不要想著借助別的東西……”
林鬱的耳朵尖因為那句“談戀愛”默默紅了,繼續努力思考:“我給你講個笑話?”
“聽不懂。”程曦靠在椅背上。
“那我給你表演個節目?”林鬱絞盡腦汁:“跳個舞?”
“哦?”程曦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你還會跳舞?”
“不會。”林鬱老實地回答。
程曦繼續靠在椅背上,興致不高的樣子。
林鬱有點著急了,站起來湊近程曦進行觀察,大概是想從醫學上找出一點辦法來,程曦也不說話,任由他觀察自己。
最後林鬱一咬牙:“那我去化學實驗室給你偷點笑氣來吧!”
【笑氣:無色有甜味氣體,是一種氧化劑,化學式NO,有輕微麻醉作用,並能致人發笑】
-
基於“笑氣方案”因為太匪夷所思被程曦當場否決,林鬱實在是想不到別的辦法了。
程曦仍然一臉不爽地靠在椅子上,林鬱猶豫了一下,也拖了一張椅子,坐在他身邊,然後靠在他身上。
“嗯?”程曦詢問地看著他。
“研究表明,靠在一起會產生安全感,並且幫助沮喪的同伴恢復信心。”
程曦目光銳利地看出林鬱的閃爍其詞。
“什麼研究?物件是什麼?”
林鬱心虛地低下頭:“黑猩猩。”
聽到程曦半天沒說話,林鬱正猶豫要不要解釋一下其實黑猩猩也是靈長動物,而且和人類相似度很高,程曦就先開口了。
“其實,我可以教你一個很簡單的方法。”程大幫主眼睛眯得狹長,他眉眼長得最好,只是太明朗了些,眼睛一眯,就是女孩子最喜歡的腹黑男主角。
“什麼方法?”林郁滿心信任地看著他。
“你只要看著我說‘程曦,我很喜歡你’就夠了。”程曦騙林鬱進套:“鼓勵是最容易讓人恢復信心的方法。”
林鬱覺察到了不對勁:“真的?”
程曦絲毫不給他動搖的機會:“你不是說要安慰我?”
“可是……”
“沒有可是,”程曦打一棒子給一顆糖:“如果你把我心情安慰好了,說不定我會告訴你我為什麼心情不好。”
如果加上音效的話,程曦這句話應該是“biu”地一聲,直接戳中林鬱心裡的想法。
所以,雖然以林鬱的遲鈍,都覺察到了這方法很不靠譜。但是迫于程曦大棒加胡蘿蔔的政策,還是答應了。程曦自然不會給他想明白的機會,催促他趕快。
“程曦,”林鬱的聲音有點抖,抿了抿唇,:“我很喜……”
程曦表情嚴厲地看著他。
“我很喜歡你。”
程大少爺心滿意足地笑起來,摸了摸林鬱的頭。
“乖。”
大概,這個世界上最讓人開心的事,並不是小魚努力“安慰”自己的樣子,而且逗著小魚玩的過程。
-
“林鬱。”
“嗯?”
“有沒有什麼事,是你覺得自己要做一輩子的?”
“研究物理。”
“那如果有人告訴你這輩子什麼都能做,就是不能做物理呢?”
“那我會過得很不開心。”
“有多不開心?”
“一想起來就會不開心,沒有想起來的時候,潛意識裡也會不開心。”
“嗯。”
“那你什麼時候跟我說你今天為什麼不開心?”
“等你能聽懂的那天。”
其實,我已經說了。
-
很多人並不知道的是,程曦其實是個很豁達的人。
他小時候沒有父母,也沒心沒肺地長大了,而且充分利用自己沒有家長可以給老師叫的優勢,在小學乃至中學裡打出一片天,揍得別的小孩哇哇叫。除此之外,他並沒有遷怒于代替自己父母“悉心照顧”自己的沈媽媽,而且和沈澤關係很鐵。
對於那時候的他來說,父母只是一個缺口而已,男子漢大丈夫,人生終究要自己一個人走,如果自己的事情足夠精彩,其實也不會有太多機會想起來。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中學之後他身邊聚集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人,易雲攸不說,南仲遠是個享受生活的奇葩,陸沉是嚴肅端正的君子,至於晏斯梵,從他們認識他的時候,他就是現在這副懶洋洋的樣子。
易雲攸會做生意,南仲遠會做菜,陸沉能做任何他決心做好的項目,晏斯梵雖然對什麼東西都提不起興趣,但卻比誰都看得穿,至於程曦,他喜歡玩大的。
就像他和林鬱說過的那樣,零八年他成功加入MATA實業的股票賣空,挾裹在股市的大潮裡載沉載浮,從那些商場巨鱷的牙縫間搶到自己人生第一桶金,當時他手持的股票市值足足八位數,當時不僅那幫損友對他五體投地,連香港都出動獵頭公司要挖這名神秘的買手。
那是他過去十九年最開心的幾天之一,香港股市下午四點收盤,一堆人在南仲遠的別墅頂樓開慶功宴,當時正是夏天,繁星滿天,夜風吹得太平山上樹影翻滾,他端著香檳俯瞰整個城市的夜景。幾個十五六歲的男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一個個對著燈火通明的香港大聲喊話,連晏斯梵也大聲罵了一句英文髒話,而程曦喊的是“我要征服這座城市!還有這個傻逼的世界!”
年少輕狂,少年意氣,他以為自己能一直往前沖,這世界都擋不住他。他會征服這座城市,還有很多座城市,總有一天,他會站在最高的頂點,然後告訴那個人——那個連坐在他對面和他聊幾分鐘都不願意的那個人:你為之拋下我十幾年不聞不問的東西,在我眼中,不過是一座廢墟!而我以後絕不會為了這些東西,拋下我的孩子,拋下我摯愛的人!這個世界都無法阻止我!
一夜瘋狂,第二天酒醒過來,除了宿醉的頭疼和幾個七歪八扭倒在沙發上哼哼的朋友之外,眼前還站著老林,說秦夫人派他來接自己。
與那個人不同,“秦夫人”一年會見程曦兩三次,有時候會給程曦準備衣服,有時候會詢問程曦的近況。說起來,程曦小時候性格就很倔強,程曦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大概只有三四歲,是由沈澤的母親陪著。沈媽媽教他,見到她之後一定要叫秦夫人。但是三歲多的程曦一見到她,還是沖過去抓著她的裙子叫“媽媽”。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程曦一直記得絲綢旗袍捏起來冰涼的觸覺,和她當時並沒有回應自己的表情。
後來程曦也漸漸學會叫她秦夫人。
這次見面的地方是一個高級會所,似乎比以往的都要隱秘低調,中式建築的外觀,院子裡還擺著一缸一缸的荷花,雕花窗和槅門,在經過幽暗的走廊和一間間房間,最終推開的一扇,裡面坐著和自己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中年人。
要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從小一直在找他的資料,新聞裡短暫的露臉,報紙上的一鱗半爪,還有那些偶爾從沈澤母親嘴裡說出來的一句半句的形容詞,看著別人的父親,也會想自己的父親是什麼樣子,只是他一直缺席,一直到程曦一個人長成今天的樣子。
他的第一句話,是“我知道你在香港做的事了。”
十六歲的程曦緊張得說不出話來,明明昨天晚上才下過決心要證明給他看,要告訴他,就算沒有他,自己也可以一樣傑出。但是真正見過這個人,這些想法卻成了在內心沸騰的岩漿,已經燒灼得心臟都開始疼,卻仍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但是。
程曦雖然激動,卻不至於相信自己那點小打小鬧會讓他從北京跑到這裡,八位數說起來多,在他眼裡,也不過是一個尾數而已。
果然,他的下一句話是:“我希望,這輩子你都不要再做類似的事。”
是的,這輩子。
“如果你再做這樣愚蠢的事,在你的兄弟們對你下手之前,我會先出手,至少我會留你一條命,讓你回去見你媽。”
“這次來,是你媽懇求我的,以後你再自尋死路,我不會再來。”
這就是程曦的父親,第一次見到他,和他說的,也是唯一的四句話。
說完之後,他讓警衛員送程曦出去,雕花槅門關上,整個過程,程曦甚至來不及再打量他一眼。
他只說了四句話,沒有來由,沒有解釋,因為他相信程曦聽得懂。
事實上程曦確實聽得懂。
他的子女,秦夫人的子女,才是各自家族真正的繼承人,無論是家族的長輩,還是他們的子女,都不會允許憑空冒出一個私生子,如果只是他們單方面的都好,但是如果牽扯上兩個家族家主的名譽,那就必須除之後快。
事實上,兩家那些經過當年那場叛逆的長輩,是默許了程曦的存在的,他們知道,但是從不提起,程曦是刻在所有人心頭的名字,陳年累月的禁忌,不能提的孤魂野鬼。
程曦如果想要冒頭,就是找死。
程家從政,那個人聯姻的物件也是政界的龐大家族,林家從商,秦家在商界也是無法動搖的龐然大物。
就算越過這兩家的長輩,如果程曦冒頭了,等他們的子女長大了,接掌了權力,他們又會怎麼處置程曦?是寬宏大量親切地叫他哥哥,還是替自己的父母徹底抹去這一“污點”?
所以那個人說的是“這輩子”。
政也好,商也好,實業也好,文藝也好,三百六十行,國內國外,從年少,到青年,再到成熟,老去,直到死的那一天,都要做一個平庸的人。平庸地活下去,也只是為了活下去。
程曦不是沒試過。十六歲的他滿身鋒銳,見過那個人的當天下午,他收兵買馬,用別人身份註冊公司,營業不到三天,公司被查封,合夥人拘留,法律顧問被打斷腿,程曦還來不及給他們分配好遣送費,所有人都作鳥獸散。
而今四年過去,南仲遠開了自己的餐廳,易雲攸開始學著接手家族企業,沈澤在學校積累人脈日後準備從政,晏斯梵也去國外讀哲學。
只有他還在這裡。
而且他這輩子都會在這裡。
往後的人生,一眼就可以看到頭,平坦,或者說平庸,他可以談幾場戀愛,或者幾十場戀愛,他可以花很多錢,可以開昂貴的跑車,入最高級的會所,這些讓普通紈絝醉生夢死樂不思蜀的生活,於他來說,卻是最大的諷刺。
他是狼,他註定要在月夜飛奔,註定要撕碎獵物的喉嚨,他渾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要奔跑,要廝殺,腥風血雨也好,篳路藍縷也好,他有鋒利爪子,他有尖銳獠牙,只要放他出來,只要讓他去殺,他甘之如飴。
然而他被關在籠子裡。
他才十九歲,他還有幾十年的人生,本該有著無盡可能的人生。他並不比他那些兄弟姐妹中的任何一個人差,他骨子裡流淌的血液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要優秀。他在任何一個團體裡都是領導者,他去玩個網游都玩成了幫主。
但他也只能玩個網遊而已。
-
而這,大概就是他不願意和那個人好好說話的原因。



第70章 打球

其實程曦是個很吃虧的人。
大概是骨子裡的血性,他從來不和人示弱,更別說把那些能賺同情分的事拿出來說,這些事,除了和他一起長大的沈澤和易雲攸知道個大概之外,其餘的朋友大都只知道他不太喜歡提起自己父母,但從他的生活用度看,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能猜到,他父母絕對不會是什麼等閒之輩。
但林鬱恰恰是那個沒有常識的人。
程曦說什麼,他就信,程曦不說了,他也不追問,就算程曦騙他說會告訴他自己不開心的原因,最後卻只打了個他怎麼都猜不透的啞謎,他也不怪程曦,想了想,又提議:“那我去買巧克力給你吃啊。”
程曦雙手枕著頭:“我不喜歡吃巧克力。”
“但是巧克力可以讓人的心情變好。”林鬱正準備解釋一下巧克力裡的化學成分,卻被程曦阻止了。
程大少爺用手指按住他嘴唇:“噓。”
林鬱的耳朵尖慢慢紅了。
“睡覺吧。”程曦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可是……”林鬱準備說出現在的確切時間。
“沒有可是。”程曦勾住他肩膀,把他扳下來,讓他安穩躺在自己身邊:“我很累,睡吧。”
林郁雖然還有滿肚子疑問,但是為了不打擾程曦,還是乖乖靠在床上。
窗簾沒有拉上,正是下午,陽光明亮,暖融融照在床頭,空氣裡有微塵亂飛,風吹起窗簾,時不時拂過林鬱的臉頰。歲月靜謐,蟬鳴陣陣,一切都剛剛好。
林鬱睡過去之前最後一個念頭是:等會一定要起來把窗簾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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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已經快天黑了,程曦已經洗完澡,正站在衣櫃前換衣服,房間裡光線暗了下來,但還是可以看見他換的是一件火紅色的球衣。
“你要出去打球嗎?”林鬱茫然地問。
“嗯,約了幾個人。”程曦把球衣套上,坐在椅子上穿鞋:“起來了就快去換衣服。”
“換衣服?”林鬱睡得有點遲鈍。
“你太瘦了。”程曦毫不留情地對他的體型進行批判:“弱得跟小雞仔一樣的,你這就是典型的弱勢群體,以前被人欺負了都只能挨打吧。”
林鬱摸了摸翹起來的頭髮。
“我不打架的。”他說:“而且也沒人打我,一般都是罵我而已。”
程曦把一件球衣劈頭扔了過來。
“穿上。”
林鬱拿著球衣看了一下,決定坐在床上換衣服算了,反正他和白小胥在寢室也是這麼換的,夏天的時候白小胥還經常穿著一件白色的小內褲從床上爬下來喝水。
林鬱的體格是偏瘦的那種,常年不見天日,所以非常白,林媽媽雖然是個女強人,卻把他照顧得很好,從小到大沒有受過什麼傷,所以整個上身沒有一點疤痕瑕疵,真的是玉一樣白。
程曦別開了眼睛。
“穿好了就趕快下樓,帶你去拿球鞋。”
程曦說的不是買,是拿,等他們走到籃球場的時候,已經有人在球場邊等他,都是身高很高的男孩子,一個個曬得皮膚黝黑,看見程曦來了,都咧開笑容來,露出一口白牙。其中一個稍微矮一點的,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比周圍那些人都白一點,手上還提著一個新的鞋盒。
“他們是校籃球隊的,王勘是隊長。”程曦指了指提著鞋盒的男生,依次為林郁介紹其餘的人:“陳勇,于乾,秦子郊。”
那些人都朝林鬱笑。
“這是你弟弟嗎?”王勘笑眯眯地問。
“不是,”程曦勾著林鬱肩膀,笑得陽光燦爛:“是我童養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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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露天籃球場是有路燈的,一到晚上燈火通明,打籃球的人也多,還有出來散步的女孩子坐在觀眾席上看,整整六個球場裡,林郁依靠自己天生手腳不協調的優勢成為了一道靚麗的風景。
連耐心比較好的王勘都感慨:“像這麼笨手笨腳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跑起來手腳同邊也就算了,籃球拿不住也算了,竟然連運球都學不會,程曦拿了籃球讓他拍,他一個失手,籃球直接從地上彈起來,險些把他眼鏡都打下來,還好程曦手快,把球截住了。
林鬱自知自己運動水準太低,默默地低頭站在程曦旁邊,嘴裡嘟囔著:“彈性勢能逐漸減小,動能逐漸增加,彈性勢能轉化為動能……”
“又在念什麼經?”程曦一手夾著籃球,眯著眼睛看著他。
“我在算籃球的運動路線……”林鬱小聲辯解:“不是念經。”
程曦無奈地笑了。
“而且,”林鬱抬頭看了一眼程曦表情,覺得應該算是心情不錯,於是小聲建議:“我覺得我沒必要學打籃球啊。就算有人要打我,你也會幫我打回去啊?”
程曦伸手揉了揉他頭髮。
“那要是我不在的時候呢。”
林鬱看著他:“我會儘量跟在你身邊的。”
程曦的手仍然放在他頭上,只是沒說話。
過了一會,他才低聲說:“去坐著吧,我打球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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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曦的籃球打得很好,這個林鬱很早之前就知道。程曦是那種做每件事都能做得很好的人,因為他足夠聰明,體格也足夠好,像這樣的人,很容易打進一個團體,更容易成為領導者之一。
林鬱坐在看臺上,旁邊人並不少,還有兩個女生捧著奶茶在指指點點,隱約聽見程曦的名字,時不時還爆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
PAD並沒帶來,他找不到事做,環顧了一下周圍,準備背一下今天記的GRE詞彙,結果轉頭就看見王妍。
不管在哪裡,這女生還是一樣漂亮耀眼,林鬱說過她像浣花,因為她確實像,就算現在剪短了頭髮,仍然明豔得讓人不能直視。天氣並不算熱,她穿了一條長裙,很獨特的煙灰色,裙擺像霧一樣縈繞著她纖細小腿,就算林鬱這種沒什麼鑒賞力的人,也覺得很好看。
王妍顯然也看到了他。
“喂,那個書呆子……”她走到林鬱身邊,在看臺上坐下來:“你怎麼也在這裡。”
“程曦帶我來打籃球。”林鬱老實地告訴她:“但是我學不會,他就讓我看他打。”
王妍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沒再說話,轉頭看程曦。
穿著紅色球衣的少年,身形矯健得像獵豹一樣,在人群中左沖右突,一個假動作晃過於乾,然後高高躍起,把籃球拋進籃筐。
過了一會,王妍看了一眼林鬱。
“他朋友裡從來沒有過你這款,你們怎麼認識的?”
“玩遊戲認識的。”林鬱有點心虛。
“天之涯吧?”王妍冷笑:“那個宛然一笑現在和他分手了吧。”
林鬱點頭。
王妍打量了他一下。
“你有沒有聽過玉玲瓏這個名字?”
林鬱老實地搖頭。
“神州陸沉呢?也沒聽過?”
“神州陸沉聽到過。”林鬱不會騙人:“他們說他是逐鹿的創始人之一。”
“他還是冥皇的創始人之一呢。”王妍嗤笑:“你們不是要打幫會戰了嗎,馬上就會遇到他們了。玉玲瓏也在一區,估計見到程曦又有一場好戲。”
林郁其實聽不太懂,不過也跟著點頭。
“上次程曦的生日聚會,陸沉沒有來。他和程曦鬧翻了,他妹妹就叫陸玲瓏,你以後有機會遇到的。”王妍莫名其妙說了一大堆,忽然抬起頭來:“喲,怎麼不打球了。”
“看見個瘋女人,所以不想打了。”程曦站在她和林鬱面前,黑色頭髮濕漉漉的,他的眉眼英挺,怎麼樣都好看,連生氣的時候都耀眼。
“我和小魚說話,關你什麼事。”王妍一遇見他就變成刺蝟:“你上次被拳頭打傻了嗎?”
程曦冷笑了一聲。
“小魚,去幫我看衣服。這女人是個瘋子,以後看見她要躲著走。”
“程曦你個神經病!”王妍跳腳。
林郁乖乖地按程曦的指點給他看衣服去了。
“以後別在我面前晃,看見你就心情差,真的。”程曦嘴下不留情。
王妍氣得說不出話,抓過手提包朝他砸了過來,被他握住了手腕。
“勸你一句,適可而止,”程曦神情冷漠:“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
這天回去的路上,對話是這樣的。
“王妍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神州陸沉在冥皇,然後又說玉玲瓏,還說了一個叫陸沉的人,還有一個叫陸玲瓏的人,說我以後會碰到他們。”
“所以她跟你說了四個人嗎?”
“是的。”
“傻子,陸沉就是神州陸沉,陸玲瓏就是玉玲瓏,你都不會聯想一下嗎?”
“單位和稱呼都應該統一,聯想會造成誤差的。玉玲瓏和陸玲瓏只是相似,並不相等。”
“嘿,你還敢這麼理直氣壯?”
“我爸說如果是對的就應該理直氣壯,因為真理就是原則,不能退讓。”
“我真想敲一下你的腦袋。”
“打人是不對的。”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大人正在生病,虐不起來。


第71章 PK

十月七日,更新後的幫戰系統和團戰PK系統開啟,敵對幫派的成員在野外PK是不會紅名的,而且敵對幫派還可以互相攻城,不過跨服PK在即,沒有哪個幫派會傻到在這時候消耗幫派實力,給別的幫派可乘之機。所以二區的氣氛還算和諧。
不過,PK場的氣氛都沒這麼和諧了。
因為團戰PK系統開啟,現在PK場不再是單挑的聖地,而是“叫上你的兄弟我們PK場見”的群毆聖地。
顧忌著全服PK的幫派,也得以在PK場一戰了。
狼族的人雖然沒有逐鹿的素質高,幫主火狼也沒程曦聰明,不過他們幫派倒是聚集了一堆惹是生非的流氓玩家,所以打起來架來很是兇猛。
易雲攸去了北京,嗷嗷嗷一直沒上線,不知道是回一區去當南風了還是在家鬱卒著,現在逐鹿除了烽火和廘戰PP藥藥藥能打一點外,林鬱就算經過廘戰的魔鬼訓練,也只能勉強跟上隊伍的節奏。好在林郁改革了逐鹿的屠龍副本規則之後,也吸引了不少高手來這裡,雖然因為是新人只能放在二隊裡,但關鍵時候也能拿出來PK。
狼族的人現在每天守在PK場,逐鹿自然也不甘示弱,幾乎每天都要打兩三場,兩大頂尖幫派的PK,引來不少人圍觀,所以每晚八點,二區最熱鬧的地方不是副本門口,反而是PK場的旁觀系統。
十月十一日,逐鹿的新隊伍成型。
【幫派】林鬱:戰士烽火、弓手廘戰、刺客風吹PP涼、浣花藥藥藥、雲麓青檸果,杏林阿塔瑪之戟,上YY,在團隊PK房間集合。
【幫派】青檸果:得令。
【幫派】風吹PP涼:我都進來好久了,小雞快進來……
【幫派】阿塔瑪之戟:這個字念ji,第三聲,你是文盲嗎?
林鬱看了看坐在自己旁邊的程曦,後者只是勾著嘴角朝他笑了笑,他不知道怎麼就覺得很安心,打開了耳麥。
“都可以聽到嗎?”他在只有六個人的YY房間裡說。
“Oh!My!God!”青檸果的聲音聽起來年紀不大:“副幫主你竟然真的是人妖!”
“你可以說得再大聲點。”程曦的聲音低沉帶著笑意,卻讓人笑不出來:“如果有外人知道這件事的話,我就找你和小雞的麻煩。”
一個渾厚的聲音插了進來:“為什麼不找另外兩個人的麻煩。”
“因為我們已經經受住考驗了呀……”PP是典型的熊孩子的聲音:“當初幫主也是這麼威脅我和小藥的,現在輪到你們兩個了。”
“是的。”藥藥藥簡短地表示認同。
“話說,小雞你的聲音好獨特啊……”PP的思維很跳躍。
“別人都這麼說。”阿塔瑪之戟對這樣的稱讚很淡然。
“嗯,就像電影裡面的連環殺人兇手一樣。”PP嘴裡反正沒有一句好話:“就是那種智商很高但是心理變態的人。”
青檸果也和PP一樣沒心沒肺,聽得哈哈大笑。
阿塔瑪之戟倒是不以為然:“我變不變態,下次幫派聚會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好了,娛樂時間已經過了。”林鬱覺得自己插入的時機很不錯:“現在我來宣佈一下今天的戰術,過去的幾天你們默契都已經練好了,新戰術應該也能很快適應。”
PP弱弱地插了一句:“每次小魚這樣說的時候,任務就一定會很艱巨。”
“因為任務艱巨,所以要鼓勵你們。”林鬱淡定地跟他解釋:“你不要插話了,不然很難聽懂的。”
“這次我準備使用的是4保1的戰術,戰士扛傷害,雲麓打AOE,杏林和浣花貼身保護好弓手,一定要讓廘戰完成收割,具體的配合你們可以在實戰中練習,現在才六點半,你們可以去打野怪打一個半小時,然後去PK場集合。”
“4保1,那我呢?”PP迷茫地問。
“你負責阻擊對面的刺客,對面一定會派刺客來殺廘戰的,你的大招要用來殺對方的刺客,記住,對方的刺客不現身,你也絕不現身。”
“我懂了,就是同歸於盡嘛。”PP領悟力還是不錯的。
“我有個問題。”身為雲麓法師的青檸果不理解:“在這個戰術裡,我應該是在什麼位置。”
“戰士身後,弓手之前。”林鬱簡潔地回答。
“但問題是,我也很脆。”青檸果很糾結:“我很容易被秒的。”
“這點我和小魚商量過。”一直當甩手掌櫃的程大幫主插話:“他說你是練弓手出身,相信你的操作和走位。”
林郁一點不懂程曦為他收買人心的重要性。
“這次你出半肉,穿明月套。團隊PK不是刷怪,一場團戰分出勝負也就十秒之內的事,你只需要上去打一套爆發,然後吸收傷害。剩下的留給廘戰收割,只要廘戰還活著,我們就能贏。”
“好吧。”本來有點感動的青檸果同學語氣也嚴肅了起來。
程曦恨鐵不成鋼地狠狠揉了揉林鬱的頭髮。
“我也有個問題。”阿塔瑪之戟態度淡然地問:“為什麼我們忽然開始重視起團隊PK來了。”
“因為幫主和獨狼打賭,三局兩勝。如果我們贏了,他們就把抓到的人參寶寶給我們。如果我們輸了,就要把我們通過屠龍副本的秘訣告訴他們。”林郁比他更淡然。
“是的。”程大幫主悠然自得地補充:“所以今天大家不能輸的。”
-
晚上八點,團隊PK場。
不知道是不是狼族把這次的賭注洩露了出去,這次團隊PK場的人空前地多,幫派頻道裡不少人在抱怨進觀戰好慢,世界上也一直在刷之類的消息,不過誰都比不過雲無意那個奸商。
【世界】雲無意:來來來,逐鹿一賠一,狼族一賠二,一注十金幣,大家來我無意城的交易所門口下注,或者直接購買交易所掛在我無意城名下的紅晶石下注,注明下在哪一方即可。
【世界】雲無意:收三星草、珊瑚草、丹朱果和鳳凰羽毛,長期有效。
紅晶石是這遊戲裡最低級的寶石之一,基本不值什麼錢,雲無意在交易所掛了無數的紅晶石,標價都是十金幣,相當於一個收費視窗,一個紅晶石就是一注。
【世界】火狼:艸,憑什麼我們狼族一賠二,你看不起我們是不是!
【世界】天啟:狼族的人好大的火氣。是不是想先跟我們無意城打一盤。
【世界】雲無意:不要衝動,打架傷和氣的,大家還是和諧共處,有錢一起賺嘛。
【世界】雲無意:至於賠率嘛,我在論壇發了戰報分析帖,你們沒看嗎?這次逐鹿為了不把過屠龍副本的秘訣交給你們,一定做足了準備,你們自求多福吧。
【世界】獨狼:切,勞資才不怕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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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整,進入地圖。
老規矩,三局兩勝,雙方各選一張地圖,不過第三張地圖不再是羅馬戰場,因為空間不大,團隊PK施展不開,第三張一般是選隱秘之地,光禿禿一片石頭地,簡直是弓手和雲麓這種脆皮的噩夢,因為一點遮蔽物都沒有,刺客殺他們像殺雞一樣。
第一局逐鹿選的是精靈之森,簡直是弓手的天堂,烽火無腦肉,擋在前排,青檸果利用操作打出成噸輸出然後逃之夭夭,剩下阿塔瑪之戟和藥藥藥陪著廘戰繼續輸出狼族的殘血,最後狼族的刺客忍不住了,等不到完美時機,只能冒著杏林和浣花的攻擊上來秒廘戰,結果被PP一頓打回老家。一波就定了輸贏,剩下的殘血都被廘戰慢慢收了。
狼族的人倒是難得這麼乾淨俐落,打輸了也沒駡街。
【房間】火狼:看來我收到的消息沒錯,你們逐鹿果然有個很厲害的分析師。
【房間】烽火:知道就好,早點投降把樓蘭交出來,我讓我們分析師給你在逐鹿的屠龍二隊找個位置。
【房間】風吹PP涼:哈哈哈,屠龍一隊已經有刺客了,就是小爺我唷~
【房間】火狼:呵呵,勝負還未定,誰知道呢。
第二局狼族選的地圖竟然是隱秘之地,這讓所有人都有點始料未及。
“靠,他們什麼意思……”PP是藏不住話的人。
“不要慌。”程曦在YY裡沉著指揮:“這盤可以輸,就當提前練習一遍決勝局,還是按原來打法,PP忍住,青檸果別怕死。”
“我呢我呢?”藥藥藥不甘示弱。
“你剛才做得很好。”幫主大人毫不吝嗇表揚。
“還有兩點我要補充,”林鬱插話:“第一,雲麓讀完技能之後,就不要逃跑了,可以上去送死吸收傷害,因為團戰幾秒鐘就可以分出勝負,你的技能冷卻太長了,來不及打第二波傷害,逃跑還不如去死。第二,廘戰你要注意走位,你是我們團隊的核心,這個地圖對你來說很危險,所以一定不能死。”



第72章 團戰

雖然幫主大人說這盤可以輸,但逐鹿隊裡可沒人想被翻盤。
更何況,此時的世界頻道上,逐鹿的人已經和狼族的人展開了口水大戰。
【世界】流夕七月:哈哈,狼族狗該哭死了,逐鹿打你們想打兒子一樣,教你做人有木有。
【世界】狼の芯:死三八,閉嘴。
【世界】小*絲甩甩:本*下了幾百注買我偶像贏,我偶像果然給力。
【世界】天啟:逐鹿的戰術很新,有想法。
【世界】南極仙翁:團隊PK系統才更新不到一周,就能研究出這麼厲害的戰術,烽火真是厲害。
【世界】老娘讓你跳:這不像烽火風格,應該是逐鹿裡其他人設計的,說不定屠龍能第一個通過改版後的屠龍副本也是那個人的手筆。
別的話還好,這句話一出來,就不單單意味著這一局的輸贏了。要知道,雖然遊戲裡現在有別的隊伍也通過了屠龍副本,但基本都是奉行原本的隊伍配置,一個戰士或者兩個戰士硬抗,其餘人在背後輸出,打得過也基本是操作到了極致,或者運氣好到極致,也就是說,連他們自己都總結不出贏的規律,所以大家都還在碰運氣。
偏偏只有逐鹿,不僅主隊維持著將近百分之百的通過率,連二隊都時不時通過一次屠龍副本,在世界上狠狠刷存在感,打得這遊戲裡其他幫派的臉“啪啪”響。
所以這場PK的勝負,是至關重要的。
逐鹿贏了,不過是多一味極品藥草,要是輸了,狼族就會成為區裡第二個能夠穩定通過屠龍副本的幫派。這不僅僅代表著幫派實力的提升,更代表在即將到來的全服PK上,多了一份勝算。
所以二區的無數雙眼睛,都在同時盯著這一戰。
-
而此刻的地圖裡,卻是另外一番畫面。
逐鹿隊伍出生在地圖下方,狼族出生在隊伍上方,就遊戲介面和位置關係,逐鹿的操作是比較順手的。
不過沒有人理會這一點。
“幫主,怎麼回事?”PP在YY頻道裡叫程曦:“卡王怎麼會在狼族的隊伍裡。”
剛剛在房間裡互噴得太開心,都沒人注意到對面隊伍的換人。
“沒事。”程曦一貫地沉著:“別慌,不過是他們換了個人而已。”
“而且根據我對卡王水準的統計,就算他在退出逐鹿後的每週都維持20%的進步,現在也只剛剛夠和步驚雲打而已。”林郁理智地以資料安慰隊友,不過程曦對此的回應是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逐鹿這邊還在說話,狼族那邊卻絲毫沒猶豫,他們仍然是戰士在前,浣花在中,杏林和弓手雲麓在後的傳統陣型,刺客隱身在空中,朝逐鹿走了過來。
“注意走位,”烽火在YY裡指揮,相比于林鬱,他更知道怎樣的話隊員聽得懂:“PP隱身,檸檬跟我上。”
青檸果緊張得都忘了吐槽“我才不是檸檬”,乖乖跟著烽火沖了上去。
曾經有部好萊塢電影,講的是政府為了應付外星蟲族的入侵,從全息遊戲的高手中選拔指揮官,先不論這一計畫的可行,單獨以這觀點來看一場團戰的話,複雜度並不下於一場戰爭。
不說戰術的制定,也不說戰前對對手的瞭解與偵查,但是指揮,就是一門太難的學問。
如何走位,如何開團,先手還是反手,先減速還是先硬控,技能的銜接,輸出的節奏,還有如何讓隊員聽懂自己的每個命令,並且高效地執行下去,都是值得思考的難題。一場團戰的勝負,往往不到十秒就可以分出,形勢瞬息萬變,機會稍縱即逝,每一次決定都事關生死,所以指揮實在是一門太高深的學問。
而程曦顯然是精通這門學問的。
“浣花給我加速,我上去黏住他們,浣花直接跟減速,找機會控人,然後瞄準機會開大招,只要大住他們一個C位(主力輸出,通常情況下是指雲麓和弓手,前者是APC,後者是ADC),就可以開團,不然就退。”程曦沉著指揮,在他說話的同時,藥藥藥已經給他套上一個加速,他沖進了人群中。
全服第一戰士的名號不是隨便封的,任何一個戰士,頂著對面六個人的全職業陣容沖上去,都只有被控到死的份。
但是他是烽火。
一個衝鋒避開浣花的硬控,借著加速效果將對面的戰士擊飛,對面杏林解掉戰士的擊飛,他已經沖到浣花面前,一套連招,減速浣花和來不及退出他身旁範圍的弓手。
“小藥,開大!”
浣花高高躍起,在空中懸停,衣袂飛舞之間,空中九柄長劍顯形。
逐鹿的人急退。
九柄長劍呼嘯而下,將來不及退出攻擊範圍的戰士浣花和弓手釘在地上。
隨之而來的,是青檸果召喚而來的巨大火球,半個螢幕都籠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傳來了浣花陣亡和弓手陣亡的聲音。
同時,未及落地的浣花被對方戰士近身,一套連招秒掉。
雲麓位置太靠前,烽火沒有去救,一套連招纏住對方突進的戰士,同時在耳麥裡沉著指揮:“廘戰,輸出。”
身材纖瘦的弓手在杏林保護下跳到戰士身後,輸出對方戰士。
但是就在這時,對面的雲麓卡王從側面現身,一套火雨將弓手打到半血。
“別退,可以打。”烽火暈住對面戰士,自己也已經殘血:“廘戰你有吸血,繼續打。杏林,給我加血。”
兩邊的戰士同時殘血,浣花都已陣亡。阿塔瑪之戟吟唱三秒,準備用大招救下烽火,但是在大招讀條還剩三分之一時,一道黑影從空中現身。
PP開大。
一場PK,刺客大部分時間是隱身狀態,所以,如果想抓住刺客,就要學會預判他的位置,很多職業殺刺客都只能摸黑殺,只有雲麓的範圍攻擊對刺客來說更是大殺器。
但是青檸果的技能都在冷卻中。
所以PP是用的預判,圍繞廘戰放出一道黑色影□,同時開啟旋轉匕首的W和大招,想要秒掉潛伏的刺客。
說來繁複,其實也只有不到一秒的時間。
半秒之後,綠光一閃,但不是阿塔瑪之戟的大招,而是對方戰士的身上閃起綠光。
阿塔瑪之戟倒地化為一具屍體,對方的刺客從空中緩緩現身——他秒的不是廘戰,而是身為杏林的阿塔瑪之戟。PP的大招放空了。
烽火在死前只來得及一個衝鋒擊飛對面戰士,一套QA連招把他加上來的血打空。廘戰接上一個大招,對面的戰士倒地。
逐鹿只剩下一個PP和技能尚在冷卻中的雲麓,本該收割戰場的廘戰已經半血,還完全暴露在對面雲麓和刺客的攻擊範圍之中。
廘戰一個翻滾,想要近身先秒掉對面雲麓,被刺客影□纏住,PP沒有大招,只來得及在刺客消失前把他打到殘血,青檸果這才想起林鬱剛剛說的要點,沖過來想要幫廘戰吸收傷害。
但是一切都晚了。
對面刺客的影□□旋轉匕首,廘戰瞬間被打成空血,卡王再補上一個火球,逐鹿的團隊核心廘戰倒地。
卡王不緊不慢地吟唱大招。
杏林給他套上盾,順便控住將要隱身的PP。
四秒之後,逐鹿團滅。
-
世界頻道上已經沸反盈天。
【世界】狼爪:哈哈哈,逐鹿的狗,怎麼不叫了,剛剛不是很囂張嘛……
【世界】南極仙翁:剛剛只覺得逐鹿的戰術分析很厲害,現在看來,狼族好像也有高手存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還是針對逐鹿做出的應對方法,實在有點厲害。
【世界】小*絲甩甩:你們沒發現對面那個拯救世界的雲麓是被我偶像逐出幫派的卡王嗎?他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
【世界】老娘讓你跳:都說知恥而後勇,這孩子看來是覺悟了。說起來他也是二區的老人了,當年也算PK場一霸,現在這樣也不能算意外。
【世界】狼洱:小*絲,還不快把你下給逐鹿的注要回來,現在改變主意也許還來得及。
【世界】小*絲甩甩:哼,我才不退,本*為了偶像,輸錢也願意、
【世界】南瓜瓜瓜瓜:連小*絲都覺得烽火要輸了,看來狼族真的要擺脫千年老二的名號了。
【世界】狼本野:逐鹿一家獨大那麼多年,也是時候讓位置了。
-
“我覺得我們應該檢討一下問題……”林鬱小心翼翼地建議:“這次輸,其實是有原因的。”
“杏林沒有走位,PP誤判對面刺客的目標,還有雲麓的執行力。”程曦不帶喜怒地說,他並不是一場輸了就會大發雷霆或者灰心喪氣的人,但是他這樣平靜的語氣,反而讓被點名的人更加慚愧。
“你忘說了一句。”耳機裡今晚第一次傳來廘戰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錯覺,他的聲音似乎比以前低沉許多:“我的問題,是最大的。”
不用廘戰說林鬱也知道,事實上,在程曦說之前,他就已經發現了。
這次程曦指揮的團戰先手其實幾乎已經是完美,先手秒掉對方的控制和主力輸出,自己這邊還是六個人,已經是夢幻般的開局。但是這次團戰的轉捩點,就在廘戰的身上。
以廘戰的水準,在三秒內秒掉這遊戲裡除了全肉裝的戰士之外的任何一個職業,都不是什麼難事。
可是,這次他和烽火聯手,也沒能迅速殺掉對方的戰士。
烽火的技能在冷卻中,可是他,卻是全技能都在的。以前的他,哪怕不用大招,只依靠技能和平A的銜接、走位、控制和風箏,就能打出成噸的輸出。
可是這次,他和烽火被對面的戰士拖住整整五秒。
正是這五秒改變整個戰局。
五秒的時間,他和烽火暴露在對面雲麓的攻擊範圍中,給了對面刺客潛伏接近的機會,並且和自己的杏林脫節,這才導致PP只能保護他,而完全放棄杏林,杏林被秒,烽火再殘血,就算他最後用大招收掉對面的戰士,都是大勢已去。至於後來被對面的刺客打殘,只能算是雪上加霜,把逐鹿的最後一分勝算都丟掉而已。
作為全服第一弓手,一個追求輸出到了極限的職業,和整個團隊的核心,他第二局的表現,實在與他一貫的水準相差太多。
YY裡沒人說話了。
青檸果和阿塔瑪之戟身為新人,自己也犯了錯,這時候也不敢再指點什麼,至於PP和藥藥藥,兩個人都是跟著烽火叫老大的小屁孩,自然也不敢在這時候說話。
林郁張了張嘴,只說了一個“我……”。
“我不批評你,並不代表我沒看到你的失誤。”程曦語氣淡定得很:“他們的失誤,是他們自己執行力的問題。而你的失誤是因為心態,心態只能自己調節,誰都幫不了你。”
廘戰沒有回話。
彼時逐鹿眾人已經退出PK地圖,PK房間裡狼族隊伍裡的人顯然很享受這場勝利,聊天框裡的話刷屏一樣,除了卡王,基本都在說話。
【房間】火狼:忘了告訴你們,我們也有分析師。
【房間】獨狼:哈哈哈,烽火,我就問你服不服?凸
程曦的麥裡傳來他打字的聲音。
【世界】烽火:火狼,這樣玩著沒意思,不如我們再來賭個大點的。
【世界】烽火:如果你贏了,我就把我們的分析師給你,如果我贏了,你就把卡王還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魚表哭,阿程不是真的不要你啊喂!
看在今天還早的份上,雙更好噠。


第73章 章賭注

程曦打完這段話,狼族的人是什麼反應不知道,逐鹿這邊先驚呆了。
“幫……幫主……”PP幼小的心靈顯然受到了刺激,難以置信:“你要把幫主夫人給他們嗎?”
“只要這盤打贏了就不用給了。”程曦悠然自得:“所以你們自己努力點。”
“啊啊啊啊壓力好大……”PP作為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屁孩第一次感覺到了生活的壓力:“我不要輸啊啊啊。”
如果雲無意那只老狐狸在這裡,應該能一眼看出,這句話其實不是說給PP這種小嘍囉的。
但是廘戰卻一直在沉默。
程曦倒是信心滿滿,順手又打了一串字。
【世界】烽火:怎麼樣,千年老二,敢不敢賭?
世界頻道上的人已經是癲狂狀態了。
【世界】老娘讓你跳:艸,這是什麼反轉劇,老娘看不懂啊!衝冠一怒為小弟嗎……
【世界】小*絲甩甩:555555,偶像我錯怪你了,你對自己小弟還是很好的,我要重拾童年的夢想,偶像,我要給你當小弟……
【世界】我就喜歡看漢子被艸哭:嚶嚶,忽然覺得這種“我拋棄的小狼狗你們也不許撿”的FU好萌怎麼辦……
【世界】流夕七月:唉,幫主真是宅心仁厚,看不得自己的前小弟陷在狗窩裡。迷途的少年喲,家裡永遠為你留了一盞燈。
【世界】南極仙翁:知音體,老夫好懷念啊。
【世界】狼本野:你們這群女人省省吧,程曦還不是看卡王厲害了,想叫他回去了,當初趕人家走的時候當人家是狗,現在人家厲害了當人家是寶了。
【世界】流夕七月:喲,一口一個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女人呢。什麼當狗當寶,你自己YY的吧,苦情劇看多了當自己是瓊瑤女主了是吧,腦洞太大是病,得治!要當狗也是進了你們狗族才當狗的吧……
【世界】我就喜歡看漢子被艸哭:姐姐GJ。
【世界】老娘讓你跳:樓上不是閒情同仁我自殺,這戰鬥力,一個打七個。
【世界】流夕七月:唉,都是過去的事了,老了老了……
【世界】狼の芯:死三八,烽火是你爹嗎!這麼舔他,可惜人家早就有了幫主夫人,輪不到你們這群嘴賤心毒的三八了……
【世界】流夕七月:莪の芯佷痛,伱怎么忍芯這樣罵莪。
【世界】流夕七月:鄉非殺馬特給我滾回你的QQ空間去,我要是起個你這樣的名字直接沒臉見人了。再不滾姐姐分分鐘教你做人。
就在世界頻道即將開展大戰的時候,狼族的人總算回話了。
【世界】火狼:好,賭就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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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曦沒再說話,直接點了進地圖,由於第一局的是他們選的地圖,這局的房主也在他頭上。
耳機裡終於傳來廘戰的聲音。
“就算你很想激勵我,也沒必要拿小魚當賭注。”他聲音似乎比以前“我殺浣花像割草”的時候平和許多。
程曦沒回話,只是笑了笑,伸手想摸林鬱的頭。
林鬱一聲不吭地躲開了。
“秦陸,我相信你會贏的。”他悶悶地在麥裡說:“我覺得你是就是PK最厲害的人。”
程曦一臉被雷劈到的表情。
地圖開始讀條,幫主大人還來不及矯正一下自家幫主夫人的錯誤觀念,就已經出生在了地圖的右下方。
程曦的目光回到了螢幕上。
“排好隊形,PP,上盤你的做法是對的,這盤如果遇到同樣的情況,還是保廘戰,別猶豫。”
“知道。”PP雖然平時嬉皮笑臉,也知道這盤是“保衛幫主夫人”之戰,語氣嚴肅得很。
“他們來了。”
第一盤雖然不算狼族讓逐鹿,但是在劣勢之後他們也沒有多做抵抗,保存實力,摸清了逐鹿的戰術,看清了逐鹿的核心是廘戰。雖然廘戰現在狀態並不太好,但是要在重重包圍中秒掉他還是很難,所以他們選擇了先剝離掉廘戰的保護,再留下用自己滿血的雲麓和杏林去對陣廘戰,不給廘戰一邊風箏一邊收割殘血的機會,要知道,六個殘血,都比不上兩個滿血對廘戰的威脅,在天之涯這個遊戲裡,弓手的收割殘血能力無人能敵。
而經過第二盤,程曦也摸清了狼族的戰術。
他們雖然把法師和弓手都放在後排,但是他們的核心,顯然是以法師和杏林為主,第二盤裡,杏林起死回生的大招和卡王一直存活到最後,都是狼族獲勝的關鍵。
但是程曦並不準備去切他們的後排。
他相信,林鬱的戰術,一定比狼族的戰術有用。也就是說,只要逐鹿能夠貫徹好自己的戰術,不被打亂節奏,狼族的戰術絕對不是對手。
前提是廘戰一定要正常發揮。
“他們的雲麓很厲害,不要給他打滿傷害的機會,所以千萬不能被控到。”程曦對遊戲的理解並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雲麓的技能多是持續傷害性的範圍傷害,所以只要逃出施法範圍,就能躲過一部分傷害。能不能躲過傷害的關鍵,就在於不要中對方的控制技能,只有浣花或者戰士先控到對手,雲麓才敢放技能,不然太容易被對方逃脫了,雲麓就不是一個能打先手的職業。
“他們進我施法範圍了。”青檸果顯然很緊張。
“別再在乎施法距離,注意走位。”程曦指揮:“這盤是決勝局,他們會忍不住打先手,就算我沒找到機會上,你們也要做好隨時開打的準備。”
“好好。”青檸果連答了兩個好。
他話音未落,狼族先手了。
狼族沒有烽火這麼好的戰士,自然不敢依靠戰士開團,他們浣花位置靠前,直接一個範圍減速,控到程曦和青檸果,雲麓的火球隨之而來,竟然是準備先手身為雲麓的青檸果。
還準備故技重施?真是有想法。
程曦勾起嘴角:“浣花,給盾,杏林,開大。”
和狼族等逐鹿秒掉兩個人再反擊不同,程曦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他們在殺雲麓這件事上浪費時間,然後反殺他們的人。
螢幕上的戰士一個反手衝鋒,直接打退對方的戰士,繞著青檸果劈砍三連招,加上旋風斬三段跳,直接把對方的刺客打得顯了形。
不過青檸果也已經掉了半截血。
還好阿塔瑪之戟的大招隨即而來,直接加滿,效果剛好和卡王的火雨重疊,此消彼長,很是戲劇。
“他們刺客現身了,杏林看好雲麓的血。”程曦直接追著對方漸漸隱身的刺客一套連招,又把他從隱形狀態打了出來:“雲麓,開打,別打刺客,哪裡人多往哪扔。”
青檸果連忙開始扔技能。
逐鹿的浣花和杏林都貼身保護弓手,自然沒人幫雲麓控人,所以對雲麓的要求是打殘他們,沒指望雲麓殺人。戰場被一分為二,烽火把對面刺客逼得抱頭鼠竄,自家的雲麓充當前排,和對面直接正面互扔技能。
“PP去秒他們弓手。”程曦把刺客打到半血,上個暈眩等技能冷卻,還不忘指揮自家人。對方刺客被自己打個半死,自家刺客也不用保護廘戰了。
“不秒卡王嗎?”PP不解。
“你秒不到卡王的。”程曦又是一套連招,對面顯然已經放棄刺客,浣花和杏林大招都在,PP想殺卡王是天方夜譚,不過他們弓手位置很低,倒是有點可能。
PP很聽話地潛行接近對方後排。
彼時對面戰士只剩半血,浣花也是殘血,其餘人血條十分健康,對面戰士一個衝鋒欺近雲麓身邊,用暈眩把青檸果打出大招讀秒狀態,直接砍死,眼看著後排岌岌可危,烽火一個擊飛把對方刺客挑起,刺客絕望開大,打掉烽火三分之一的血,死在當場。
狼族的戰士卻已經沖到了藥藥藥的面前。
藥藥藥控住他,正準備給個加速帶弓手跑路,廘戰卻躍出來一個擊退,滾地跳到戰士右側,躲開對面浣花的控制,直接近身秒掉殘血的浣花。一切不過電光火石之間,連狼族的人都沒反應過來。
“好帥……”躺在地上的青檸果幽幽感慨。
帥是很帥,只是也非常危險。
對面戰士回身想控住廘戰,被廘戰躲開,直接三連招打出瞬發傷害,戰士只剩血皮,對面杏林給上一個盾,自己沖到廘戰面前,一個範圍減速,卡王的火球隨之而來。
廘戰滾出火球範圍的時候,只剩半條血了。
藥藥藥已經跟了上來,替廘戰擋住戰士衝鋒,準備陪他反手秒掉對方戰士,結果戰士直接開大,把藥藥藥擊飛在空中,杏林連上一個控制,藥藥藥還沒落地就被弓手射死了。
弓手還來不及撤回,身邊已經現出一個身影,瞬間化出一個影□,黑芒滿天,把脆皮弓手打成篩子。
短短幾秒,雙方都只剩下三個人。
廘戰被雲麓一連套的範圍技能打到殘血,還在滿地亂飛躲對方杏林技能,對方戰士已經沖到面前,還好橫空沖出一個烽火,一套連招把對方戰士直接打飛,對方杏林開大,把戰士加到半血。
與此同時,逐鹿的杏林一聲慘叫,被卡王的範圍攻擊打翻在地。
2V3,對方除了戰士都是滿血,還帶了一個奶媽。
程曦敲了敲耳麥。
“比比看誰殺的人多,廘戰。”
“當然是我。”廘戰冷冷道:“我才是PK最厲害的人。”
程大幫主危險地眯了眯眼睛:“打了不就知道了。”
明明是2V3,還敢打先手。程曦一個衝鋒,直接朝著對面戰士沖了過去,對面沒有浣花的硬控,杏林的減速對他沒有威懾力,廘戰也跟了上去,穿著黑衣的弓手滿地亂飛,躲技能躲得讓人目眩神迷。
卡王心虛地帶著杏林往後撤了。
程曦要的就是他害怕,也不深追,一個眩暈暈住對方的戰士,砍了兩刀擊飛在空中,廘戰已經追上來,直接三連招把戰士血條打空,程曦不慌不忙,一個迴旋斬搶了人頭。
“不好意思,”程大幫主勾著嘴角笑:“先得一分。”
“留技能搶人頭,我也會。”廘戰冷笑。
卡王大招讀完,火球呼嘯而至,兩個半血的傢伙連忙往大招番外外逃,廘戰沒拿人頭跑得快點,只沾著點皮,程曦被打成了殘血。
兩人逃的方向不一樣,對面肯定先殺殘血的程曦,杏林上來一個減速,還沒看清程曦怎麼閃避的,已經挨了兩刀砍,正準備給自己加血,程曦一個暈眩暈住,正準備連招打死,卡王一個火球,逼得他走位躲開。
一支巨大的冰箭呼嘯而至,把暈在地上的杏林直接打死。
“1:1。”廘戰冷冷宣佈。
程曦付之一笑,開啟大招,去抓卡王。
雲麓單挑肉腳的一面暴露無遺,技能都要讀條,被戰士連得飛起,搞笑的是,打到殘血,兩個人同時停手,都怕對方搶人頭。
程曦先出手,一個暈眩,弓手連忙萬箭齊發搶人頭,誰知道程曦一個擊飛把卡王打出廘戰技能範圍,然後直接迴旋斬收掉人頭。
“不好意思……”程大幫主笑得開心:“我PK榜位置比你高。”
廘戰不屑地哼了一聲。
“排PK榜的都是些傻逼,我這個第一是小魚封的。”
程曦眯著眼看了一眼林鬱。
林鬱默默把自己縮進椅子裡。



第74章 心情

“行,那你們先去找狼族要人參寶寶,他們不給的話,就讓宛然開敵對幫派,然後揍他們……”程大幫主也不著急,支使了自己的小嘍囉們,自己不著痕跡偷懶:“我還有點事,先下了。”
“得令!”PP他們反正很聽老大的話,信心滿滿地去逐鹿接收戰果去了。
程曦關掉YY,轉過頭來看著林鬱。
林鬱毫無察覺地看著他。
他勾起了嘴角,站了起來。林鬱本能地覺察到了危險,想站起來,被程曦一把抓住了。
“廘戰是PK第一?嗯?”他抓著林鬱,撓他肚子:“你很有想法啊,小魚。”
林鬱漲紅了臉,在椅子上癢得縮成一團。
“廘戰就是PK第一。”他不怕死的控訴:“你要把我換給狼族!我以後再也不說你是PK第一了!”
程曦練過散打,力氣大得很,林鬱像烏龜一樣縮成一團,還說出這種話,他聽了冷笑一聲,攔腰抱住林鬱肚子,把他往床上一扔。
“我平時對你那麼好,開個玩笑你就被廘戰收買了。”程大少爺火氣大得很,半跪在床上,一手抓住林鬱雙手手腕,把他翻過來,拿了個枕頭,揀肉多的地方狠狠拍了兩下。
林鬱被按在床上,掙扎不動,默默縮成一團,想爬進被子裡。他脾氣強得很,程曦越是這樣他越不認錯,還要大聲控訴:“你才不是開玩笑!要是輸了你就把我給狼族了!”
“你竟然懷疑我會輸,該打。”程曦其實也沒認真為這點事生氣,只是一時氣不過來而已,用枕頭拍了兩下之後,其實嘴角已經有了笑意,可惜林鬱正在努力往被子裡鑽,看不到。
林鬱臉埋在毯子裡,感覺熱得不行,努力掙扎想爬起來:“剛剛那盤輸的概率是百分之三十,輸了我就要去狼族當分析師了!我不喜歡狼族。”
程曦狠狠揉了揉他的頭髮。
“傻子!誰說輸了就是你去狼族?”
“可是你說輸了把分析師給他們……”林鬱反過頭來辯解,看到程曦臉上的笑容,怔住了。
逆著光半跪在床上的青年,有著林鬱見過的最英挺的眉眼,和最耀眼的笑容。
“誰說分析師就是你呢?傻子。”
林鬱有點張口結舌:“那……那給誰給他們……”
程曦指了指自己。
林鬱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這回知道我是有百分百不會輸的信心了吧……”程曦放開他手腕,讓他從床上起來,猶不解氣,又用力揉了揉還在發呆的林鬱頭髮:“還敢懷疑我的技術,氣死我了。”
林鬱默默地扶好眼鏡,從床上爬起來,誰知道才爬到一半,又被程曦按了下去。
“說!”程大少爺滿臉不爽:“誰才是PK第一?”
林鬱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他臉色。
“你。”
程大少爺頓時心情大好,揉了揉他頭髮,還不忘笑著打趣他:“理科生可以這麼快改變立場嗎?”
林鬱默默整理著襯衫扣子:“本來不可以的,但是我剛剛太生氣了……”
“你還以為你沒有脾氣的呢。”程大少爺解決了後院起火的問題,悠閒躺在床上,瞥了林鬱一眼:“不過你生氣的時候也沒什麼徵兆,這點很不好。”
“生氣也要有徵兆嗎?”林鬱問他。
“當然要有,不然別人不知道你已經生氣了,就沒辦法跟你解釋,讓你消氣。”程曦繼續給他灌輸程式心靈雞湯:“你看,你剛剛生氣我就不知道,結果你還傷害到我了……”
林鬱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我傷害到你了?”
“那當然。”程曦得寸進尺:“你說廘戰是PK第一,不是傷害我是什麼,我打廘戰隨隨便便都能贏。”
林郁已經習慣相信程曦的歪理了,頓時慚愧地低下頭:“對不起。”
“知道錯了就好了。”程曦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去把你的筆記本拿過來。”
林鬱爬到床尾把筆記本拿來,他在家穿的是拖鞋,剛剛被程曦扔到床上的時候鞋子已經不知道飛到哪去了,所以現在是光著腳,穿著大了一號的柔軟淺色睡衣,抱著筆記本又爬了回來。
“你要上網嗎?”他問程曦。
程曦熟練地敲開了林鬱的開機密碼。
“不是,”程大少爺勾著唇角,笑得得意洋洋:“我要去嘲諷廘戰。”
-
雖然林郁已經充分表達了“廘戰心情不好,你不要去欺負他”的意思,但程曦還是很沒人性地騙林鬱去洗澡,然後自己上線私敲了廘戰。
【私聊】你對廘戰說:來打架。
程曦爽快,廘戰更簡潔,
【私聊】廘戰對你說:沒空。
【私聊】你對廘戰說:理解,知道打不過我,所以沒空。
廘戰性格冷得很,兼之最近有別的事在心上,自然不會被他這點話激怒。
【私聊】廘戰對你說:等到屠龍套給弓手的增幅和給戰士一樣了,我自然就有空了。
【私聊】你對廘戰說:哈哈,不就是怕輸,直說就是。
廘戰沒再回話,只是發了個組隊邀請過來。
程曦對他竟然答應了很是驚訝,其實程曦壓根沒指望廘戰會和自己打,現在這個時間段是代練的黃金時段,廘戰一般都要去賺錢。
不過廘戰竟然答應了,他也不怵,接受了組隊。
兩個人在PK場門口見了面。
【隊伍】廘戰:三局兩勝,快點結束,我今天的代練單子還沒做。
【隊伍】烽火:代練單子沒做還來PK,不像你風格。
【隊伍】廘戰:少廢話,你不是來幫他出氣的嗎?打完就滾。
程曦生平難得被人罵這個“滾”字,既然有人罵了,自然要追問到底。
【隊伍】烽火:‘他’是誰?
廘戰沒有回答,而且直接從原地消失了。
【隊伍】廘戰:房間號0282,打就打,不打滾。
程曦勾起了嘴角。
看來,又有好玩的事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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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懸念的,身材清瘦的脆皮小弓手被戰士在PK場一頓狠揍,因為這次穿的都是屠龍套的緣故,弓手比上次死得更慘,連死兩次,第三局都不用打了。
退地圖的時候,程曦給南仲遠打了個電話。
那邊很安靜,大概是在雲頂小食研究菜式或是在家喝悶酒,沒有別人的聲音,最難得的是,一向笑眯眯的南大店主今天情緒很是不好,接起電話就是一句:“幹嘛!”
程曦冷哼一聲:“沒事,想看看你的店經不經砸。”
南大店主頓時慫了,雖然語氣還是乾巴巴的,但態度好上很多:“有事就說事,別動不動就打啊砸啊的。”
“其實也沒什麼事,不過是聽了個笑話,”程曦一邊翻林鬱的電腦一邊笑起來:“說給你聽聽?”
“說吧。”南仲遠雖然不耐煩,但又不敢發飆,怕這個混世魔王真來自己店裡鬧事。
程曦眯細了眼睛。
“笑話是這麼說的,有只老鼠,賊膽包天,想娶一隻貓做老婆,可惜沒娶到,被貓一爪子撓回去了,現在躺在家裡養傷。”
“這有什麼好笑……”南仲遠的話戛然而止,聲音也大了起來:“程曦,你有病啊!這時候還來嘲笑我!”
“就是這時候才要嘲笑你啊。”程曦唯恐天下不亂地躺在床上笑:“採訪你一下,被撓了什麼感覺啊,爽不爽?”
“你去死吧!”南仲遠再也受不了了,冒著被程曦燒店的危險摔了電話。
-
林鬱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程曦正枕著手躺在床上,房間燈光很亮,他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乎在思考什麼。
林郁默默把藏在睡衣裡用來在浴室背單詞的手機往裡面塞了塞。
“別藏了,我已經看見了。”
林鬱默默把手機拿了出來。
程曦也沒問他把手機帶進浴室是幹什麼。
“你知道廘戰為什麼心情不好嗎?”他問林鬱。
林鬱搖了搖頭。
“因為有人喜歡他,他大概也動了心,但是不能在一起。”程曦告訴他。
如果是南仲遠的一廂情願,向來“你死你的與我何干”的廘戰是不會說出“你不是來替他出氣的嗎”這種話,因為他不會覺得自己有錯。
“他為什麼不和那個人在一起?”林鬱問他。
“因為兩個差距很大的人,是不能在一起的。”在女生宿舍被列為“不能招惹的男生中第一名”的程曦,正在跟林郁解釋談戀愛的道理:“喜歡是一時的事,相處是一輩子的事,最開始的時候荷爾蒙衝昏頭腦,看不見現實,但是隨著相處得越久,現實的差距會越來越大,弱的那一方會有相當大的心理落差,自卑和自負隨之而來,怨懟,不滿,心理越來越失衡,最後會不可收拾。”
林鬱聽了個半懂,但是態度很好,認真地點頭。
程曦揉了揉他半濕的頭髮。
“別裝了,我知道你聽不懂的。”
“我聽得懂的。”林鬱辯解:“我只是覺得,喜歡一個人,就應該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不斷進步,才算是真的對他好。所以弱的那一方只要努力,都會變得越來越好,差距縮小了,就不會出現問題了。”
程曦無奈地笑。
“是的,你說得也很對。”
其實程曦對林鬱的第一直覺很對,林鬱並不算扎扎實實地活在現實中的人,他對金錢沒有概念,也不需要有概念,他覺得吃飽穿暖就好,然後就可以一頭紮進實驗室裡,一直這樣過完自己的整個人生。
但是,他不知道,生活可以把人逼到什麼地步。
這世界上的事,並不都和學物理一樣,不是努力就會越來越好。而且就算學物理呢,都有天賦一說。林鬱和他那些看不懂他的課外讀書《時間簡史》的小學同學之間的天賦差距,就像現實中南仲遠和廘戰的差距,是無法用努力彌補上的。
南仲遠可以開餐廳,可以退學,可以花費一整天的時間去研究一個菜式,可以玩到三十歲才面對現實,可是秦陸不同,秦陸就算心情不好,也要上線接代練,就算要給程曦替南仲遠出氣,也要催他快點打完去賺錢。因為他一天不賺錢,他家就一天沒有收入,他奶奶的藥,家裡的食物,水電,瑣碎支出,都在他的代練單子裡。他的冷漠,並不是什麼很酷炫的獨特個性,而是對這生活的一種反應,用冰山一樣的冷漠和堅硬,來面對比自己更冷漠更堅硬的生活。
其實程曦絕不是什麼好性格的人,易雲攸失戀他還順手灑了把鹽,南仲遠失戀他還打個電話過去講了個笑話。他出了名的脾氣壞,難伺候,混世魔王。
他唯一的寬容和心軟,大概用在林鬱身上。
因為他並沒有問林鬱:“要是有的人,連努力的資格都沒有呢?”



第75章 愛情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狼族竟然乖乖交了人參寶寶和卡王。
不過因為來接收的人不是烽火,而是PP和藥藥藥那群逗比,所以氣氛還算可以,PP那逗比還公然刷起了世界:“卡王我們來接你回家了。”
卡王也沒說什麼,跟著回來了。
程曦晚上睡不著,跑到易雲攸家裡吸了一會煙,乾脆拿他的電腦上起網來。
易雲攸很久沒上遊戲,已經落下了幾次更新,程曦坐在黑暗中吸煙,時不時看一眼進度條。
他從小女人緣就好,所以從初中開始就有小女生瞪著無辜大眼勸他:“我不知道你們男生為什麼要吸煙,又傷害身體,又沒什麼好處。”
面對這樣的問題,他經常只是笑笑而已。
其實沒有答案的。
每個人吸煙的理由都不一樣,喜歡煙的味道,覺得很酷,無聊,喜歡手上有個東西拿著,或者單純只是想試試吸煙的感覺。
而程曦吸煙大概只是因為無聊而已。
記得林鬱似乎問過他最怕什麼時候,但他沒有說。
他小時候最怕的是學校放學的時候,跟隨人潮往學校外面走,各自有各自家長接,到了岔路口,原本沒人接的小孩也各自分路走,最後只剩他一個人回家。白天在學校橫行霸道的小霸王,這時候也不過是一個普通孩子而已。
一個人走路,總是有點怪怪的,所以手上有點什麼東西才好,手機太無聊,書太死板,一支煙最好。
那時候他還沒來得及長成現在的樣子,所以對孤獨這種東西沒有什麼抵抗力的。
現在就好多了,吸煙也只是因為習慣。偶爾想起來了,就戒一戒煙,反正閑著也沒事做。
遊戲更新完成的時候,他剛剛吸完一支煙,易雲攸很少熬夜,鍵盤沒有夜光,但是他敲字一樣熟練,上線的時候,遊戲裡的人已經不多了,畢竟是深夜,好友裡面就只有卡王和幾個小號還掛著。
上次的事之後,這小孩顯然受到了教訓--是好的教訓還是壞的教訓先不說,總之他變得比以前努力了很多,程曦沒有刪他好友,所以經常看到他整天掛線上上,而且待的地方都是地獄級副本或者PK場。
程曦沒和他說話,自己找了個風景漂亮的地方掛著,因為是深夜,小地圖上一個玩家名字沒有,掛了幾分鐘,好友欄裡的卡王的狀態從黃色變成了綠色,就是已經退出了副本。
然後螢幕上的戰士身上忽然冒出一個金色的圈圈,不斷擴大,一個穿著屠龍裝的法師落在了他身邊。
看來,卡王雖然水準進步了,但是燒錢的習慣還是沒變,直接用點券買的傳送符,用起來一點不肉痛。
【附近】KingKarl:幫主。
雖然上次的事鬧得沸沸揚揚,最後他也在世界上指責烽火重色輕友,為了個人妖對不起兄弟,但他對烽火的態度卻仍然很好。
【附近】烽火:見過PP他們了。
【附近】KingKarl:見過了。
這遊戲玩到頂級,除了刷日常,下屠龍,幫派任務之外,高級號基本都掛在街上聊天,要找到逐鹿那幫人其實很簡單。卡王本來就是逐鹿那幫老玩家的重要成員,雖然走了一個月,要回來也很容易。
【附近】烽火:你去一區吧。
卡王半天沒打字。
【附近】KingKarl:為什麼?
所以說,小孩子受點挫折是好事,以前的卡王,性子那樣急躁,聽到這種話只會瞬間翻臉,不會再有問原因的耐心。
【附近】烽火:現在的逐鹿新人太多,昨天的隊伍裡就有兩個新人,以後只會更多,你和他們站在對面,走的時候太狼狽,又是輸回逐鹿的,以後在幫派裡日子會很難過。
【附近】KingKarl:所以你又要趕我走?
程曦的性格裡,向來沒有“照顧青春期小孩的感受”這一項,所以也懶得回答他這種充滿不甘的話。
【附近】烽火:你去一區找陸沉,他現在在冥皇,買個號,在全服PK之前在一區PK場打出名氣來。目前一區和二區都沒有好的法師,你要搶全服第一法師的名號,到時候要呆在一區還是回來,都隨便你。
人都是捧高踩低的,如果卡王現在乖乖回到逐鹿,他身上背負的,就只有那些黑歷史,敗軍之將,誰會記得他在剛剛那三場裡始終表現優異。但是如果他去一區打出一片天下,成了一個讓人尊敬的強大敵人,逐鹿的人就會感慨“要是卡王還在我們逐鹿就好了。”
程曦清楚這一點,所以才讓他去一區打一片天下。
自己闖的禍,就要自己來收場,這向來是他原則。
其實上次宛然一笑那一著棋很妙,程曦雖然性格冷漠,畢竟不是鐵人,卡王是他從進遊戲開始就跟在他身邊的小孩,宛然一笑拿卡王借刀殺人,這把刀其實很利,要是殺的是馨馨可兒也許就成功了,可惜她想殺的是林鬱。而且,就算撇去這件事不說,程曦的眼中還有是非,卡王做錯了,就要承擔後果,沒有什麼情面可講。
【附近】KingKarl:好,我知道了。
【附近】KingKarl:在一區的號,我還叫這個名字。
【附近】烽火:去吧。
【附近】烽火:記得,如果玉玲瓏問起我,就說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附近】KingKarl:知道。
【附近】KingKarl:但是,萬一我們在全服PK遇見的話……
【附近】烽火:放心,就算冥皇多了個你,逐鹿也打得過。
-
烽火和卡王聊完,已經是淩晨兩點了。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好友欄裡只亮了一下就變暗了的名字。
然後他直接打開門,走到了自己宿舍門口,敲了三下門。
半分鐘後,林鬱垂著頭來開門了。
因為是睡到一半起來玩遊戲的緣故,林鬱還穿著柔軟的睡衣睡褲,鼻子上還有因為戴眼鏡睡覺壓出來的痕跡,又因為中途被抓包,他拖鞋都穿反了。
“精神不錯啊,”程曦用拳頭推了推他肩膀:“還半夜爬起來玩遊戲,嗯?”
林郁默默縮成一團,小聲辯解:“我剛剛才醒過來的。”
“剛醒過來就玩遊戲,我是不是該表揚你呢。”程曦揉著林鬱睡得卷起來的一頭亂髮。
林鬱默默推了推眼鏡。
“你不是也在玩嗎……”
“你說什麼?”程曦勾起嘴角:“大聲點。”
林鬱本能地感覺到危險,不敢說話了。
程曦滿意地繼續進行批評教育。
“看到我線上,還敢跑,嗯?膽子挺大啊……”程曦摸著林鬱的頭,聲音裡充滿危險:“以為跑了我就看不見你了?”
“我不是故意想玩的。”林鬱努力辯解:“我醒過來,發現你沒在,以為你去喝酒了……”
“等等,你以為我去幹什麼了?”程曦挑起眉毛。
“喝酒。”林鬱理直氣壯。
林鬱最讓人生氣的,就是他從來不會開玩笑,所以他說的每一句話,不管多荒唐,都是對你最真實的感想。
程曦現在只想揍他一頓。
“所以我在你心目中,就是個淩晨兩點跑到外面去喝酒的酒鬼?”
“也沒有酒鬼那麼嚴重,”林鬱竭力安慰他:“你生日之後,南仲遠跟我說,說你生日的時候是因為有我在才會那麼早走,以前你們都是玩到淩晨三點的,有時候還通宵……”
“他說你就信,你傻啊?”程曦怒極反笑:“那傻逼也是活該,怪不得被人甩。”
林郁已經習慣程曦頻頻用“傻逼”來稱呼他的好朋友了。
“南仲遠被人拋棄了嗎?”林鬱努力回想社交禮儀:“我們要送一束花去安慰他嗎?”
“送花?”程曦冷笑:“送花圈還差不多。”
“可是花圈一般是用於葬禮啊。”林郁滿頭霧水:“南仲遠如果很傷心的話,要送的應該是有百合和康乃馨的花籃……”
程曦無奈地放棄了和他交流。
“你回去睡覺吧,”他最後揉了揉林鬱的頭髮:“再敢起來玩遊戲就打斷你的腿。”
“你不睡嗎?”林鬱疑惑地看著程曦:“你睡不著嗎?失眠要喝牛奶,我去溫牛奶給你喝……”
很多人不明白,為什麼向來橫行霸道人人望而生畏的程大少爺,在面對林鬱這種你把他賣了他都幫你數錢的書呆子的時候,竟然不但沒有欺負他,還經常照顧他,跟他解釋那些他不懂的事,甚至經常聽從他的話。
大概,是因為每次在被林鬱全身心信賴的眼神望著的時候,沒辦法說出冷硬的話吧。
“你先去睡,我等會就來……”
“哦,”林鬱點頭:“那我去溫牛奶了,按照現在的室溫,在五分鐘內牛奶就會降到最適宜的溫度了,你要記得過來喝。”
程曦沒有再說話,而是走到樓道的一邊,踮起腳,把易雲攸宿舍的電閘關了。
“好了。”他走到宿舍裡,順手帶上門。
“你……”林鬱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不用溫牛奶了。”他摸了摸林鬱的頭:“我們一起睡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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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這世界確實很公平,無論你是什麼樣的性格,什麼樣的容貌,什麼樣的出身,都會給你一個人,那個人也許聽不懂你說的每句話,也許再努力都無法完全走進你的世界,但是當他溫柔地看著你的時候,全世界的冰雪都會為之融化。
那種讓冰雪融化的東西,就叫□□情。
只是,有些人終其一生,都未必能遇見那個人。
而有些人,就算遇見了那個人,也無法和他一起走到最後。



第76章 大招

十一月十九日,林鬱去上了半天課,程曦接到易雲攸的視頻電話,北京的事果然比意料中的還要難辦,易爸爸是面慈心軟的性格,這些年養虎為患,到了這緊要關頭,還和親戚們翻不了臉,易媽媽雖然好強,畢竟只是個外姓人,隨便一個長輩就壓她一頭,就是易雲攸,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身份,還因為年紀的緣故舉步維艱。
那個電話打了一個小時。
最後易雲攸決定接受某個世交家的橄欖枝,開始和那家的女兒約會。那女孩子現在在國外留學,小時候見過易雲攸,在ins上和易雲攸也偶有聯繫,聽見家裡長輩安排的是易雲攸,很開心地訂了機票準備飛回來。
易雲攸骨子裡還是有點像他父親,智謀有足,狠絕不足,程曦也不跟他客氣,指點了幾個方法,都是大殺招,易雲攸聽是聽了進去,用不用就不知道了。畢竟易家算是家族企業,這些招數用在親人之間太傷和氣。
十一月二十,程曦接到秦夫人電話。
她還是一貫氣定神閑。
略和程曦聊了兩句,不過是些瑣事,儼然是最平常的母子之間的對話,末了,來了句:“那個人說,讓你這個月去趟北京。”
S城經濟論壇已經開完,那個人雖然頭銜是文職,但卻是住在軍區的,沒事不會出北京,自然是程曦去見他。
程曦態度也好,聲音裡還帶著笑意,說:“沒時間。”
“你不是也沒什麼事做,去北京看看也好。”秦夫人不會被他輕易混過去:“那邊是古都,你也長大了,該去見識一下。”
“要看古都,我就跑西安去了。”程曦仍然只是笑。
秦夫人歎了口氣。
哀兵之策,不是只有子女能對父母用的。
“你年紀也大了,不要總像孩子一樣和人鬥氣,以後遇到事會吃虧的。”
程曦向來吃軟不吃硬,她也知道這一點。
程曦不是看不穿她說話的技巧,只是他習慣硬碰硬,為難自己母親沒意思。
“知道了。”程曦說:“我二十七號過去。”
“不用再買機票了,我讓老林過來送你,”她在財經雜誌上的風評向來是“步步蠶食,不給對手留下任何反抗的餘地”,做事自然也是這樣:“嚴家最近有幾個小孩要去北京給鄭家老爺子祝壽,你和他們一路飛過去,都是年輕人,在飛機上互相認識認識。”
嚴家是新晉的暴發戶,自然不知道上流社會的秘辛,也不在乎女兒招個長得英俊的窮小子上門--這倒是符合她對程曦的人生安排,找個對他死心塌地的富家小姐,默默無聞過一輩子。
“不用送,給我那個人的聯繫方法就好。”程曦露出點不耐煩的語氣來。
秦夫人久經商場,自然知道見好就收。
“好,我讓秘書發E-mail給你。”
十月二十三,跨服PK開始。
彼時逐鹿的六人隊伍已經在二區的PK場所向披靡,天之涯的PK場積分叫天梯,單人天梯逐鹿包攬前三,團隊天梯積分比第二名多出整整一倍。
跨服PK系統開啟之前,論壇上已經吵翻了天,各種大分析師大文豪層出不窮,指點江山激昂文字,各種TOP10排了又排,雖然每個區都是內戰不停,但是到了論壇上面對其他區的人,都團結得不行,別人說一句“二區輔助普遍菜雞”就怒髮衝冠,恨不能追殺別人全家。
天之涯給各區起的名字都是遊戲裡的地名,說來奇怪,每個區的風格還真和地名有點關係。
一區軒轅城,光聽名字大氣得很,其實最厲害的是團隊合作,都說一二區高級玩家多,其實一區多的是用腦子玩遊戲的人,二區多的才是像廘戰這樣性格怪異的操作流高手。這也是有原因的,一區冥皇一家獨大,冥皇外面的人難免會受委屈,一區留不下,都跑到二區來了。獨來獨往,也沒人約束他們。像阿塔瑪之戟和青檸果都是這種。
至於最近八區碧落穀最近忽然崛起的那個叫“飲血之刃”的小幫派,算是其他區風格的典型--也許菜到讓人懷疑大家玩的是不是同一個遊戲,但是如果忽然冒出一個厲害的傢伙的話,絕對是驚采絕豔的那種。
二十三日淩晨,跨服PK開啟。
許多從幾個小時前就在等的人一湧而上,把PK場擠得水泄不通,彼時程大幫主正靠在床上看北京的城市地圖,林鬱正在整理幫派倉庫。自從逐鹿副本改革之後,逐鹿進了不少新人,幫派倉庫也經常多出來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林郁作為如今生活玩家的頭頭,很好心地幫他們整理好--雖然那群閑雲野鶴的生活玩家不至於像程曦那群小弟一樣到處為了程曦打架,但是收到好東西都會給林鬱看看。
【系統】恭喜隊伍【飲血之刃】成為第一支在跨服PK場獲得勝利的隊伍。
【世界】小*絲甩甩:我還以為我偶像的隊伍會拿到這個成就呢【摳鼻】。
【世界】宛然一笑:不好意思,我們的隊伍今天在休整。
【世界】小*絲甩甩:【閃電】晴天霹靂!你們今天不打嗎?
【世界】流夕七月:我們明天晚上再上。
【世界】天啟:靠!八區的法師要成仙了。
【世界】火狼:八區的法師把雲無意隊伍的戰士黃霸霸單殺了。
【世界】雲無意:收三星草、珊瑚草、丹朱果和鳳凰羽毛,長期有效。
【世界】天啟:我艸!你還有沒有人性啊!我們隊伍輸得這麼醜,你竟然還有心情打廣告?
【世界】雲無意:為什麼沒有心情打廣告?多好的商機啊……
【世界】雲無意:大家快去關注PK場,現在正在進行的是二區狼族VS八區飲血之刃,飲血之刃的天才少年法師暗夜之兆剛剛單殺了二區天梯排名第九的黃霸霸。對!你沒有看錯,法師單殺戰士。
【世界】雲無意:歡迎大家來無意城交易所前下注,或者購買交易所的紅晶石,飲血之刃一賠二,狼族一賠一。
【世界】老娘讓你跳:天哪!來個人把他抓回去吧,老娘受不了了,好丟臉。
【世界】流夕七月:為什麼飲血之刃一賠二?飲血之刃的法師很*的,專治各種不服。
【世界】雲無意:這叫二區榮譽感,你們懂毛線。
隨著傳說中的強隊在PK場一一遭遇,不僅在PK場觀戰的人應接不暇,連世界頻道上也刷得像滾輪一樣,林鬱在整理倉庫之餘默默地看了兩眼,跟程曦彙報:“八區那支隊伍的法師把黃霸霸單殺了。”
程曦“嗯”了一聲,在地圖上做了個標記。
過了一會兒,林鬱又來彙報:“他把狼族的刺客幫主也單殺了。”
程曦把地圖上某一大塊區域都圈了起來。
他抬起眼睛看了眼林鬱。
“小魚,我過幾天去北京,你有什麼想要的禮物沒有?”
“禮物?”林鬱思考了一會兒,提出要求:“可以不用包裝紙包裝的嗎?我不喜歡包裝紙的花紋。”
“可以的。”程曦能理解他天馬行空的思維。
“那就帶紅葉吧,”林郁興致很高昂:“我那個在中科大少年班讀過書的朋友,他說香山的紅葉很好看。”
程曦已經習慣林郁跳躍的思維和邏輯,“嗯”了一聲,順手把地圖上的香山圈住了。
林鬱心情很好地繼續看遊戲去了。
過了一會兒,他十分嚴肅地跟程曦彙報:“狼族也輸給八區的那支隊伍了,雲無意輸了好多錢。”
“他自找的。”程曦毫無同情心地點評道。
“是的,他太情緒化了。”林鬱扶了扶眼鏡,對程曦的觀點表示贊同:“其實八區那支隊伍的實力比狼族要強,狼族已經建立了很久,打法都被別人摸透了。但是八區那支隊伍很神秘,現在還有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們隊伍的人員構造。”
“正常,八區那種單機區,向來沒什麼人關注的。”程曦頭也不抬:“其實他們隊伍最強的不是法師,而是浣花,他們浣花的控場能力很強。他們應該是網吧隊,在現實中應該也是一起的。他們隊伍默契度很高,團隊執行力也很高。其實他們的打法和我們有點相似,都是法師打出AOE,讓其他人清場的收割流。”
“我們才不是收割流。”林大分析師據理力爭:“收割流只是我們的表像,我們有大招的。”
程曦笑了起來。
他是那種特別適合笑的人,因為眉眼之間有英氣,讓人覺得能讓他笑的事,也應該是很正氣很美好的東西。
“是的。”他看著林鬱笑,也許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他的語氣有多溫柔:“我們小魚有大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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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三日下午五點,一區的天梯第一名冥皇進入PK場,所向披靡。
下午六點,逐鹿的人在YY集合。
除去原本的六人組之外,還有一個林鬱,他是分析師。
兼替補。



第77章 輸出

雖然林鬱“我們有大招”的自信很酷炫,但是真正的準備工作做起來,還是很繁瑣的。
“現在八區的那支隊伍正在和狼族打第二次,大家都進旁觀系統看。”林郁在YY裡指揮:“注意觀察他們的法師和浣花,尤其是浣花,他們的浣花穿的是青鋒套,走的是輸出路線。”
“浣花也可以走輸出路線?”PP驚訝地問。他雖然年紀小,但畢竟是玩了一年多遊戲的老人,大大小小的世面也見多了,所以這時候還能輕輕鬆松地在YY裡聊天,青檸果已經緊張得在默念林鬱發到QQ群檔共用裡那些“沉著冷靜是最好的考前準備”之類的名言警句了。
“其實據我對這遊戲資料的分析,六個職業應該都能拿來輸出,也都能拿來當肉。只不過浣花的控制技能比較多,杏林的回復技能比較多,所以這兩個職業輸出是持續性的,和現在團戰需要的爆發型輸出有衝突,所以這兩個職業在輸出陣容裡比較不常見。八區那支隊伍,他們的浣花出的是青鋒套,前期打控制,後期收割殘血。所以大家必須要記住一點,就是浣花在後期收割殘血的能力是相當高的,只比弓手低百分之三十左右,所以大家千萬不能讓他活到最後。”
YY裡的眾人紛紛發出了恍然大悟的聲音。
要知道,林鬱昨天可是整整一天都守在PK場看八區的飲血之刃屠殺其他的隊伍,筆記做了不少,光是圖就畫了三張,現在自然是侃侃而談。程曦去冰箱拿了飲料過來,看見林鬱拿著個PAD在電腦前一臉嚴肅地指點江山,儼然是逐鹿“高薪聘請”的分析師,笑著把手放進他脖子裡,林鬱被冰得哆嗦了一下,責怪地看著他。
“別分析得太深,他們這群考試不及格的文盲聽不懂的。”幫主大人悠然地拉開椅子坐下來,趁著還沒戴耳麥對自己的隊員進行污蔑。PP不爽地在YY裡大叫:“我聽到了!我只有一科不及格而已!一科!”
林郁無心之間補上一刀:“從邏輯學的角度講,一科不及格也算考試不及格的。”
PP鬱悶地歎了口氣。
藥藥藥安慰他:“我就叫你考好點了,現在都成為你一輩子的污點了。”
彼時遊戲地圖已經讀完,飲血之刃先選地圖,他們選了張守望之海,這張地圖很好玩,整個背景是在海上的,海灘,海水,還有一艘擱淺的桅杆已經折斷的舊帆船,海面上漂浮著不少碎木板,海灘和帆船還有木板都是可以站人的,掉進海水裡不會掉血,就和在水裡一樣,不能釋放技能,行動會緩慢,在爬上可以站的地方之前都相當於移動緩慢的活靶子。
“他們怎麼選這張地圖?”PP受慣了打擊,很快就恢復元氣,又開始問東問西。
“我也不清楚。”林鬱表情困惑:“嚴格來說,如果實力比對手高,就應該先求穩,選一些比較平衡的地圖,這樣就不會出現太大的變數,他們這樣做很奇怪。”
“其實很簡單,”程曦笑著解釋:“他們贏煩了……”
“贏煩了?”林郁對正常人的心理活動解讀有點困難。
“你沒看論壇的置頂帖?”程曦喝了口冰啤酒:”我剛剛登陸的時候掃了一眼,到目前為止,飲血之刃已經連勝二十一場了。“
YY裡一片倒抽氣的聲音,只有廘戰不以為然地冷哼了一聲。
“他們都不用休息的嗎?”PP感慨:“連勝這麼多場,精力也太好了吧。”
“網吧隊嘛,都是不喜歡讀書的小孩子。”程曦雙手枕頭,悠然感慨:“年輕就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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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之海這張地圖在PK場很不常見,原因就是因為難打,雙方都難打。
這張地圖剛出來的時候還引起一片猜想,許多常年在論壇上打嘴炮的大神們紛紛預測這地圖中的最佳出生點,最後得出統一的結論--出生在那艘破帆船上最好。選個法師,出生在帆船上,對手光上船就要十多秒,讀個火雨甩個大招,再連上兩個瞬發火球,簡直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可惜遊戲公司還是有點腦子,知道平衡遊戲,破帆船不是出生點。大神的YY們也紛紛落空,守望之海變成一張十分難打的地圖。動不動就掉進水裡,打得很不爽快,而想把這張地圖練熟的時間,簡直可以練七八張其他地圖了。要知道,水陸雙棲*不是那麼容易練成的。
所以這張地圖漸漸成為了雞肋,通常都不會有人選。
地圖讀條完畢,狼族出生在月牙形海灘的下方,飲血之刃出現在上方。
“這把狼族比較好打。”程曦只看了一眼就得出結論。
“為什麼為什麼?”PP追問。
“狼族在下方,沙灘很狹窄,可以讓戰士擋在前面,浣花和杏林隔在中間,弓手和雲麓有完美的輸出空間。”林鬱耐心解釋。
“那飲血之刃可以不打啊,拖時間。”PP鬼點子還是很多的。
“狼族的陣容更完整,八區那支隊伍的核心輸出是雲麓法師,是打爆發的,不能耗。”林鬱否決PP的想法。
PP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難道飲血之刃要輸了?選個破地圖把自己給作死了!”
廘戰冷笑了一聲:“他們不會輸在狼族那幫菜比的手上的。”
彼時狼族那幫菜比已經在沙灘上排好陣型,但是和林鬱的計畫不同,他們選擇的仍然是傳統隊形,浣花陪弓手,杏林在大後方,刺客隱形,雲麓猥瑣讀條。
“怎麼回事?他們怎麼不是按小魚說的隊形站啊?”PP十分不解。
“因為他們蠢。”廘戰簡單點評。
狼族確實不怎麼聰明,大好的防守地形,他們只站出第一道防線來,而飲血之刃也絲毫不在意自己在出生點上的劣勢,迅速排好陣型,走了過來。
和逐鹿把廘戰當成重中之重保護不同,飲血之刃對自家的法師保護並不重視,讓浣花和弓手站在一起,杏林仍然在後排,他們的戰士出的是全肉裝,血條厚得很,一個走位躲開浣花的減速,就和狼族的前排撞到了一起。
戰士之間的較量,是高下立現的,狼族的戰士更為老到,暈住了飲血之刃的戰士,但是浣花一個“清心”瞬解了戰士的暈,然後一個範圍減速,把狼族戰士的突進節奏打斷了。
兩邊的雲麓都開始扔技能了,火球亂飛,看起來畫面十分震撼,其實傷害並不算恐怖。
狼族這邊的雲麓火雨放到三個人,對面弓手半血,狼族的火狼是刺客,已經潛到了對方弓手的身邊,被對面雲麓的火雨打出一個隱約的影子。
“狼族要輸了。”程曦忽然來了一句。
火狼現身之後,對面雲麓忽然停止輸出,開始往後跑,銀色的沙灘上,他已經和混戰的人群之間隔了一段距離,大概狼族的人被他這招騙了不少,知道他單殺很厲害,連刺客都沒追他,倒是飲血之刃的人且打且退,畢竟雲麓隔得遠,輸出比不上狼族,所以打出一堆半血來。只有那個浣花,走位實在太漂亮,蝴蝶穿花一樣,而且顯然在隊伍裡地位很高,估計是隊長,連弓手的死活都不管,自己一個人片葉不沾身。
飲血之刃且戰且退,已經漸漸朝自家的雲麓靠近,狼族雖然今天輸了不少,但畢竟還是有點實力的,也不緊追,自家雲麓開始大招讀條,兩邊都有點一邊打一邊隨時提防天上掉“流星雨”的架勢。
狼族這邊雲麓的大招先讀完,滿天火雨瞬間傾泄而下,把飲血之刃的人籠罩在其中,飲血之刃除了浣花逃出來之外,其餘的人都被打殘,杏林開大保住了戰士,自己和弓手被火狼的大和雲麓的大直接打死。
火雨還沒消散,螢幕再次被火球佈滿。
這次是暗夜之兆的大。
他的大招只籠罩住三個人--狼族前排殘血的戰士,狼族的弓手,和狼族的刺客。
刺客瞬間被秒,弓手半血,戰士剩下血皮。
飲血之刃那個神秘的浣花給自己一個加速,上去收掉狼族戰士的人頭,然後直接懸在空中開大。
九柄長劍在空中顯形,狼族剩下的弓手和法師杏林浣花都連忙往後退,飲血之刃的雲麓一個人追著對面的四個人跑--沒辦法,他們得跑出浣花的大招範圍,就算挨打也不會回頭,在跑的過程中,暗夜之兆的火球無比準確地往狼族的弓手身上招呼,弓手被打到只剩血皮,狼族的杏林和浣花斷後,期間還反殺一個飲血之刃的殘血戰士。
到這時候為止,飲血之刃只剩下浣花和雲麓,還有始終未現身的刺客。而狼族還有弓手和雲麓,杏林和浣花都是滿血。
然後九柄長劍呼嘯而下,將斷後的狼族浣花釘在地上,空中現出一道黑影,瞬間一分為二,飲血之刃的刺客開大,浣花還來不及恢復自由就瞬間被秒。
飲血之刃的刺客其實經過剛才那幫混戰已經是殘血,收完浣花,自己也被狼族的雲麓一道火雨殺掉。
2V3,狼族杏林滿狀態,只是沒有大招,兩個輸出位都在,飲血之刃只剩一個輔助的浣花和放光了技能的雲麓而已。
然後飲血之刃的浣花給了自己一個加速,直接沖了上去,他是滿血滿狀態,頭上頂著“黎明之殤”的名字,上去一個減速控住狼族的雲麓和杏林,硬控給了杏林,整整三秒沉默,給了自己一個攻擊加倍的BUFF,給狼族殘血弓手一個減攻速的冰心,直接一套技能收掉狼族只剩血皮的弓手。
然後是狼族雲麓。
雲麓其實還剩半血,只不過黎明之殤不慌不忙給了雲麓一個減攻擊的虛弱,然後一個加速把自家雲麓拉了過來,替他回上藍條,躲開狼族雲麓的火球,掛減速不讓他逃跑,加盾擋火雨,飲血之刃的雲麓兩個火球把狼族雲麓扔殘。
浣花又收了一個人頭。
不得不說,飲血之刃的浣花在隊裡的地位確實高,因為最後他們的雲麓連最後狼族杏林的人頭也讓給了他。
-
YY裡一片安靜。
林鬱一邊在筆記上寫字,一邊淡定地道:“現在你們你們知道為什麼不能讓他們的浣花留到最後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嗯嗯,全是打架,再更一章好了。



第78章 雲麓

“不對。”狼族和飲血之刃開始第二局的時候,正埋頭做筆記的林鬱忽然來了句。
“怎麼了?”程曦湊過去看了看他的螢幕。
林鬱皺起了眉頭,
“上次我們和狼族打的時候,狼族有個會分析的人,很厲害。為什麼今天沒有人幫他們分析?”
程曦遞了杯水給林鬱,笑了起來:“這就要說到雲無意為什麼活該輸錢了……”
林鬱不懂地看著他。
“當初我們和狼族打的時候,雲無意不是在世界上開了賭局嗎?”程曦翹著嘴角:“有腦子的都知道選我們的人比較多,他為了爆冷門賺錢,就去幫狼族的人了。當時狼族三局都是他指揮的,不過最後還是我們贏了,我也就沒揭穿他了。”
林鬱驚訝地把PAD放到一邊。
“那這麼說,雲無意也是很厲害的分析師了。要是全服大賽的話,雲無意的隊伍肯定沒有機會進決賽。我們可以請他過來幫我們分析一下打法。”
“小魚覺得他很厲害?”
“嗯,多一個人的視角會好一點。我現在自己一個人分析的時候,經常會遇到盲點。”林郁對雲無意去幫狼族的事並不憤慨。
“遇到盲點可以來問我的。”程大幫主在椅子上坐下來,切出了遊戲:“大家都檢查一下裝備和加點,飲血之刃這盤又是2:0,很快就輪到我們了。”
YY裡傳來青檸果深呼吸的聲音。
“不是吧?”PP笑他:“這才是一支八區的小隊伍而已,等會我們還要打冥皇呢,幫主都約好了。”
“你別嚇他。”阿塔瑪之戟和青檸果是一起進屠龍隊伍的,兩個人關係比較好,自然有點護著他。
“是的,在隊友緊張的時候,我們要進行支持和鼓勵。”林鬱決定發揮隊伍分析師的作用,祭出一句:“愛迪生說過:任何問題都有解決的辦法,無法可想的事是沒有的。雖然我不喜歡他的為人,但是他這句話還是有道理的。”
程大少爺身為幫主大人,在這時候還悠閒得讓人髮指,竟然還有閒心逗林鬱:“小魚怎麼不喜歡愛迪生?”
“因為我很喜歡特斯拉。”林鬱表情嚴肅得很,手指在鍵盤上敲:“特斯拉和愛因斯坦,是科學史上僅有的兩個超越了時代限制的科學家,我有理由相信通古斯大爆炸和特斯拉有關。”
YY裡那幫文盲不幹了。
“副幫主不要聊我聽不懂的事好不好……”PP的聲音苦逼得很:“我感覺我又回到物理課上了,我等會一定會發揮失常的。”
“你發揮不失常也只有那樣。”程曦一點不慣著他們:“滾到89號房來,飲血之刃打完了就會來的。”
飲血之刃和狼族的戰鬥結束得很快。
先進來房間的飲血之刃的浣花“黎明之殤”,程曦猜他們是網吧隊是有道理的——他們六個人的名字是同樣的格式,當然除了浣花和雲麓其餘人都沒什麼存在感。
【世界】雲無意:大家都注意了!世紀之戰!世界之戰!我們二區頂級強隊逐鹿迎戰飲血之刃!尊嚴之戰!決戰地點就在PK場89號房間。逐鹿一賠一,飲血之刃一賠二,大家快點下注了,賭一賭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世界】雲無意:收三星草、珊瑚草、丹朱果和鳳凰羽毛,長期有效。
【世界】南極仙翁:樓上真是我們二區的恥辱。
【世界】小*絲甩甩:默默+1。
【世界】老娘讓你跳:他也是我們無意城的恥辱。
【世界】天啟:當初建城的時候說要建一座光明溫暖的城,要建成遊戲裡的家鄉,結果建成了遊戲裡的拉斯維加斯。
【世界】黃霸霸:當初招我進工作室的時候說是因為大家都熱愛遊戲,現在整天在世界上刷我被雲麓單殺!
【世界】老娘讓你跳:LS別說了,好心酸。老娘都想哭了……
【世界】狼本野:呵呵,這也能叫世紀之戰?一區冥皇死了嗎?逐鹿就算贏了飲血之刃又怎麼樣?
【世界】流夕七月:沒怎麼樣啊,就是比某支被飲血之刃當經驗寶寶刷的隊伍厲害一點點而已啊……飲血之刃的軍功章有你們狼族的一半喲,飲血之刃_火狼飲血之刃_獨狼,我上我也能0::2喲~~~
【世界】獨狼:三八,等你們逐鹿能贏再說吧,渣渣。
【世界】流夕七月:借你吉言喲~飲血之刃_獨狼。
-
與世界頻道上硝煙彌漫的氣氛不同,此時89號房間的氣氛是很好的。
【房間】子非魚:我今天看了你們打的23場比賽,你們打的很好,戰術很獨特。
【房間】黎明之殤:過獎過獎,你們逐鹿的戰術也很好,弓手水準很高。
廘戰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
PP小聲地在YY裡面說:“我怎麼覺得副幫主和黎明之殤之間應該有電流在滋滋滋……”
“那是電影的表現手法,人類的生物電不可能達到那種程度的。”林鬱糾正他的謬誤:“好了,我們進遊戲吧。他們的浣花是指揮,等會你們有機會就騷擾他一下,讓他不能安心指揮。”
“我們不秒他嗎?”PP不解。
“能秒當然要秒。”程曦接過話頭:“但是估計沒什麼機會,不要強求,打好團戰才是正經事。”
“是的,幫主說得很對。”林鬱的聲音已經嚴肅了起來:“第一局我們可以用上次狼族對付我們的招數,把他們都打殘,然後自己家剩下幾個滿血的,讓他沒辦法收割。”
-
當然,戰術之所以美好,是因為還沒付諸實踐。
飲血之刃選的第一張地圖是狂沙之海,這地圖就是一片開闊地,雙方都是標準隊形,對方打了個先手,浣花先手控住這邊走位靠前的杏林阿塔瑪之戟,刺客直接開大秒他,雲麓的火雨,戰士接的後手控,阿塔瑪之戟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變成一具屍體。
“別慌,”程曦向來是逐鹿的即時指揮,明明站在遊戲中,卻比旁觀者還清醒:“往後退,保持隊形,弓手不要退太快,別和團隊脫節。”
螢幕上的五人隊伍迅速後撤,戰士刻意斷後掩護,飲血之刃顯然對逐鹿做了功課,知道程曦的操作水準,忌憚他的反手,不敢認真輸出他,只能跟在後面時不時扔個火球。
“這樣逃下去不行的。”林鬱低聲提醒:“他們六個人,越拖只會越強。”
“我知道。”程曦指揮藥藥藥:“浣花等會回頭減速,我能暈住他們前排,你能大住幾個人?”
“最少三個。”藥藥藥聲音也凝重起來。
“好。”螢幕上的戰士一個走位躲開浣花的硬控,回頭就是一個反手衝鋒劈砍三連招,擊飛對方戰士,沖進浣花和杏林的第二梯隊,瞬間暈住兩個個人:“大!”
浣花懸浮在空中,九柄長劍顯形,對面的浣花秒解了烽火的暈,正想逃出藥藥藥的大招範圍,烽火開起戰士的盾,免疫浣花的減速,頂著他的虛弱硬沖上去,再次把他暈住。暗夜之兆顯然想保住自家浣花,瘋狂輸出想把烽火打退,但是藥藥藥的大招已經讀條完畢。
九柄長劍定住三個人,在這短短三秒的時間裡,廘戰已經把對面戰士打成半血,對面刺客還在隱身,阿塔瑪之戟又被秒了,所以就算對面弓手被釘住,他也不敢上去輸出弓手。
青檸果的火雨隨即而至,再加上一個火球把對面戰士打成殘血,廘戰收掉人頭。
彼時沖在人群中的程曦已經被打成半血,對面浣花已經解除暈眩狀態,抬手就是一個減速,程曦被減速到,他緊接著一個控制,程曦開起大招,劈砍三連招逃回來,對面弓手大招遠遠追了過來,廘戰挺身而出擋住,自己被打成半血。
“回頭打,他們有杏林,別給他們加血的機會。”程曦逃出生天,等一波技能冷卻,指揮自己隊員。
磨合了半個多月,逐鹿的執行力已經相當好,程曦一說打,廘戰和藥藥藥就追著對面來不及後撤的弓手打,對面不慌不忙,浣花給弓手一個加速,雲麓用火雨封住去路,杏林直接讀大。
“頂著上。”程曦指揮:“雲麓人呢!你不上誰扛傷害。”
青檸果追上來,廘戰和藥藥藥反而跑在前面,廘戰滿地亂飛,追著對面弓手打到殘血,再不慌不忙補上一個大招,直接收掉弓手人頭,正準備後撤,身邊一道黑芒顯形,是對面的刺客趁著廘戰殘血想開大秒弓手。
那瞬間藥藥藥的操作經典到極致,一個盾無懈掉刺客的大招鎖定,一口奶給廘戰回起藍條,廘戰一個擊退,把刺客打到一邊。
刺客的大招只打出十分之一的傷害,其餘全部放空。
“漂亮!”PP找不到秒人機會,只能在YY裡叫好。
可惜再漂亮的操作都無法彌補團戰的失誤,對面的浣花和雲麓已經沖了上來,廘戰和藥藥藥兩個人要面對對面四個人,而且廘戰還是殘血。
廘戰走位躲開浣花的減速,對面浣花攢著硬控不放顯然是想等廘戰躲暗夜之兆的技能時候失誤再放,藥藥藥死命敲鍵盤,各種BUFF給廘戰加上,自己擋在前面,可惜是個脆皮浣花,被對面刺客和雲麓聯手打死,廘戰趁著這片刻喘息的機會把對面戰士打殘,自己血條總算回到三分之一。
對面刺客進入潛行狀態,顯然是不想給廘戰收這個人頭,黎明之殤沖上來準備近身控廘戰,眼看著廘戰就要死了,憑空跳出一個殘血戰士,開著盾暈住對面浣花。
“PP!”程曦聲音低沉。
PP終於找到秒人機會,影□□連著大招,和廘戰一起秒掉對面浣花,程曦連劈帶砍,把對面還沒來得及逃遠的刺客打出原型,收掉這個人頭。
從天而降的火球覆蓋了整個螢幕。
暗夜之兆這個大招簡直是教科書級別,一個大招,三個人頭,程曦殘血被秒,廘戰被秒,PP還剩一點血,想要隱形,一個火雨直接斷絕他生機。
青檸果姍姍來遲。
雲麓的高輸出,犧牲的是機動性和血量,他又出了半肉,所以速度實在慢得驚人。
場上一地屍體,只剩下兩個雲麓,青檸果是滿狀態,連大招都沒放,對面的暗夜之兆技能都在冷卻中。
“追他,”程曦指揮青檸果:“別讀技能,就扔火球,一邊追一邊扔。”
YY裡一片沉默,所有人都在屏著呼吸看這場PK最後的結果,不只是他們,全服PK場無數旁觀的玩家,都在看著這兩個雲麓之間的對決。
這樣的對決是最殘酷的,因為輸就是輸,成王敗寇。
要是暗夜之兆輸了,是情有可原,這場比賽就會變成無數正常比賽的一場。但要是青檸果輸了,這場比賽,會成為以後論壇評選TOP10最好的佐證,被無數次提起,他就是那個證明了暗夜支之兆“神級操作”的炮灰。
青檸果其實很努力,他玩這遊戲的時間並不短。
可惜這世界上有樣東西叫天賦。
暗夜之兆通過走位躲開了青檸果的每一個火球,整整三秒鐘裡,青檸果的每一個火球砸出來、落空、砸出來、落空……
所有人的心都提起來,又落下,再提起來。
最後暗夜之兆回手一個火球,躲開青檸果的火雨,召喚一道火焰屏障,擋住青檸果的火球,開火雨,開火盾,走位,一個火球結束戰鬥。
【世界】雲無意:最新消息,飲血之刃的雲麓單殺了逐鹿的雲麓,逐鹿輸了第一場。
【世界】雲無意:收三星草、珊瑚草、丹朱果和鳳凰羽毛,長期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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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裡一片沉寂,連向來喜歡開玩笑的PP也不敢說話了。
“沒事的,”林鬱看著一邊的程曦,低聲安慰他:“我們是三局兩勝的啊。”


☆、第79章 揚眉

  林鬱蒼白的安慰並沒有起到什麼效果。
  倒是程曦這時候表現出了一個幫主的風範。
  “我們水準並沒有差,打輸了是策略問題。”程曦在這時候並沒有罵隊友,反而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我指揮不到位。”
  其實他這話完全是為了穩定軍心——他指揮得很漂亮,只是不可能在一秒鐘內佈置好六個人的位置,具體的操作細節還是要隊員臨時發揮,這就是靠個人的意識,剛剛那局裡,如果青檸果意識好一點,在藥藥藥開大的瞬間讀大,現在絕對是另外一種結局。
  “不是幫主的原因。”PP第一時間為程曦辯解:“是我們自己沒打好。”
  藥藥藥表示支持地“嗯”了一聲。
  林鬱雖然不是最快反應過來的,但卻是說話最直接的。
  “這次輸和程曦沒關係的,”林鬱比誰都維護程曦,而且還是擺事實講道理的維護:“我簡單算了一下,剛剛的團戰裡,阿塔瑪之戟有百分之二十的責任,青檸果有百分之六十的責任。因為阿塔瑪之戟是為了掩護青檸果的走位失誤才會被秒的,而且整場團戰裡青檸果完全沒有輸出,連大招都沒有開出來。”
  這世界上大部分的時候是不能說真話的,而現在正是那小部分的時候。
  YY裡的氣氛很凝重。
  程曦的一句話緩解了一下壓力。
  他說:“那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呢?”
  說這話的時候,他是看著林鬱的,眼中還帶著點笑意。
  林鬱嚴肅地告訴他:“我有百分之二十的責任,因為我在整場團戰裡都沒有想到應對的辦法,我也很失敗。”
  程曦笑了起來。
  “沒關係的,上一盤只是個意外,這盤大家都振作點,青檸果也振作點,暗夜之兆是頂級浣花,你被他單殺,並不能說明你很菜,只能說明你還有進步的空間。這盤打好點,趁著今天打回來,還有兩局呢。”
  青檸果沒說話,只是重重地“嗯”了一聲。
  第二局的地圖是逐鹿選的精靈之森,弓手的天堂,對逐鹿這樣圍繞弓手來打的隊伍來說也是最適合的地圖。
  看過第一場的人,如果清醒一點,就能夠意識到,其實逐鹿和飲血之刃的這場PK,其實是無法預判輸贏的,至少,就目前雙方表現出來的實力,實在很難說哪一方的勝算大過另外一方,飲血之刃的浣花和雲麓固然強得可怕,但逐鹿的烽火和廘戰,也是在全服PK榜上赫赫有名的人,尤其是烽火。一個能掌控全域的戰士也許並不可怕,但是一個能掌握全域的指揮就很可怕了。在團隊PK系統出現之前,逐鹿的幫會戰就已經在二區打出了地位,逐鹿打架的風格和烽火的個人風格很像,一往無前,銳不可當。
  正是因為強的是不同的位置,所以才無從比較。
  不管是飲血之刃的兩個核心,還是烽火和廘戰,都可能以一己之力拯救世界——就像上盤暗夜之兆做的那樣。
  這盤顯然是廘戰拯救了世界。
  開局飲血之刃打的先手,仍然是浣花甩控制想秒人,可惜被烽火擋掉,然後反手打一套控制,團戰沒打起來,兩邊進入漫長拉鋸戰中,以雲麓為核心的隊伍顯然耗不過以弓手為核心的隊伍,最後飲血之刃無奈硬沖正面想打團,廘戰直接跳到廢墟後面,完美位置輸出,一個人拿下三個人頭,最後追殺死對面殘血的雲麓,為青檸果抱了一箭之仇。
  世界上的風氣頓時慢慢偏回逐鹿這邊,因為這盤贏得簡直太行雲流水,狼族幾個人很是不服。
  【世界】狼本野:呵呵,這也能算贏得光明正大?明顯飲血之刃讓第二局,準備第三局放大招好嗎?讓二追三都不懂,一群傻逼。
  【世界】流夕七月:喲,這麼酸,飲血之刃怎麼不對你們讓二追三啊,怎麼偏偏對逐鹿這樣呢?
  其餘人都沒怎麼發表意見,畢竟決勝局在第三局,猜錯了就瞬間打臉了。
  此刻房間內的對話是這樣的。
  【房間】烽火:聽說你們第三局有大招?
  【房間】黎明之殤:誤會誤會,我們現在連老底都被看乾淨了,哪裡還有什麼大招。
  【房間】烽火:那就太不好意思了。
  【房間】烽火:因為我們要放大招了。
  阿塔瑪之戟退出房間。
  子非魚進入房間。
  【房間】子非魚:我是替補隊員。
  -
  第三局的地圖是隱秘之地,一片開闊地,光禿禿的,兩方的出生地相隔不遠。
  “就按照我們平時排練的那樣,”程曦指揮隊友站隊形:“小魚和我當前排,雲麓中腰,浣花和弓手在後面。”
  對面顯然被逐鹿這種“能出肉的都出肉”的大招震住了——逐鹿經過試驗發現,杏林不只在打副本的時候可以當肉,其實在團隊PK中也可以肉起來。所以讓林鬱去打前排,畢竟杏林在團隊PK中存在感太低,除了加加血擋擋槍就沒其他的用途,用來當肉也算是廢物利用,而且有青檸果的半肉裝在那裡,別人也不會把林鬱的半肉裝和他們能過屠龍副本的秘訣聯想到一起。
  對面顯然學乖了,不準備先手了,只是浣花走位靠前,仍然在找機會。
  “大家都注意走位,不能被控住,”程曦抿了抿唇,迅速做出決定:“他們在猶豫,小魚,上去賣!”
  所謂的上去賣,就是裝成走位失誤,等對方上來打自己的時候,再反手打別人。
  林鬱操作著小杏林朝對面沖了過去。
  “回來回來,你太耿直了。”程曦趕快把他叫回來:“要裝得像走位失誤,不是叫你去沖對面的臉。演技知道嗎?要的像……”
  “就像上局阿塔瑪之戟那樣嗎?”林郁耿直地問。
  正在YY角落裡聽指揮的阿塔瑪之戟默默中了一槍。
  “你可以這麼理解。”程曦對林鬱的想法進行了肯定。
  螢幕上的小杏林走了一個S型走位,彼時正是拉鋸戰,隊友瞬間後撤,他一個人退得晚了一步。
  對面的戰士直接沖了上來。
  所以說慣性思維實在太可怕,不管他們是因為上次秒過一個杏林所以有自信,還是對“杏林=脆皮”的這個等式印象太深刻所以忘記林鬱出的是半肉裝,他們都是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林鬱險險躲開對面戰士的一個暈,卻被隨之而來的浣花的硬控定在原地,操作實在是高下立判的東西,一秒鐘見分曉,林鬱這種在“廘戰PK速成班”裡培養出來的小杏林,和對面的浣花的操作,簡直不能並提。
  不過他這不算失誤,而算誘餌。
  對面全力輸出林郁,刺客一個大,雲麓火雨火球,再加上戰士本身的輸出,也只把林鬱打到殘血,而在他們輸出林鬱的時候,烽火已經反手一個衝鋒沖進對面人堆裡。
  “都別開大。”程曦警告隊員:“我沒暈到對面核心。”
  第一局的失誤告訴他們,一定要殺掉對面的浣花和雲麓。
  “我要逃回來了。”相比當初屠龍都手發抖的小菜鳥,林鬱現在已經可以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血條一路掉了:“浣花幫我。”
  藥藥藥很仗義地越過青檸果給他套上一個盾,給他加速之後在他周圍扔範圍減速。
  對面肯定不會讓這個吸收了那麼多輸出的傢伙逃回去。
  對面戰士直接開大黏住林郁,黎明之殤扔過減速之後,直接開大。
  “快回來,他們要秒你和幫主,浣花開大了!”PP急得大叫。
  “別慌,”程曦聲音讓人一聽就覺得安心:“雲麓過來打,廘戰別靠太近,小魚開大!”
  對面戰士的暈已經用過,林鬱果斷讀大,程曦擊飛對面的刺客,仍然往對面後排沖,眼看著血條被打了下去,天降六道綠光,瞬間回到七分血。
  對面浣花的大隨機而至,烽火一個騰躍躲出大招範圍,自己切近對面的弓手,躲過他的擊退,直接開大沖了上去,林鬱被浣花的大釘在地上,身上還在不斷湧出大招的綠光,對面刺客直接切到他身邊,召喚影□□,眼看著林鬱就要被打死,程曦一個衝鋒切回來,把那個刺客擊飛,一套連招打殘,人頭被廘戰收走。
  “快走,”程曦給林鬱斷後:“找個地方回血。”
  對面追林鬱追得太深,戰士被藥藥藥控住,程曦和廘戰都輸出戰士,眼看著要打死了,對面杏林直接開大保人。程曦也不強求,放過戰士,從側面切對方後排。對面的雲麓和浣花都躲開了,剩下弓手被直接暈住,藥藥藥跟著程曦沖進來,連上一個硬控,一路打到死。
  藥藥藥還來不及叫一聲好,已經被被對面浣花定住,雲麓的火雨隨即而到,連上兩個火球,帶著傷害加倍的BUFF,直接打死了藥藥藥。
  “PP,秒他們浣花。”
  “我沒大招秒不掉。”PP很是委屈。
  “打殘就行,然後騷擾對面杏林不讓他加血。
  話音未落,對面杏林直接給自家弓手套了個盾,沖上來打殘血的程曦,雲麓還支援一場火雨,顯然是想風箏程曦,可惜程曦身為戰士操作比弓手還要好,直接反手暈住對面滿血弓手,自己被打死,對面弓手也被廘戰收掉。殘血換滿血,不算太賺。
  PP秒浣花,有去無回,對面浣花殘血,PP被對面雲麓打出原型,橫死當場。青檸果大招讀條,被對面刺客潛行秒掉,場面上只剩正在角落裡慢慢加血的林郁和滿血滿狀態的廘戰而已。對面也只剩下殘血的浣花和滿血的雲麓杏林。
  “上吧,可以打。”光榮陣亡的幫主大人在YY裡面指揮。
  廘戰收殘血從來只看血量,不看數目,就算程曦不說他只要自己判斷可以上,就會義無反顧地上,這就是他和青檸果的區別,不是青檸果不敢上,而是青檸果每次上的時候都是錯的,青檸果沒有他一半的意識。
  身材纖長的弓手穿著黑衣,一個翻滾躲開浣花硬控,直接沖上面收殘血,對面杏林很有奉獻精神,直接上來擋槍,被廘戰一頓亂射打殘,林鬱補上一個減速,直接被廘戰收掉人頭。
  但是,在廘戰殺杏林的過程中,自己也被對面的浣花和杏林打成半血。
  “跑跑跑!”林鬱鮮少激動到說疊字:“我們有回復,我們風箏他們。”
  對面顯然也對這樣的局勢迷茫了,但畢竟是八區的後起之秀,字典裡沒有怕字,浣花直接給雲麓掛上一個攻速來追。林郁和廘戰顯然跑不過,林郁給廘戰奶了一口,自己也因為加速回復的BUFF漸漸回血。對面追上來,本能地先打奶媽,結果被廘戰一頓暴打,反過來輸出廘戰,林鬱一口奶,直接把廘戰掉的血奶了回來。廘戰直接回頭輸出對面雲麓,且打且退,對面不敢放林鬱去回血,硬著頭皮沖上來,卻連廘戰的衣角都摸不到。
  這樣的風箏,和第一盤青檸果被對面雲麓智商壓制很像。
  只不過這次贏的是逐鹿而已。
  這不僅是讓二區在飲血之刃面前揚眉吐氣的一場PK,也讓人忍不住思考:奶媽加輸出這種過時的戰術,怎麼會打得過浣花加雲麓的組合。
  這是對遊戲的理解問題。
  -
  世界上刷翻了天,狼族的人消失無蹤,逐鹿的人狂刷“逐鹿一統天下”之類招人黑的標語,吵得不可開交,有為逐鹿驕傲的,也有人覺得飲血之刃連戰太久精力不濟才會輸,魚龍混雜。
  而此時的房間裡,飲血之刃的人打出了“GG”。
  林鬱松了一口氣:“我就知道我們會贏,以後辦全服PK大賽,我們逐鹿一定可以拿第一名的。在這段時間我們要好好培養隊員,讓阿塔瑪之戟習慣出肉裝,還有提高青檸果的水準。”
  “會的。”程曦伸手摸了摸林鬱的頭:“我過幾天去趟北京,訓練的事就交給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好困,明天改錯字。

  
☆、第80章 玲瓏

  程曦走之前,帶林郁參加了南仲遠的生日聚會。
  這也是林鬱第一個一直呆到結束的聚會。
  聚會地點就在雲頂小食,一堆人熱熱鬧鬧,除了林鬱上次見過的人之外,又多了不少新面孔,不過遲鈍的林鬱察覺不到,其實這次聚會不像上次一樣一團和氣,而是明顯地分為兩派,程曦這邊一幫人嬉笑怒駡,看南仲遠心情不好還要往傷口上撒鹽,另外一幫人就正派很多,只是也疏離很多,如果林鬱眼睛不是一直盯著程曦看,應該能分神聽到那幫人說話,他們的核心人物——那個穿著剪裁精緻襯衫的高大青年就叫做陸沉。
  南仲遠精神萎靡得很,一堆人鬧他他也沒什麼精神,但是還記得身為聚會主人的職責,路過林鬱的時候,問了句:“呆得自在嗎?”
  “還好。”林鬱老實回答,看著他:“你心情不好嗎?”
  南仲遠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麼了?”
  “你臉上沒有笑容了。”
  南仲遠尷尬地翹了翹嘴角,還沒準備說話,程曦抓著他衣領,把他拖去一邊:“失戀的人靠邊站,不要把黴運帶給我家小魚。”
  “喲,什麼時候變成你家小魚了?”有人打趣他。
  程曦高冷地瞟了他們一眼,一副“不屑於與你們這些凡人說話”的表情。
  他並不是喜歡把私生活張揚來說的人,不過林鬱看到他避而不談,還是有點鬱悶的。
  程曦在沙發上陪著林鬱坐了一會兒,又被叫走了,他們玩的東西林鬱都不會,他也不能一直坐在林鬱身邊。
  他一走,陸沉那邊陣營裡,那個很漂亮的女孩子就過來了。
  林郁一直對女生這種生物很敬畏,大概是跟著林爸爸學了好多理科生的歪理,覺得女孩子就像蝴蝶,又漂亮又脆弱,輕輕一碰就傷筋動骨——出於這點的考慮,林爸爸這麼多年一直自覺地包攬了家裡的重活累活,只要超過5KG的東西都幫林媽媽提,而且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屬於兢兢業業的二等公民。
  這個女孩子和王妍完全是不同的類型,王妍太張揚,整張臉都寫著漂亮,她卻屬於美的那種,白皮膚,精緻五官,鼻樑在燈光下細膩得像凝脂一樣,眼睛也清澈得很,沒有一點攻擊性。
  “我是陸玲瓏。”她禮貌地跟林鬱自我介紹。
  林鬱有點慌:“我叫林鬱,我聽說過你。”
  陸玲瓏笑起來。
  她臉上的一切都恰到好處,連梨渦也是,都說以貌取人以貌取人,其實容貌足夠美好的話,站在你面前笑一笑,你頓時就本能地覺得這個人善良溫和純潔如小鹿,怎麼還會去想這之間有什麼邏輯關係。
  林鬱往沙發裡縮了縮。
  她側身示意:“我可以坐下來嗎?”
  “可……可以。”林鬱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
  “聽說你和程曦是好朋友……”她對著林鬱笑得眼彎彎:“他最近好嗎?”
  林鬱點了點頭。
  “不用擔心,我不是來通過你糾纏他的,我和王妍不同。”她表明身份:“我和程曦沒有在一起過……而且他並不討厭我,事實上,我們差點在一起了。”
  林鬱局促地摳著沙發的角落。
  白小胥雖然整天告訴他程曦是個爛人,手段高超能玩得他骨頭都不剩,卻沒說過程曦身邊的女孩子段位也這麼高。
  不過,林鬱有一點很好。
  他是一個有原則的人。
  “你不要找我了,我不會告訴你關於程曦的事的。”林鬱堅決地說。
  女孩子驚訝地看著他:“為什麼?”
  被這樣驚訝的眼光看著,會讓你產生一種錯覺,好像你真的做了什麼天理不容十惡不赦的事情,所以要趕快補救一下,最好是按著她說的做,這樣才能挽回你對她造成的傷害。
  不過林鬱是一個意志堅定的理科生。
  “因為我不想說。”林鬱給自己壯膽:“我是一個脾氣很怪的人,有時候就是會不想說話的。”
  其實他完全在虛張聲勢,他脾氣其實很好,也不太會吵架,這女孩子繼續問下去的話,他也是沒有辦法的。
  不過,他現在的心情,確實非常不好。以至於他有點違背林媽媽“對女孩子一定要很有禮貌”的教訓了。
  “好吧,”陸玲瓏大概也看出林鬱態度堅決,不過她起身卻並不是因為這個:“那我就自己問程曦吧。”
  林鬱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程曦已經站在自己身邊。
  他慚愧地低下頭來——他知道自己剛剛對這女孩子說的話,是算“沒有禮貌”的那一類。
  只不過程曦的態度也算不上好。
  “找我什麼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陸玲瓏深諳兵法要訣,以柔克剛,還附贈一個大事化小的笑容:“也許我是過來找林鬱聊天的呢?”
  “他和你沒有什麼好聊的。”程曦簡短解釋:“他是理科高材生,你是連雅思都沒考過的文盲。”
  “我不知道你現在這麼看重學習了呢?曦哥哥……”陸玲瓏總是能把程曦話裡的鋒芒化解。
  “我以為卡王已經把我的話帶到了。”程曦越過她肩膀看她身後:“陸沉已經在往這邊看了,你最好快點回去,如果你不想看你哥哥被我揍的話。”
  陸玲瓏回頭看了看,朝程曦吐了吐舌頭,步伐輕盈地走了回去。她穿的是長袖的淺色裙子,裙擺漂亮得渾然天成。
  程曦冷冷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也是你的朋友嗎?”林鬱在旁邊問。
  “不是,”程曦拿起一瓶酒兩個杯子:“她只是一個自以為是的女人。”
  “出去喝酒吧。”不等林鬱回答,他就指著陽臺:“外面的月光好像很好。”
  -
  月光確實很好,畢竟是學校附近,入夜之後很安靜,林鬱靠在陽臺欄杆上,薔薇花在夜晚仍然很香,不過因為暗,所以是一團一團的紅,程曦拿的是紅酒,嘗了一口,順手給林鬱倒了一杯。
  林鬱連忙擺手:“我不喝的,我爸爸說要隨時保持頭腦清醒。”
  “沒事,喝完就睡覺了。”程曦摸了摸他的頭:“你爸爸沒說睡覺時候也要頭腦清醒吧?”
  林鬱表情凝重地看了看杯子裡的紅色液體,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
  “我可以看看成分表嗎?”他對程曦說。
  半分鐘後,林郁嘗試了人生第一口紅酒。
  “不好喝。”他簡短地評價:“我嘗到酒精的味道了,等過了幾分鐘,我的血液迴圈就會加速,毛細血管在乙醛作用下擴張,臉就變紅了。”
  “嗯,”程曦和他聊天:“我知道喝酒會臉紅的。”
  街上沒有路燈,月光照在水泥路面上,顯得特別亮,林鬱隔半分鐘就測一下自己臉的溫度,程曦忽然指著街上某個角落讓他看:“看那裡。”
  這條街的半面是牆,那個地方有一棵梧桐樹,有個影子隱隱綽綽地站在樹下,有光一閃,似乎在吸煙。
  然後另外一個影子迅速地穿過街道,直接朝他沖了過去,氣勢洶洶地把他撞在樹上,兩個人都不動了。
  林鬱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茫然地看著程曦。
  程曦笑起來,湊近林鬱耳朵:“他們在接吻。”
  林鬱頓時結巴起來:“誰……誰在接吻?”
  “你的朋友,秦陸。”程曦頓了一頓,噓出熱氣在林鬱耳邊:“和南仲遠那個做事不用大腦的傻逼。”
  “為什麼?”林郁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秦陸住在天馬山的,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信?”程曦翹起嘴角:“那你進去看看南仲遠還在不在?”
  林鬱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滿月在天上移動,遮擋住月光的雲彩漸漸移開,月光照亮了整條街道,林鬱只看清一個背影——那個把南仲遠壓在樹上的人確實和廘戰一樣身形修長,連T恤都是黑色的。
  “好的,”程曦笑得幸災樂禍:“現在你的臉真的紅了。”
  -
  林鬱覺得心情很複雜。
  他本來心情是很不好的,因為他不喜歡陸玲瓏——他對王妍都沒這種感覺。但是程曦說的事讓他覺得受到了衝擊,所以他顧不得心情不好了。
  “南仲遠和秦陸在談戀愛嗎?”他焦急地詢問程曦:“南仲遠是個好人吧?秦陸會被騙嗎?”
  程曦看不出情緒地瞟了他一眼:“你這麼關心秦陸?”
  “因為秦陸沒有別的朋友,我不關心他就沒有人關心秦陸了。”林鬱仍然沒有覺察到危險,仍然目不轉睛地盯著樹下的兩個人影,說個不停:“而且秦陸他很容易不開心的,上次輸給你他就不開心了,而且接吻是很重要的事情……”
  “小魚。”程曦忽然叫了他一下。
  林鬱本能地轉過頭。
  眼鏡被撞到,他想要伸手去扶,嘴唇上卻覆蓋上了什麼溫暖柔軟的東西,帶著一點點紅酒的味道,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腦中就“轟”地一聲,變成了一片空白。
  
作者有話要說:來來來,大家先吃糖先吃糖。

  
☆、第81章 喜歡

  要到很多年之後,林鬱才會知道,原來吻不一定代表著喜歡,有時候也代表著告別。
  那時候他也已經明白,愛不僅僅是溫暖,是注視,是看到他就滿心愉悅,是只要想到他,就覺得陽光明亮,世界無比美好。愛也可能是牽掛,是遺憾,是在心臟裡牽了一根線,一提到那個名字,就拉扯得撕心裂肺的痛。愛也可能是不能觸碰的傷口,無法企及的目標,無論怎麼努力,也看不到的盡頭的漫漫長夜。
  但那都是很久之後的事了。
  現在的林鬱,還是一個不知道人情世故的小理科生,滿心以為只要努力就會有回報,只要眼前這個叫程曦的人還在這裡,就覺得幸福美滿。
  所以他的第一反應是倉皇地後退,直接撞在了欄杆上。
  程曦睜開眼睛,帶著笑意看著他。
  “我……你這樣是不對的。”林鬱堅決地說。
  程曦挑起了眉毛。
  “哦?哪裡不對?”
  “接吻是情人之間才能有的親密舉動,要相互喜歡才能做。”林鬱譴責地看著他。
  “你不喜歡我?”程曦逼視林鬱。
  林鬱別開了眼睛。
  “沒,沒有。”
  程曦滿意地翹起嘴角,準備繼續問,林鬱卻轉過頭來。
  “是你不喜歡我。”他看著程曦的眼睛,即使隔了厚厚的鏡片,他的目光仍然坦蕩無塵:“你說過的,你不會和喜歡的人談戀愛,你和我談戀愛,所以你不喜歡我。”
  程曦震驚地看著他。
  “我媽跟我說,戀愛是很重要的事,不能隨便地對待,隨便對待感情的人不是灑脫,而是愚蠢。白小胥跟我說,是因為你的選擇太多了,所以你對談戀愛就沒那麼慎重了。所以我可以理解,”林鬱嚴肅地告訴他:“但是我不能和你接吻,這是我的原則。”
  程曦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非常高深莫測。
  “所以這些天,你都是帶著這樣的心情和我相處的?”他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你覺得我只是隨便地和你談戀愛的?”
  “嚴格來說,我們並不算真正意義上的戀愛關係,”林鬱有點苦惱地思考著:“從社會學的角度講,戀愛關係的確認有三個部分……”
  後面的話被程曦捂住了。
  程曦一隻手捂住林鬱的嘴,另外一隻手無奈地扶在自己額頭上。
  “我有時候,真想把你揍上一頓。”程大少爺人生第一次這麼無奈地感慨:“我真想知道你這個腦袋裡,到底裝的是些什麼東西。”
  “唔唔……”林郁冒出兩個含糊不清的音節。
  “什麼?”程曦挑起眉毛。大概是怕把林鬱捂壞了,鬆開了手。
  “大腦……”總算獲得話語權的林郁連忙給程曦科普:“我腦袋裡裝的是腦組織,就是大腦,小腦……”
  程曦又把他的嘴捂住了。
  -
  南仲遠春風滿面地穿梭在聚會中,時不時為大家添上新飲料,茶點,路過林鬱的時候,看見林鬱正一臉默然地坐在沙發上。
  “怎麼了?”南大店主作為主人關心客人:“小魚不開心?”
  林鬱搖搖頭,給自己嘴上比了個“X”的動作。
  南仲遠頓時來了興趣,湊過來:“什麼意思?誰不讓你說話嗎?”
  林鬱默默點頭。
  南仲遠四處瞄了瞄,發現沒人在看這邊。
  “沒事,沒人注意你,你小聲點告訴我怎麼回事……”
  林鬱在心裡歎了口氣。
  “程曦說讓我不要說話,等會回家了再收拾我。”他小聲地湊在南仲遠耳邊告訴他:“其實剛才他喝了至少200cc紅酒,我覺得他應該是酒精中毒了……”
  南仲遠同情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程曦。
  他本能地想提醒林鬱,按cc算的是化學試劑,按杯算的才是紅酒。而且程曦那個傢伙的理智,可不是200cc紅酒能影響的。最關鍵的是,在正常人類的用語中,林鬱的猜想應該叫做喝醉酒,而不是酒精中毒。
  不過他還是沒有說。
  他只是笑眯眯地拍了拍林鬱的肩膀:“嗯,他可能真的是酒精中毒了,等會他說什麼話你都不要理,酒精中毒的人是沒有理智可言的,等他清醒了就好了。”
  清醒不清醒的不知道,要是林鬱真的按他指點的做,對程曦消極抵抗,程曦可能就不是收拾他這麼簡單了。
  好在林鬱雖然沒什麼心機,可是自帶“無意識反擊”功能。
  “是的,酒精會讓人失去理智的。”林鬱認真地跟他說:“其實我建議你等明天清醒之後再考慮你和秦陸的事。”
  南仲遠的笑容僵住了:“什麼?”
  “你跑出去見秦陸之前,我看到你喝了酒,酒精會讓人精神興奮,做出很多平時不敢做的事。”林鬱嚴肅地跟他講道理:“但是就算這樣,是覺得你還是應該對秦陸負責。”
  -
  雖然程曦威脅說要收拾林鬱,但是等聚會結束,有著良好作息習慣的林郁同學已經困得東倒西歪了——這還是在程曦毫不留情地諷刺南仲遠“一個破生日搞這麼久是不是寂寞空虛,快關了店去見你小情兒”的前提下。
  雲頂小食離學校不遠,程曦也沒有開車,帶著林鬱往回走,他幫林鬱提著雙肩包,像提著一個玩具。
  走了兩步,林鬱不見了。
  程曦回頭看,灑滿月光的路面上,林郁正一步一步地往自己這邊挪,只是太慢了,又困,眼睛都睜不開,頭還一點一點的。
  程曦又好氣又好笑,把雙肩包套在肩膀上,走了過去,揉了揉林鬱頭髮,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快上來。”
  林鬱慢吞吞地爬到他背上。
  經常打籃球的男生,有著寬闊結實的背,穿的只是普通的白T恤,就算在透著寒意的午夜,身上也帶著陽光的味道。林鬱昏昏沉沉地趴在他背上,感覺自己像躺在寬闊的原野上,陽光溫暖地照下來,沒有什麼比躺在地上更讓人安心。
  林鬱雖然不矮,卻很瘦,又是從來不運動的白斬雞,連骨頭都是輕的,程曦背著他走一點也不費力。
  林鬱的下巴枕在程曦肩膀上,他的呼吸很淺,很輕,溫暖的呼吸落在程曦頸側,程曦覺得有點癢,偏頭看了看,月光照下來,安穩枕著自己肩膀睡著的青年有著俊秀的輪廓,睡著的時候溫柔得像孩子一樣。
  程曦翹起了嘴角,輕輕地罵了聲“笨蛋。”不知道是在罵自己背著的笨蛋,還是罵竟然會被這個笨蛋的話氣到的自己。
  和白小胥認為的爛人不同,他雖然談過很多次戀愛,但對於兩情相悅這個字,仍然是首次觸及。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對這個總是脫線的傢伙動心,也許是線上下聚會散場的時候,看見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路牌下面,也許是無數次摸著他頭髮,心裡忽然也跟著柔軟下來的時候,也許更早,早在那天晚上,他因為一卷蘇繡跑到瘦西湖,月光如水,小浣花站在水裡低頭去看水裡的魚,看見他來了,連忙直起身來,在附近頻道裡說:你好。
  人心其實是玄之又玄的東西,說不清道不明,而他其實是很果斷的人,不和喜歡的人談戀愛確實是他的準則,不過他也沒遇見過喜歡的人。所以他只是不和喜歡他的人談戀愛而已。
  他不喜歡虧欠,不喜歡女生的眼淚,所以從來不給人希望,唯獨對林鬱是個例外。
  他喜歡林鬱的眼神,全身心信任著的,無論他說什麼都相信的眼神。他喜歡林鬱這個人,真摯直接,有時候卻有著出人意料的溫暖,他喜歡林鬱信仰的東西,和努力計算資料時候的表情,林鬱是這個世界上極少數的那些人,他雖然笨拙,卻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在很努力地善待著這個世界。
  所以程曦沒有疏遠他,不僅沒有疏遠,反而主動接近,一次次的,明裡暗裡,有意無意,很多次他都沒有真正謀劃過什麼,而是本能地想把這個人留在身邊。程曦並不想對林鬱做什麼,只想給他倒杯飲料,摸摸他的頭,看著他坐在自己房間裡認真地玩著遊戲,就已經夠了。
  他不去想這背後是什麼。
  只是,這世界上的事,都要有面對的那一天。
  他人生難得逃避,只這一次,用不明不白的藉口把這個叫林鬱的人困在身邊,偷得兩個月相處的時間。
  他從不覺得自己是幸運的人,他想要的東西最後都得不到,他清楚這一點,也不會掩耳盜鈴地安慰自己林鬱會是個意外。
  他知道,想要什麼東西,就要自己去搶,這個世界對他從未慷慨過,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回宿舍的路很短,他背著林鬱爬上宿舍的樓梯,開門的時候,林鬱迷迷糊糊地哼了兩聲,像是要醒過來,最後卻只是含糊不清地叫了聲:“程曦啊……”
  “我在。”
  然而他比誰都清楚,他不會永遠都在。
  -
  把林鬱安頓好,脫了鞋子,蓋上被子,替他摘了眼鏡。
  並沒有多驚訝,午睡的時候他曾經有過驚鴻一瞥,滿室陽光燦爛,剛睡醒的少年有著他見過的最清澈乾淨的一雙眼睛。
  他知道很多事,就像林郁一直藏著在背的GRE詞彙,就像林鬱一直沒有仔細形容卻仍然可以從隻言片語中想像到的林家父母,就像林郁從來不說自己的專業水準,他也知道,以林鬱的計算能力,絕對是S大最頂尖的學生之一。
  打開電腦的時候,郵箱提醒有新郵件。
  是晏斯梵發來的,他曾經托他查一點東西。
  郵件並不大,寥寥幾行字而已,其實就像林鬱說的,那些曾經照耀一個時代的人,最後也不過是歷史上的幾行字而已。就這樣已經非常了不起。
  程曦很快就看完了,拖進垃圾箱刪掉,
  並不算太意外。
  林郁的父親是林子錚,院士,98年化工部改組,他掛在其中一家化工企業名下,現在還在Q大做著客座教授,只是太學術了,沒有什麼名氣。他母親的名字程曦聽過,沈白鴻,在收藏界那群老頭子中顯得意外地年輕,卻是名氣很大的收藏家,並非學院派,而是無師自通的民間高手,常常把所謂的專家襯得相形見絀。她的收藏相當浩瀚,名下有一座私人博物館,就建在S城。程曦曾經在南仲遠那裡看過一眼她在電視上做的一期節目,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她講的是真傳,上至士大夫的金石書畫,下到民間的風俗人情,一通百通,不用佶屈聱牙的專業術語和詩詞,娓娓道來,老嫗能解。連南仲遠都感慨說,只有像她這樣,在自己從事的行業達到這種瞭若指掌的程度,才配得上專家那兩個字。
  在這樣的家庭裡長大的林鬱,以後大概也會成為在自己專業領域很優秀的人。
  其實,他現在也已經是很優秀的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來吃糖來吃糖。
  放心,長篇不BE是我原則噠

  
☆、第82章 利息

  程曦走之前,S城的桂花已經開完了。
  南仲遠還特地請他們去秦陸家吃了頓飯,至於為什麼要在秦陸家吃飯,他的理由是這樣的--“只有在秦陸家裡,我才能做出溫暖的飯菜……”
  對此程曦的回應是冷哼一聲:“是發春的飯菜吧?”
  南仲遠心情好,也不回他,仍然是笑眯眯的,走前還不忘和小魚揮手:“小魚記得到時候要來啊。”
  林鬱認真地點頭,在他心目中,因為秦陸是他的好朋友,所以他要對秦陸喜歡的南仲遠好一點。
  其實林鬱本來想帶白小胥一起去吃的,因為白小胥經常說吃東西心情會變好,但是白小胥問了時間之後說沒空,他有事情要做,林鬱問他是什麼事,白小胥咬牙切齒地說“去教訓一個變態。”
  林鬱給他科普了一下精神病人受法律保護後的常識之後,很不放心地離開了。好在白小胥不像林鬱一樣對運動沒天賦,他業餘興趣廣得很,除了沒事練瑜伽之外,據說小時候被同學欺負還練了跆拳道,按理來說是不會吃虧的。
  去秦陸家那天下了小雨,秋雨下起來,空氣也清新許多,程曦嫌跑車不好開,弄了輛SUV來,看見水坑就直接軋過去,雖然關了窗,林鬱還是嚇得縮了一下,程曦哈哈大笑。
  雨後天空一碧如洗,空氣裡有潮濕泥土混合著青草的味道,秦陸家的桂花樹已經開完了,葉子是深翠色,南仲遠蹲在樹下的石凳上擇菜,一邊還心情很好地哼著歌。今天時間足夠,他準備了不少費時費力的菜式,前兩天有朋友從東北回來,給他帶了條桂魚,他小心翼翼地養了兩天,巴巴地帶到秦陸家來獻寶,準備做松鼠桂魚,剝冬筍切花菇處理配菜,一樣一樣在小石桌子上碼好。秦陸接了林郁程曦他們進來,端了茶水水果,自覺地洗了手過來幫他剝蝦仁,南仲遠切了一片藕片遞到秦陸嘴邊,秦陸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接了。南仲遠頓時翹起嘴角,眼睛裡的笑意都要飛出來。
  他們明明認識不到兩個月,卻默契地像認識了半輩子,南仲遠站在流理台前面片魚,圍裙的系帶鬆開了。叫秦陸,秦陸蹲在地上剝鵪鶉蛋,他伸手攬著南仲遠,手繞到他背後,幫他系上了。南仲遠舉著帶著魚腥味的手,笑眯眯地看著他給自己系圍裙。
  南仲遠平素看起來穩重,其實玩心重得很,他把桂魚骨頭片出來,魚肉打了花刀,用鹽和料酒加了雞蛋清醃好,秦奶奶不太喜歡清淡口味,他改良了一下做法。做完這些,他有些無聊地張望一下,發現秦陸蹲在地上剝鵪鶉蛋,秦陸個子高,彎著腰的時候脊背線條尤其好看,這場面看起來又聽話又養眼,南仲遠心情大好,輕輕踢了一下秦陸。
  秦陸回頭,皺著眉頭看他,他正在做事,給了南仲遠一個“你敢再踢一下”的警告眼神就轉過頭繼續做事了。
  南仲遠轉回來,在裝花雕的罎子裡一層一層地鋪好筍片、香菇、刺參、蝦仁、瑤柱、鹿筋、魚翅、鮑魚……,弄好了佛跳牆的材料,又轉頭看秦陸,趁秦陸不注意的時候,又在他身上踢了一下。
  誰知道秦陸的手快得嚇人,伸手就抓住了他腳踝,把他往自己的方向一拖,迅速起身抵住他胸口,先把他摔下來的去勢穩住,然後一把捉住他後頸,另一隻手臂勾著他的腰,把他的臉按到離地面不到十釐米的地方。
  “我錯了我錯了,”南仲遠深諳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火速認錯:“我只是跟你開個玩笑而已。”
  秦陸不為所動,面無表情地繼續按著他。
  “你講點道理好不好,”南仲遠憂傷地歎氣:“你這麼按著我,就沒人做菜了,還有客人在的……”
  秦陸冷冷地哼了一聲。
  “好了好了,我不威脅你了,你放開我好吧?”南仲遠求饒:“你再不放手鍋都要燒穿了。”
  秦陸面無表情地鬆開手,看也不看南仲遠一眼,又蹲下去剝鵪鶉蛋了。
  南仲遠憂傷地揉了揉被掐紅的後脖子,認命地繼續做菜,一邊做菜一邊小聲嘟囔:“掐這麼重,不就是踢了兩腳嗎?怎麼算都還回來了。”
  然後,在他剝荸薺的時候,屁股上還是被某人不輕不重地踢了一腳。
  起身去拿更多的鵪鶉蛋來剝的廘戰大人簡潔地說了兩個字:
  “利息。”
  -
  雖然主廚大人因為手賤被人毆打還收了利息,但晚上的菜色還是不錯的。
  也許確實是有著好心情的緣故,這次的菜比以前都好吃很多,松鼠桂魚的肉嫩且白,蒜瓣一樣一碼一碼的,淋上香菇和冬筍丁的湯汁,讓人食指大動。程大少爺御筆欽點的佛跳牆也做得很好,揭開罐蓋時整個院子裡都是鮮香味,因為加了幹鮑和瑤柱的緣故,又是南仲遠特地煨燉了四個小時的老湯,湯汁鮮得讓人差點把舌頭都吞下去,林郁喜歡吃鹿筋和魚肚,程曦就先舀到自己碗裡,再給他挑出來,南仲遠頓時趁機找回場子:“程少,怎麼樣啊?入不入得了您老法眼啊?”
  程曦不為所動:“馬馬虎虎吧。”
  “難得啊,程少竟然也會說好話。”南仲遠對程曦的評價標準瞭若指掌。
  程曦瞥了他一眼:“你店裡要都是這樣的菜,也不會一年虧那麼多錢了。”
  “這些菜我才不放到店裡賣。”南仲遠向來沒什麼勤勞致富的潛力:“也就在這裡,我才這麼做這麼麻煩的菜,到了店裡哪有這個閒心。”
  秦陸夾了一筷子菜,不知道是夾到不喜歡吃的了還是本來就是夾給南仲遠的,順手就放到了南仲遠碗裡。
  “現在知道表揚我了,”南仲遠瞥了他一眼:“剛剛踢我的那個人不是你了。”
  -
  吃完飯,南大店主懶洋洋倒在秦陸床上,翻秦陸的小學照片來看,慢悠悠地拿出手機來拍,林鬱沒他那麼無聊,偷偷摸摸地背GRE詞彙。
  程曦和秦陸在廚房洗碗--說是洗碗,其實程大少爺就是站在旁邊看,秦陸把剩菜端進冰箱,系好圍裙,一絲不苟地把每個碗洗得乾乾淨淨,碼得整整齊齊。
  程曦站在旁邊看了半分鐘,無聊地拿出煙來吸。
  “喂,廘戰,你其實是個機器人吧?”他對秦陸的面無表情有感而發。
  “不是。”秦陸毫無一點幽默細胞。
  程曦習慣了林鬱,愛屋及烏,對秦陸的態度也不以為意,吸了一會煙,又打開嘲諷技能:“你好歹也是我們公會的骨幹,怎麼會看上南仲遠這種人的?”
  “他人很好,做菜很好。”秦陸把最後一個碗放回碗架上:“我們不會在一起很久的。”
  他的語調平淡無波,仿佛他說的只是“今天天氣不錯”。
  程曦雖然經常在南仲遠傷口上撒鹽,但對自己朋友還是維護的。
  “怎麼,你還想始亂終棄?”程曦語調是玩笑,但是熟悉他的都知道,這絕不是在開玩笑。
  “我們的生活懸殊太大,以後走的路會很不同。”秦陸平靜得就像在分析別人的事:“他對金錢沒有概念,不習慣被約束,他的生活圈子比較高層,消費也高,我的消費水準屬於中下,生活在一起會有很多衝突。現在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細節問題就會被忽視,等到以後感情衝動消失了,問題就會暴露出來。我最終會拖累他,而我的自尊會受到打擊,很可能會心理扭曲,感情慢慢被消磨掉,我們就分手了。”
  就算程曦見過再多怪人,也被眼前這一個驚訝到了。
  “你確定你是在說自己的事,不是在背書上的話?”程曦眼神凝重地看著他。
  “你不用再明知故問了,我知道你是很聰明的人。”秦陸平靜地和他對視:“林鬱和你也是一樣的,林郁智商很高,又走在正軌上,他以後會成為非常優秀的人,我們以後都只能仰望他。而你照目前的趨勢發展下去,最多不過是在遊戲裡當個工會會長而已。你是很驕傲的那一類人,不能容忍自己一輩子都配不上林鬱的。你最難過的那關不是別人的看法,而是自己的心,你的心太高傲了,要忍受這樣的壓抑,你要麼離開林鬱,要麼變成另外一個人,沒有第三個選擇。”
  如果說程曦是火,那秦陸應該就是冰,看起來剔透,卻有著讓人寒心的堅硬,簡潔得像一面鏡子,清晰照見所有人的弱點。
  世人皆有痛處,程曦原本沒有,後來有了,今天被秦陸一箭穿心。
  很多人說程曦是爛人,大抵是因為他談的也是很爛的戀愛,來去自由,毫不掛心。很多人都覺得是因為他品味差,他是爛人,所以不願意好好談一場戀愛,找個優秀正經的女孩子。其實是程曦不願意找。
  找了,也要配得上才行。
  他是程曦,他如果愛一個人,一定會展露最好的一面,成為優秀耀眼的人,讓那個人想起他的時候都是驕傲的。他如果愛一個人,一定要成為巍峨的高山,風狂雨驟,他一個人全部擋下。他做所有的事都是這樣,像燎原烈火,轟轟烈烈,這世界對他來說是等待征服的廣袤疆域,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
  被關進了籠子裡的,就不叫程曦了。天長日久,他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就像被鎖在籠子裡的老虎,最怕的就是別人看見自己被囚禁的樣子。何況那個人還是林鬱。
  -
  不過程曦也不是什麼好惹的。
  “這樣說的話,你前天就不應該跑來找南仲遠。”程曦雖然平素脾氣壞,但那其實只是不耐煩,不想廢話,懶得忍受。而今天,卻是直接和秦陸針鋒相對。
  秦陸垂了一下眼睛,又抬起來。
  “他說他想要一個能讓他開心的生日禮物。”他簡短地解釋,仍然平靜地詰問程曦:“那你呢,你又為什麼還留在林鬱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你又為什麼還留在林鬱身邊?

  
☆、第83章 綢繆

  十一月二十七,程曦離開S城,他沒按秦夫人的安排跟什麼嚴家人一起走,而是自己訂的機票。讓南仲遠開車送他去機場——林鬱不會開車,送程曦走自己就沒法回來。
  南仲遠整天賴在秦陸家不肯走,對這苦差事很是不樂意,不過他比程曦還是多了不少人情味,也隱約知道程曦這趟去北京不是什麼好事,一邊開車一邊絮絮叨叨:“……你在那邊小心點,別跟在這邊一樣囂張了,皇城根下很多能人的,你要在那邊和人杠起來,說不定要吃虧的……”
  程曦靠在後排座位上,正勾著林鬱一起看PAD上的電影,手指搭在林鬱肩膀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勾著林鬱頭髮。對他的叮囑很是不以為然:“你是女人嗎?這麼囉嗦?”
  “好心當成驢肝肺啊。”南仲遠最近心情好,感慨了一陣,又叫林鬱:“小魚一個人在學校,沒關係嗎?”
  “沒關係的。”林鬱扶了扶眼鏡:“我以前也是一個人的。”
  “行,要是有人欺負你就來找我。”南仲遠笑眯眯地關照他。
  “你要點臉行嗎?”程曦瞥了他一眼:“你這段時間都賴在廘戰家,小魚去哪找你?”
  南仲遠笑了起來:“小魚可以也來秦陸家玩的。秦奶奶很喜歡小魚。”
  程曦哼了一聲,把林鬱的手機摸出來,輸了個號碼。
  “有人欺負你就打這個電話。我後天就回來,你住在我宿舍,別隨便給人開門,學校也會有人入室搶劫的。”
  林鬱“哦”了一聲,聽話地把手機收了起來,倒是南仲遠,好奇地瞟了一眼後視鏡:“誰的電話?不是是陸沉的吧?”
  “專心開你的車。”程曦懶得搭理他。
  “我知道了,是阿梵。”南仲遠笑起來:“陸沉說阿梵要回來了,我以為他是開玩笑的。阿梵最近怎麼老往國內跑……”
  “大概找到什麼好玩的東西了吧。”程曦懶洋洋地說。
  -
  林鬱的GRE考試排在十二月一號,沒辦法趁程曦在北京的時候考,只能到時候裝成去上課了。
  雖然程曦讓林鬱繼續住在他宿舍,但是林鬱還是買了很多食物,準備回去看看白小胥,因為時間還早,而且南仲遠送他回來的時候還去了趟雲頂小食,他還從南仲遠那裡打包了一份牛肉拉麵和店裡放著的水果沙拉,拿回去給白小胥當早餐。
  寢室裡的溫度很舒適,白小胥同學睡得四仰八叉,他的頭髮是自然卷的,白天時看起來很可愛,睡覺的時候就翹起來,蓬蓬的像蘑菇頭。被子早被踢到一邊,被當做睡衣穿的背心也睡得卷起來,露出圓滾滾的肚子,不知道是因為年紀小還是吃太多。
  林鬱輕手輕腳地把食物都放好,然後把裝牛肉拉麵的碗揭開,自己坐在桌子前面開始做GRE真題。
  過了半分鐘,穿著背心短褲睡得正開心的白小胥忽然坐了起來。眼睛還沒睜開,皺著鼻子,用力地嗅了嗅。
  “好香……”他揉著眼睛,慢悠悠地轉過頭來,看著林鬱,有點茫然地問:“給我吃的嗎?”
  林鬱一邊飛速在紙上寫著一串一串的英語一邊點了點頭。
  白小胥迅速把被子踢到一邊,從床上爬了下來。去洗漱之前還湊到牛肉麵前看了看,對林鬱帶的早餐表示了肯定:“一定很好吃,我去漱口。”
  林鬱寫完一篇ISSUE題目,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白小胥,後者正一邊盯著牛肉拉麵一邊刷牙。
  “你去欺負那個精神病人了嗎?”
  在林鬱的詞典裡,變態=心理疾病=精神病人,上次他就跟白小胥討論了這個問題,不過白小胥很直接地告訴他“跟你說你也不懂的,我殺心已起,收不住了!”
  白小胥含著牙刷,嗚嗚了兩聲,然後從他放東西的架子後面抽出一根棒球球棍來。
  “打人是不對的。”林鬱努力勸說他。
  白小胥朝他做了個“stop”的手勢,然後跑進衛生間,過了五秒鐘,拿著毛巾走了出來。
  “我沒準備打人的,我又不準備犯法。”白小胥難得這麼有法律意識:“我要在他最擅長的運動上打敗他。”
  -
  吃完一整份牛肉麵和大半份水果沙拉之後,白小胥對南仲遠的廚藝進行了肯定,並且詢問了雲頂小食餐廳的菜式價格,得到林鬱回答之後,很乾脆地表示“我買不起。”林郁則很有朋友義氣地表示“下次我帶你去吃,程曦說南仲遠會給我打折。”
  白小胥同學吃飽喝足,帶著對未來的美好憧憬爬到床上,又開始補覺了。
  林鬱默默做了兩套題,看了看白小胥的作業,幫他把不會做的題目做了,然後趴在白小胥床邊,小聲地叫:“白小胥,白小胥……”
  白小胥翻了個身,哼哼了兩聲。
  “你一個人在寢室,記得鎖門。”林鬱很謹慎地吩咐他:“不要隨便給人開門,學校也會有人入室搶劫的。”
  白小胥人事不省地“嗯”了一聲。
  林鬱收拾好東西,把要帶的東西整整齊齊地在書包裡碼好,然後鎖上門,回程曦的宿舍去了。
  -
  程曦到北京時是上午十點,他以前去過很多地方,唯獨沒有北京,不知道單單是因為時機問題,還是潛意識不想來這裡。
  昔日郁達夫寫故都的秋,陶然亭的蘆花,釣魚臺的柳影,西山的蟲唱,玉泉的夜月,潭柘寺的鐘聲,連隨便賃個老院子住著,也能坐在槐樹下看漏下來的日光。可惜程曦到的時候,故都的秋就只剩下一望無際的霧霾了。
  程曦打開背包,裡面林鬱把各種東西都分門別類放得整整齊齊,藥物,應急物品,衣服,食物和水,還有兩個未雨綢繆的口罩,林鬱還在包裝上寫了一大串字表明用途,大意就是一種是N95口罩,可以有效防止霧霾,但是連續佩戴半小時要取下來休息一陣,另外一種只是普通口罩,可以在室內的時候戴。
  程曦無奈地笑了,拿了個那個簡單的普通白色口罩戴上,他鼻子挺,眉眼英氣十足,一米八的身高,又是天生衣架子,一路走出去回頭率不少,大概有人當他是低調出行的明星。他出門向來不喜歡帶多少東西,一張信用卡走天下,這次帶的行李算是多了,裝了一個背包,大都是林鬱整理的。
  剛出機場,就已經有人等在外面了。
  這裡果然算是那個人的地盤,從機場到餐廳,再到見面的會所,一路上安靜低調,行雲流水。程曦還在車裡補了個覺,醒來時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霧霾真的散了,天竟然是藍色的。
  外面景色尚算不錯,綿延的紅色城牆,金色琉璃瓦,顏色濃重飽滿到了極致,反而莊嚴起來,過了門崗,沿著有垂柳的路一直開,隔了遠遠的水面,有一座孤島,上面似乎也有建築,距離太遠了看不清。
  等到車七繞八繞繞進一個老胡同的會所門口,程曦才想起那座孤島的名字。
  那叫瀛台。
  “到了。”司機倒是客氣,還替程曦開了車門。
  車只能到這裡,警衛員帶著程曦沿著胡同一路走,果然有槐樹,隔著院牆,落了一地淡黃色的花蕊。院子門倒是不顯山不露水,紅漆木門,獸首銅環,門檻高,門口還守著兩個人。推開門進去,是富貴精緻的四合院,院子中央擺著重巒疊嶂的太湖石,纏著開謝了的紫藤花,一叢湘妃竹,院子裡挖了荷花池,四面圍著太湖石,還養著錦鯉,池邊擺著幾張黃梨木圈椅,方桌上還擺著茶具,四面都是抄手遊廊,雕樑畫棟,紅柱彩繪,程曦向來不喜歡這個調調,也沒多驚訝。
  那個人在堂屋裡,屋子裡也是中式傢俱,當中的黃梨木方桌,一對太師椅,壁上掛的是一副山水畫,雖然是在休息時間,仍然是正襟危坐,穿的也是黑色中山裝,手邊的景泰藍茶盅冒著熱氣。
  看見程曦,他抬了抬手,程曦會意地揀了靠牆邊的太師椅坐了。
  他不動聲色地敲了敲桌子,臉上神情看不出喜怒。
  難得他抬舉,程曦也不說話,重新走到他對面坐下。
  “這地方離後海近,那裡年輕人多,你下午去那走走。”破天荒地,他說了兩句類似寒暄的話。
  程曦不至於因為這電話就感激涕零。
  “我有計劃的。”程曦直奔主題:“你找我來這裡說什麼?”
  他仍然是正襟危坐,英俊威嚴面孔上看不出喜怒,眼睛半垂著,卻讓人不敢輕易造次。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兩下……
  他是自律的人,一舉一動都古板自持,軍人一樣,鮮少有這樣的小動作。
  程曦等著。
  敲桌面的聲音停了下來。
  “我要把你送到國外去住一段時間。”

  
☆、第84章 北京

  程曦已經不是當初第一次見他時候的十五歲少年,不管眼前這個生了自己的人說出怎樣冷酷的話,都不像當初一樣震驚傷心。
  就算知道他叫自己來是想把自己遣送出國——很可能叫來北京也是因為怕自己反抗逃跑,這裡是他地頭,要想直接扭送起來打包送到國外也方便。
  當然,也可能只是因為他沒時間而已。
  他輕描淡寫,程曦也不跳腳,靠在太師椅上玩茶盅:“去哪?”
  “阿姆斯特丹。”氣氛就像僵持的戰場,兩軍的防禦工事遙遙相對,誰也不知道誰下一秒就會真刀真槍殺過來。
  程曦掀開茶盅蓋子,看裡面琥珀色的茶水,漫不經心:“那是哪?”
  “荷蘭。”他大概也知道程曦是在明知故問,但是難得這樣有耐心,沒有讓警衛員把程曦捆起來扔到飛機上,而是解釋了一句:“我早年去過那裡旅遊,風景很好。你年紀不小了,也該出去見見世面。”
  一樣的說辭,先是來“古都”見見世面,現在又要到國外見見世面了,兩人口徑如此統一,實在讓人沒法相信遠在香港的那位對此事毫不知情。
  程曦笑了起來。
  “荷蘭啊……”他懶洋洋地歎著氣:“也好,聽說那裡同性結婚合法呢……”
  桌子被人狠狠地拍了一下,茶盅都跳了兩跳。
  程曦把茶盅蓋子扔回去,仰在太師椅上,嘴角仍然勾著笑意。
  那個人的臉已經沉了下來。
  “十九歲了,不要不知道天高地厚。”大概是準備在程曦出國前給頓斷頭飯的緣故,他似乎在竭力壓抑自己脾氣,只能在別的地方挑毛病:“坐沒坐相,像什麼樣子!”
  程曦笑了起來。
  “抱歉,我沒家教。”他只說了短短六個字。
  景泰藍茶盅擦著程曦的臉飛過去,銅胎掐絲團牡丹也好,安溪鐵觀音也好,一併摔了個粉身碎骨。
  程曦不為所動。
  “收拾好你的東西,明天上飛機。”那個人站了起來,看也不看程曦一眼:“警衛。”
  “沒用的。”程曦不緊不慢地說了一聲。
  “警衛!送他出去!”
  “我不想去,你把我抓去也沒用,”程曦懶洋洋地仰在椅子上,手上玩著林鬱放在他包裡的一支筆:“你總不能把我關起來,我找到機會就逃回來,反正我也沒事做,只要你不嫌煩,我們就來玩貓捉老鼠的遊戲好了……”
  警衛已經進來了,大概也被那個人沉下來的臉嚇到了,屏息靜氣地過來拉程曦,大約也知道程曦身份不一般,不敢來硬的,好在程曦沒有和他們打一架的意思,自己慢悠悠地站起來,跟著他往外走。
  “就為了那個叫林郁的男孩子?”他大概也知道程曦並不是開玩笑,但還是氣勢淩人,不屑一顧地冷笑。
  “你應該很清楚是不是為了他,也應該很清楚,”程曦玩世不恭朝他笑:“我不喜歡男人。”
  那個人冷笑:“那又如何,是你牽扯他進來,也是你害死他。”
  “別的我都信。”程曦笑得酷似他:“只有這件事,我不相信你會做。”
  這還是程曦十九年來,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怔了一下的表情。
  世人皆有死穴,誠不我欺。
  不過也只是一瞬間而已。
  很快他就變成那個冰雕一般冷漠威嚴的上位者:“懶得聽你搬弄口舌,滾出去。”
  程曦笑了起來。
  如果說剛才還只是有百分之九十把握他不會去報復林鬱的話,現在就是百分百確定了。
  也是,當年自己也是吃過苦頭的人,拿同樣的招數來對付晚輩,自己卻來扮演當年自己最恨的那個角色,是無論如何鐵石心腸也做不出來的事。
  這也是程曦之所以敢和林鬱在一起的原因。
  他知道他們不會對付林鬱,也知道,他們不會准許自己和林鬱走到最後。
  到現在,已經是容忍到極致了。
  程曦仍然笑著,他活了十九年,從未露出崩潰悲傷樣子,更從未和任何人傾訴自己身世,除了硬氣之外,更多地是覺得沒必要,有這樣經歷的人太少,說給別人聽,簡直是讓別人跟著壞心情,除了同情之外一無所獲。何況,示弱這兩個字,從來不在他程曦的字典裡。
  拖延太久,警衛怕那個人生氣,伸手來“攙扶”程曦。不愧是跟著“他”的人,但凡大家族,體面比什麼都重要,脅迫和強硬都隱藏在體面的假像之下,像八點檔瓊瑤劇一樣撕破臉皮大哭大鬧要死要活,不是他們那些家族內部的風格。生死不過一個字,多幾條人命,也不過雲淡風輕幾句話,桌面上仍然是風平浪靜,恭謹有禮。像今天這樣場面,都已經算難看。
  走到門口,程曦忽然轉過頭來,朝那個人笑了笑。
  正午陽光萬丈,抄手遊廊的影子印在他額上,青年有著無比清晰眉眼,俊采星馳,眼中光芒有著和他當年一樣的耀眼。
  他說:“聽說,我小時候就來過北京呢?”
  -
  警衛一臉驚惶,那個人沒有說話,只是揮手讓他把程曦帶了下去。
  堂屋裡光線並不算暗,璧上掛著的明朝山水,幾百年前的筆墨不動聲色,山高水長,一如當年。百年時光不過彈指一揮,轉眼間,也是十九年了。
  那些驚心動魄的往事,遙遠得像前世碎片,像水中水草,無法捕捉,無法觸及,只偶爾掠過你指尖,下一秒已經消失在水底。但是,每每午夜夢回的時候,卻又清晰得像發生在昨天。
  程曦說的,其實是對的。
  他很小的時候,曾來過北京。
  那年北京下了一場大雪,長安街上的路燈像一條長龍,雪深齊膝,故宅門口有大紅燈籠,穿著中山裝的少年跪在齊膝深的雪中,無數雪花從天上落下來,無盡蒼穹,垠垠虛空,抬起臉是永遠也看不到盡頭的暗夜。
  再往後的事,就記不太清楚了。爭吵,冷戰,家法,威脅,坐在堂屋中的看不清面孔的長輩,黑沉沉的山,一座又一座地壓下來,夢想,承諾,愛情,還有年輕的脊樑,都被壓得粉碎,那是一段絕望得讓人看不到盡頭的日子。
  來的時候是三個人,走的時候是兩個。
  留下來的,是程家的繼承人。
  但也只是繼承人而已。
  -
  十月二十九,程曦回到S城。
  仍然是南仲遠來機場接,南仲遠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寒號鳥,現在正是大晴天,活得正歡,看程曦冷著一張臉坐在副駕駛座上,忍不住埋怨:“有事就說嘛,擺冷臉幹什麼,是你自己不叫我帶小魚一起來接的,現在不會是後悔了吧……”
  程曦瞥了他一眼:“閉嘴。”
  他不過輕飄飄兩個字,南仲遠卻不自覺怔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應是自己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因為程曦上次這樣說話的時候,直接把兩個人送進了醫院。而那兩個人也只不過是問候了他父母而已。
  出於珍惜生命的考慮,南仲遠沉默了一路。
  到下車的時候,總算忍不住了,瞟了一臉面色不善的程曦,低聲建議:“要不你去阿梵那休息一下,先別回宿舍。”
  他這麼說倒不是從程曦的角度考慮——程曦宿舍還有一個林鬱呢,要是程曦和晏斯梵幹起來,兩個人打個半斤八兩也就算了。林鬱那個小胳膊小腿,就只有挨揍的份了。
  程曦這次說了四個字:“不用你管。”
  -
  程曦回來的時候,林鬱正在研究一區冥皇的PK錄影。
  他是個很負責任的副幫主,就算程曦不在,也把幫派照顧得好好的。雖然程曦去了那邊之後沒有給他打過電話也沒傳過短信,但他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自己每天搜了北京的空氣檢測報告發過去,也不管程曦回不回。
  就是白小胥的事有點麻煩:白小胥最近總在寢室揮舞球棒,已經打壞兩盞檯燈了,非但如此,他還下了不少棒球比賽錄影在寢室觀摩,在林郁看來,白小胥有點像網癮少年——都是一副為了業餘愛好要輟學的樣子。
  他一直在想,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把白小胥糾正過來。
  目前想到的唯一的辦法就是通過記憶訓練——白小胥每看一次專業書,他就給白小胥帶一碗面吃,或者給他吃些別的零食,久而久之,他就會養成“看書=有好東西吃”的定式思維,然後就會回到正軌了。不過可能是由於這個記憶訓練是給寵物做的,所以林郁給白小胥帶了了幾頓飯都沒看見什麼成效——畢竟白小胥算是高級動物。
  就在林鬱一邊看錄影一邊思考的時候,門口傳來開鎖的聲音。
  林鬱穿著拖鞋飛奔到門口,在貓眼裡看了一眼,開心地開門。
  “你回來了。”林鬱穿著睡褲,站在門口,扶了扶眼鏡,像是忽然反應過來,又朝臥室跑回去:“我給你拿飲料喝。”
  等到林鬱找好飲料的時候,程曦已經仰在床上了,手枕著頭,一張臉冷得像冰雕。
  林鬱倒好飲料,過去看了看他:“你是不是很累?還是因為空氣污染,我給你準備的口罩你沒戴嗎……”
  程曦沉默地看著他。
  林鬱本能地覺察到了不好的東西,張了張嘴,準備說點什麼。
  “林鬱,我們分手吧。”

  
☆、第85章 傷害

  林鬱怔住了。
  他其實是很笨拙的人,平時在人群裡,往往是最安靜的那一個,他從來不會主動找話說,大部分時候,他只有對這世界本能的反應,唯有程曦,讓他心甘情願地走到人群裡來。
  但是他沒想過,程曦有一天也會不要他。
  他怔怔地看著程曦,而程曦別開了眼睛。
  “你,你睡一覺吧,”林鬱忽然有點茫然地開始找事做:“我給你鋪床啊,我把枕頭收起來了……”
  程曦拖住了他的手臂。
  有著英俊面孔的青年,耀眼得像光一樣,一天天接近,終於也可以在他臉上看到笑容,呆在離他很近的地方,跟著他一起吃飯,睡覺,去超市買東西,聊一點跟各自有關的事情……
  但現在,他說的是:“林鬱,不用忙了,我們分手吧。”
  林鬱把手抽了回來。
  他看著程曦,眼睛裡沒有譴責,沒有憤怒,只是單純的看著,程曦卻忽然覺得心酸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他活了十九年,除去小時候,也只有此刻有過這樣心情。
  他按捺住了伸手摸摸林鬱腦袋的衝動。
  他說:“對不起。”
  林鬱眼睛瞬間就暗了下來。
  他就算不懂全世界所有話的意思,也不會聽不懂這一句。
  小時候被同學排擠,唯一一個願意跟自己玩的小女孩子,最後一次跟自己一起走回家,說的就是這句話。姥姥去世那天,林媽媽來學校接不知情的自己,說的也是這句話。過去的二十年裡,每一次聽到這句話,都要被狠狠劃上一刀。
  而程曦這一刀,是最痛的。
  本來應該是心臟的位置,像被尖刀在一層一層地剮,林鬱用手抓緊住了左胸口,人卻站不住了,跪倒在地上,全世界似乎瞬間都暗下來,他徒勞地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個音節,像瀕死的魚一樣,萬箭穿心。
  程曦伸手攬住了他,陪他一起跪坐在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從來不說道歉的他,閉著眼睛,摟著林鬱,聲音沉痛:“小魚,對不起……”
  林鬱在他懷裡,無助地蜷成一團。
  “你騙人,”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卻蜷起來不願意看程曦一眼:“我們明明接吻了的……”
  在他的世界裡,談戀愛大概是最最困難的事,但是再困難,白小胥再警告他一千句,他都這樣相信程曦,他覺得程曦是好人,他曾經那樣全身心信賴地看著程曦,而程曦騙了他。
  程曦閉上眼睛,握緊了拳頭。
  “我們不要分手好不好?”林鬱蜷在他懷裡,聲音低得像瀕死的動物:“我很喜歡你的,我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了,我會做霜淇淋給你吃,我好痛,程曦……我好像要得心臟病了,我們不要分手好不好……”
  程曦沒有說話,只是更緊地抱住了他,如果那個人在這裡,他會發現,程曦臉上的表情,與十九年前那個跪在雪地裡的少年一模一樣。
  -
  白小胥穿著球衣,懷裡抱著一堆書和棒球球棒,嘴裡還叼著個信封,艱難地用鑰匙開門,但是膝蓋一磕,門就開了。
  他驚訝地看著被扔在門口地上的鑰匙,提起球棒,警覺地進了寢室。
  沒有人,窗戶開著,窗簾飛起來,桌上仍然是他走的時候混亂的樣子。
  他聽見洗手間傳來的聲音,提著球棒,推開了洗漱間的門。
  門裡沒有別人。
  地上散落著滿地的零食袋子,薯片,紙巾盒,水果,林鬱就坐在這一地的混亂中,靠在牆邊,他的眼鏡不知道掉在哪裡,眼淚糊了滿臉,眼睛腫得像桃子一樣。
  “我已經……已經吃了很多東西了……”他哭著問白小胥:“為什麼我還是這麼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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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媽媽接到白小胥電話的時候,正在修一副古畫。
  “林阿姨,你快到學校來吧!”白小胥又是急又是氣,聲音都發著抖:“林鬱一直在哭,我怎麼說他都不聽,就是一直哭,他好像失戀了!他再哭下去眼睛會瞎的,我先去問下醫生,總之你快來吧……”
  林媽媽脫下手套,匆匆拿了錢包就往學校趕,連拖鞋都沒換,還好林爸爸在上課,不在家裡。
  林家離學校近,一趟地鐵就到了,林媽媽到學校的時候仍然是大上午,她來過學校,知道林鬱宿舍在哪裡。
  她知道林鬱有喜歡的人了,也知道自己這個在生活常識上一塌糊塗的兒子喜歡上一個人是認真的,她知道自己兒子的性格,絕不會糾纏別人,欺負別人,不管在哪一方面,都不會做對不起別人的事,她教育了他二十年,知道他是怎樣的人。知道他也不會喜歡上太壞的人。
  她想像不到,誰會去傷害像林鬱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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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媽媽到林郁宿舍的時候,林鬱正躺在床上,大概是白小胥幫他脫的鞋,扔得地上都是。
  林媽媽頓時一陣心酸。
  她的兒子她自己很清楚,就算被同學欺負了,也會把被撕碎的作業再做一遍,能讓他變成這個樣子,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小鬱,”她走到林郁床邊,蹲下來,摸摸他的頭:“怎麼了?小鬱?”
  林鬱在被子裡蜷成一團。
  “是因為感情的事嗎?”她摸到了枕頭上一片濕,自己眼淚也快掉下來:“有人欺負你嗎?小鬱?是你喜歡的人嗎?發生了什麼事……”
  她蹲坐在地上,林鬱蜷在被子裡,這個上午像被浸在黃連水裡,絕望而悲傷,她是沈白鴻,上下五千年一堂課就能講個大概,但她沒辦法教會自己的兒子,如何躲開那些會讓他傷心難過的事。喜怒哀樂,相思苦求不得,百般滋味,他都要一點點親口嘗過,沒人能夠教他,沒人能夠幫他。
  他小時候她就知道,他這樣的性格,會吃很多虧,受很多苦,遇見好人也許相安無事,遇見壞人,他連反擊都不會。他天生就是這樣的性格,她教不會,也沒法教。她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卻沒辦法陪他走完一輩子。她和他父親送他去學校,學物理,希望他一路考上去,身邊都是搞學術的人,會過得好一點。她希望他能遇見個善良點的女孩子,能夠照顧他,不要騙他傷害他,就已經足夠了。
  但是不行。
  這世上有百種人,林鬱遇見的是會傷害他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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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白鴻一直在林鬱宿舍守到下午,打了電話讓人送飯過來,林鬱也沒有吃,他一直蜷在被子裡,像是要和這個世界隔離開,她只能努力握住他的手。
  他一直在哭。
  林爸爸教過他,男子漢哭不能讓人看見,所以他一直躲在被子裡。但林爸爸沒教他,男子漢難受的時候怎麼辦。
  “沒事的,”她竭力安慰他,她讀了那麼多詩詞古文,小說傳奇,才子佳人,離愁別緒,卻沒有一句話足有安慰他,她只能一遍遍告訴他:“都會過去的,不會一直這麼難受的……一定會過去的……”
  都會過去的,時間是最好的靈藥,一切都會被遺忘,你會遇見更好的人,你還有你的學業,你的物理,你會繼續往前走,發現新的東西,比愛情更好的東西,你會漸漸忘記那個人。
  直到快天黑的時候,林鬱才漸漸恢復過來。
  他的聲音是啞的。
  他說:“對不起……”
  沈白鴻的眼淚掉了下來。
  “沒有對不起,不用對不起,”她摸著林鬱的頭:“是媽媽沒有教好,這個社會太複雜,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
  我一直沒法告訴你,不是所有友善都會得到回報,不是所有問題都有唯一的答案,你愛的人不會回應你的愛情,也許會傷害你,也許會背叛你。這世界一點都不美好,可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
  “我以為愛情是很好的東西……”林鬱的聲音嘶啞:“但是我不知道愛情會讓人這麼痛。”
  -
  S城有家叫“百鬼夜行”的遊戲咖啡店,大概在無知路人的眼裡,每當ChinaJoy的時候,從這店裡走出來的一撥一撥的人,才是真的“百鬼夜行”。
  白小胥拎著一隻球棒直奔二樓,繞過繡著古代仕女的屏風,直奔緊閉著門的店主休息室門口,一腳就踹開了門。
  門裡坐了個悠閒自在的青年,天生一雙桃花眼,眼頭下勾,漂亮到極致的雙眼皮,眼尾微微挑起來,一笑嘴角就帶著*勾,被踹了門也不動聲色,瞟了一眼白小胥,繼續逗自己的貓。
  白小胥把自己的書包往他桌上一扔,發出“砰”的一聲,嚇得那只貓炸著毛跳開了。
  那青年隨手翻了翻書包,一堆紙幣從書包裡掉下來,還有存摺和手錶。
  “這是我所有值錢的東西!”
  “所以呢?”青年悠閒仰在椅子上,看著氣得臉通紅的白小胥。
  “錢都給你!你去幫我打一個人!”

  
☆、第86章 外人

  青年看都沒看一眼書包裡的錢,桃花眼像帶著鉤子,在白小胥臉上掃了一下,站了起來。
  白小胥警覺地握緊了棒球棍。
  青年朝他走,他就緊張地往後退,一直退到後背貼到牆上,才色厲內荏地發飆:“幹嘛!”
  “沒幹嘛……”青年好整以暇地笑著,一手撐到了牆上:“就是跟你講講價錢。”
  “講什麼價錢!”白小胥已經完全進入警備狀態,像炸毛的貓弓起脊背迎敵一樣。
  “我不喜歡錢,”青年微微笑起來,用手指撥了撥白小胥的頭髮:“不如用點別的來付傭金好了……”
  -
  晏斯梵踹開程曦房門的時候,程曦正在打包行李。
  被踹了門,程大少爺也沒什麼反應,只是冷冷瞟了一眼晏斯梵的鞋子:“換鞋。”
  本來程曦沒有換鞋的習慣的,但是自從林鬱買了一本家居的書開始研究人類家居習慣背後的科學依據之後,換鞋就成了程曦宿舍的規矩之一。
  只是林鬱現在已經不在這裡了。
  晏斯梵沒搭理他。
  他剛從店裡出來,穿著一件寬大T恤,像他這種到哪裡都要懶洋洋地靠在一邊的人自然不會穿硬邦邦的牛仔褲,一條休閒褲子,鞋子也是球鞋,雙手插在褲袋裡,慢悠悠走過來,一腳踹在了程曦腰上。
  程曦重重地摔了出去,還好手快,抓住床邊,這一跤沒有摔結實。
  “抱歉啊……”晏斯梵懶洋洋笑著:“有人請我來打你,我收了傭金的。”
  程曦一言不發,站穩身體,也不和他廢話,直接一拳揮了過來。
  程曦打架並沒有什麼套路,直拳,閃避,掃腿,都是從小到大這麼些年在學校裡打出來的,他遺傳了程家的基因,從小就比別的小孩身體好,會打架,有天賦,小學就比別人高出一個頭,一個人能打兩三個。別人攔人是幾個人攔一個,他是一個人把幾個人堵在巷子裡。
  晏斯梵輕巧閃過了他的拳頭,一記角度刁鑽的肘擊,直接打程曦肋下,程曦伸手擋住,抬腿就頂他腹部,晏斯梵抬膝,兩個人膝蓋重重磕在一起,程曦皺了皺眉頭,伸手掐晏斯梵喉嚨。
  說起來,他們其實也是打架認識的,晏斯梵初中時候比現在還漂亮,有些人開玩笑叫他校花,被他按在地上,一顆一顆地敲掉了四五顆牙齒,從此就只有凶名,沒有豔名了。他不算天生能打的人,但是他打架非常狠,正常人打架,再怎麼都是拳來腳往,不會真正下殺人的重手,他不同,招招都是殺招,每一招都用盡全力,很多人打輸了並不是打不過他,而是被他嚇住了。他以前沒像現在這樣懶到眼睛都半眯著,他的眼睛其實是淺琥珀色,冷冷的,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痛,和人打架的時候也不帶一點情緒,仿佛他打的並不是同為人類的人,而是一個木偶。
  但是他身體素質不如程曦。
  兩人打了一陣,各自挨了對方幾拳,程曦心中鬱結,拳拳都帶著風,晏斯梵被打了兩拳,咳了起來,一副要咳血的樣子。
  “不打了。”他仰在程曦床上,咳嗽了一陣,聲音沙啞地笑:“真沒意思。”
  程曦沒搭理他,繼續收拾東西。
  晏斯梵伸腿把程曦豎在一邊的箱子踢翻了。
  “搬家啊?這麼興師動眾。”
  程曦把林鬱落在書櫃上的幾本書疊起來,放進行李箱,蓋緊箱子。
  “我得走了。”他把收好的兩個行李箱豎在牆邊,關上窗簾。
  晏斯梵懶洋洋地看著他收拾,忽然笑了起來。
  “笑什麼?”
  “笑有些人要去找死了。”晏斯梵仰在床上,儼然是鐵口直斷的算命先生:“當初你還和我一起笑南仲遠那個傻逼,現在輪到自己,比南仲遠還要傻逼……”
  程曦沒有生氣。
  “阿梵,你有沒有想過自己這一輩子要怎麼過?”
  “怎麼過?”晏斯梵仍然是懶洋洋的:“怎麼舒服就怎麼過,該玩玩,該睡睡,別找死,不就是一輩子了……”
  “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程曦平靜問他。
  晏斯梵笑了起來。
  “怎麼?和我聊人生理想啊?程少。”他玩世不恭地對著程曦笑。
  “聊人生理想並不是什麼可笑的事。”程曦語氣平靜得很:“不敢聊,不是因為不屑,是因為你知道聊了也沒用。你一輩子怎麼過,是你自己的事,但是你不要覺得這樣過一輩子很光榮,庸庸碌碌活到八十歲誰都可以,找死卻沒有幾個人敢去。”
  “好的,”晏斯梵笑得意味深長:“那就希望您老去找死有個好結果,我會替你想好墓誌銘的。”
  -
  仍然是老地方,已經是晚秋了,秦家別墅牆上的薔薇開得沒有以前那麼盛了,倒是幾株槭樹的葉子都紅了。仍然是那個客廳,茶几上擺著一杯明前龍井,老林安靜地站在門口,等著女主人回來。傭人們在外面穿梭著,小心翼翼,不發出一點聲音。
  程曦坐在沙發上,一點也不著急。
  天快黑的時候,外面傳來汽車的聲音,傭人去門口迎接。
  秦夫人穿一身黑,高級定制的禮服套裙,黑色的英式禮帽,帽檐上垂下面網,把她的臉隱藏了一半,看起來隱隱綽綽的。
  “有個世交家的長輩過世了。”她這樣和程曦寒暄,傭人幫她把帽子掛在衣架上:“老林說你等了我一下午。”
  程曦點頭。
  她在程曦對面坐了下來,儀態端莊,一舉一動都可稱為典範。
  “在北京玩得還好?”
  她問得稀鬆平常,仿佛程曦真的只是去北京玩了一趟,仿佛她壓根就不知道北京的“那個人”想要把程曦送到某個歐洲國家去見見世面。
  程曦難得有耐心和她周旋:“還行,他說要送我去荷蘭。”
  秦夫人端著茶杯的手無動於衷,似乎提到那個人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麼牽動情緒的事。
  “你自己怎麼想的呢?”她問程曦。
  “我不會去的。”程曦簡潔得很。
  她低頭喝茶,霧氣氤氳上來,她的眉眼在霧氣後變得朦朧起來,措詞也十分溫和:“只怕那個人不會同意。”
  程曦笑了起來。
  “他同不同意,不關我的事,我自己難道還決定不了自己以後在哪裡?”
  秦夫人態度優雅地品著茶。
  “這幾天,國內有點不安穩,送你出去也是應該的。”她問:“你那個朋友,什麼時候帶來見見我?”
  “已經分手了。”
  她將茶杯放回茶几上,笑了起來,像個抱怨自己兒子的普通母親,明貶暗褒,怎麼看都覺得自己兒子好。
  “到底是小孩子脾氣,談戀愛就跟玩兒似的,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才肯認認真真地談個好女孩子……”
  就是因為認真了,才會坐在這裡。
  “聽說荷蘭那邊天氣不算太好。”看著外面的天色,她忽然來了這麼一句,大概是看太久沒人說話了,怕兩個人冷場了氣氛太尷尬。
  “不關我事,反正我也不去那裡。”程曦兵來將擋。
  秦夫人皺起了眉頭。
  “你現在年紀小,有些事你還看不懂,等你以後出去了就知道,這些決定,其實都是為了你好……”
  程曦抬起眼睛看著她。
  他的眼神很平靜,卻像激流暗湧的河水,平靜的水面下藏著能粉碎一切的漩渦,這眼神的力量讓人懼怕。秦夫人停下了話頭,她是商場上的女強人,那些對手背後都給她起了綽號叫“武則天”,怎麼會看不清現在的氣氛。
  “說到對我好,我倒是想起來了,”程曦難得這樣不緊不慢:“我從記事開始,就被養在沈澤家裡,但是因為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所以跟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