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介紹

900297

Author:900297
Author:緋翠
歡迎來到FC2部落格!
這裏的文是我已看過或是想看的,覺得還不錯看就轉貼過來,算是私人收藏,沒有授權的,看文的大大們就默默的看文吧!
P.S可能有些文不好看吧,就默默的點上一頁or叉叉吧

■計數器

■【音頻怪物×小W】相思局

原曲:《青花瓷》 填詞:顧盼依然 五子 演唱:音頻怪物 小W 和聲/後期:HITA

人生如棋,難守平常。 曾道攜手結伴猶言在耳,轉眼只得當湖相對。 此生欠我一枰虧成, 只願,來世再執兩奩黑白, 局上竹蔭若夢,下子之聲時聞。 人生如棋,落子不悔。 棋終,葉落。 相思,成局。

■音頻怪物-盜墓筆記˙無邪

作曲編曲:墨香隨意【中國風家族】 詞作:顏澈【中國風家族】 後期:Gentle

■音頻怪物 & 小W - 對不起,我愛你

試聽&下載網址 http://fc.5sing.com/2583280.html 作曲:Ryoki Mastumoto 作詞:何文龍

■[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原地址 http://http://fc.5sing.com/5836940.html 这是一首温馨的美丽的让人想哭泣的歌,这首歌让我知道轰轰烈烈的悲剧不是最感人的 这样最平凡最真挚的感情才最能让人落泪

【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曲:徐誉滕《做我老婆好不好》 词:西陵招娣(原唱) 唱:小平

■【中文翻唱】 梵唱

梵唱 曲:《一句一傷》 詞:恨醉 原唱:音頻怪物

■《盜墓筆記-天真》

曲/浮誇 詞/焰31 唱/晃兒

■【盗墓笔记】解语花

解语花 原曲;牛奶@咖啡《蝶恋花》 作词;喜戏西席 歌;妖言君

■《仙四.玄霄.一生寂》音頻怪物

原曲:霹靂布袋戲‧七巧神駝 填詞:Finale 演唱:音頻怪物 ]混音:HITA

■音樂1

成龍-男子漢(花木蘭)

■音樂2

罪惡王冠

■最新留言
■在線人數

■最新文章

■月份存檔
■類別
■加為部落格好友
■搜尋欄

■RSS
■部落格好友一覽
■連結
食魂圖 作者:金剛圈
文案:
宋钧考上了自己不熟悉的法医学专业遗传方向的研究生,在研究生报到的时候,因为被导师要求提前到校,结果没能顺利住进学生宿舍,从而被安排进了学院的一栋两层老房子
老房子除了阴森恐怖以外,还有一个高冷美貌的博士生师兄



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


第1章入校
  頭頂的風扇在有氣無力地轉著,在這樣炎熱的夏天,似乎一點作用也起不到,然而宋鈞坐在沙發上,看著明亮的窗戶和外面的陽光,卻感覺到身體的溫度在一點一點回升。
  
  這是他到C大法醫學系報到的第一天,準確的說也不是報到,因為現在才七月份,學校的正式報到時間應該是在九月。但是他在一周之前接到了導師的電話,讓他提前來學校報到,因為要安排他開始做實驗了。
  
  當時宋鈞沒好意思開口,其實在他的錄取通知書的信封裡面夾著一封信,說新生不要在九月之前報到,因為研究生樓正在翻新修建,來得太早沒有辦法安排住宿。可是導師的要求他又沒好意思拒絕,結果今天到校之後去找宿管中心,果然是告訴他沒辦法現在住進宿舍,讓他自己想辦法,或者先去租房子住。
  
  宋鈞哪有那麼多錢去外面租房子住,他想不到什麼好辦法,於是只好來找導師幫他想辦法。
  
  宋鈞其實對於這個專業並不熟悉,他只是出於對C大醫學院的嚮往報考了C大的研究生,而因為本科不是醫學專業的,所以沒有填報臨床。在報到之前,他瞭解了一下所謂遺傳學的研究方向,知道其實就是所謂的DNA鑒定,又稱作法醫物證,於是便沒有太多心理障礙地來了。但是當他第一次踏進這棟法醫鑒定樓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覺得覺得有些泛涼。
  
  這棟樓一共有十四層樓,整個樓房是一個回字型的建築,他從一樓進來,一開始沒找到電梯,於是繞著走廊走了一圈,發現走廊只有東南西三條邊,走廊的兩邊都有房間,而北邊沒有走廊,沿著東西兩個走廊走到底分別是兩扇門,宋鈞注意到兩扇門上掛著解剖室的牌子,兩扇門大概是相通的,整個北邊就是一間大的解剖室。
  
  不過他到的時候解剖室是關著的,並沒有人,但是儘管如此,他還是嚇了一跳,急急忙忙返回,最後在回字型的中間找到了電梯和樓梯間。
  
  電梯間與樓梯間緊挨在一起,由於位於大樓的正中間,被四個方向的房間和走廊包裹起來,所以是完全不透光的,只能夠依靠電燈照明,一旦關了燈,便是完全的漆黑一片。
  
  或許是因為暑假的關係,宋鈞坐電梯上到五樓,找到他導師的辦公室,一路上都沒有遇到別的人,他覺得後背有些發寒,直到他現在進來這間辦公室,感受到外面明亮的光線。
  
  然而自從他進來之後,他的導師就一直在打電話,還沒有來得及接待他。
  
  宋鈞的導師是名女性,學術上沒什麼可懷疑的,但是女導師總是避免不了對學生要求更嚴格一些。而且宋鈞二十出頭的小夥子,一直坐在辦公室裡聽著女導師跟自己女兒講電話,總是覺得有些尷尬。
  
  他坐了一會兒,寒意退去,又開始覺得熱。忍不住抬頭看一眼牆上的空調,他不明白為什麼這位老師不開空調而要開著根本不怎麼起作用的電扇。
  
  好一會兒,導師的電話總算是打完了,開始跟宋鈞說話。
  
  宋鈞站了起來,客客氣氣叫了一聲:“周老師。”隨後,他拿出通知書的附信,跟這位名叫周迎春的副教授講了自己在宿管中心得到的回答。
  
  周迎春皺著眉頭看信,之後又給宿管科打了個電話過去,得到的結果跟宋鈞一樣,現在沒辦法給他安排宿舍。
  
  宋鈞站在旁邊,小聲說道:“我租不起房子,房租太貴了。”
  
  C大醫學院是老牌大學了,校址在城市的市中心,附近的房租不是一般的貴。
  
  周迎春聽了,說道:“你等一下。”
  
  人是她打電話叫來的,宋鈞的行李現在還寄放在一樓的門衛那裡,斷沒有又把人給趕回去的道理。而且實驗的內容周迎春都安排好了,需要宋鈞從現在就開始著手準備。
  
  於是周迎春又打了個電話給學院的研究生辦公室。
  
  宋鈞聽她問道:“我們學院是不是還有個老樓住有學生?”
  
  ……
  
  “有空宿舍嗎?”
  
  ……
  
  “哦,我一個學生報到,現在學校研究生宿舍沒辦法安排,可以給他安排一間嗎?”
  
  ……
  
  “好好,我叫他去找你,好的,謝謝了。”
  
  周迎春掛了電話,對宋鈞說道:“我找學院這邊給你安排了一個老宿舍,因為是學院自己的房子,你可以暫時先住著,等到九月份開學了,再去找宿管科重新安排,你看怎麼樣?”
  
  宋鈞連忙道:“當然可以。”
  
  周迎春點點頭,讓宋鈞去二樓找學院負責研究生工作的徐老師,說對方會幫他安排,之後又跟宋鈞說道:“你先休整一下,等到星期一的時候過來找我,我給你說實驗的準備工作。”
  
  宋鈞於是道:“謝謝周老師。”
  
  從周迎春辦公室出來,宋鈞覺得有些累。他不是第一次見到周迎春,但是感覺周迎春這個人比較嚴肅,所以應對起來,一直小心翼翼的。
  
  他自己本來就是個小心翼翼的性格,有時候自己也嫌棄自己活得累。
  
  坐電梯下去二樓,那位徐老師顯然要好說話得多,他給了宋鈞一把鑰匙,隨後說道:“你等等,我打電話找個師兄帶你過去。”
  
  徐老師隨即打了個電話叫人過來。
  
  之後,他又告訴宋鈞,“步輝也是住那棟宿舍的,有問題可以問他。”
  
  宋鈞等了十多分鐘,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從外面進來,先是與徐老師打了招呼,然後笑嘻嘻跟宋鈞問好。
  
  男生對宋鈞自我介紹道:“我叫步輝,開學就研二了,是法醫精神病的研究生。”
  
  宋鈞連忙向他問好:“步師兄你好。”
  
  步輝是個性格和氣而且愛笑的人,他的話還很多,跟宋鈞一起下去一樓,主動幫他提行李。
  
  宋鈞打探著他們住宿的情況。
  
  步輝說道:“你說宿舍啊,條件不是太好,但是比學校研究生宿舍便宜,學院相當於每年只收四百塊錢的住宿費,不過房間裡沒有衛生間,但是好處是可以自己燒開水,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步輝一邊說,一邊帶著宋鈞去宿舍。
  
  C大醫學院內鬱鬱蔥蔥,樹木高大,因為是一所百年老校了,有很多古舊建築,已經成為學校的特色景觀了,加固處理好依然作為教學樓在進行使用。為了景色協調統一,學校的許多新樓也會儘量修建成古建築的模樣,雕欄畫棟。綠瓦紅簷。
  
  然而步輝帶著宋鈞去的那棟宿舍樓,卻不是什麼文物古建築,那是一棟兩層的小樓,大概是七、八十年代修建的,水泥地板,但是樓梯卻還是木質樓梯,踩上去會發出嘎吱的聲響。
  
  一樓有幾個房間,全部是鎖起來的,步輝說那是放的學院的一些雜物。
  
  宋鈞想到他們的學院是法醫學院,頓時覺得那些所謂的雜物也有些陰森。
  
  二樓從樓梯上來,一共有四個房間,走廊右邊正對著的兩間,步輝是一間是他的,另一間是空著的,而左邊也有兩間房間,仍然是一間住人,一間空著的。
  
  左邊走廊的盡頭,就是水房和衛生間了。
  
  步輝問宋鈞他的房間是哪一間。
  
  宋鈞有些茫然,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步輝把行李放在走廊上,說道:“去拿鑰匙試一下吧。”
  
  宋鈞先去試了步輝對面的房間,發現打不開,於是只好去嘗試走廊左邊的房間,房門很快應聲而開。
  
  步輝站在他後面,說道:“哎呀,在夏師兄對面啊。”
  
  “夏師兄?”宋鈞問著,看了一眼對面緊閉的房門。
  
  步輝說道:“是啊,夏師兄是病理的博士,很厲害的,都在說他估計會留校。”一邊說著,步輝一邊幫他把行李拿過來,催促著他進去。
  
  這間房間並不大,因為對面有樓房遮擋的緣故,顯得採光不是太好,但是也不過分陰暗。房間裡有一張上下鋪,一個桌子,一張凳子,還有一個衣櫃,除此之外就什麼都沒有了。
  
  桌櫃看起來都很舊了,第一眼看到,宋鈞覺得並不是那麼滿意,但是總好過出去租房子住。
  
  床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屋子裡也沒有風扇,更不要說空調。
  
  兩個人這麼遠走過來,又提著東西,都是一身汗了,但是宋鈞還是要挽起袖子收拾房間。
  
  步輝幫他把東西放下就告辭了,說自己還要回去醫院,宋鈞這才知道他還在學校附屬的精神衛生中心實習。
  
  宋鈞連忙道了謝,步輝便獨自離開了。
  
  打掃衛生、收拾行李,幸好宋鈞自己還帶了床褥子和涼席來,他把下鋪的那張床鋪好,上鋪空著用來堆放行李。
  
  花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宋鈞把整間宿舍給收拾出來了,汗水把頭髮和衣服全部給打濕完了。然而還是少了很多東西,他沒空休息,得去一趟學校外面的大超市,買些生活用品回來。
  
  晚飯將就著買了一個麵包吃,宋鈞去超市,忍住花錢的肉痛,買了一個小台扇、燒水壺、熱水瓶,和一些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回來宿舍,把東西往地上一放,插上風扇對著自己吹,人則是往床上一躺,都快要虛脫了。
  
  宋鈞躺在床上,不知不覺睡了一覺,驚醒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他爬下來,拿了盆子和毛巾,再帶著一條乾淨內褲,打算去水房沖個冷水澡。
  
  水房沒有大門,靠著牆有一排水池,後面則是兩個小隔間的衛生間,沒有鏡子,燈光也不太明亮。
  
  整棟樓裡面現在就宋鈞一個人,他猶豫一下,把水房窗戶的百葉窗一拉,直接脫光了站在水池旁邊,用盆子接了冷水沖洗。
  
  洗完澡擦乾,宋鈞穿著內褲從水房出來,打算回房間拿洗衣服過來洗衣服。
  
  他剛剛走出水房,便聽到木樓梯上有腳步聲響起,自己還沒來得回到房間,就看到一個修長的身影從樓梯踏上了二樓,出現在走廊。
  
  那是一個青年,穿著簡單的體恤和長牛仔褲,但是宋鈞看清他長相的第一眼,就愣了一下。青年的五官非常精緻,容貌並不是一句英俊便能簡單形容的,非要說的話眉目如畫也不為過。可是氣質卻有些冷,從見到宋鈞之後,就沒有笑過。
  
  宋鈞看到他朝自己這個方向走過來,先是發愣,隨後反應過來,結巴了一下說道:“夏、夏師兄?”
  
  青年將他自上而下看了一眼,走到自己房間門前掏鑰匙開門,隨後說道:“把衣服穿上。”
  
  宋鈞頓時臉都漲紅了,急急忙忙回去自己房間。

第2章夏師兄
  那天晚上,宋鈞洗完衣服就早早躺下睡覺了。他關了宿舍房間裡的燈,眼睛適應了黑暗之後,看到窗戶外面的燈光照射進來,在牆上留下一個個形狀怪異的黑影,那些都是樹枝的影子。
  
  宋鈞打個哈欠,翻個身閉上眼睛很快就睡過去了。
  
  在新學校的第一晚,宋鈞睡得很熟,到了後半夜似乎是做了個夢,但是夢境很模糊,太不真切。他夢到自己不知是跪在地上還是坐在地上,身邊站了個人,可是自己只能看到他的腿,抬起頭想要看臉的時候,陽光便照射在眼睛上,什麼都看不清了。
  
  第二天一覺醒來,宋鈞發現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窗外陽光正盛,他伸手揉了一下眼睛,覺得自己還應該去裝個窗簾才行。
  
  穿好衣服打開房門,宋鈞下意識看了一眼對面那扇門,這個時間依然是緊閉著的,但是宋鈞當然不會以為那位夏師兄現在還在屋子裡,大概是早就出去了吧。
  
  中午去食堂辦了飯卡,然後獨自吃了一頓午飯,下午在學校裡面閒逛了一轉。
  
  宋鈞之前複試就來過學校,但是這麼悠閒地在學校裡面逛著,倒還是第一次。
  
  下午,宋鈞接到步輝打來的電話,說是約他晚上一起吃晚飯。
  
  宋鈞挺高興的,還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說道:“我請你吃飯吧,謝謝你昨天幫我搬東西。”
  
  步輝說道:“客氣什麼,師兄請師弟才是天經地義的,等會兒先回宿舍,我們一起出去吃。”
  
  宋鈞應道:“好。”
  
  掛了電話,他看時間已經快下午五點了,便朝著宿舍方向走去。
  
  走進宿舍大門,宋鈞踩著木樓梯上到一半的時候,聽到身後響起了腳步聲,於是轉回頭去,看到了昨天見過的對門那位夏師兄。
  
  宋鈞想起來自己還不知道這位夏師兄到底叫什麼名字呢,於是只好點了點頭打招呼道:“夏師兄,你這麼早啊?”
  
  修長俊美的青年面無表情點了點頭,隨後朝著樓上走去,在即將越過宋鈞的時候,突然說了一句:“不是晚上吃飯嗎?”
  
  宋鈞一愣,才明白應該是步輝也叫上夏師兄一起吃飯了,點了點頭說道:“我等步師兄回來。”
  
  後來晚上一起出去吃飯,宋鈞才知道那位夏師兄的全名,原來是叫做夏弘深。
  
  夏弘深表面上看起來很冷淡,但是實際性格或許並不是那麼不近人情,至少從步輝對他的態度就能看得出來。
  
  步輝是個性格非常外向的人,不管夏弘深搭不搭理他,他都能絲毫不介意地跟夏弘深交談下去。說起興趣了,還會抬手肘撞一下夏弘深,然後哈哈大笑。
  
  宋鈞看著他們兩個,真害怕夏弘深會跟步輝翻臉,但是還好,夏弘深雖然沒有表示出高興的模樣,卻也絲毫沒有不高興的模樣,步輝說什麼他都聽著。
  
  步輝可能是見宋鈞對夏弘深有些小心翼翼,於是對他說道:“別怕,夏師兄人挺好的,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都可以找他。”說到這裡,步輝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哦,對了,夏師兄你以前讀碩士的導師不就是周迎春嗎?”
  
  宋鈞聞言一愣,看向夏弘深。
  
  正巧夏弘深也朝他看過來,說了一句:“是啊。”
  
  步輝笑著拍一下宋鈞,“快,這是你一個老闆帶出來的親師兄,還不敬他一杯。”
  
  宋鈞聽步輝這麼說,立即去拿旁邊的啤酒杯子,端起來說道:“我敬你一杯,夏師兄。”
  
  夏弘深看了他一會兒。
  
  宋鈞差點以為他不會理自己,臉都要紅了的時候,夏弘深端起酒杯來跟他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三個人這頓飯吃得還算盡興,雖然宋鈞是個內向靦腆的性格,夏弘深又不愛說話,但是只要有步輝在,就一直不會冷場。
  
  飯快要吃完的時候,宋鈞見到一個女生從飯館外面走進來,一直走到步輝身後,捶了他一下。
  
  步輝回過頭去,看到那女生之後說道:“唉喲,怎麼回來了?不是聚餐嗎?”
  
  說完,步輝又連忙對宋鈞介紹道:“這是我女朋友,成瑞景。”然後指著宋鈞對女友說道:“剛來的小師弟,宋鈞。”
  
  成瑞景在步輝身邊坐下來,說道:“你老闆的?”
  
  步輝搖頭,“不是,物證新來的,住我們宿舍。”
  
  成瑞景聞言笑了一聲,“你們那宿舍跟鬼屋似的。”說完,她對夏弘深笑著打招呼,“夏師兄,好久沒見過你啦。”
  
  夏弘深點了點頭,“你好。”
  
  “吃東西嗎?”步輝問成瑞景道。
  
  成瑞景搖搖頭,“不吃了,剛才飯吃了一半,田師姐跟男朋友打電話打著打著吵起來,後來就跑了。她們幾個去追她,我就先過來了。”
  
  “你不去追?”步輝問。
  
  成瑞景說:“我追她幹嘛?跟她又不熟,麻煩得很。”
  
  宋鈞端起啤酒杯,默默喝了一口。自從成瑞景過來,步輝就一直忙著跟她說話,宋鈞和夏弘深這邊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他覺得有些尷尬,只好裝作認真聽步輝他們兩個說話的樣子,偶爾轉過頭看一眼夏弘深,發現夏弘深正在看他。
  
  夏弘深的雙瞳很黑,不像一般人那般偏棕的顏色,而是如同一汪漆黑的深潭,宋鈞看了一會兒,突然發覺自己在看著他走神,連忙轉開頭去,伸手抓了抓臉。
  
  後來吃完飯,步輝陪著女朋友走了,宋鈞和夏弘深一路走回宿舍,交談非常少。回去之後宋鈞把門給關上,坐在床邊才覺得松了一口氣。
  
  那之後過了兩天,宋鈞沒有再見到夏弘深,不過晚上他坐在屋裡看書,有時候能夠聽到夏弘深上樓的聲音,然後是不急不緩的腳步聲,走到他房間對面,用鑰匙開門,然後“砰”一聲關門。
  
  宋鈞接著回神,繼續看書。
  
  星期一,他正式去導師那裡報到。
  
  周迎春跟他聊了半天,講了自己現在手上的課題,與他討論了實驗的詳細計畫,接下來叫他回去先上網找相關的文章來看,然後一邊收集實驗樣本,一邊準備做實驗了。
  
  宋鈞有個舊筆記型電腦,但是宿舍裡還沒有寬頻,為此,他給步輝打電話,問能不能從步輝那里拉線。
  
  步輝叫他晚上在宿舍裡等著。
  
  結果那天晚上卻是夏弘深回來幫他拉線,他們宿舍都是用的一條寬頻線路,路由器在夏弘深那裡,沒有無線網,都是走的明線。
  
  夏弘深幫他牽網線的時候,宋鈞就在旁邊守著,自己好像幫不上忙。
  
  等到弄好了,宋鈞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謝謝你了夏師兄,我請你喝水吧。”
  
  提出邀請之後,宋鈞有些忐忑不安,結果夏弘深輕輕拉了一下衣襟,露出漂亮的鎖骨,對他說道:“可以。”
  
  宋鈞聞言,連忙去翻出錢包,邀請夏弘深一起去學校小賣部。
  
  雖然是盛夏,晚上的校園還是比較涼快的,而且周圍有非常多的情侶,一對一對從他們旁邊經過。
  
  無話可說的宋鈞覺得有些尷尬,他抬頭看天,張望一下想看天上有沒有月亮或者星星,說不定可以說一句“今晚的月亮真圓啊”。
  
  結果還沒看到月亮,宋鈞突然察覺到右邊岔道旁的一棟高樓上,有什麼東西落了下來。
  
  宋鈞猛然停住了腳步,接下來他聽到了有女生的尖叫聲,還有人在大聲喊:“有人跳樓了!”
  
  本來閒適安靜的校園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宋鈞看到不少人朝著那個方向跑過去,他下意識就要跟過去,卻突然被夏弘深拉住了手臂。
  
  宋鈞一愣,抬頭朝夏弘深看去。
  
  卻見到夏弘深眉頭微皺,正看向那棟大樓的方向。
  
  他們兩個最後還是過去了,那棟樓是藥學院的大樓,有十多層高。宋鈞剛才正好看到那個人從樓上跳下來,大概正是在頂樓的位置。
  
  跳樓的是個女生,周圍一圈被人圍了起來,人早已經斷了氣。
  
  很快學校的保安來了,接下來是救護車和警車,學生被疏散,公安的人拿著照相機開始拍照。
  
  宋鈞和夏弘深離開了。
  
  但是宋鈞之後卻微微有些恍惚,他始終沒有忘記之前看到那個人從樓上跳下來那一幕,還有之後趴在地上時,女生周圍蔓延開的深紅色的鮮血。
  
  晚上依然是在水房裡面沖了個澡,回到房間裡,宋鈞打開風扇對著自己吹,心裡略微有些不舒服。
  
  過了一會兒,有人突然在外面用力敲門。
  
  宋鈞嚇了一跳,接下來聽到步輝喊他的聲音,才放下心來走過去開門。
  
  步輝見到宋鈞,一臉神秘兮兮,“你知道今天學校有人跳樓了嗎?”
  
  宋鈞沒說他是親眼看見的,只是點了點頭。
  
  步輝對他說道:“你知道那是誰嗎?”
  
  宋鈞搖頭。
  
  步輝說:“那是藥學院的,跟我女朋友一個教研室的,姓田,說是跟男朋友吵架,然後跳樓自殺了。”
  
  宋鈞聞言,感歎了一句:“何必呢,太可惜了。”
  
  步輝靠在他門邊上,說道:“是啊,我也覺得可惜,就是談個戀愛想不開唄。”
  
  這時,對面的房門突然打開了,夏弘深從裡面出來,手裡拿著盆子跟毛巾,看著像是要去水房洗澡。
  
  步輝見狀,連忙湊過去說道:“夏師兄洗澡啊?一起啊?”
  
  夏弘深什麼都沒說,步輝顯然只是開個玩笑而已,說完就朝著自己房間的房子走去了。
  
  宋鈞關上房門,又一次想起了那個跳樓的女生,扯了扯頭髮,叫自己不要再去胡思亂想了。

第3章鬼打牆
  藥學院有個女研究生跳樓的事情很快就在整個學校傳遍了。現在在大學裡面,學生承受不住壓力跳樓似乎也不是太少見的事情,不管認識還是不認識,不過都是覺得有些惋惜,倒是掀不起太大波瀾。
  
  藥學院大樓當天晚上封鎖了一下,第二天還是照樣開放,學生在裡面出出入入,並不會覺得太異樣。
  
  過了大概兩天,都已經傍晚了,宋鈞接到周迎春電話,讓他幫她去藥學院十樓取一份實驗資料,然後給她送到法醫樓辦公室去。
  
  宋鈞愣了一下,連忙答應了,說立即就去。
  
  他收拾了一下,拿著手機和鑰匙出門,剛打開門的時候遇見夏弘深從外面回來,點頭打了個招呼,“夏師兄。”
  
  卻不料夏弘深問他道:“去哪裡?”
  
  夏弘深的語氣算不上客氣,乍聽起來有些不太禮貌,好在宋鈞這個性格也不在意,回答道:“去幫周老師拿東西。”
  
  夏弘深點了一下頭表示知道了,隨即便開門回了自己房間。
  
  宋鈞出來宿舍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眼看著太陽就要下山,但是校園裡面正是最熱鬧的時候,不少學生往教室走正要去上自習,操場上還有趁著太陽下山出來打球的男生。
  
  走到藥學院樓下的時候,宋鈞下意識朝樓上望了一眼,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其實並沒有刻意去記什麼,偏偏就清楚記得那天那個女生跳樓的窗口。
  
  藥學院大樓是學校新修的幾棟大樓之一,樓房是“L”型,在“L”的拐角處有電梯,但是樓梯卻在最上面和最右邊的兩個端點處。
  
  這個時間,樓房裡面已經有些冷清了,但是從外面看,還是能看不到不少房間亮著燈,大都是藥學院的研究生,或者還在做實驗或者在上自習。
  
  宋鈞接到周迎春的電話,是叫他去十樓找一個叫廖婉的女生拿資料,據周迎春說,她已經事先給廖婉打了電話了,宋鈞只需要去了對方就知道。
  
  可是藥學院大樓畢竟是宋鈞第一次進來,他開始走錯了方向,走到最右邊的樓梯間,又連忙掉轉頭來,才找到了中間的電梯。
  
  找廖婉的過程還算是順利,對方一聽說是周老師叫來拿資料的,就給了他一個U盤,說拷完了給她還回來就行。
  
  宋鈞道了謝,拿著U盤從廖婉的實驗室裡面出來,走在空蕩蕩的走廊上。
  
  這時,外面已經全黑了,走廊上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在。走到電梯前面,宋鈞看到電梯正在從一樓上來,他伸手按了向下的鍵,看到電梯一路上來都沒有停過,直到到達十樓停了下來。
  
  電梯門打開,宋鈞本來以為裡面會有人,結果卻一個人都沒有,三面都是光滑的鏡面,照出宋鈞孤獨的影子來。
  
  宋鈞站了進去,轉過身子來,正對著電梯門,他看到對面牆壁上阿拉伯數字寫著10。
  
  電梯門緩緩關上,一路往下,宋鈞看著紅色樓層數字緩慢往下跳,從10一直到1,當到達一層,他以為電梯門要打開的時候,卻察覺電梯根本沒有停下來,正在繼續往下,而鮮紅的數位猛然間跳到了頂樓14樓,然後再一次從14往下跳。
  
  宋鈞突然覺得身上一陣寒意,他下意識退後一步,將後背貼在電梯牆上,確認周圍沒有視線的死角,然後再一次緊盯著電梯跳動的樓層數字。
  
  他一開始覺得是電梯故障,但是很快又否認了這個想法,因為他能察覺到電梯往下行走時輕微的失重感。他確定自己是在一路往下的,剛才明明從10樓下到了1樓,但是現在又一路往下下了不只十層,怎麼可能?除非這藥學院大樓地下還有十多層!
  
  這些超乎邏輯的事情,宋鈞根本不敢細想,他伸手去按樓層按鍵,隨便按到哪層也好,只要能夠立即停下來。
  
  結果電梯猛然間在五樓停了下來,電梯門緩緩打開,宋鈞看到對面牆壁上的數字“5”。
  
  他沒有多猶豫,立即從電梯裡走了出來,身後電梯門又緩緩閉合,停在5樓不動了。
  
  宋鈞站在5樓的拐角處,左右兩邊是空蕩蕩的走廊,走廊上亮著慘白的日光燈,但是一個人都沒有,兩側的所有房間門也是緊閉的。
  
  他還沒從剛才的驚恐中回過神來,後背陣陣發寒,手臂上全是雞皮疙瘩,可是身後的電梯他是無論如何不敢再進去了。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愣,宋鈞鼓起勇氣,朝著右側的樓梯間走去。
  
  樓梯間有一道防火門,平時是關閉著的,使些力氣就能夠推開。
  
  可是樓梯間比起空蕩蕩的走廊看起來要可怕許多,因為樓梯間沒有光線,他推開防火門,看到一絲光線滲透進去,在地上照出自己的影子,可是他一旦進去了,這道門就會自動彈回來,接下來會將所有的光線全部遮擋住。
  
  宋鈞四處張望了一下,沒有找到樓梯間的電燈開關。
  
  他有些緊張,因為他不認為剛才電梯裡的現象是科學能夠解釋得清楚的,但是他卻希望自己能夠淡定一點,不要那麼疑神疑鬼。
  
  深吸一口氣,宋鈞推開防火門走進了樓梯間。不管往上還是往下,樓梯都是漆黑一片。他把手機掏了出來,螢幕微弱的光線照亮了面前一小片範圍,至少他不會一腳踩空,但是前面更多的更黑暗的地方到底有些什麼,誰也不知道。
  
  宋鈞沒有停留,也沒有再左顧右盼,專心看著面前一小塊光亮的地方朝著樓下走去。他自己也不知道走到幾樓的時候,突然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在絕對安靜的環境下,突然奇來的鈴聲差點把宋鈞的魂給嚇掉,他手上都險些沒拿穩。不過還是停了下來,微微往後,後背貼在牆壁上,接通了電話。
  
  電話竟然是夏弘深打來的,接通的瞬間宋鈞還沒聽出來,因為他一直沒有要過夏弘深的電話號碼。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裡聽到夏弘深的聲音,宋鈞一下子覺得放鬆了一些。
  
  電話那邊,夏弘深第一句話就是問道:“你在哪裡?”
  
  宋鈞說道:“我在藥學院大樓裡,正要出來——”
  
  他話沒說完,便聽到夏弘深說道:“在那裡等我。”
  
  宋鈞一愣,便急著告訴夏弘深自己這裡的情況,他說:“我不知道怎麼回事,電梯好像出問題,我正從樓梯下來……”
  
  “原地站著哪裡也不要去,”夏弘深是這麼說的。
  
  隨後,電話就被掛斷了。
  
  宋鈞看到電話斷了,想到夏弘深剛才的話,乾脆貼著牆壁在樓梯上坐了下來。老實說,他一刻也不想再這裡多停留了,可是再去面對前面的一片黑暗他也覺得緊張,而且他剛才到底下了幾層了?是不是前面就是出口了?他發覺自己腦子有點懵。
  
  過了差不多有十分鐘,宋鈞聽到有上樓梯的腳步聲。
  
  他一下子從地上站了起來,緊緊握著手機,照出一小片光亮來。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在宋鈞所在的這截樓梯前面停了下來,隨後宋鈞借著微弱的光線看到了夏弘深。
  
  宋鈞猛然間松了一口氣,他說:“夏師兄。”
  
  夏弘深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出一隻手給他:“跟我走。”
  
  宋鈞一愣,身體比大腦先作出反應,伸手握住了夏弘深的手。
  
  夏弘深拉著他就朝下樓的方向走去。
  
  因為多了一個人,宋鈞覺得沒那麼害怕了,於是問道:“不坐電梯嗎?可能已經好了吧?”
  
  夏弘深只簡短回了一句:“不坐。”
  
  宋鈞便不好再問,跟著夏弘深一路往下走。
  
  在這時,他才發現一個問題,他剛才從電梯出來是在五樓,後來又至少下了三、四層樓,怎麼說也差不多該到一樓了,可是夏弘深拉著他還在一直走,顯然下面距離還不短,他忍不住問道:“我們剛才在幾樓?”
  
  “十四樓,”夏弘深說道。
  
  宋鈞一愣,他覺得不對,十四樓是這棟樓房的頂樓,且不說他從電梯下來看到的樓層數字是不是真的,他剛才進樓梯間,也確實看到還有朝上的樓梯,怎麼會是十四樓呢?
  
  不過十四樓,那個跳樓的師姐不就是從十四樓跳下去的嗎?
  
  宋鈞突然覺得一寒,想要問的問題也問不出口了,沉默地跟著夏弘深下樓。
  
  這一回他仍然是記不清到底下了多少層樓,在經過一層拐角的地方,他突然察覺前面有什麼東西反射著光線。宋鈞下意識想要仔細看清楚,身邊的夏弘深卻抬起手來擋住了他的眼睛,說道:“別看,跟我走。”
  
  宋鈞一愣,他覺得自己剛才看到的大概是面鏡子,可是又不太確定。
  
  被夏弘深擋住眼睛,他能察覺到夏弘深的手指細長冰涼,微微有些緊張,卻不敢推開,便這麼跟著夏弘深,一路下到了一樓,從藥學院大樓走了出去。
  
  出來大門的瞬間,宋鈞感覺到一股熱氣撲面而來,這才猛然察覺方才樓房裡面竟像是開了中央空調般陰冷,可這是不可能的,明明他進去的時候還覺得悶熱,藥學院樓也根本沒有什麼中央空調。
  
  校園道路上人來人往,仿佛裡外是兩個世界,現在才回到了人間一般。
  
  宋鈞轉過頭去看夏弘深,卻看到夏弘深正回頭看著他們身後的大樓。他不由也順著夏弘深的視線看了過去,想起剛才的經歷,還是覺得一陣寒意。
  
  “是撞鬼了……嗎?”這話宋鈞說得有些猶豫,因為他身邊這個可是法醫學的博士生,兩個人在這裡討論是不是見鬼的問題,實在有些好笑。
  
  可是夏弘深沒有笑,他說道:“你還有什麼事?”
  
  宋鈞一下子想起了口袋裡的U盤,“我要給周老師送資料過去。”
  
  夏弘深於是說了一句:“去吧。”然後就沒有再跟宋鈞繼續說下去的打算了。
  
  宋鈞無奈,只好跟他說道:“那我走了。”
  
  往前走了幾步,宋鈞回過頭來對夏弘深說道:“謝謝你了,夏師兄。”
  
  夏弘深站在原地,平淡地看著他。
  
  宋鈞揚了揚手,轉身朝法醫樓方向走去。
  
  晚上回到宿舍,宋鈞看到對面夏弘深的房間門緊閉著,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睡了。他拿出鑰匙開門,突然見到窗戶上有什麼黑影從外面躍了進來。
  
  他嚇了一跳,立即按開房間裡的燈,看到竟然是只小黑貓。
  
  小黑貓仰起頭,朝著他“喵”了一聲。
  
  宋鈞松一口氣,知道是自己窗戶沒關,這只貓才從外面竄進來的。他走到桌邊把鑰匙丟下,然後坐下來換鞋。
  
  小黑貓一直盯著他看,看到他看自己的時候,就會小聲“喵”一聲。
  
  宋鈞本來想把它趕出去,卻看它乖巧的模樣又不怎麼忍心,於是從抽屜裡翻出一根火腿腸,喂給黑貓吃。
  
  小黑貓埋著頭聞了一下,竟然不肯吃。
  
  宋鈞稍微猶豫,伸手摸了一下小黑貓的頭,發現小黑貓很柔順地趴了下來,於是他用手指撓了撓它的下巴,看它享受地眯起眼。
  
  後來,宋鈞去水房沖了個澡,再回來時小黑貓已經不見了。他從窗戶探出頭去看,可是什麼都沒有看到。

第4章成瑞景
  “藥學院的鏡子的傳說你聽過嗎?聽說藥學院的右側樓梯,從一樓到二樓的拐角處有一面鏡子,平時是看不到的,但是在半夜十二點的時候,你去照鏡子,就能夠看到最可怕的東西。”
  
  “什麼東西?”
  
  “每個人最可怕的東西都不一樣啊,比如說你很漂亮,大概就會看到自己衰老的樣子;你很膽小怕鬼,就會看到一個長髮女人遮著臉站在你後面之類的……這個不重要啦,關鍵是鏡子的來源,據說是從藥學院的老樓房傳過來的,藥學院以前有一棟三層的老樓,木質結構的,兩側各有一個小閣樓,聽說這面鏡子就收在閣樓裡面,後來起了一場火災,把老樓給整個燒毀了,當時有一個師姐在閣樓裡面上自習,逃跑的時候被倒下來的鏡子砸斷了一條腿,結果沒能跑出來,被活活燒死了。”
  
  “好慘啊……”
  
  “後來新藥學院大樓修建,藥學院院長經過一樓時說可以在這裡添一面鏡子,讓學生經過時整理儀容,結果不知道是誰把舊藥學院那面鏡子搬了過來,之後就一直有很多可怕的傳說,後來樓房管理員把鏡子搬到了樓梯間裡去放著,因為平時那裡沒人經過。結果一天晚上停電……”
  
  “啊——”隔壁桌的女生突然尖叫起來。
  
  宋鈞的筷子差點被她嚇掉。
  
  接著那女生說道:“你別說了,我不聽!”
  
  她對面正講著校園傳說的女生撇撇嘴,“不聽算了。”
  
  宋鈞很快扒了兩口飯,端著餐盤離開了。
  
  那個女生講的故事是真是假他不知道,但是藥學院大樓看在他眼裡,始終是詭異得厲害,那個地方如非必要,他自己是不想進去了。
  
  從食堂出來回去睡了個午覺,醒來的時候頭上全是汗水,小風扇嗚嗚吹著,卻起不了太大作用,他有些猶豫,想要帶著筆記本去實驗室看文獻,可是又擔心跟實驗室的師兄師姐們不熟悉,貿貿然過去不太好,還是等著周迎春讓他正式進實驗室了再說吧。
  
  晚上,宋鈞又見到了那只黑貓,當時他沖了涼了,只穿著一條內褲在房間裡。黑貓悄無聲息竄到他的窗戶上,盯著他看。
  
  宋鈞也沒什麼可以喂它吃的,小心翼翼伸手過去摸了摸它的頭,見它並不抵觸,便用手指輕輕幫它撓癢癢。
  
  黑貓的眼睛都眯了起來,一臉享受的模樣,後來直接側躺在了地上,被宋鈞順了一晚上的毛才從窗戶跳了出去。
  
  第二天,宋鈞去外面超市買了一小袋貓糧,打算黑貓如果再來,就喂它吃貓糧,只是不知道它會不會喜歡。
  
  結果那天晚上,宋鈞沒等到小黑貓來,而是接到了步輝打來的電話。
  
  宋鈞一接起電話,步輝就說道:“小師弟,幫個忙。”
  
  原來步輝這個時候還在醫院裡面,他下午收了兩個病人,現在還在埋頭寫病歷。剛才他接到女朋友成瑞景打來的電話,說自己被鎖在了實驗室裡面,現在一個人很害怕,讓步輝去找一樓的管理員要鑰匙,然後上來接她。
  
  宋鈞一聽實驗室,頓時緊張了一下,因為他沒記錯的話,步輝的女朋友就是藥學院的學生。
  
  果然,步輝在電話裡對宋鈞說道,他現在實在是走不開,讓宋鈞幫忙去藥學院大樓找管理員,然後到七樓去幫著開一下門。
  
  其實那時候宋鈞還沒太理解為什麼成瑞景會被鎖在了實驗室裡,可是聽步輝很忙很著急的意思,他也沒好意思拒絕,只好答應了。
  
  之後步輝又發了條短信給他,把成瑞景的手機號給了他。
  
  宋鈞收起手機,打開門看了一眼對面夏弘深的房間,門依然關著,大概是還沒回來,因為他還沒聽到對方回來的腳步聲。
  
  對於藥學院大樓,宋鈞有些心理陰影,只不過答應了步輝的請求,又想到成瑞景一個女生被鎖在樓上,確實挺可怕的,於是只好鼓起勇氣再去一趟了。
  
  宋鈞走在學校裡面的時候,覺得跟平時並沒有什麼區別,藥學院大樓從外面看上去也是安安靜靜矗立在那裡,沒有絲毫異常。
  
  那天晚上的事情,跟像是一場夢或者一個幻覺,他怎麼都下不了樓,但是他又什麼都沒有見到。
  
  宋鈞打算進去就直接找管理員,找到管理員一起上七樓,這就沒什麼可怕的了。
  
  可是走進藥學院大樓之後,宋鈞卻並沒有找到管理員,大樓管理員的房門是開著的,裡面的電視機還在播放著電視畫面。
  
  他在一樓轉了一圈,也嘗試站在管理員房間附近大聲喊管理員,可是沒有得到回應。
  
  這時,步輝的電話又打過來了,步輝問他到了嗎,說成瑞景在樓上一個人很害怕。
  
  宋鈞有些無奈,掛了電話之後,站在原地猶豫了稍微猶豫。
  
  這時,卻正好有一男一女從外面進來,一邊說著話一邊朝電梯走去,宋鈞便立即跟了過去,與他們一起坐進了電梯。
  
  那對男女坐電梯到了五樓就出去了,宋鈞一個人坐到七樓。電梯門打開,他走出去拐過拐角,才知道成瑞景為什麼會被鎖在裡面了。
  
  在走廊上有一道防盜門,是柵欄樣式的,將一個走廊給隔成了兩半,宋鈞喊了一聲:“成師姐?”
  
  很快便聽到有人回應他,成瑞景從防盜門裡面的一間房間裡跑出來,問道:“管理員來了嗎?”
  
  宋鈞搖搖頭,“我沒找到管理員。”
  
  成瑞景很是失望,不過見到了宋鈞,卻顯得沒那麼害怕了,她走向宋鈞的方向,與他隔著一道鐵門站著,抱怨道:“我在裡面關了一會兒門,忘記跟他們說了,結果走的時候就把門給鎖了!氣死我了!”
  
  宋鈞下意識伸手推了一下防盜門,可惜推不動。
  
  成瑞景說道:“怎麼辦啊?管理員不在嗎?”
  
  宋鈞說:“我來的時候沒人,你同學呢?叫他們回來開一下門?”
  
  成瑞景道:“有鑰匙的那個說出去吃飯了,可能要九點多才回來。”
  
  宋鈞很是無奈,“怎麼辦?你等一下,我再去找管理員試試。”
  
  成瑞景伸手抓住鐵門,“別走啦,我一個人覺得很害怕,你知道前幾天田師姐才剛剛從樓上跳下去。”
  
  宋鈞正想要說話,猛然間怔住,他突然有些結巴地問了一句:“只有你、你一個人在嗎?”
  
  成瑞景看他臉色都變了,奇怪道:“是啊,是只有我一個人在。”
  
  她並不知道的是,宋鈞剛才看到就在成瑞景身後,隔了兩道房門的洗手間的位置,有一對紅色的高跟鞋尖站在那裡。
  
  從宋鈞這個位置,只能看得到探出來的一點鞋尖,看起來更像是有個人雙腿併攏站在牆壁拐角後面,露出來的一點鞋尖。
  
  成瑞景看到宋鈞臉色越來越難看,頓時也有些緊張,壓低了聲音問道:“怎麼了?”
  
  宋鈞很想要跟她說:你回頭看看,那裡是放了一雙鞋子還是站了一個人?可是他不敢說出口,他怕自己嚇到成瑞景,更害怕成瑞景一旦回頭去看,就會證實什麼東西。
  
  “怎麼辦啊?”成瑞景還在糾結,她打算再給步輝打個電話催促他過來,她覺得面前這個小師弟有些呆呆的,不太可靠。
  
  就在成瑞景掏手機的時候,她看到宋鈞的眼神陡然間充滿了驚恐。
  
  是驚恐,因為剛才那一瞬間,宋鈞看到從牆壁拐角伸出來一隻手摳在牆壁邊緣,手指的指甲染著鮮紅色的指甲油。
  
  成瑞景被宋鈞的眼神嚇到了,頓時就要回身去看。
  
  但是就在這時候,電梯發出“叮”一聲響聲,接著電梯門打開,有人走了出來。
  
  宋鈞和成瑞景同時被這聲響吸引了注意力轉頭去看,才發現是步輝和一樓的管理員一起上來了。
  
  成瑞景一下子高興起來。
  
  宋鈞再轉回頭去看,卻已經看不見剛才的鞋尖和手指了。
  
  管理員一邊抱怨著,一邊過來拿鑰匙打開了防盜門。
  
  成瑞景跟步輝發脾氣,怪他來得太遲,步輝一臉苦惱,“姑奶奶,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人幫我帶一下班,我馬上還要趕回去。”
  
  宋鈞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對步輝說道:“不好意思步師兄。”
  
  步輝拍一下他肩膀,“什麼話,師兄還要謝謝你跑這一趟,改天請你吃飯。”
  
  成瑞景回去實驗室裡收拾自己的小背包,宋鈞下意識朝著前面走了幾步,想要到衛生間門口去看看,卻突然被步輝拉住了手臂。
  
  步輝說道:“那邊是女廁所,男廁所在對面走廊。”
  
  宋鈞只好停了下來。
  
  成瑞景收拾好東西出來,管理員又一次把鐵門鎖上,同時還順便把這一層走廊的燈給關了。
  
  有這麼多人一起,宋鈞倒是不覺得害怕,只是始終對於剛才看到的那一幕耿耿於懷。
  
  可是他們一直到進電梯,都沒有再看到這一樓有別的人了。
  
  宋鈞覺得自己大概是撞邪了,那一系列奇怪的事情都發生在藥學院那棟大樓裡面,聯想起藥學院那位師姐跳樓的事情,宋鈞更傾向於是藥學院大樓在鬧鬼。
  
  可是為什麼每次都被自己碰上了?成瑞景一個人在裡面待了那麼長時間,明明都什麼也沒看到。
  
  宋鈞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這種事情,他出去說大概也不會有人會相信吧?要不去廟裡拜拜,找個和尚做做法事?
  
  胡思亂想中,宋鈞還是漸漸睡著了,天亮之後,昨晚的事情好像又不那麼恐怖了。
  
  那天晚上沒怎麼睡好,第二天,宋鈞上午去見周迎春,周迎春帶他去了實驗室,讓他可以開始先熟悉實驗室的儀器操作。同一個實驗室有不少師兄師姐,周迎春現在卻只帶了他一個學生。
  
  為此,周迎春那天還特地帶他去樓下的病理教研室,找到了夏弘深。
  
  夏弘深在辦公室裡面寫東西,宋鈞跟著周迎春到時,看到夏弘深戴著眼鏡,穿著白大褂,頓時有些發怔,他覺得這樣的夏弘深好看得可怕,甚至帶著一絲說不明道不清的禁欲意味。
  
  夏弘深在面對周迎春時,態度也不算熱絡,不過聽到周迎春讓他幫忙照看一下宋鈞的時候,並沒有拒絕。
  
  在他們離開之前,夏弘深手指夾著簽字筆轉了轉,對宋鈞說:“有問題可以來找我。”
  
  下午,宋鈞三點多就回去了宿舍。
  
  他剛剛打開房門,便聽到一個“噠噠”的腳步聲正在上樓梯。那不是步輝或者夏弘深的腳步聲,而是一個穿著高跟鞋的女人會發出來的腳步聲。
  
  宋鈞站在原地,過了片刻見到一隻腳穿著紅色的高跟鞋,踏上了走廊。
  
  來的人是成瑞景。
  
  成瑞景今天穿著白色連衣裙,腳下是紅色高跟鞋,似乎是仔細打扮過的模樣,但是她情緒看起來卻不高,上樓之後朝著步輝的房間走去。
  
  宋鈞對她說道:“成師姐,步師兄不在。”
  
  “不在啊。”成瑞景重複了一次,站在原地並沒有要離開的樣子。
  
  宋鈞猶豫一下,看成瑞景不走,自己也不好意思進房間把她一個人丟在走廊上,於是說道:“師姐,要不要去我房間坐一會兒吧,說不定步師兄等下就回來了。”
  
  成瑞景朝他看過來,說道:“好啊。”
  
  宋鈞把成瑞景請進了房間裡去坐下,他看到自己房間有些亂,還特意收拾了一下。
  
  成瑞景端正坐在凳子上,伸手將一縷頭髮攬到耳後。
  
  宋鈞注意到她手指塗了紅色的指甲油,看起來跟昨天晚上在藥學院大樓裡面出現的那只手的手指甲顏色一模一樣。
  
  宋鈞突然覺得有些莫名的寒意,不過看成瑞景神情卻很平淡,於是克制住自己的胡思亂想,說道:“師姐你坐一下,我去接點水來燒水。”
  
  宋鈞拿著自己的電水壺出去,走到水房接滿了水,然後又回到房間。
  
  他離開的時候房門沒關,這時候望進去,便見到本來坐在凳子上的成瑞景不見了,他還在奇怪,推開門便見到成瑞景竟然坐到了他的床上去了。
  
  成瑞景坐在宋鈞床邊,把宋鈞前天新買的蚊帳放下來,遮住了自己的上半身,只露出一雙腿在外面,以及摳在床邊的鮮紅色指甲。
  
  宋鈞突然便覺得這樣的成瑞景太可怕了,他朝門外接連退了兩步,感覺到撞在了一個人身上,回過頭來發現是夏弘深。
  
  夏弘深伸手接住了他,還一把抓住了他險些掉在地上的水壺。
  
  “怎麼?”夏弘深向來沉緩的聲音響起。
  
  宋鈞轉身抓住夏弘深的手臂,叫了一聲:“夏師兄!”

第5章高跟鞋
  宋鈞緊緊抓著夏弘深的手臂,臉色因為驚嚇而顯得有些蒼白。
  
  夏弘深問完那句“怎麼”之後,目光就轉向了宋鈞開著的房門。
  
  這時,成瑞景出現在房門前,微笑著說:“夏師兄,你回來啦?”
  
  宋鈞轉過身去看成瑞景,見她神情正常,又恢復了之前活潑跳脫的性子,看起來絲毫沒有什麼奇怪的。
  
  可是剛才那些又算是怎麼一回事?
  
  宋鈞呼吸還微微有些急促,全然不覺自己牢牢抓著夏弘深的手臂不放。
  
  夏弘深看了一眼被宋鈞抓住的手,隨後問成瑞景道:“什麼時候過來的?”
  
  成瑞景說道:“來了一會兒啦,我在等步輝,小師弟讓我到他房間裡坐坐。”
  
  夏弘深又看了一眼宋鈞,見他還是緊緊抓著自己,一臉受了驚嚇的表情,於是朝著宋鈞的房間走了進去。
  
  他這一動,宋鈞才回過神來,連忙鬆開了手。
  
  見到夏弘深去了自己房間,宋鈞一下子覺得沒那麼害怕了,他跟著進來,對夏弘深提出邀請道:“夏師兄也在這邊坐一會兒吧,我給你倒水。”
  
  宋鈞的水壺還被夏弘深提在手上,順手幫他放上了水壺座,說了一句:“好。”
  
  夏弘深坐在了宋鈞的小書桌前面。
  
  成瑞景卻沒有坐回床邊去,她踩著高跟鞋,在宋鈞的房間裡面走過來走過去的,步伐輕快,時不時還哼著歌,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宋鈞把開水燒上,覺得這氣氛有些尷尬,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夏弘深一直在看著成瑞景,漆黑的眼瞳跟隨著成瑞景的身形。
  
  成瑞景突然停了下來,對宋鈞說道:“我漂亮嗎?”
  
  宋鈞一愣,隨即回答道:“當然漂亮。”
  
  他看到成瑞景突然嘴角扯動,露出一個猙獰的冷笑來,然後成瑞景又問夏弘深,“你覺得呢?”
  
  夏弘深平淡應道:“普普通通。”
  
  這話若是從別人嘴裡當人面說出,定然會覺得氣氛尷尬得不得了,但是夏弘深說的如此理所當然,倒是宋鈞聽了反而為自己剛才的刻意吹捧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而問話的本人也沒有生氣,反而嘻嘻笑了起來,又開始繼續哼著不著調的歌曲。
  
  過了半個小時,步輝終於算是回來了。
  
  成瑞景笑嘻嘻挽著步輝的手,跟宋鈞和夏弘深揮手,說道:“我們走啦!”
  
  步輝也配合的一揮手說道:“哥也走啦,別太想我。”
  
  宋鈞勉強對步輝笑了一下,看著他們兩個離開,等到聽到他們下樓梯的腳步聲時,便立即轉過身來對夏弘深說道:“成師姐好像不對勁。”
  
  夏弘深只是“哦?”一聲。
  
  宋鈞忍不住,連著昨晚在藥學院大樓見到的情形全部告訴了夏弘深,他說:“我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是那雙紅色高跟鞋還有紅色的指甲,怎麼想都不正常!”
  
  夏弘深朝他看過來,突然伸手按在他肩膀上,說了一句:“別緊張。”隨即便收回了手朝著外面走去。
  
  宋鈞愣了一下,回過神來夏弘深已經打開自己房間的門進去了,他也不好再追過去,只好忍住了滿腹的驚疑不定,暫時放下這件事情。
  
  晚上,宋鈞苦惱地看著一篇英文文獻的時候,小黑貓又鑽進來了。
  
  宋鈞停下手上的事情,把專門給小貓買來的貓糧倒在了一個小瓷碗裡面,放到它的面前。
  
  小貓聳著鼻子聞了很久,先是吃了一顆,然後似乎覺得味道還不錯,便埋著頭吃了起來。
  
  宋鈞覺得很高興。
  
  在小貓吃完了一碗貓糧之後,又給它到了一碗牛奶,看它喝得乾乾淨淨。
  
  宋鈞蹲在一旁,用手給小黑貓順著毛,問道:“你住在這附近嗎?怎麼天天往我這裡跑?”
  
  小貓耳朵抖了抖,自然沒有理他。
  
  宋鈞又自言自語道:“你叫什麼名字啊?給你取個名字好不好?叫咪咪?”
  
  小黑貓張開嘴,打了個哈欠,不再搭理宋鈞,轉身尾巴掃過宋鈞手臂,隨即便從窗戶上跳了出去。
  
  從第二天開始,宋鈞就正式去實驗室報到了。
  
  現在剛剛上手,他需要一個逐漸熟悉的過程,他不想顯得笨手笨腳,但是事實上他卻又不可避免地有些笨手笨腳。在這個時候,他開始覺得能夠有同一個導師的師兄或者師姐帶著,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至少在討教的時候,不需要那麼小心翼翼。
  
  中午宋鈞回去宿舍睡午覺,起床之後,他走到夏弘深房間前面,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敲他的房門。
  
  然而沒有回應。
  
  他知道夏弘深在的,中午他躺在床上的時候,明明聽到了夏弘深回來的腳步聲,可是夏弘深卻沒有給他開門。
  
  宋鈞覺得很沮喪,也有些尷尬,無精打采地拖著步子朝實驗室走去。
  
  下午,那台螢光定量PCR儀不知是宋鈞哪一步操作有了問題,他設定的時候半天沒有反應。
  
  突然,一隻手從他肩上越過來,修長的手指握住滑鼠,在電腦上點了幾個按鈕。
  
  系統終於又有了動靜。
  
  宋鈞轉過頭去,看到穿著白大褂戴眼鏡的夏弘深。
  
  夏弘深雙臂抱在胸前,說道:“繼續。”
  
  宋鈞連忙“哦”一聲,轉回身來繼續操作。
  
  結果那天,夏弘深一整個下午都待在宋鈞的實驗室陪他做實驗。雖然夏弘深話不多,但是對於宋鈞,卻基本算得上是手把手地教他了。而且不管宋鈞看起來有多笨,夏弘深都絲毫不會不耐煩。
  
  宋鈞非常感謝夏弘深,考慮了兩天,決定請夏弘深吃頓飯,同時為了謝謝前幾天幫過他找論文的步輝,宋鈞也一起邀請了他。
  
  依然是在學校外面的小飯館,那天是宋鈞和夏弘深先到的,宋鈞讓老闆拿功能表來點菜,夏弘深坐在他對面,用飯館裡的茶水沖洗著碗筷。
  
  步輝來的時候,菜都已經上了兩個了。
  
  這兩天步輝似乎比較忙,宋鈞幾乎都沒怎麼碰到過他,現在見他,也是一臉無精打采的模樣,眼眶下面都是青黑色的。
  
  夏弘深遞了一雙筷子給他,同時打量著他的神色。
  
  步輝接過來,道了一聲謝,緊接著張嘴打個哈欠。
  
  “很累?”宋鈞問道。
  
  步輝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一下頭說:“沒什麼,還好。”
  
  儘管他嘴裡說著還好,可是宋鈞覺得他看起來其實很不好。步輝是個性格開朗陽光的青年,總是笑呵呵的,見到宋鈞喜歡叫他小師弟。可是今天晚上,他從出現時勉強笑了一下,其他時候好像都是在強撐著陪他們吃這頓飯而已。
  
  夏弘深坐在他們對面,難得話多的問了幾句步輝的近況。
  
  步輝抱怨醫院裡的病人太多,那些各種各樣有著精神疾病的病人,快要把他也折磨得不正常了。
  
  在醫院實習是件很累的事情,宋鈞雖然沒有經歷過,但是覺得自己完全能夠理解。
  
  可是步輝也不是第一天去醫院了,被折磨得這麼憔悴,實在是有些不尋常。
  
  吃完飯,步輝接了個電話,說自己要先走了。
  
  宋鈞看他急急忙忙的樣子,對夏弘深說道:“你說步師兄是怎麼了?”
  
  夏弘深搖了搖頭。
  
  宋鈞叫老闆來收錢,付了帳之後跟夏弘深一起回去學校。兩個人剛剛走進校門,不約而同停下了腳步,因為他們都看到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步輝跟成瑞景正站在一起。
  
  成瑞景今天仍然是穿了條白色的裙子,似乎與那天略有不同,但是仍然是條長裙,腳下踩著一雙鮮紅色的細跟高跟鞋。
  
  步輝與成瑞景兩個人站在一處說話,看起來與這校園裡無數情侶一般並沒有什麼區別。
  
  然而宋鈞卻抑制不住心底的驚疑,用力盯著成瑞景看。
  
  成瑞景突然用手指勾住步輝T恤的衣領,微微踮起腳,親了他的嘴唇一下。
  
  接下來,步輝便牽著成瑞景的手,兩個人一起朝前面走去。
  
  宋鈞覺得自己心跳得厲害,他轉過頭對夏弘深道:“我們去看看吧。”
  
  “看什麼?”夏弘深道。
  
  宋鈞抑制不住擔心,“我總覺得成師姐不對勁,步師兄好像也不對勁,我有點怕。”
  
  夏弘深沉默一下,說道:“真的很擔心的話,那就去看看吧。”
  
  宋鈞頓時笑了笑,“謝謝師兄。”
  
  夏弘深什麼都沒說。
  
  兩個人便保持著一段距離,跟在成瑞景和步輝的後面,看他們兩個牽著手往前面走,成瑞景似乎心情不錯,走起路來一蹦一跳的,跟那天在宋鈞宿舍裡面一個模樣。
  
  步輝和成瑞景一路走向了藥學院大樓。
  
  宋鈞站在大樓門口,有些猶豫了,他不太想再進去這棟樓。
  
  夏弘深並不催他,只是問了一句:“進去嗎?”
  
  宋鈞回頭來看一眼夏弘深,想到有他陪著應該不可怕,於是一點頭道:“走。”
  
  步輝和成瑞景坐電梯上去了七樓,想必是去了成瑞景的實驗室。
  
  宋鈞總是覺得這棟樓裡面陰森森的,不知道是自己在這裡遭遇了太多稀奇古怪的事情產生的心理作用,還是這棟大樓真有什麼古怪。
  
  等到電梯下來,宋鈞和夏弘深坐進去。
  
  在狹窄的電梯間裡,宋鈞忍不住問道:“夏師兄,你相信這個世界有鬼嗎?”
  
  夏弘深看他,“你覺得呢?”
  
  宋鈞想說不知道,可是又想起了那天晚上見到的那雙紅色高跟鞋,頓時覺得後背發寒,他搖搖頭,決定還是不要再去想這些可怕的東西了。
  
  電梯到了七樓停下來,電梯門剛打開,宋鈞就聽到了成瑞景發出來的連串笑聲。似乎很是歡樂的聲音,可是在這空蕩蕩的走廊迴響,卻意外地有些滲人。
  
  今天走廊上的防盜門沒有關閉,可是除了成瑞景實驗室所在的左側走廊,拐角右側的走廊是連燈都沒有開的,每扇門都緊閉著,想必全部沒有人。
  
  宋鈞和夏弘深朝著成瑞景他們那個方向走了幾步,突然聽到成瑞景哼起歌來,仍然是之前哼過的那種不成調的曲子,單薄而略顯尖銳的女聲在走廊上回蕩著,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淒慘意味。
  
  宋鈞走了幾步,一陣突如其來的緊張,下意識抓住了身邊夏弘深的手腕。
  
  夏弘深什麼都沒說,就那麼任由他抓著。
  
  成瑞景實驗室的房門半掩著,宋鈞走近的時候,不由自主放滿了腳步,他身體貼在牆邊,探著頭朝門裡面看,心跳得厲害,就害怕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
  
  儘管做足了心理準備,但是當他看到房間裡的景象時,整個人還是傻了。
  
  屋子裡面並沒有什麼可怕的東西,而是在房間裡的電腦桌上,成瑞景坐在上面,步輝站在她面前,兩個人正在親熱。
  
  宋鈞探頭那一下正看到步輝在親吻成瑞景的脖子,一隻手伸進了她的裙子下麵,而成瑞景則仰著頭,一邊微笑著一邊哼著歌。
  
  宋鈞看到那個景象,連忙縮回了頭,滿臉通紅。
  
  回過頭,宋鈞看到夏弘深正在看著他,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好問夏弘深有沒有看到裡面的景象,只好說道:“我們走吧。”
  
  夏弘深什麼都沒問,聽到他說要走,點了一下頭隨著他朝電梯方向走去。
  
  宋鈞往前走的時候,忍不住又回了一下頭,成瑞景還在哼歌,一點也不像沉浸在與男友親密行為裡的模樣,而且剛才他看到成瑞景那個表情,該怎麼形容呢?大概是眼神空洞,只是嘴角往上翹起來,有些冷冽的笑容。
  
  這種違和感折磨著宋鈞,他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向別人表達,只好沉默作罷。
  
  電梯到了一樓,走出電梯的同時,夏弘深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夏弘深接通電話,聽語氣似乎是他的導師打過來的,他慢慢朝著前面走了幾步,停下來認真講電話。
  
  宋鈞不好打擾他,只好在原地等著他。
  
  突然,宋鈞看到在大門右側不遠處放了一面鏡子,他走過去,看到鏡子裡面自己的臉色有些蒼白,而且很奇怪的,他發現臉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兩道抓痕,就像是被人用尖銳的指甲抓出來的那樣。
  
  什麼時候被人抓的?宋鈞完全沒有記憶,他今天出門之前臉上也一直沒有受傷啊。宋鈞抬手去摸,摸到臉上光滑一片,根本感覺不出來什麼抓痕。
  
  這時,夏弘深突然出現在他身後,嚇了他一跳。
  
  他轉過頭來,對夏弘深說道:“你看到我臉上有傷嗎?”
  
  夏弘深看著他的臉,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宋鈞沒好意思再照鏡子,對夏弘深說道:“我們走吧。”
  
  兩個人剛走出藥學院大樓的大門,宋鈞一下子反應過來,這裡面什麼時候放了一面鏡子,他這幾天頻繁出入藥學院,好像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一面鏡子,剛剛上去之前好像都沒見到的。
  
  宋鈞忍不住想要回頭再去確認一下,卻被另外一個人吸引了注意。
  
  他看到有一個男生站在藥學院大樓前面,正在抬頭往上面望。見到他們兩個出來之後,目光就落在了他們兩個身上。
  
  男生穿著一整套的白色短袖運動衫,體態修長,皮膚白皙,頭髮略有些長遮住了耳朵,容貌很是清俊,一看便是極討女生喜歡的陽光帥氣的形象。
  
  可是那個男生神色卻很嚴肅,一直盯著他們兩個看。
  
  宋鈞與他對視,心裡浮上幾分說不出的怪異感覺。他轉頭去看夏弘深,卻看到夏弘深也正在看著那個男生,漆黑的眼瞳毫無情緒波動。
  
  宋鈞張了張嘴,想要問那個男生是不是有什麼事,卻聽到遠遠有人喊了一聲“鳳俊元!”
  
  站在前面的男生聞言轉過頭去,那大概是他的同學在喊他,他又看了一眼宋鈞和夏弘深,轉身離開了。
  
  而宋鈞身邊,夏弘深一直目送著那個叫做鳳俊元的男生走遠,才又轉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藥學院大樓。
  
  宋鈞腦袋裡面亂亂的,聽到夏弘深跟他說了一句:“走吧。”
  
  他點點頭,跟著夏弘深一起離開。

第6章敲門
  晚上,宋鈞照常在水房沖澡,然後回到房間裡面用電腦看了一會兒電影就睡覺了。
  
  今晚小黑貓沒有出現,那袋貓糧安靜地擱在窗戶旁邊,就好像哪怕宋鈞不在的時候,小黑貓進來了也能夠自己找來吃似的。
  
  暑期的天氣不是一般的炎熱,即便是入夜了,依然全身上下置身蒸籠一般,溫度根本沒有降下來。雖然掛著蚊帳,可是宋鈞並沒有把蚊帳放下來,他忍住被蚊子咬的痛苦,也要方便放在床邊的小風扇對著自己吹。
  
  校園裡面到了夜晚是很安靜的,宿舍區大多有門禁,而即便不是處於宿舍區,到了晚上十一點,學校的大門就關閉了,學校裡面基本不會有人走動,也不會有汽車開過。
  
  宋鈞覺得困,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然而這一個平靜安穩的睡眠卻在半夜的時候突然被中斷了,宋鈞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甚至連夢也沒有作,就猛然間睜開眼睛,大腦瞬間變得無比清醒。
  
  宋鈞看著頭頂白色的蚊帳,發了一會兒愣。
  
  醒來之後,才發現雖然吹著風扇,但是身上還是黏著一層汗,額前的頭髮都被汗給浸濕了。
  
  一旦醒來,就有一點睡不著的感覺,宋鈞翻了個身,把床上的涼被踢得再遠一些,不想貼在身上。他閉著眼睛想讓自己安靜下來,卻不知道怎麼回事,總是覺得心裡有些不平靜。
  
  接下來,他聽到了床底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聲音只有一下,響過了便消失了,宋鈞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他側躺在床上沒有動,想要再聽仔細一些,可是接下來卻安靜了下來,再沒有聽到過聲音。
  
  宋鈞神經繃緊了一會兒,隨後便有些困了,迷迷糊糊之間,他卻又聽到了聲響,依然是從床底下發出來的。
  
  宋鈞一下子緊張起來。
  
  這一回他確定自己聽到了聲音,說不上來是什麼樣的聲音,他的床底下放著行李箱子,方才那聲像是行李拖動的聲音,又像是衣服摩擦的聲音。
  
  宋鈞下意識咽了一口唾沫,他在想著或許是床下有老鼠?他的窗戶總是不關,又是在二樓,就像小黑貓那樣,或許有什麼別的小動物竄進來了也不一定。
  
  可是還是覺得一陣莫名的恐懼,宋鈞起身,伸手要去夠床邊不遠處牆壁的開關。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同時,床底下的聲響陡然間增大,那明顯是衣物摩擦發出的聲音,接下來,他看到一隻手從床下伸出來,手指扣在了床邊上,而那只手的指甲赫然染著鮮紅的顏色。
  
  就在同時,宋鈞也按開了房間裡的頂燈,光亮瞬間籠罩在整個房間裡,扣在床邊的手消失了,床底下的聲響也聽不見了。
  
  然而宋鈞全身上下出了一層冷汗,他覺得剛才那一瞬間就連心跳都驟停了。
  
  他從床上爬起來,沒有勇氣朝著床底下看上一眼,打開房間撲到對面的房門前,用力敲門。
  
  過了大概有半分鐘,夏弘深的房門打開了。
  
  宋鈞一臉要嚇哭的表情。
  
  夏弘深就連一句“為什麼”都沒有問,讓開了身體說道:“進來。”
  
  宋鈞整個人失魂落魄的,進到夏弘深房間的同時,就好像從地獄返回了人間一般,身體開始慢慢回溫。
  
  他感覺到夏弘深摸了一下他的頭,像在撫摸小動物似的,然後拉著他在書桌旁邊坐下。
  
  宋鈞還有些呆,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夏弘深正在用熱毛巾幫他擦掉臉上的冷汗。
  
  他顧不上不好意思,一把抓住夏弘深的手說道:“我的床底下有東西。”
  
  夏弘深低頭看著他,眼睛微微眯起來。
  
  宋鈞說道:“真的,我知道有個女鬼,紅色指甲,紅色高跟鞋,她剛才出現了……”
  
  夏弘深平靜地對他說道:“冷靜一些。”
  
  宋鈞搖頭,“我好害怕。”
  
  夏弘深走到房門旁邊看了一眼,然後回來關上了房間的門,他對宋鈞說道:“要喝水嗎?”
  
  宋鈞看著夏弘深,理智逐漸回籠,他抬手扒了一下自己汗濕的頭髮,說了一句:“對不起。”
  
  夏弘深站在旁邊,等著他冷靜下來。
  
  宋鈞呼吸還微微有些急促,可是聲音已經平靜下來,他說:“我這回很清楚地看到了,我確定不是幻覺,成師姐也有古怪,我覺得她像是被女鬼附身了。”
  
  說完這些話,宋鈞沒有得到夏弘深的回應,他覺得有些難堪,不知道對方是不是覺得自己這個模樣很可笑。
  
  然而夏弘深的表情很平靜,他甚至一隻手輕輕放在宋鈞頭頂,說道:“就在這邊休息一會兒吧。”
  
  “嗯?”宋鈞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站起身說道,“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來打擾你休息。”
  
  “沒關係,”夏弘深說道。
  
  宋鈞這才想起來,這好像還是他第一次進來夏弘深的房間,這個小單間和他的那間從結構上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區別,夏弘深的東西也不多,收拾得很整齊。
  
  房間裡只有一張單人床,宋鈞意識到自己在這裡打擾了夏弘深睡覺,可是他這個時候無論如何又不敢再回去自己房間一個人睡。
  
  而夏弘深讓他留下來的意思,卻是讓他躺在自己床上睡。
  
  宋鈞連忙拒絕:“那你怎麼睡覺啊?我、我還是坐一會兒好了。”
  
  “沒關係,”夏弘深在書桌旁邊坐下來,伸手按開了電腦,“我找點資料。”
  
  宋鈞在房間中間站了一會兒,覺得自己有些傻,不知道該怎麼才好,最後還是在夏弘深的單人床上躺了下來。
  
  夏弘深房間裡面竟然連風扇都沒有,但是宋鈞卻不覺得十分熱。
  
  屋子裡面只有筆記型電腦螢幕微弱的光線,時不時傳來夏弘深點滑鼠的請響聲,然而這聲音讓宋鈞覺得很安心,疲倦很快襲來,他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從外面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夏弘深看了一眼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時間,已經是淩晨三點半了。這棟兩層的老宿舍樓只有他們三個人住,一樓進門地方卻是有門鎖的,鑰匙除了他們三個有,學院的研究生辦公室還有一把。
  
  這個時間,他和宋鈞在一起,步輝也早已經睡下了,又怎麼會有人在外面敲門呢?
  
  夏弘深回頭看了看宋鈞,宋鈞已經睡著了,不過因為突然的聲響,顯得有些不安穩,輕輕翻了個身。
  
  敲門聲短暫地停頓之後,再一次響起。
  
  夏弘深放下筆,站起來走到房門旁邊,伸手打開了門。
  
  房門打開一條縫,夏弘深所能看見的只有垂落的長髮,那是一個人的頭,貼著門縫就想要往裡面擠,長髮順著門縫滑了進來。
  
  夏弘深突然伸手,五指張開扣住那個想要擠進來的人頭,隨後用力收緊。
  
  長髮掩蓋下的人臉露出痛苦的表情,隨後五官扭曲,從夏弘深的手指間消失了。
  
  夏弘深收回手,輕輕關上了門,轉頭去看宋鈞,見到他沒被驚醒,睡得還算安穩,於是回到桌邊,繼續用電腦看著文獻。
  
  宋鈞這一覺睡得格外的沉,等到他自己醒過來,竟然已經快到中午了。
  
  夏弘深早已經不在房間裡了,窗戶外面明亮的光線透進來,顯得安詳而寧和。宋鈞伸了個懶腰,然後有些發愣,覺得昨晚的事情好像是一場夢境一般,在明亮的白晝,他猛然間就有些恍惚,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了。
  
  回去自己房間,宋鈞鼓起勇氣蹲下來看了一眼床下面,除了整齊擺放著的兩個箱子,其他什麼都沒有。
  
  他抬起手抹了抹臉,收拾起亂七八糟的心情。
  
  抓起床邊上的手機,宋鈞發現了有兩個未接來電,竟然都是周迎春打來的。原來上午周迎春去實驗室找他,竟然沒見著他的人,於是打電話過來,叫他下午要過去實驗室。
  
  宋鈞因為手機丟在房間裡面,所以上午一直沒聽到鈴聲,現在給周迎春回電話過去,連連道歉。
  
  掛斷電話,宋鈞覺得肚子餓了,去學校食堂吃飯。
  
  在路上,宋鈞遇到了成瑞景和步輝。今天的成瑞景竟然沒有再穿白色裙子和紅色高跟鞋,而且遠遠見到宋鈞就笑著揮手跟他打招呼,就好像整個人都恢復正常了似的。
  
  宋鈞多少有些怕她,打了招呼便與兩個人分開,獨自去了食堂。
  
  下午宋鈞趕去實驗室,一走進法醫樓便察覺格外的熱鬧,他在走廊上,看到一樓解剖室的房間開著,有燈光透出來,知道估計是有案子送過來正在進行屍體解剖。
  
  宋鈞本科不是學醫的,他其實還沒有見過真正的屍體解剖,頓時忍不住又是害怕又是好奇。
  
  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宋鈞決定走過去遠遠看一眼就好。他沿著走廊走到解剖室門口,發現裡面竟然異常熱鬧,氣氛也絲毫不可怕。
  
  原來守在解剖室裡的有員警,還有死者親屬,同時有幾個正在見習的本科生。
  
  宋鈞沒有走進去,他只是遠遠見到站在解剖台旁邊,手裡拿著冰冷的解剖刀正在操作的人是夏弘深。
  
  夏弘深戴著眼鏡,面無表情地用解剖刀切開面前的人體。
  
  宋鈞不太敢看下去,轉過頭來,同時聽到站在前面不遠處的兩個女生正在竊竊私語,大概是在說夏師兄真的好帥啊,是整個醫學院最帥的了。
  
  宋鈞於是又看了一眼夏弘深,轉身離開了。
  
  到了實驗室,周迎春見到宋鈞似乎有些不高興,覺得他有些怠慢實驗,說了一堆如果不好好做實驗,發不出文章,以後畢不了業的問題。
  
  宋鈞被她說的很不好意思,周迎春又給宋鈞加碼,要他在這周之內,一定要把手中部分的實驗資料得出來。
  
  這樣一來,在這一周的時間之內,宋鈞可能每天從早到晚都得泡在實驗室裡面了。
  
  在實驗室待了一個下午,宋鈞一個人無精打采地去食堂吃完飯。他有些不擅長應付周迎春這樣的人,他覺得對方給他的壓力有些太大,但是他卻不知道該如何拒絕。
  
  打了飯,找了個角落沒人的位置坐下來吃。
  
  過了一會兒,突然有人端著盤子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
  
  宋鈞一愣,抬起頭見到來人是他昨晚在藥學院大樓外面見到過的那個男生,沒記錯的話,這個男生的名字叫做鳳俊元。
  
  宋鈞停下了吃飯的動作,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對方,他覺得這個人大概是有什麼話想要對他說。
  
  鳳俊元也在看著他。
  
  兩個人面對面地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鳳俊元突然說道:“你身上被下了標記。”
  
  宋鈞莫名其妙。
  
  鳳俊元就說了那麼一句,之後便端起自己的餐盤,換了一個位置坐下。
  
  宋鈞吃驚地看著他,許久沒有回過神來。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始想,標記?什麼標記?不知怎麼,宋鈞一下子想起了昨天晚上在臉上看到過的抓痕。當時很驚訝,不過隨後被轉移了注意力,當天晚上回去洗漱的時候,好像也沒有在鏡子裡再見到臉上有痕跡。
  
  他不禁伸手摸了一下臉,依然是什麼都沒摸到。
  
  而這個時候,鳳俊元已經換了個位置,坐下來專心吃飯了。
  
  宋鈞沒有追去問,卻是多少有些在意剛才鳳俊元說的那句話。
  
  吃完晚飯,宋鈞回去實驗室給他的實驗做一個收尾,現在過去,大概資料就已經出來了。
  
  走到法醫樓下面,裡面已經安靜了下來,下午的解剖已經結束了,一樓的解剖室門也緊閉起來。
  
  不知道夏弘深現在還留在樓上還是已經回去了宿舍。
  
  宋鈞走到電梯間等電梯,因為太安靜了,而隱隱有些不安。
  
  實驗室在六樓,或許因為是暑假的正中間,這兩天實驗室的人都不怎麼多。夏天天黑得晚,實驗室裡面還很明亮,可是走廊和電梯間因為不透光的緣故,一整天都必須開著燈。
  
  或許是受了昨晚經歷的影響,即便天還亮著,宋鈞也總是時不時覺得有些心驚肉跳。這間小實驗室裡就他一個人在,前面還有一間休息室,至於裡面有沒有人在,他就不清楚了。
  
  宋鈞坐在電腦前面,看了一下時間,大概還有十五分鐘結果就能出來。他多少有些緊張,害怕出來不了令人滿意的結果,這樣一來,今晚又得返工。
  
  安靜等了一會兒,宋鈞站起來,打算去趟衛生間。
  
  衛生間在每層樓都有,經過前面的休息室就是,他走過的時候,特意敲了一下休息室的門,發現裡面一個人都沒有。
  
  在衛生間解了小便,宋鈞洗手的時候,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是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的噠噠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一直朝著這個方向過來,似乎是走到了衛生間門口停了下來。
  
  宋鈞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衛生間的門突然打開了,然而外面什麼都沒有,就好像門只是被風吹開的似的。
  
  洗完手的宋鈞匆匆從衛生間出來,他聽到腳步聲又在走廊上響起,這次是在回字型走廊的另一側,好像在跟他繞著圈似的。
  
  他腦子有些亂,什麼都想不起來,下意識便想要立即離開這層樓,走到通往電梯間的門口,一拉開門的瞬間,他發現電梯間裡面竟然一點光線都沒有,而樓梯間更是要越過電梯間才能到達,本來一直亮著的燈,不知道什麼時候熄滅了。
  
  宋鈞退後兩步,因為就在開門的瞬間,透過走廊照射過去的光線,他看到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長髮女人面對著電梯門站著,就像是在等電梯的模樣。
  
  門關上了,而走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眼看著便要經過前面的拐角出現在宋鈞面前。
  
  宋鈞轉身跑回了實驗室裡面,伸手將實驗室的房門反鎖起來。

第7章鏡子
  外面的天色並沒有完全黑下來,但是已經在逐漸變得暗淡。實驗室裡面開著燈,四周一片通透,然而就在這種環境之下,宋鈞依然覺得可怕。
  
  他把自己關在這件小實驗室裡,不知該如何是好。
  
  實驗室厚重的防盜門隔絕了外面走廊上的腳步聲,他不知道外面是不是還有人在,或者那個是不是人。他沒有心情去看電腦上的實驗結果,他只是想著自己該怎麼辦才能夠離開這裡。
  
  可是離開了這裡,去哪裡才是安全的呢?就連宿舍裡,那個奇怪的東西不也來騷擾他了嗎?
  
  他確定自己是被那個女鬼給纏住了,或者用今天聽到鳳俊元說的話,他是被標記了。可是為什麼是他?他從小到大,到現在大學都畢業了,卻從來沒有遇到過這些事情,一切都是從到這裡讀書之後才遭遇的。究竟是他有問題,還是這所學校有問題?
  
  宋鈞靠在窗邊,感覺著外面夕陽的余溫,可是身體卻遲遲無法回暖,他逐漸往下滑去,直到跪坐在了地上,心裡除了驚慌就是一片茫然。
  
  突然,厚重的防盜門上響起了敲門聲。
  
  宋鈞先是一驚,隨即卻起了希望,他在想,說不定是實驗室其他人吃完晚飯過來做實驗了。他抱著希望,問了一句:“誰?”
  
  可是沒有得到回應。
  
  宋鈞站起來,猶豫著要不要過去。
  
  敲門聲又響了起來,這回則是連續而刻板的聲音,一下子接著一下,像是機械般間隔精准。
  
  宋鈞問是誰,可是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他最後鼓起勇氣,朝著門邊走了過去,慢慢探頭靠近門上的貓眼。
  
  從貓眼裡面,宋鈞見到了走廊上的情形。外面確實有個人,是一個女人,穿著白色連衣裙,人站在門外,卻是背對著實驗室的門。
  
  這個身影跟剛才宋鈞打開電梯間的門看到的身影是一模一樣的。
  
  女人背對著門,卻以奇怪的姿勢倒著伸出手來,接下來用尖銳的指甲在門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宋鈞被這個聲響折磨得很難受。
  
  緊接著,他發覺那個女人正在轉身,她想要將頭轉過來。
  
  宋鈞第一反應就是要退開,可是腳下就跟被定住了一樣,根本就動不了。
  
  眼看著女人就要將頭轉過來了,宋鈞大口喘著氣,冷汗從額頭滴了下來。
  
  便在這個時候,宋鈞眼前一個巨大的黑影閃過,那個黑影身形太大,甚至在下個瞬間就完全擋住了整個貓眼可以看到的範圍,給宋鈞眼前留下一片黑暗。
  
  女人不見了,宋鈞腿一軟坐在了地上,他發覺自己又可以動了。
  
  這時,宋鈞抹了一下額頭的冷汗,依然是大腦空白做不出反應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逃過一劫,如果真是逃過了,他是不是該退學離開這個鬼地方?
  
  就在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的時候,敲門聲再一次響起了。
  
  宋鈞全身繃緊,接下來聽到一個平靜的聲音:“宋鈞,是我。”
  
  那是夏弘深的聲音。
  
  宋鈞連忙起身,湊到貓眼前面去看,見到果然是夏弘深站在門外。他頓時松了一口氣,同時卻又緊張起來,害怕會不會是門外女鬼哄他的把戲。
  
  然而夏弘深接下來又說道:“不用怕,開門吧。”
  
  宋鈞手按在門鎖上,猶豫了很久,才算是打開了房門。
  
  外面只有夏弘深一個人在,看起來絲毫沒有什麼異常。就在距離不遠的地方,通往電梯間的門還開著,宋鈞能清楚看到有燈光透進來。
  
  什麼都沒有了,一切恢復了正常的模樣。
  
  宋鈞魂不守舍地把實驗資料保存在電腦上,然後收拾東西跟夏弘深一起離開了法醫樓。
  
  他一路上都沒說話,夏弘深在走到樓下的時候,對他說道:“請你喝水吧。”
  
  宋鈞沒有拒絕,他跟夏弘深去了小賣部,問老闆要了一罐啤酒,拉開拉罐蓋子,用力灌了幾口,然後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微微喘著氣。
  
  夏弘深坐在他對面看著他。
  
  宋鈞感覺著冰涼的啤酒順著消化道一路滑下去的感覺,對夏弘深說道:“師兄,我好像被鬼纏上了,我快要死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抓了抓臉頰,想起了之前看到過的抓傷。
  
  夏弘深用向來平緩的聲調說道:“不會有事的。”
  
  宋鈞說:“真的,剛才如果不是你突然來了的話……”說到這裡,宋鈞又灌了一大口啤酒,他心裡有些難受,那是受了劇烈驚嚇之後的脫力感,整個人都情緒低落。
  
  他開始想一些過去的事情,覺得自己一輩子都順心,好不容易考進了心儀的學校,卻還要遭遇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
  
  抬起手捂住臉,宋鈞說:“我好害怕,我想退學了。”
  
  突然一隻手按在了他的頭頂上,夏弘深的聲音響了起來,他說:“不用怕,以後不會有了。”
  
  宋鈞說道:“會有的,有人告訴我,說我被標記了,一定是他看到那個女鬼纏上我了。”
  
  夏弘深聞言,問道:“誰告訴你的?”
  
  宋鈞雙手還擋著臉,想了一下,說道:“昨晚見過那個,好像姓鳳那個。”
  
  夏弘深沒有說什麼,抬手叫來老闆,又拿了幾罐啤酒過來,然後讓宋鈞放鬆一些多喝點。
  
  宋鈞正好借酒澆愁,把夏弘深叫來的啤酒全部給喝了光。他酒量普通,加上又有心事,結果喝了個爛醉,見到旁邊有個穿白裙紅鞋的女生經過,大喊著不要過來,結果被人當作神經病罵了幾句。
  
  夏弘深見宋鈞喝得差不多了,走過來一手將他扶了起來,撐著他往宿舍方向走去。
  
  宋鈞腳步踉蹌,全靠夏弘深扶著他才沒有倒地上去,他一邊走一邊不停地跟夏弘深說著話,說的都是自己從小到大的經歷,這些事情若是他清醒的時候,是一定不肯說的。
  
  夏弘深扶著他一直回到宿舍房間,把他放在自己的床上,用濕毛巾幫他擦了擦臉。
  
  宋鈞很快睡得死沉,一無所知。
  
  夏弘深仍然坐在電腦前面上網,直到看到時間到了淩晨三點,他取下眼鏡,揉了揉眼角站起來。
  
  走到床邊輕輕摸了一下宋鈞的額頭,看他睡得沉穩,便站直身體朝著房間外面走去。
  
  夏弘深離開自己房間,緩緩下樓,隨後走出了這棟老宿舍樓。
  
  深夜的學校,已經一個人都看不到了,他一直走到藥學院大樓前面,站在一樓的大門前。
  
  大門已經鎖了,管理員也早已經睡得死沉。
  
  夏弘深伸手貼在門鎖上,靜靜等待片刻,門鎖竟然自行打開了。
  
  整個藥學院大樓此刻一片漆黑,電梯也已經停了。
  
  夏弘深沒有停留,朝著右側的樓梯間方向走去。漆黑的環境,走廊上還能透進些外面的月光和燈光,樓梯間卻是密閉的,什麼都看不到。
  
  儘管如此,夏弘深的腳步卻沒有絲毫遲疑,他沿著樓梯往上走,在一樓與二樓之間的拐角停了下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夏弘深聽到樓上傳來了腳步聲。
  
  他停頓一下,便繼續朝著樓上走去。
  
  在五樓,夏弘深從樓梯間推門到了走廊上,在他前面有個人,是個穿著白色長裙,紅色高跟鞋的女人,正在步伐緩慢地朝著前面走著。腳步聲就是她發出來的,噠、噠、噠、噠,徐緩地回蕩在整個走廊上。
  
  每天晚上,她都不知疲憊地在這棟大樓裡面行走著,一層一層,等到她走到十四樓,就會從窗戶上躍下去。到了第二天淩晨,又繼續從她落在地上的位置爬起來,重複著這個行程。
  
  直到夏弘深出現在她面前。
  
  她本來無知無覺,要穿過夏弘深的身體繼續往前走的,夏弘深身處一隻手,手指抵在她額頭,她感覺到一點點微熱的氣息。
  
  空白的大腦開始緩慢運轉,她停下來,看著夏弘深,在死亡之後第一次與人交談:“你是誰?”
  
  夏弘深收回手,對她說道:“我叫夏弘深,法醫病理專業博士生。”
  
  她聽到夏弘深這麼說,於是也自我介紹道:“我叫田欣,藥理學研三的學生。”
  
  說完,她問夏弘深:“你怎麼在這裡?”
  
  夏弘深沒有回答她,而是問道:“你為什麼在這裡?”
  
  田欣有些茫然,她認真想了一下,隨後愕然瞪大眼睛,她說:“我男朋友劈腿,我說信不信我去死,他說隨便我,我就要去頂樓跳樓。”
  
  夏弘深看著她,說道:“然後呢?”
  
  “然後?”田欣在思索,“然後我就真的跳了下去。”
  
  夏弘深平靜地說道:“是的,所以你已經死了。”
  
  田欣從一臉茫然變得滿眼驚恐,“我死了?”
  
  夏弘深告訴她:“你從十四樓跳下去,已經死了,你現在是個鬼魂罷了。”
  
  田欣突然全身劇烈顫抖起來,“我死了,我是個鬼。”
  
  夏弘深的語調顯得毫無感情,“你的靈魂被束縛在這個地方,每天晚上從一樓走到十四樓,重複自己跳樓的過程,無法解脫。”
  
  田欣抬起手來捂住臉,“我——”
  
  夏弘深說:“這是你自己的選擇,為了一個男人,輕易放棄了生命。”
  
  田欣開始哭了起來,她很悲傷,身體在發著顫,不斷哽泣,卻流不下一滴眼淚,她抱著自己胸口,將身體蜷成一團蹲了下來。
  
  夏弘深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沒有悲哀也沒有同情。
  
  田欣突然說道:“不是!我不是想要自殺,我是被迷惑了,是它,是那面鏡子!”
  
  “鏡子,”夏弘深低聲重複了一句。
  
  “一開始是藥學院的傳言,我聽她們說過,學院裡面有面古鏡,可以看到想要看的東西。我一開始並不相信,是有一天晚上停電,我從右邊的樓梯下樓,在二樓通往一樓的拐角看到了那面鏡子。我一直懷疑我男朋友劈腿,那時我情緒很不好,就真的對鏡子說,能不能讓我看看我男朋友是不是真的出軌了。結果我在鏡子裡面看到他正在跟別的女人上床。”
  
  田欣一邊緩慢說著這一些話,一邊跟夏弘深一起朝樓下走去。
  
  “我很難受,從那面鏡子那裡我接收到了太多的負面情緒,我變得焦躁敏感,根本都不像我自己了,後來我跟男朋友吵架,我說他要是再跟那個女人來往,我就死給他看。結果他竟然說隨便我。我很痛苦,想要讓他後悔,於是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從十四樓跳了下去。我本來不想的,我就像是受了什麼蠱惑,起因就是這面鏡子!”
  
  田欣伸出手,指著靜靜立在樓梯拐角的那面穿衣鏡。
  
  他們兩個已經到了二樓,再往前走,就能站在鏡子的前面。
  
  田欣即便已經不能呼吸了,她也無法掩飾情緒裡的激動,她認為是這面鏡子在迷惑她。
  
  夏弘深緩緩下樓梯,朝著鏡子的方向走近,到達面前之後,他用手指碰觸到冰涼的鏡面,對田欣說道:“並不是這面鏡子在蠱惑你,而是鏡子上面附著的東西在蠱惑你。”
  
  “附著的東西?那是什麼?”田欣問道。
  
  夏弘深的手指緩緩移動,漆黑的環境出現了微弱的光線,慢慢照出了周圍的輪廓。
  
  田欣看著鏡子,發現她自己在鏡子裡面像是閃爍不定的一團霧氣,而旁邊的夏弘深——她吃驚地睜大眼睛,看向夏弘深。
  
  夏弘深神情毫無變化,他說:“這面鏡子本是靈物,靈氣促使萬物生長蘊育,易為妖魔鬼魅所向,在這之前,鏡子裡不過是有一名女鬼所依附罷了。你看到的那些景象,不過是女鬼給你看到的幻想,你卻輕易被她控制了心智。”
  
  田欣難以接受地抬起手按在胸口,她說:“那現在那個女鬼呢?”
  
  夏弘深微微仰起頭,下頜線條優雅流暢,他說:“被我吃了。”

第8章超度
  這個時候大概是學校一天裡面最安靜的時候,也是一天裡面最黑暗的時候。
  
  就在藥學院大樓這個平時幾乎不會有人走動的僻靜角落裡面,田欣的靈魂正自驚疑不定,她其實已經不是人了,可是即便是鬼魂,她也會有清晰的思維,她也會覺得害怕。
  
  她知道面前這個男人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學生,他很強大,也很可怕,她剛才在鏡子裡面看到了這個男人的真實面貌,那令她覺得毛骨悚然。
  
  為什麼會變成如今的境況,田欣自己也想不通,鏡子不是面普通的鏡子,鏡子裡的女鬼蠱惑了她害了她的性命,然而那女鬼如今也已經不復存在。
  
  夏弘深的手指仍然觸碰著鏡面,田欣看到從他指尖逐漸散放出淡黃色的光芒,從起初一片小小的範圍蔓延開來,變成驟烈的精光。
  
  田欣下意識轉開頭去,想要避開那強烈的光線。
  
  然而下一秒鐘,原本立在地上的鏡子消失了,夏弘深攤開的手掌上,立著一小片樹葉大小,花瓣形狀的琉璃碎片。
  
  碎片流光四溢,色澤斑斕。
  
  田欣突然感覺到了夏弘深所說的靈氣,她下意識上前一步,想要更加靠近夏弘深手中的碎片。
  
  可是夏弘深卻將碎片握在了五指之中,瞬間遮擋了它外泄的靈氣。
  
  田欣停下腳步。
  
  夏弘深什麼都沒有說,轉身竟要離開。
  
  “等等!”田欣連忙攔住他。
  
  夏弘深停下腳步,看著田欣。
  
  田欣問他:“我會怎麼樣?”
  
  夏弘深抬頭看了一眼這半封閉的樓梯間,說道:“你棄命枉死,靈魂被縛於這大樓之內,無法往生,只會夜夜重複跳樓那日情形,難有終結之日。”
  
  田欣驚駭地搖頭。
  
  夏弘深道:“既然是你自己做出的選擇,該當自己承受後果。”
  
  “不要!”田欣大聲喊道,“求你救救我。”
  
  “我救不了你,”夏弘深語氣毫無感情。
  
  田欣伸手想要卻抓夏弘深手臂,卻發現根本無法碰觸到他,她害怕夏弘深離開,只能急忙說道:“你不是能夠吃了那個女鬼嗎?”
  
  夏弘深看著她,“你可以知道被我吃掉的鬼相當於魂飛魄散,再無超生之日?”
  
  田欣說道:“那跟我困在這裡又有什麼區別?”
  
  夏弘深卻說道:“這也未必,天地萬物循序變化,並無永恆之說,你也不必如此絕望。”
  
  田欣痛苦地跪了下來,哽咽不止,“我不想等了,我害怕,我不想一個人留在這個空蕩蕩的樓裡,每晚重複最痛苦的經歷,我寧願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好了。”
  
  夏弘深見她痛苦莫名,卻仍只是緩緩搖了搖頭,便轉身離開了。
  
  田欣不再苦苦哀求,只蹲坐下來,抱著膝蓋無聲痛哭一場。
  
  宋鈞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又在夏弘深的房間裡面,而且夏弘深仍然不在。
  
  坐在床上,宋鈞隱隱覺得還有些頭痛,伸手按住了額頭。
  
  外面陽光正好,能夠清楚聽到鳥叫蟬鳴的響聲,時不時還有樓下經過的人說話的聲音和汽車駛過發動機嗚嗚作響。
  
  可是他什麼都不想做,不想去實驗室,不想回自己房間,甚至不想從夏弘深這張小床上下來。
  
  發了好久的呆,宋鈞看到夏弘深的書桌上放了一盒牛奶跟一袋麵包。他愣了一下,意識到那是給他留的早飯,頓時覺得肚子餓的同時又有些不好意思。
  
  宋鈞從床上下來,走到書桌邊上,一手拿起麵包一手拉開了窗簾,太陽光一下子照射到他的臉上,他不禁眯了眯眼睛。
  
  樓下的街道邊站了個女生,那是成瑞景,她今天穿著一條漂亮的藍色短裙,背著墨綠色的小單肩包正在等人。
  
  宋鈞看到成瑞景,頓時有些害怕,連忙伸手把窗簾給拉上。
  
  過了一會兒,步輝便朝著成瑞景的方向跑過去。
  
  成瑞景挽起步輝的手,說道:“走吧!”
  
  兩個人走出去不遠,突然被一個人攔下了道路。
  
  那人是一名年輕的和尚,穿著灰色僧衣,背著一個斜挎布袋,雖已剃度,卻仍看得出五官俊秀,容貌清朗。
  
  他出現在大學校園裡面有些突兀,卻又不算太過奇怪。
  
  成瑞景以為他是要問路,說道:“有什麼事嗎?”
  
  卻不料那和尚打量成瑞景許久,說道:“女施主,看你眉頭黑氣籠罩,似有不祥徵兆啊。”
  
  成瑞景聞言頓時不悅,蹙起眉頭說道:“你是誰啊?”
  
  和尚還沒說話,步輝卻追問道:“怎麼不祥?”前段時間,成瑞景行為有些怪異,步輝多少察覺到了,但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如今聽面前這和尚一說,頓時多了幾分注意。
  
  和尚聽步輝追問,壓低了聲音道:“看似被不乾淨的東西纏住了。”
  
  成瑞景越發不高興,說道:“胡說八道什麼。”
  
  步輝卻沒來由一陣心驚肉跳,問道:“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那和尚繞著成瑞景看了一圈,突然“嘖嘖”兩聲,說道:“怕是惡鬼纏身啊。”
  
  步輝臉色一變,不顧成瑞景在旁邊拉他,問和尚道:“真的假的?該怎麼辦?”
  
  和尚站定,這回卻是笑了笑,伸手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折成菱角形狀的符紙來,對步輝道:“這符紙驅邪避凶,鬼神勿近。你我也算有緣,兩百塊錢把它請回去吧。”
  
  成瑞景終於拉下臉來,罵道:“神經病!”同時拉著步輝往前走,“明顯是個騙子,你跟他說什麼說!”
  
  步輝聽和尚說兩百塊錢,神情也變了,被成瑞景拉著離開了,沒有再搭理那和尚。
  
  和尚看他們離開,笑著搖了搖頭,握著那紙菱角往空中拋了一拋,便忽然手指一彈,朝著成瑞景身上扔去。
  
  成瑞景只覺得後背被什麼砸了一下,回過頭來卻沒見著人,地上也沒見著什麼東西,便又拉著步輝匆匆離開了。
  
  那年輕和尚一個人緩緩朝前走去,一直走到藥學院大樓,徑直走了進去。
  
  大樓管理員從窗戶探頭看他一眼,並沒有阻攔,且不說C大裡面本來就有宗教專業,這大樓平時人來人往的,只要不是恐怖分子,都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
  
  和尚朝電梯走去,與幾名年輕的學生一起進了電梯,讓人幫他按了個十四樓。
  
  電梯緩緩上升,裡面幾個人都在偷偷看他,他卻低頭蹙眉,心裡暗歎一口氣,想著這回又是個虧本生意。
  
  宋鈞吃完早飯,坐在桌邊發愣,他在認真考慮要不然退學好了,趁著現在時間還早,反正也沒有正式報到,重新準備重新考研,一定不讀醫學院了,可以的話,離這座城市都遠遠的。
  
  快到中午的時候,夏弘深從外面打開了房門。
  
  宋鈞回過頭來看他,雖然覺得不好意思,卻還是打算繼續賴在夏弘深這裡,他喊了一聲:“夏師兄。”
  
  夏弘深走進來,說道:“收拾一下出去吃午飯,下午我陪你去實驗室。”
  
  “嗯?”宋鈞有些詫異。
  
  夏弘深卻不再多說什麼,在門邊站著,做出一副等待的姿態。
  
  宋鈞哪裡還好意思拒絕,他只好說道:“稍等,我很快就好。”
  
  下午去實驗室的路上,宋鈞突然覺得自己很沒骨氣,明明都在想要退學了,可是夏弘深那麼不容商量地說了一句,他就沒辦法拒絕,還是乖乖跟著來了。
  
  一進去法醫樓,宋鈞整個人就繃得很緊,大聲跟他說話都能嚇到他。
  
  夏弘深知道他是受了驚嚇了。其實那個女鬼已經不會再出現騷擾他了,他根本不必那麼擔心,但是夏弘深並沒有打算告訴他,隨著時間慢慢過去,他總會逐漸平復下來的。
  
  下午實驗室的人不少,宋鈞從一開始的小心翼翼慢慢變得正常起來。
  
  同一間小實驗室裡也有其他人正在做實驗,夏弘深陪了他一會兒,接了個電話便要先離開。
  
  “你走了嗎?”宋鈞追到電梯間門口,問夏弘深。
  
  夏弘深說:“有點事,有事給我打電話。”
  
  夏弘深已經陪了他那麼久了,宋鈞當然不好意思要求他一直留在這裡,只能點點頭說好。
  
  等夏弘深走了,宋鈞回去繼續他的實驗,本來上午都想著要放棄了,可是現在又忍不住為實驗的時間期限感覺到緊張了起來。
  
  夏弘深回到宿舍的同時,造訪的人也已經到了。
  
  年輕的和尚雙手合十,說道:“阿彌陀佛,夏施主,貧僧是來收費的。”
  
  夏弘深打開房間門,對他說道:“進來再說。”
  
  和尚隨著夏弘深進了房間,直接往他書桌前面的椅子上一座,說道:“別賴帳啊,超度跳樓的女鬼,還順路幫你朋友除穢,就算你五百吧,念在大家相識一場,算你八折,收四百好了。”
  
  夏弘深說道:“我沒錢。”
  
  和尚聞言道:“扯淡。”
  
  夏弘深看著他,“你是出家人。”
  
  和尚說道:“出家人怎麼了?出家人不能罵人扯淡嗎?”
  
  夏弘深搖了搖頭,說道:“雲魄,你送田欣去投胎了?”
  
  法號雲魄的年輕和尚神色正經了幾分,他說:“去了,不過原來那個女鬼怨氣太重,多少有些影響到她。”
  
  夏弘深說:“那女鬼早已經沒了形體,迷惑田欣跳樓之後,才化作她的模樣纏上了別人。”
  
  雲魄一隻手撐著頭,蹙起眉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夏弘深又說道:“有勞了。”
  
  雲魄眼皮一番,“廢話少說,拿錢來。”
  
  夏弘深搖頭,“我沒錢。”
  
  眼看著話題又回到了原點,雲魄突然站起身來,朝著窗戶外面望去。
  
  夏弘深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見到做完實驗的宋鈞正在路上走著,大概是要回宿舍來。
  
  宋鈞精神不怎麼好的模樣,腳步也顯得無力,他走到途中,突然停了下來,朝前面看去。
  
  站在他前面不遠的地方,正在看路邊一處公告欄上的廣告的年輕人,竟然是鳳俊元。
  
  宋鈞想起了鳳俊元曾說過的標記,他直覺一定與他最近遇到的怪異事情有關,於是上前兩步,喊道:“鳳俊元!”
  
  鳳俊元明明聽到了有人叫他,睫毛微微顫動一下,卻並沒有轉過頭來。
  
  宋鈞又喊了一聲“鳳俊元”,便要追上去。
  
  卻沒想到鳳俊元竟然轉身就要離開。
  
  宋鈞心裡一急,朝著他的方向跑過去,然而鳳俊元本來都要離開了,在這時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鳳俊元轉過身來,仰起頭朝著道路旁邊的兩層小樓望去。
  
  隨著他的目光,宋鈞發現那裡正是夏弘深的房間窗戶,此時夏弘深站在窗戶前面,目光也朝下看來,但是並沒有落在宋鈞身上,而是一直看著鳳俊元。
  
  鳳俊元抿了抿形狀漂亮的嘴唇,似乎有些不悅地轉身離開了。
  
  宋鈞站在原地,忽覺有些茫然。

第9章夜遊神
  宋鈞朝著宿舍樓走去,在進宿舍樓大門的時候,他見到一個和尚正從裡面出來。
  
  和尚正是雲魄,他見到宋鈞,便停下了腳步。
  
  宋鈞先是詫異地看他,隨即又覺得不太禮貌,轉開了視線。
  
  雲魄卻主動和宋鈞說話:“施主,你看似有不乾淨的東西纏身啊。”
  
  宋鈞聞言頓時怔住,他有些激動,險些想要伸手去抓雲魄的手臂,語無倫次地說道:“你真的看得出來?不是,我是說你看到了什麼嗎?”
  
  雲魄笑了笑,“不必驚慌,我自然看得出來,而且還可以替你化解。”
  
  宋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問道:“怎麼化解?”
  
  雲魄從懷裡掏出一個符紙折成的菱角,遞給宋鈞道:“這枚符紙你隨身帶在身上,可保你妖魔鬼怪無法近身。”
  
  宋鈞伸手接住了,卻見那枚菱角普普通通,絲毫沒有什麼特別之處。說實話,他心裡還是有些懷疑。
  
  而雲魄已經笑著拱手告辭了,他臨走之前給了宋鈞一張名片,說道:“請放心,那些鬼魅定然不會再出現了,如果不起作用,你隨時來找我,不收你錢。”
  
  宋鈞低頭看那名片,上面寫著“雲青山鴻音寺雲魄”,他回頭再看雲魄,人卻已經走遠了。
  
  雲魄從宿舍樓出來,走到道路旁見到夏弘深還站在窗前,於是對夏弘深喊道:“搞定了!”
  
  夏弘深點了點頭。
  
  雲魄掏出手機來,對夏弘深說:“記帳啊!”
  
  夏弘深不語,雲魄自顧埋下頭將夏弘深的欠帳一筆筆記在了手機裡面。
  
  那天晚上,步輝回來請大家出去唱歌,宋鈞也跟著去了,唱歌加上喝酒,幾個人回來的時候已經淩晨十二點了。
  
  宋鈞喝醉了,也沒有想那麼多,直接回了自己房間倒頭就睡,倒是一夜安穩睡到了天亮。
  
  夏弘深並沒有睡覺,他坐在書桌前面,手裡拿著那枚琉璃碎片。碎片一直閃爍著光芒,夏弘深閉上眼睛,那枚碎片從他手心漸漸升高,懸浮在半空中。
  
  碎片的光芒開始激烈閃爍起來,片刻後,夏弘深從一片黑暗中看到了另外兩處同樣閃爍的光芒,它們這在與夏弘深面前這枚碎片遙相呼應。
  
  碎片蘊含的靈氣大量外泄,惹得整座城市無數生靈騷動起來。
  
  忽然,夏弘深聽到空中傳來一聲怒喝:“什麼人?!”
  
  他手一揮,將那碎片握入手心,掩去靈氣。
  
  可仍是晚了一步,片刻後,夏弘深見到窗外猛然間出現一個人,小頰赤肩,神情兇惡,穿著黑袍長靴,一手握著一柄丈許長刀,身體浮於半空之中。
  
  那人見夏弘深抬頭看他,頓覺驚詫,叱問道:“你是何人?為何能看得見我?”
  
  夏弘深只是看著他,並不答話。
  
  那人頓時怒道:“我乃城隍座下夜遊神野仲,問你話你為何不答?剛才那是何物?竟惹得這整座城市妖孽鬼魅躁動不堪!”
  
  夏弘深聞言,平淡應道:“私人的一點小東西,並非故意驚動閣下,還望見諒。”
  
  夜遊神哪裡肯就這麼善罷甘休,他追問道:“什麼東西?給我看看!”
  
  夏弘深卻搖了搖頭,說道:“實屬不便。”
  
  夜遊神頓時暴怒,反手握住長刀一揮,強大氣流劃過,夏弘深的房間裡頓時燈光閃爍不停,一片天昏地暗。
  
  然而這一刀揮過之後,屋內桌椅具完好無損,夏弘深的身影卻不見了。
  
  夜遊神一怔,下一刻後背感覺到一股寒意,立時轉回身來,見到夏弘深竟然站在了自己身後,他頓時驚怒道:“你究竟是何方妖孽?!”
  
  夏弘深不語。
  
  夜遊神話音落時,又是橫刀劈了過去,夏弘深並不還手,只是閃避。夜遊神生性暴躁,片刻時間便接連劈了數十刀下去,夏弘深身形閃爍不定,須臾間退出數裡,已是遠離了學校範圍。
  
  夏弘深雖然一直不曾還手,但是夜遊神卻一刀不曾落到他身上,只覺得受了他故意挑釁,哪裡還肯甘休,一柄長刀舞動生風,引得周圍天地色變,沒來由卷起一股狂風來。
  
  見他不願罷手,夏弘深神色一肅,突然自夜遊神面前消失,下一刻已然拿住他手腕,細長五指一扣,便要卸他武器。
  
  夜遊神怒喝一聲,死死抓住長刀不放。
  
  夏弘深手腕翻動,那長刀便朝著夜遊神脖子砍去,眼見便要砍得他身首分家。
  
  忽然,一陣颶風卷過,有人在旁邊喊道:“上仙刀下留人!”
  
  夏弘深手一沉,將夜遊神推開,後退幾步站定。
  
  只見空中一人匆匆奔來,那人穿一身白色長袍,頭戴一頂高帽,臉上是個笑嘻嘻的模樣,可是語氣氣促,說道:“還請上仙罷手,莫要再爭鬥了。”
  
  夏弘深道:“是他追著我不放。”
  
  夜遊神尚且驚疑未定,他不知夏弘深身份,不敢再貿然動手。
  
  白衣人攔到了夜遊神前面,看似阻攔夜遊神,實際卻是在護著他,他說道:“城隍座下白無常見過上仙。”
  
  夏弘深冷淡應道:“我只是個普通凡人罷了。”
  
  白無常見他並不領情,於是道:“方才城內妖魔躁動,夜遊神探得前面學校內靈氣大盛,顧前來查看,不知究竟是何緣由?”
  
  夏弘深緩緩說道:“我在尋找遺失之物,一時釋放靈氣探尋,片刻便已收手。”
  
  白無常試探著說道:“仙君若是經常如此,怕是會擾亂這座城市的秩序。”
  
  “不會了,”夏弘深道,“我已經心裡有數。”
  
  白無常點了點頭,“那就好,此事我們回去自會稟報城隍,也請仙君今後稍微收斂,既然是凡人,便也請守著凡人的規矩。”
  
  夏弘深並不言語,也沒有一口回絕。
  
  白無常與夜遊神使了個眼色。
  
  夜遊神尚且滿腔憤懣,並不願善罷甘休,被白無常狠狠瞪了一眼,最後冷哼一聲,收回長刀立於身旁。
  
  白無常說道:“那在下就告辭了。”
  
  說完,他與夜遊神二人自空中消失不見。
  
  夏弘深獨自返回了學校,回到房間裡面在小床上躺下,一切如常。
  
  第二天,宋鈞在自己房間裡醒來,頓時才發覺自己竟然又喝醉了,而且安安穩穩在房間裡睡過了一整夜。
  
  他從床上爬起來,看到才上午八點多,突然響起了昨天遇到的那個奇怪的和尚,他伸手去褲子口袋裡面掏出那個紙菱角,握在手心裡覺得放心了一些。
  
  宋鈞去水房洗臉刷牙的時候,碰到了夏弘深。
  
  夏弘深突然對他說道:“送你個東西。”
  
  宋鈞嘴裡還咬著牙刷,不明所以地看向夏弘深。
  
  夏弘深伸出手來,手指上掛著個手機鏈,手機鏈下面是一片透明的葉子,像是玻璃的又像是水晶的,形狀和顏色都很好看。
  
  宋鈞有些奇怪,覺得這些東西更像是送小姑娘的,可是夏弘深送他,他當然不好意思拒絕,連忙收了下來。
  
  夏弘深對他說道:“別弄丟了。”
  
  宋鈞點了點頭,心裡想著你送我的,我怎麼捨得弄丟。
  
  回到房間之後,宋鈞把手機鏈掛在了自己手機上,放到面前晃了晃。隨後他又拿出雲魄給他的紙菱角,跟手機鏈掛在了一起,決定不管去哪裡都要隨身帶著。
  
  一天過去,宋鈞再次放棄了退學的想法,打算還是繼續下去。
  
  他知道自己從小就是個沒什麼主見的人,沒有明確的目的,也很容易被人動搖,他覺得自己這輩子註定是不可能有什麼太大的出息,能夠安安穩穩一生就已經很滿足了。
  
  實驗上手之後就變得很快了,在卡著周迎春給他的一個星期的期限內,他終於得出了資料結果,交給了周迎春看。
  
  周迎春對結果還是很滿意的,那天竟然破天荒請他吃了一頓飯,不過宋鈞跟周迎春一起吃飯覺得整個人都很難受,如果讓他選的話,還是不要有下次了。
  
  不知不覺,已經八月份了。
  
  夏季的炎熱還在繼續,然而到了這個時候,學校裡面卻在逐漸熱鬧起來,有不少回去過暑假的研究生都已經返校了,而到了八月底的時候,本科生也該回學校準備上課了。
  
  宋鈞依然每天大多時間泡在實驗室,偶爾有機會也會出去逛逛。
  
  步輝有女朋友,當然不可能陪他,倒是夏弘深跟宋鈞一起去過幾次超市,每次出去都會請他吃飯。
  
  宋鈞偷偷問過步輝,夏師兄為什麼沒有女朋友。
  
  步輝說:“他面癱,把女生都嚇走了。”
  
  有沒有女生來找過夏弘深,宋鈞是當真不知道,可是隨著相處增多,不知為什麼,宋鈞覺得夏弘深沒有女朋友才是正常的,他很難想像有一天夏師兄跟一個女生在一起的模樣,如果真的那樣,他大概會不太開心,因為又沒人可以陪他了。
  
  然而就在這個夏天,在這個學校外面,宋鈞所不知道的城市的其他地方,卻發生了幾起殺人案,整個城市人心惶惶。

第10章剝臉
  最初關於殺人案的消息並不是當地新聞媒體報導出來的,而是網上開始流傳一些語焉不詳的帖子,有人說在他們社區附件發生了殺人案,現場好像很慘烈,可是具體是個什麼慘烈法,他卻又說不清楚。
  
  陸陸續續有一些消息傳說來,最可怕的傳言,莫過於其中有人說到:被殺的都是年輕女性,而且臉皮被人給整個剝了下來。
  
  宋鈞看到這個帖子,不由自主想到了一些可怕的畫面。
  
  這時,他突然聽到窗戶上傳來動靜,嚇了一跳,轉過頭去才看到是那只黑貓跳了進來。
  
  小黑貓尾巴翹起來,在窗臺上來回走了兩圈,直到宋鈞拿出個小碗給它到了半碗貓糧,它才從窗戶上跳下來,步態優雅朝著小碗的方向走了過去。
  
  宋鈞蹲在它身邊,撐著頭看它吃東西。
  
  小黑貓吃完之後,粉紅色的舌頭伸出來舔了舔嘴巴,然後趴了下來。
  
  宋鈞於是也在它旁邊坐了下來,用手摸著它的頭。
  
  小黑貓似乎被他摸得舒服了,慢慢側著躺了下來,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甩著。
  
  宋鈞給它撓了撓肚子,突然站起來跑過去打開房門,然後去敲對面夏弘深的房門。
  
  夏弘深從裡面打開門,見到宋鈞臉上帶著笑容對他說道:“師兄,這附近有只小貓老是愛朝我宿舍裡跑,你知道是哪裡來的嗎?”
  
  夏弘深朝他房間裡看了一眼。
  
  宋鈞也回過頭去,卻發現小黑貓已經不見了。
  
  夏弘深說道:“附近的野貓吧。”
  
  宋鈞“嗯”一聲,覺得自己為了這點事情來敲夏弘深的門似乎有些大驚小怪了。
  
  沒想到夏弘深卻對他說道:“吃東西嗎?我買了些零食。”
  
  宋鈞一怔,還沒來得及仔細考慮之前就脫口而出:“好啊。”
  
  夏弘深讓宋鈞進去他的房間裡面坐,從桌子上拿了一袋小魚幹給他。宋鈞看著那袋小魚幹,忍不住又看了夏弘深一眼,奇怪夏師兄居然會喜歡吃這些東西,跟他整個人的氣質都差得太遠了。
  
  夏弘深在桌子旁邊坐下來,問他:“好吃嗎?”
  
  宋鈞連忙說道:“好吃。”
  
  夏弘深點點頭,“那你多吃點。”
  
  結果宋鈞在夏弘深那裡坐著吃完了一整袋小魚幹,回去之後打了一晚上嗝,總是覺得一股魚腥味。
  
  第二天,宋鈞到了下午才去實驗室。他到法醫樓下面,竟然發現外面停了好幾輛警車,而且圍了不少人在樓下。
  
  他腳步有些遲疑,不知道是出了什麼事情。
  
  其實宋鈞在學校待久一點之後就會知道這種情況挺常見的,學校的法醫鑒定中心會對外進行鑒定,經常公安那邊遇到了大案子,或者死者家屬有意見,不同意公安的法醫進行鑒定的時候就會送到學校這邊的鑒定中心來。
  
  就像他等到九月份正式開學了,也要去鑒定中心的實驗室幫忙。
  
  宋鈞放慢了腳步,在進去大門的時候,注意到了一個蹲在地上,正在打手機遊戲的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長著一張清秀的娃娃臉,嘴裡咬著棒棒糖,專心致志地玩著手機上的遊戲。
  
  宋鈞經過他身邊的時候,突然一個人在那個年輕人屁股上踹了一腳,那個年輕人顧著抓住自己手機,整個人沒站穩朝前面撲過來,剛好抱住了宋鈞的大腿才穩住身形。
  
  宋鈞的褲子險些沒給他扯掉,又好氣又好笑把自己的褲子給提起來。
  
  年輕人站了起來,抬起一隻手對宋鈞說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宋鈞勉強笑了一下。
  
  這時,剛才踢那個年輕人的中年人說道:“龍星別玩兒了,進去看看。”
  
  名叫龍星的年輕人是個小刑警,他聞言說道:“哦,好的。”然後把手機收了起來,朝著裡面走去。
  
  宋鈞也跟在他身後進了大樓,見到龍星朝著解剖室的方向繞了過去,一時好奇就想著也跟去看看。
  
  還沒走進解剖室,宋鈞就看到正在戴手套的夏弘深,他被吸引了注意力,朝著夏弘深走了幾步過去,才突然注意到旁邊的解剖臺上有一具屍體。
  
  那是一具年輕女性的屍體,還穿著T恤短褲,身體是完整的,可是整張臉從髮際線往下被完完整整剝掉了,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
  
  宋鈞嚇了一跳,差點叫出聲來,連忙伸手給捂住了。
  
  解剖室裡人不少,都沒注意到他,只有夏弘深朝他走了過來。
  
  “有事?”夏弘深問道。
  
  宋鈞搖了搖頭,目光不敢再往那個方向瞟,可是眼角的餘光卻也注意到那個叫龍星的小刑警整個人都站到解剖台旁邊去張望了,他嘴裡的棒棒糖似乎還沒吃完。
  
  夏弘深看出來他緊張了,問道:“害怕?”
  
  宋鈞不好意思承認,沒搖頭也沒點頭。
  
  夏弘深將手放在他頭頂,說道:“害怕就先出去。”
  
  宋鈞愣了一下,他說:“那我走了。”說完他立即轉身就走,他怕自己再不轉身走掉,就要臉紅了。
  
  走進電梯裡面,宋鈞還在想著剛才夏弘深的動作,他覺得有些太親密了,不像是才認識不到一個月的師兄師弟,不過他倒是不討厭就是了……
  
  在實驗室待了一整個下午,宋鈞離開的時候,一樓的解剖似乎還沒結束。
  
  他突然想起了在網上看到的新聞,說是有已經有不少年輕女性遇害了,卻不知道是不是這個案子。
  
  這回宋鈞沒有再大著膽子去看,而是直接朝著大樓外面走去。
  
  離開的時候,那個小員警龍星還是蹲在大門旁邊打遊戲,不遠處站著兩個員警,正在聊天,宋鈞聽到一個人說:“你說這到底是什麼變態幹得出來這種事情啊?”
  
  另外那個人說道:“馬上快七月半了,不會是鬼幹的吧?”
  
  宋鈞放慢了腳步,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查看了一下果然快要到農曆七月半了。
  
  七月半是宋鈞的陰曆生日,其實這個日期並不確切,準確地說,他是個孤兒,他的奶奶是在七月半那天在路邊燒錢紙,回去的時候撿到他的,所以那一天就成了他的生日。
  
  宋鈞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其實他也挺奇怪的,他明明是個身體健康的男孩子,為什麼他的父母還是狠心把他給丟棄了。
  
  收養他的奶奶其實有兒有女,那時候已經不年輕了,但還是辛辛苦苦把他給撫養長大,為了讓他能夠讀書,跑了好多地方,給他辦理收養手續上戶口。奶奶是宋鈞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既然七月半要到了,宋鈞便打算回去一趟,看望奶奶,順便給自己過生日。
  
  奶奶家住在市郊的一個小縣城的郊區,她雖然有一雙兒女,但是兒女不孝順,自從宋鈞讀大學開始住校之後,奶奶就一直一個人住。
  
  宋鈞是下午從學校出發的,現在坐車過去,剛好能趕到晚飯。
  
  到的時候,太陽差不多快下山了,可是天還沒黑。奶奶住在縣城郊區,房子後面已經是一大片的農田。
  
  突然見到宋鈞,奶奶自然高興地不得了,臨時給他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又問他在學校裡的情況。
  
  宋鈞說自己現在很好,因為有獎學金,不必花錢交學費,每個月還有生活費,所以花不了太多錢。
  
  之前暑假他一直在打工,而且打算等到在現在的學校裡面熟悉了環境,實驗也不需要那麼多時間的時候,他就繼續去打工。
  
  宋鈞一邊吃飯,一邊對奶奶說:“等我賺夠了錢,就在市區買房子把你接過去。”
  
  奶奶伸手摸他的頭,說:“小鈞是個好孩子。”
  
  過了一會兒,奶奶問他:“小鈞有女朋友了嗎?”
  
  宋鈞被問得不好意思,“奶奶你怎麼問這個。”
  
  奶奶說:“差不多年紀啦,你爺爺在你那麼大的時候,跟我已經有了個兒子啦。”
  
  宋鈞對奶奶說道:“我知道了。”
  
  奶奶笑著,又伸手摸他的頭。
  
  吃完飯,宋鈞幫著奶奶洗碗,奶奶站在旁邊對他說:“小鈞啊,過去你爺爺他們家裡是地主,□□的時候,你爺爺還被□□過。”
  
  這些話宋鈞早不知道聽奶奶說過多少遍了,他知道她年紀大了,記憶不好,於是只安靜聽她說著,並不打斷她。
  
  以為奶奶要一直回憶爺爺,卻沒想到,這一回奶奶說道:“他們家有家傳的寶物,就埋在我那個房間床下面,那會兒紅衛兵來家裡搜東西,卻一直沒有找出來過。”
  
  宋鈞聽她說著,順口問道:“是什麼東西?”
  
  奶奶說:“你以後去挖來看看就知道了。”
  
  宋鈞點頭,“以後有機會我去挖出來。”
  
  洗完了碗,宋鈞陪著奶奶看了一會兒電視,因為奶奶習慣了早睡,於是他也就早早上床睡覺了。
  
  房間是他過去那間,奶奶一直給他收拾得很乾淨,猶豫是平房的緣故,即便是夏天,到了夜晚也很涼快,就連風扇都用不著。
  
  奶奶給他拿了把大蒲扇來,說熱了自己扇一下。
  
  宋鈞說道:“知道啦,奶奶早點休息。”
  
  奶奶出去的時候幫他關上了房門。
  
  宋鈞躺在床上,抓著扇子扇兩下,很快便覺得困了,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睡了過去。他這一覺睡到半夜突然醒了過來,宋鈞覺得有些想要解手,他從床上爬下來,伸手推開房門走出去。
  
  走到客廳的時候,宋鈞停下腳步,他看到客廳的方桌上擺了一張奶奶的黑白色大照片,照片前面有個香爐缽,裡面還有燃燒過後剩下的香燭殘肢,那分明就是一張遺照!

第11章遺物
  宋鈞怔怔看著照片,隨即一陣突如其來的恐懼襲來,他轉身朝著奶奶的房間跑去,房門沒有鎖,一擰就開了,然而房間裡面一個人都沒有。
  
  床鋪得整整齊齊的,已經好些天沒有人睡過的痕跡,不只是床,整間屋子都收拾得很整齊,看起來已經是沒有人住的模樣了。
  
  從臥室出來,來到客廳、飯廳,全部如同奶奶那間臥室一般,冷清沒了生活的痕跡,乍看起來很乾淨,如果用手摸的話,會發現有淺淺一層灰在桌面上。
  
  廚房裡面的碗筷還沾著水,是宋鈞傍晚才洗乾淨放進碗櫃,可是冰箱裡面沒有剩下的食物,甚至冰箱已經斷了電,打開來空空蕩蕩的。
  
  宋鈞退後幾步坐在沙發上,眼淚毫無預兆地就流了下來。
  
  原來奶奶好些天前就過世了,她的一雙兒女直接將她火化下葬,根本就沒人通知宋鈞。
  
  房子被奶奶的兒女收拾過了,遲早這套房子也是要賣掉的,宋鈞還留在這裡的東西很少很少了,基本沒有重要的東西,只有一些小時候的衣服和玩物,奶奶留著還捨不得丟。
  
  宋鈞雖然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是他已經隱隱猜到了一些東西,他這時候已經忘記了恐懼,只剩下傷心。
  
  坐在沙發上默默掉了眼淚,宋鈞抬手擦了擦眼睛,站起來喊道:“奶奶?”
  
  他在空蕩蕩的屋子裡面一間一間尋找著奶奶的蹤跡,可是什麼都沒找到,明明晚上還跟他說話給他做飯的奶奶,現在卻已經消失不見了。
  
  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宋鈞後來走進奶奶的房間裡面,在奶奶的床上坐下來。
  
  很難過,可是宋鈞卻沒有一直掉眼淚,他心裡覺得空落落的,就好像原來的許多想法,突然之間一下子就全部變得毫無意義,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一個人讀書為了什麼。
  
  就這麼默默坐了很久,宋鈞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身很小的動靜。
  
  “奶奶?”宋鈞一下子站了起來,拉開房門。
  
  然而奶奶並沒有出現,客廳的中間,站著一隻小黑貓,顯然是從旁邊開著的窗戶跳進來的。
  
  宋鈞愣住了,因為那只小黑貓分明就是在學校裡經常出入他宿舍的那只。
  
  小貓朝他看過來,“喵”一聲然後拖著尾巴緩緩朝他走。
  
  “你怎麼來了?”宋鈞很奇怪,可他還是蹲下來,摸了摸小貓的腦袋。
  
  小黑貓舒服地用頭拱了拱他的手心,然後站起來爪子扒著宋鈞的褲子。
  
  宋鈞於是把它給抱了起來。
  
  很奇怪,可是對於沉浸在悲傷之中的宋鈞,卻沒有精力去探究。
  
  他抱著小貓在客廳沙發坐了下來,一下一下地摸著小黑貓的腦袋,沉聲說道:“我奶奶沒了。”
  
  宋鈞找到了傾訴的管道,雖然他知道這只小貓什麼都聽不懂,可是他卻不是一個人了,他可以把自己的痛苦通通表達出來。
  
  “我知道奶奶是不放心我,她一定是留在這裡想要見我最後一面,見到了之後,她就消失了,以後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可是我還是很想她,我有話想要跟她說,現在卻沒機會說出口了……”
  
  小黑貓仰起頭,舔了舔他的手指。
  
  宋鈞停下來,低頭看小黑貓,知道它是在安慰自己,於是輕聲說了句:“謝謝。”
  
  後來,宋鈞抱著小貓在沙發上睡著了。
  
  因為太疲倦,這一覺宋鈞雖然姿勢並不那麼舒服,卻連夢也沒做一個,睡得無知無覺。
  
  半夜裡,宋鈞突然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他睜開眼,先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哪裡。
  
  敲門聲還在繼續,宋鈞猛然站了起來。叫道:“奶奶!”
  
  小黑貓一下子從他腿上滾到了地上,打個滾兒才站直了。
  
  宋鈞朝門邊跑去,想要去開門。
  
  突然,小黑貓竄過來咬住他的褲腿,不讓他再過去。
  
  宋鈞沒想到這麼小一隻貓竟然有這麼大的力氣,他掙不脫,褲子險些被撕開了,他只能蹲下來,說道:“怎麼了?可能是我奶奶回來了!”
  
  小黑貓鬆開他,卻在下一瞬間猛然從窗戶竄了出去。
  
  它動作太快,宋鈞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小黑貓已經從眼前消失了。
  
  從窗戶竄出去的小貓陡然間體型膨脹,變成一隻巨大的黑色的猛獸,那猛獸外形特異,乍看起來像是一個個頭巨大的獵豹,但若是細看的話,會發現它長有長獠牙,而且通體漆黑,只額前一小撮白毛。
  
  那巨獸撲過去將屋子門外一個形容恐怖的孤魂野鬼一口吞噬入腹,然後瞬間往前竄去,消失了身形。
  
  等到宋鈞打開門,屋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關上房門,宋鈞又回到客廳沙發坐下,隨後怔怔坐到了天亮。
  
  天亮之後,宋鈞給奶奶的兒子打了個電話,確定了奶奶的死訊。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宋鈞還是忍不住覺得難過。他回到自己房間,簡單收拾了一下,帶走了小時候奶奶親手給他做的玩具,這屋子裡的其他東西,也就不屬於他了。
  
  清晨的陽光很燦爛,宋鈞從家裡出來,走出去一小段距離之後,又一次回頭去看,他以後應該不會再回來這裡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宋鈞突然發現在奶奶房間的窗戶旁邊站了一個人。
  
  那分明就是宋鈞的奶奶,站在陰暗的房間裡面,對宋鈞招手。
  
  宋鈞停下了腳步,他朝著房間裡跑過去,可是一旦進去了,奶奶的身影卻又消失不見了。
  
  宋鈞站在門邊,微微喘著氣,方才奶奶那個招手的姿勢分明是叫他回來,可是他回來了卻又看不見奶奶,他不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
  
  茫然地站了一會兒,宋鈞突然回憶起昨晚奶奶對他說的話,奶奶說,床底下埋有爺爺家傳的寶物,讓他挖開來看看。想想昨晚跟奶奶在一起,除了囑咐他未來的生活,奶奶提到的重要事情好像就只有這一件,當時宋鈞沒有上心,現在想來,或許是奶奶的遺言也說不一定。
  
  宋鈞在床邊跪下來,探頭去看,沒見到床底下有什麼東西。
  
  他不死心,在那個大床下面仔仔細細翻找,結果真的讓他發現在貼著床底的地方,原來是有一個木頭的小暗格的。
  
  拉開那個小抽屜,宋鈞發現裡面有幾遝裹成一團的現金,不需要仔細數,宋鈞也知道那裡大概有將近五萬塊錢。
  
  這是奶奶留給他的,被小心翼翼藏起來,然後逝去的靈魂一直徘徊在這間屋子等著他回來,好告訴他這件事情。
  
  宋鈞擦著眼淚把錢給收了起來,他不能辜負奶奶的心意。
  
  從屋子裡出去,宋鈞跪在奶奶的遺像前,再次認真磕了三個頭。
  
  離開的時候,宋鈞又一次看到了房間裡面陰影下的奶奶,這回他沒有衝動地跑回去,因為他知道回去了奶奶就不會出現了。
  
  一頭白髮的老奶奶跟他揮了揮手,這次是道別的姿勢,宋鈞喊了一聲“奶奶”,隨後便在老人的注視下轉身離開了。
  
  奶奶給宋鈞留下了五萬塊錢,有了這些錢,足夠宋鈞安心讀完三年研究生了,哪怕他想要繼續讀博士,生活費也不必擔心。
  
  可是即便如此,宋鈞在接下來還是選擇了出去打工。他本來是計畫正式開學之後有了課程安排再去打工的,不過現在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再等了,要爭取早些有充足的經濟來源,才不會讓奶奶擔心。
  
  因為白天要做實驗,宋鈞接連出去跑了兩天,找到了一個速食店晚班的工作。他需要每天從下午六點一直工作到晚上十二點,因為工作地點離學校不遠,他特意去買了一輛二手的自行車,方便騎車上下班。
  
  今天是宋鈞上班的第一天,明天就是七月半了。
  
  其實在大城市裡面,七月半這個節日的氣氛並不是那麼濃郁,倒是在他小時候,小縣城的鄉村路邊,倒是經常能看到有人在路邊燒紙。他那時候問奶奶,奶奶說那都是燒給過路的孤魂野鬼的。
  
  或許是經歷了奶奶那件事情,宋鈞突然覺得即便是鬼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或許他們也是有什麼原因留戀人間,期盼著想要見到親人和戀人的最後一面。
  
  速食店雖然是十二點打烊,但是到了晚上十點過後,基本上就沒什麼生意了,宋鈞幫忙收拾櫃檯,然後打掃店內的清潔,等到十一點半,速食店就會關門不再接待新來的客人,十二點準時收工離開。
  
  第一天上班的宋鈞,從速食店出來走到路邊停自行車的地方去拿車,就發現自己的車被偷了。那雖然是一輛二手車,但是看上去還挺新,鎖也不是太牢固,大概因為這個原因被小偷給撬走了。
  
  突然有些說不出的喪氣,第一天出來打工,錢還沒賺到,卻丟了一個自行車。從這裡回去學校,騎車是只要十多分鐘,可是走路卻要花上將近四十分鐘,回去之後太晚了。可是公車已經沒了,如果打車的話,那不是多的錢又花出去了?
  
  宋鈞覺得自己真是倒楣透了,心想著是不是該去寺廟裡面拜一拜。
  
  可是現在沒有其他辦法了,宋鈞朝著路邊一個公交站走去,打算在那裡看能不能打到車。
  
  他在路邊站了幾分鐘,還沒有等到計程車來,突然遠遠見到一輛公車開了過來,那輛車正是朝著學校方向開去的。
  
  公車開到車站旁邊,停了下來,車門一下子在宋鈞面前打開。
  
  這一路車明明十點就是末班了,怎麼可能現在還有車?宋鈞一下子愣住了,抬頭朝著車裡的司機看過去。

第12章公車
  車上除了司機,還稀稀落落坐了幾個乘客。
  
  司機看到宋鈞遲疑著不上車,探頭來問:“上車嗎?”
  
  宋鈞覺得奇怪,他問司機道:“師傅,怎麼這個時候還有車?”
  
  司機說:“哦,剛才車子在半路出故障了,修了一會兒花了些時間,這不又是最後一班車了嗎,總得把客人全部送到站吧。”
  
  宋鈞聽他這麼一說,便沒有再懷疑什麼,跨上了汽車。
  
  車裡面大概有四、五個人的樣子,都坐在後面幾排。宋鈞也習慣性地坐到了後面的空位上。他的前排坐了一個女人,樣貌宋鈞沒有細看,他打了工到這個時候覺得很疲倦,於是閉上了眼睛。
  
  畢竟是在公車上,宋鈞不敢睡得太熟,一直注意著聽到站的通知。
  
  可是過了很久,車內的廣播一直沒有響過,汽車也沒有停下來。
  
  宋鈞睜開眼睛朝外面看,突然發現外面一片黑暗,他根本不知道汽車開到了哪裡。
  
  這並不正常,因為即便是深夜,這座城市也是燈火通明,到處的路燈都是亮著的,絕對不會出現一片黑暗的情況。
  
  宋鈞剛才迷糊了一下,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睡過了。
  
  忍不住轉頭去看,車上依然是那幾個人,全部坐在原來的位置上神情漠然。
  
  宋鈞這時開始緊張起來,他站了起來朝著前面走去,透過公車正前方大扇的擋風玻璃朝外看,借著車燈,他只能看到公車依然是在一條道路上行駛,但是更多的就看不到了。
  
  “師傅師傅!”他連叫了兩聲司機。
  
  司機轉過頭來看他,“怎麼了?”
  
  宋鈞問道:“這裡是哪裡?過了南路站了嗎?”
  
  司機冷淡地說了一句:“還沒到呢,急什麼?”
  
  宋鈞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相信才好,他又問:“外面怎麼全黑了?”
  
  司機沉默了一下才回答他:“停電了。”
  
  宋鈞問:“那還要多久才到?”
  
  這時,司機轉過頭來惡狠狠瞪了他一眼,那個表情實在有些猙獰,宋鈞呼吸一窒,竟然不敢再問了。
  
  宋鈞沒有回到座位上,他抓著扶手站在前面等了一會兒,這回他確定過去的時間已經遠遠不止一站了,但是司機根本沒有靠站停過車,而且車上坐著的那些人完全沒有反應。
  
  他不敢再等,大聲喊道:“停車!停車!我要下車!”
  
  即便外面是一片黑暗,也好過留在這陰森的公車上面。
  
  然而在宋鈞大聲喊叫過後,司機卻真的靠邊停車了,公車停下來,後面的車門隨即打開。
  
  站在車門前,宋鈞看到外面一片漆黑,車門就像是怪獸大張的口,下一秒就要把自己給吞噬進去。
  
  儘管害怕,宋鈞還是下了車。
  
  然而下車的卻不只宋鈞一個人,剛才那個坐在他前排的女人也跟著他後面下了車。
  
  車門關上,公車朝著前面繼續開走了。
  
  宋鈞站在路邊愣了一會兒,眼睛適應了周圍的黑暗,才察覺這裡根本不是在市中心,卻不知道是到了哪裡的荒郊野外。
  
  那個女人站在他不遠的地方,也沒有動。
  
  宋鈞看她一眼,見她低著頭,一直看著自己的腳尖。
  
  猶豫了一下,宋鈞沒有和女人說話,而是朝著與公車駛來相反的方向走去。那個女人竟然跟著他走了過來。
  
  宋鈞忍不住去注意身後的女人,就好像害怕她下一秒就會撲過來掐住自己的脖子。
  
  然而並沒有出現那種情況,女人只是一直跟著宋鈞走著。
  
  直到宋鈞停下了,轉過頭去問道:“你跟著我幹什麼?”
  
  女人抬起頭來看他,這是個年輕漂亮的女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條漂亮大方的長連衣裙,外面是件小外套。
  
  她笑了一下,單純而溫和,對宋鈞說道:“你迷路了嗎?”
  
  宋鈞看著面前這個像是有錢小姐的年輕女人,覺得她不像什麼妖魔鬼怪,也不像什麼壞人,可是還是忍不住戒備,問道:“你是什麼人?”
  
  女人擺擺手,說道:“不要誤會,我剛才在那輛公車上也覺得很奇怪,可是我不敢說話,聽到你叫停車,我就馬上跟著下來了。”
  
  儘管還是懷疑,宋鈞卻不得不承認在聽到女人這麼說之後,他稍微松了一口氣。
  
  要知道在這個陌生的環境裡,有人跟他一起,總好過他一個人獨自害怕。
  
  “你要去哪裡?”宋鈞問道,他開始考慮著自己或許可以先送這個女人回家。
  
  那個女人笑著,一臉和氣的樣子,她說:“其實我就住在這附近不遠,我看你好像是找不到路回去的模樣,所以想請你先去我家坐坐。”
  
  宋鈞陡然間又警惕起來,他不相信會這麼湊巧,這個女人明明是跟著他在附近下車的,怎麼又會剛好住在這裡附近?
  
  女人似乎看出來宋鈞不太相信,於是沒有再提出邀請,她說:“那我陪你走一截吧,看你能不能打到車。”
  
  宋鈞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答她,默默朝前繼續走著。
  
  一邊走,那個女人一邊自我介紹道:“我叫塗珍珍,是C大的學生。”
  
  宋鈞腳步頓了一下,“你也是C大的?”
  
  “唉?”塗珍珍語氣很雀躍,“你也是啊?”
  
  宋鈞點了點頭。
  
  塗珍珍說道:“好巧哦,我是學服裝設計的,今年大三了。”
  
  宋鈞停了下來,回過頭看到塗珍珍有些奇怪地看著他,猶豫了一下說道:“你家在哪裡?還是我先送你回去吧。”
  
  塗珍珍聞言笑了,偏著頭說道:“不用啦,我看你很害怕的樣子,還是我送送你好了,前面說不定就有計程車了。”
  
  宋鈞被她說的不好意思了,他自己都有些恍惚了,有些警惕,又覺得這個比自己還小的女孩子不應該是壞人,他想了一下,覺得還是該先把塗珍珍送回去才好。
  
  宋鈞說:“我送你回去吧,你不是說不遠嗎?”
  
  塗珍珍“嗯——”拖長了尾音猶豫一下,說道:“好吧,如果你不害怕,可以進去坐一坐,等天亮了再走哦。”
  
  說完,塗珍珍舉起手指向不遠的地方,“就在那裡。”
  
  宋鈞隨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沿著道旁的小路下去竟然有一棟兩層的小別墅,別墅亮著燈光,是這附近唯一亮著光的建築物了。
  
  宋鈞跟著她朝那個方向走過去,好奇問道:“你父母在家嗎?”
  
  塗珍珍搖頭,“不是。”
  
  她說了這麼一句就沒有再多說了,宋鈞於是也不方便繼續問下去。
  
  把塗珍珍送到家門口,宋鈞打算離開。
  
  塗珍珍打開房間門,頓時暖黃色的光線從裡面透出來,看起來很安心的模樣。塗珍珍對宋鈞說:“進來坐坐吧,雖然你是男生,一個人走夜路也實在太危險了。”
  
  或許是明亮的光線會使人感到安心,宋鈞看到客廳裡面明亮舒適的模樣,瞬間便不願意再回到黑暗之中了。
  
  塗珍珍沒有勉強他,只是站在門邊對他提出邀請。
  
  宋鈞猶豫著。
  
  塗珍珍說:“不然進來我給你倒杯水也好,歇一歇吧。”
  
  宋鈞終於點了點頭,跟著塗珍珍進了屋子。
  
  塗珍珍熱情地邀請他在沙發上坐下,還為他打開了電視機,宋鈞突然覺得這種溫暖舒適令人覺得很安全,或許是他想得太多,自己真的可以在這裡留下來,比如說在寬大柔軟的沙發上睡上一覺,等到天亮了再離開這裡也說不定。
  
  塗珍珍給他倒了一杯茶出來,問他要不要打個電話讓家人或者朋友來接他。
  
  宋鈞看到時間已經是淩晨一點半快兩點了,他搖頭說不用了,他現在能想到的人只有夏師兄和步師兄了,不管哪個,他都不好意思這個時候打電話擾人睡眠。
  
  這時,宋鈞聽到樓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喊著:“珍珍!”
  
  宋鈞一愣,那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並不年輕,像是塗珍珍的父親,可是她之前才說父母並不在家裡的。
  
  接著,宋鈞聽到一陣急促的咳嗽聲從樓上傳來。
  
  塗珍珍連忙對宋鈞說道:“你坐一下,我先上去看看。”說完,她就急急忙忙往樓上跑去。
  
  宋鈞端起茶杯看了看,稍微猶豫又放了下來,這個屋子裡還有一個男人的存在讓他感覺到有些介意,他覺得最基本的防備心還是應該要有的。
  
  屋子裡的裝修和陳設看起來簡潔大方,電視櫃旁邊放著兩個大青花瓷瓶,看起來價格不菲的模樣。
  
  宋鈞站了起來,忍不住四周張望著整個屋子的環境,察覺到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二樓上時不時傳來男人的咳嗽聲以及兩個人低聲說話的聲音,宋鈞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也沒好意思湊近了去偷聽。
  
  在電視櫃旁邊的音箱上面,擺放著一面小化妝鏡,宋鈞一開始沒注意,他經過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突然間注意到鏡子裡面的人並不是自己,而是一個滿臉皺紋的老人。
  
  愣了一下,宋鈞專門湊近了去看,發現鏡子招出來的還是自己,並沒有什麼異樣,剛才看到的畫面,似乎只是錯覺而已。

第13章巨獸
  雖然很可能只是幻覺,但是這還是令宋鈞感到很不安心,他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著遙控器換了幾個台卻始終沒辦法看進去。
  
  塗珍珍遲遲沒有下來,宋鈞聽到樓上時不時傳來的咳嗽聲,沒好意思叫她,自己站起來走到房門邊上,伸手擰了擰門鎖。
  
  可是那種厚重的防盜門門鎖很複雜,宋鈞擰了好一會兒沒能擰開,又抬頭看了一眼樓上,只能暫時先罷手了。
  
  不知道為什麼,那種惶惶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明顯,甚至比起他剛開始在外面黑暗中找路還要慌張。宋鈞坐不下來,在一樓逛了一圈,尋找衛生間。
  
  一樓的走廊盡頭有一扇小門,宋鈞走過去,伸手開門。
  
  門鎖輕輕一擰就被打開了,宋鈞推開門,走廊的光線照了進去。他視線先是有些模糊,在很快適應了黑暗之後,他驚覺這房間裡面竟然有個人。
  
  宋鈞先是看到了一雙腳,踩著高跟鞋,然後視線往上,看到一個女人坐在正對著房門的一個椅子上,四肢衣著都是完整的,然而唯有一張臉血肉模糊,竟是被人完完整整將一張臉皮給剝了下來。
  
  宋鈞呼吸一窒,由於恐懼來得太過突然,他甚至沒來得及反應,下一秒鐘便感覺到一隻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屋內一直彌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香味,宋鈞覺得那大概是一種熏香,現在那股熏香越發濃郁起來。就在他猛然間受了驚嚇,然後被人拍在肩膀上的瞬間,宋鈞腦子裡一根弦好像繃斷了。他能看到能聽到能行動,但是卻在瞬間停止了思考。
  
  他回頭來看到了塗珍珍,塗珍珍跟他招手叫他過去,他便恍惚地跟著塗珍珍走了,已經不知道自己應該害怕才對。
  
  塗珍珍說:“來,跟我上來。”然後帶著宋鈞往樓上走去,還沒有忘記提醒他小心樓梯。
  
  宋鈞跟著塗珍珍朝二樓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他能夠清楚感覺到自己跨過一截截階梯,甚至看清了二樓走廊上地板的花紋,可是他卻不知道自己應該逃跑。
  
  塗珍珍帶著宋鈞走進了二樓走廊左手的第二個房間,那是一間臥室,裡面有一張大床,床上躺著一個男人,已經四、五十歲年紀了,他看起來身體不太好,整張臉已經鬆鬆垮垮,滿臉皺紋,或許容貌比他的實際年齡看起來還要大一些。
  
  塗珍珍在門口牽著宋鈞的手,拉他走到床邊上,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來,然後對那個男人說道:“老公,你看這個男孩子好看嗎?”
  
  男人看著宋鈞,還沒來及說話就用力咳嗽起來。
  
  塗珍珍從宋鈞頭頂埋下臉來打量著宋鈞,“嗯——”一聲之後,說道:“雖然說不上完美,但是也是個清秀漂亮的男孩子了,我覺得挺好的,你覺得呢?”
  
  男人這時停止了咳嗽,他搖搖頭,歎著氣說:“不好,換一個吧。”
  
  “還是不好?”塗珍珍有些詫異,“我覺得比上一個好很多啦,你不要跟女孩子比,男孩子太秀氣了其實也不好看。”
  
  男人卻依然搖著頭,“我不喜歡。”
  
  塗珍珍猛然間冷下臉來,她繞過宋鈞,站到了男人面前,“老公,你是不是不滿意我這麼做?”
  
  男人沒說話,可是神情明顯有些黯淡。
  
  塗珍珍突然湊近了男人面前,“老公,你看我的臉,是不是跟剛認識你那時候一模一樣?”
  
  男人的瞳孔倒映出塗珍珍的面容來,那確實是一張青春靚麗的臉,甚至不需要化妝,因為年輕的緣故,連毛孔也看不見一個,更不要說皺紋。
  
  然而男人卻在這時緩緩轉開了視線,他的目光落在旁邊床頭櫃上一張男女的合照上,照片裡面的一男一女,女人赫然便是塗珍珍現在的模樣,而那個男人,笑容爽朗,高大英俊。但是如果細看的話,五官線條與床上的男人分明是一樣的,只是如今這個人衰老乾癟,病態奄奄。
  
  見男人不肯看自己,塗珍珍生氣了,她站起來匆匆朝樓下跑去,過了一會兒拿著放在客廳的那面化妝鏡上來,放在男人面前非要他照鏡子,“你看!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跟我一樣回復年輕哪裡不好了?”
  
  男人也有些不高興了,他說道:“拿開!”
  
  塗珍珍卻不聽,只說道:“你看你這個模樣!”
  
  男人抬起手來要推開她,她堅持著要把鏡子往男人面前湊,兩人拉扯幾下,男人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塗珍珍頓時停了手,她把鏡子丟在一邊,伸手輕輕拍男人胸口,“老公別激動,不看就是了,別生氣。”
  
  安撫了丈夫的情緒,塗珍珍站起來走到宋鈞面前,用手捏著宋鈞的下頜讓他抬起臉來,她說道:“這是老天爺賜給我的仙術,只需要把他的臉割下來,熬成膠喝下去,慢慢你就會跟我一樣重新變回二十歲的樣子,不只是臉,你的身體也會變成二十歲的身體,就跟我現在一樣。”
  
  說完,塗珍珍鬆開宋鈞轉了個圈,連衣裙擺飄了起來,她顯然很滿意如今自己的樣子。
  
  “老公,”她說,“如果這一個人不夠的話,我就出去再給你找年輕漂亮的男孩子回來,直到你回到照片上的模樣為止,好不好?”
  
  “這根本不是仙術,”床上的男人閉上眼睛,緩緩說道,“仙術不會害死這麼多人,你看看你殺死了多少人?這根本是巫術,總有一天會害了你的命的。”
  
  “不會!”塗珍珍猛然拔高了聲音,她對於丈夫的反駁感到很生氣,不過隨即又壓抑住情緒,說道,“老公,你別老是惹我生氣了,你等一會兒,我很快就把他的臉割下來,然後去廚房熬上,明天就能夠喝了。”
  
  說著,塗珍珍從床頭櫃上拿起一把小刀,走到宋鈞的面前,伸手摸著他的額頭,打算從那裡往下剝。
  
  男人突然聲嘶力竭地喊道:“住手吧!”
  
  塗珍珍似乎嚇了一跳,刀險些從手上掉下去。
  
  突然,屋子外面毫無預兆地刮起了一陣狂風,窗戶玻璃被吹得劇烈抖動起來,發出很大的聲響。
  
  塗珍珍與她的丈夫都同時轉頭朝外面看去。
  
  只見一絲黑霧從關著兩扇窗戶的縫隙之間慢慢滲透進來,待大片黑霧竄了進來,便逐漸凝結成型,幻化成了一隻身形巨大的黑色凶獸。
  
  塗珍珍一驚,握著刀朝向那巨獸,喝道:“什麼東西!”
  
  巨獸吼了一聲,猛然朝著塗珍珍撲過來,把她整個人壓在了自己的爪子之下。
  
  床上的男人驚懼地掙扎著爬起來,整個人都從床上跌落下來,他大聲喊著:“珍珍!”想要過來救他的妻子。
  
  然而那巨獸壓制住塗珍珍的身體,埋頭一口咬在她的脖子上面。
  
  並沒有預想中鮮血噴濺,猛獸的獠牙在塗珍珍脖子上咬出血痕來,可是並不太深。它用尖銳的獠牙挑住一團黑影,從塗珍珍體內猛然拉扯出來,然後一口含住,吞食入腹。
  
  地上的塗珍珍暈倒過去,在黑影被拉扯出身體之後,容貌瞬間蒼老下去,連身體也變得鬆鬆垮垮,不復青春。
  
  巨獸用前爪扒拉一下塗珍珍,她朝著滾落在地的丈夫身上撞去,兩個人同時失去了知覺。
  
  這時,渾身漆黑的猛獸才用前爪扒拉了一下宋鈞。
  
  宋鈞神情怔忡,他並非毫無知覺,他親眼看到屋內這一切的發生,他只不過是思維被凝固住了而已。
  
  被扒拉了一下的宋鈞身體輕輕晃了一下,卻沒有摔倒。
  
  那只猛獸這回收起了鋒利的爪子,只用前爪的肉墊拍了一下宋鈞的臉。
  
  宋鈞恍惚看著它。
  
  接下來,猛獸用拍了他腦袋一下,這一回,宋鈞頭一歪,徹底暈了過去。
  
  宋鈞一頭栽倒的時候,巨大的猛獸用自己大貓一般的身體接住了他,讓他安然無恙倒在地上,然後又用腳底柔軟的肉墊輕輕在他胸口踩了踩,仿佛玩樂一般。
  
  隨後黑影一竄,形狀瞬間拉伸變成修長的人類身形,出現在屋外走廊上。
  
  夏弘深穿著襯衣和長牛仔褲,赤著雙腳朝樓梯走去,他下到一樓,來到走廊盡頭的房間伸手擰開房門。開門的時候,他的手心聚集起薄薄一層霧氣,阻隔了手掌和門把的碰觸,無法留下指紋。
  
  屋子裡面,逝去的女人依然形容淒慘坐在椅子上,夏弘深卻沒看她,走到角落拿起一支線香來,這只香一直在燃燒,淡淡的香氣蔓延開來,在整個一樓都能聞得到。
  
  夏弘深把香湊近筆端聞了聞,隨即用手指掐熄了。這種香有著極強的迷惑人心智的效果,能夠阻斷幾種特定神經元的傳遞,使人在清醒的情況下失去反抗的意識。
  
  隨後,夏弘深又返回二樓的房間,他從角落裡撿起那面被塗珍珍丟開的化妝鏡,冷哼一聲,手掌泛起瑩瑩光芒,整面鏡子在他掌中坍縮,成為一塊樹葉大小的琉璃碎片。
  
  把碎片收回身上,夏弘深手掌在塗珍珍夫妻頭頂拂過,確認他們在天亮前都無法醒來,之後走過來抱起昏迷的宋鈞,把他抱下了一樓,放在柔軟的沙發上。
  
  夏弘深隨後身體化作黑霧,從房間窗戶輕飄飄散逸出去。

第14章龍星
  宋鈞一覺醒來,天都已經亮了。
  
  他從沙發上坐起來,恍惚了一下回憶起昨晚發生的事情,第一件事便是拿出手機來報了警。
  
  宋鈞努力打開了防盜門的門鎖,離開那棟別墅之後,才總覺得松了一口氣。他沒有離開太遠,等待著員警到來。
  
  天亮了宋鈞才發現這附近竟然是片別墅區,周圍都是獨棟別墅,但是因為地理位置偏僻的緣故,這些別墅裡都沒有人住,鐵門牢牢鎖著。
  
  並沒有等太長時間,有警車朝著這個方向開過來。
  
  宋鈞跟他們招手,警車在他旁邊停下來,裡面的人按下車窗,露出一張眉清目秀的娃娃臉。
  
  原來竟是宋鈞見過一面的小員警龍星。
  
  龍星也還記得宋鈞,他奇怪道:“咦,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C大的學生嗎?”
  
  宋鈞倒沒有空詳細跟他解釋緣由,他急急忙忙讓龍星他們進屋裡去看,說在一樓走廊盡頭的房間有一具女屍,他自己則到了門口就不敢再進去了。
  
  龍星與另外一名警官進去了片刻之後,很快便出來撥打了指揮中心的電話要求增派人手,同時還撥打了急救電話。
  
  宋鈞聽到他們說樓上還有兩個人昏迷著。
  
  到了現在,宋鈞才算是勉強放鬆下來,他坐在了門口的臺階上,回憶著昨晚的事情,他的記憶停止在了那只黑色的怪獸闖入之後,自己是怎麼暈過去,又是怎麼下樓的,他已經完全不知道了。
  
  龍星提出要給他錄口供,他點點頭同意了。
  
  昨晚發生的事情,到現在說起來都很詭異,為了宋鈞提到的深夜公車,龍星專門打電話去公交公司問,對方說確實有一輛公車因為故障,所以推遲回到公交總站,正是宋鈞提到的那一輛。不過具體情況,還需要去公交公司找到那名司機取證。
  
  除此之外,宋鈞說那個女人從二十多歲一下子變成五十多歲的時候,龍星咬了咬筆,懷疑地看他一眼。
  
  宋鈞注意到龍星的眼神,沒好意思繼續說下去了。
  
  不過龍星還是照著他說的記下來了,只是說了一句:“你那時候是不是太困,所以眼睛花了?”
  
  宋鈞想說不是,猶豫一下又沒有說出口,算是默認了。
  
  總的來說,宋鈞說的話跟案件現場是對得上的,這棟別墅是樓上夫妻兩個的家,員警也在他們的廚房提取到了疑似人類皮膚膠質的東西。
  
  錄完口供,龍星對宋鈞說:“我送你回學校吧。”
  
  宋鈞點頭,“謝謝警官。”
  
  龍星駕駛著警車送宋鈞回去學校。
  
  在路上,龍星問他道:“你是法醫專業的學生嗎?”
  
  宋鈞應道:“嗯,不過我是物證方向的。”
  
  “哦——”龍星拖長了聲音,隨即又問,“有區別嗎?”
  
  宋鈞說:“就是提取DNA進行個人識別鑒定……”
  
  他這麼一說,龍星就理解了。
  
  龍星伸手抓了抓腦袋,說自己初中別業就去讀職高了,今年剛出來工作,年齡還不到二十歲。
  
  龍星看起來的確很年輕,只不過宋鈞沒想到他竟然比自己還要小。一直在學校裡面讀書直到現在,好像理所當然地覺得工作的人都比自己年紀大一樣。
  
  這一路上,宋鈞的情緒也在慢慢平復,這段經歷雖然想起來有些後怕,可是跟之前遇到的事情比起來倒沒有留下太大的心理陰影,畢竟塗珍珍是個真實存在的人,她即便再殘暴可怕也已經被員警給抓住了,不會有機會再來糾纏他了。
  
  龍星把車開到學校門口停了下來。
  
  宋鈞對他說道:“謝謝你,龍警官。”
  
  龍星擺擺手,“不用那麼客氣,你也受了驚嚇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宋鈞拉開車門剛要下車,卻看到了從校門旁邊不遠處一間小超市里走出來的夏弘深。
  
  現在已經快要中午了,外面的太陽有些烈,宋鈞一整晚沒休息好,上午又經歷了那麼多事情,現在看到夏弘深拿著一瓶礦泉水從超市里走出來,頓時也覺得口乾舌燥起來。
  
  夏弘深也看到了宋鈞他們,他朝著他們走了過來。
  
  “夏老師!”龍星看到夏弘深,從車裡探出頭來,熱情地跟他打著招呼。
  
  夏弘深沖他點了點頭。
  
  因為在工作上與夏弘深有不少來往,龍星拉開車門下來,繞到汽車這邊,跟夏弘深寒暄起來。
  
  夏弘深一邊聽他說話,一邊看了一眼宋鈞。
  
  宋鈞抬起手來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夏弘深於是把手裡的礦泉水遞了過去,“給你。”
  
  宋鈞愣了一下接了過來,說道:“謝謝。”
  
  龍星像是個精力充沛的小孩子,他跟夏弘深說起了今天接到宋鈞報警的事情。由於之前剝臉的案子夏弘深是知道案情經過的,他問道:“罪犯抓住了嗎?”
  
  龍星點點頭,“抓到了,多虧了宋老師。”
  
  因為站在中午的太陽光下,很快龍星額頭上也出了一層汗水,夏弘深看了看他,突然說道:“稍等。”
  
  說完,夏弘深轉身回去了剛才的小超市,他又買了一瓶礦泉水出來,這回還抓著一盒薯片。
  
  他把礦泉水和薯片一起遞給了龍星。
  
  龍星奇怪道:“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薯片?”不過他卻很開心地接受了。
  
  夏弘深抬手摸了摸龍星的頭。
  
  這個動作做出來之後,夏弘深和龍星似乎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可是宋鈞卻覺得奇怪,他並不覺得夏弘深跟龍星有那麼熟悉。
  
  龍星說要走了,跟他們告辭。
  
  夏弘深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宋鈞再次道謝,“謝謝龍警官。”
  
  龍星上車,伸出手揮了揮,便掉轉頭離開了。
  
  宋鈞和夏弘深站在原地看著他駕車離開。
  
  隨後,宋鈞深深歎了一口氣。
  
  夏弘深轉過頭看他。
  
  宋鈞說:“我覺得好累啊。”
  
  “回去休息,”夏弘深對他說道。
  
  宋鈞看了看時間,他今天的實驗還沒碰,晚上也還該去打工,可他突然什麼都不想做了,整個人疲憊到了極點,他都害怕自己再繃得緊一些就會斷掉了。
  
  沒去實驗室,宋鈞直接回了宿舍,沖了一個涼水澡之後,在床上躺著吹風扇。
  
  他掏出手機給打工的速食店店長打電話,說今天要請假。
  
  其實這才是他上班的第二天就要請假,怎麼也有些說不過去,可是他撐不住,再加上自行車被偷了,他都不知道今晚上了班該怎麼回來。
  
  店長聽他請假,非常不高興,並沒有一口同意。
  
  宋鈞一邊說著話,一邊疲倦襲來,捏著手機在耳邊竟然就睡著了。後來店長說了一句你今晚不來的話,以後就別來了,他也沒有機會聽見。
  
  趴在床上吹著風扇,宋鈞一直睡到下午電話鈴聲響起來的時候。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發現手機還被自己捏在手裡,來電顯示是他的導師周迎春。
  
  宋鈞一下子清醒過來,他接起電話,努力使自己不要發出高高睡醒的聲音,“周老師?”
  
  周迎春倒沒有注意到宋鈞在宿舍睡了一個下午,她打電話過來是叫宋鈞一起吃晚飯的。
  
  “吃晚飯?”宋鈞有些驚訝。
  
  周迎春說道:“是啊,你們這一屆新來的學生都到齊了,今晚教研室組織一起吃晚飯,等會兒就從法醫樓一起出發。”
  
  宋鈞連忙道:“哦,好的。”
  
  掛了電話,宋鈞急急忙忙從床上爬起來,穿著一條內褲打算去水房接水擦一擦身上睡出來的汗。
  
  結果剛一出門就遇上步輝和成瑞景從外面回來。
  
  成瑞景看到宋鈞,先是驚叫一聲,然後指著宋鈞大叫:“小師弟裸奔!”
  
  宋鈞臉都紅了,又連忙躲回去,只探個頭出來打招呼道:“步師兄、成師姐。”
  
  步輝說道:“幹嘛?不許耍流氓啊!”
  
  宋鈞有點鬱悶,“哪有。”
  
  他想等步輝和成瑞景回去房間之後再出來,身上黏黏的,不想要直接穿乾淨衣服。
  
  結果卻沒料到,成瑞景朝著他這個方向走了過來,笑道:“快裸奔一個給姐姐看看。”
  
  這時,對面夏弘深的房門突然打開了。
  
  誰都沒料到夏弘深這個時候竟然會在,成瑞景被嚇了一跳,靠在牆上拍拍胸口,“夏師兄,你要嚇死我啊。”
  
  夏弘深看她一眼,又看著對面宋鈞,問道:“在幹嘛?”
  
  宋鈞從門縫裡伸出頭來,可憐兮兮說道:“想去水房接水擦一下。”
  
  夏弘深說道:“等一下。”隨即,他去水房幫宋鈞接了一盆水過來。
  
  成瑞景本來只是逗著宋鈞玩,見到沒熱鬧可看就放棄了,她轉身朝步輝房間走去,還說道:“小師弟身材不行啊,要再練練。”
  
  宋鈞接過水盆,說了一句:“謝謝夏師兄。”便急忙關上了房門。
  

第15章百鬼行
  匆匆擦了個澡,換了一套乾淨衣服,宋鈞離開宿舍之前,沒忘記去跟夏弘深打聲招呼。
  
  “嗯,”夏弘深站在房門口,態度不冷不熱。
  
  宋鈞抓了抓頭髮,說:“那我先走了。”
  
  其實想到夏弘深,宋鈞總是有些煩惱,他覺得夏弘深對他的態度有些飄忽不定,有時候他覺得夏弘深對他很好,可是有的時候,他又覺得夏弘深挺冷淡,對他和對其他人並沒有區別。
  
  一邊想著,宋鈞一邊伸手到口袋裡摸了摸掛在手機上的水晶葉片,那是夏弘深送他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胡思亂想,他總覺得夏弘深大概不會隨隨便便送其他師弟師妹什麼小禮物的。
  
  就在宋鈞摸到葉片的時候,夏弘深感覺到屋裡另外一片葉片靈光炸閃。
  
  那枚葉片的靈氣也被他封印了起來,做成一個小手機鏈的模樣躺在書桌的抽屜裡面。夏弘深把它拿出來,手指捏住輕輕晃了晃,心想這東西雖是仙家寶物,可是比起他的東西來,卻還是遜色不少了。
  
  宋鈞趕到教研室,大家正準備出發。
  
  這還是宋鈞到這個學校報到之後,教研室的人來得最齊的一次,有一個女生是剛剛從家裡過來的,見到宋鈞,又做了一次自我介紹。
  
  教研室主任是個中年男人,性格挺和氣的,他說吃飯的地方都訂好了,就在學校附近,大家一起走過去就可以。
  
  人多了,宋鈞免不了有些拘謹,而且教研室女生比男生多,他更不好意思往那些女生堆裡去湊,就一個人默默走在最後。
  
  吃晚飯的時候,不可避免喝了一點酒。
  
  宋鈞是周迎春現在僅有的一個學生,其他人上面都有師兄師姐帶著,可他卻只有一個人。而周迎春對他的要求顯然挺高的,吩咐他要給教研室幾位老師敬酒,一個都不能落下。
  
  敬了老師,還有各位師兄師姐,到了後來,宋鈞多少有些吃不消了。
  
  吃完晚飯,一群人散步回學校,因為大家都吃得不少,有人提議沿著學校外面的河邊散散步,大家欣然同意。
  
  這條河是橫貫市中心的一條大河,距離學校不遠,河邊一條馬路對面就是學校的圍牆。夏天河水上漲,走在河邊自然有悠悠一股涼風吹來,最適合晚上散步不過。
  
  可惜沒走多遠,宋鈞被周迎春叫了過去,周迎春說自己的杯子忘記在飯店了,讓宋鈞跑一趟幫她拿一下。
  
  宋鈞當然沒有拒絕的份,點了點頭一個人返回了飯店裡面,找到已經收拾了桌子的服務員,幫周迎春找回了杯子。
  
  再次從飯店出來,天就已經完全黑了。
  
  宋鈞仍是沿著河邊那條路走,想要去追周迎春那一行人,結果走到中途,宋鈞看到了河邊有人在燒紙錢。
  
  恍然間宋鈞記起了今天已經是七月十五了。
  
  傳說中的中元節,鬼門開的日子,也是宋鈞被奶奶撿到,當做了他生日的日子。
  
  今天宋鈞二十二歲了。
  
  他有些發愣,突然回過神來的時候,發覺自己手裡還拿著周迎春的杯子,於是往前面追了一截,仍然沒有看到教研室那群人。
  
  宋鈞站在路邊,微微喘著氣,他左右看了看,猛然間察覺這條路上不但沒有他老師同學的蹤跡,而是根本就沒有任何其他人的蹤影。
  
  一陣涼風吹過來,他的衣服被吹得緊貼在身上,不遠處一堆正在燃燒的錢紙灰飛了起來,漫天亂竄,而燒錢紙的老婦人卻已經失去了蹤跡。
  
  周圍非常安靜,只能夠聽到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
  
  宋鈞怔怔站在路旁,突然察覺到黑暗的河面上有暗紅的光線亮起,他抬頭去看,見到河邊上不知什麼時候起了濃濃一層霧氣,濃霧之中,有兩盞大紅色的燈籠淩空掛起,借著燈籠的光線,隱約可見河面上有許多行人正在往前面走著。
  
  仿佛一場海市蜃樓。
  
  宋鈞下意識退後幾步,感覺到被人抓住了腳踝。
  
  他低下頭,見到一個小孩子蒼白的臉正在仰著頭看他,見他看到了自己,小孩子鬆開抓著宋鈞的手,連忙跑開了。
  
  宋鈞這才察覺,本來空蕩蕩的街道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現了很多人,只是這些人大多神情淡漠,漫無目的地行走著,還有不少人圍在了燃燒的錢紙堆旁,想要搶些什麼。
  
  而這些人,一個都沒有影子。
  
  七月半,鬼門開,百鬼行。
  
  宋鈞臉色有些發白,他不知道這些人能不能夠看到他,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從這裡跑開還是靜靜留在原地更加安全。
  
  就在這時,宋鈞在看到了出現在群鬼中的異類,那也是一個年輕人,而且宋鈞是認識的,那個人是鳳俊元。
  
  鳳俊元沿著這條道路一邊往前走著一邊左顧右盼。
  
  宋鈞一開始不知道他是不是能看到這些東西,直到他看到鳳俊元的目光落在了道旁一個女人身上。
  
  那女人穿著冬天的羽絨服,如果不是身材凹凸有致,宋鈞恐怕還不敢肯定那是個女人,因為她沒有頭。
  
  她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到處摸索,似乎想要找到她的頭,可是遺憾的是,這附近卻根本沒有一個女人的頭。
  
  見到鳳俊元在看那個女人,宋鈞確定了他是能看得到這些東西的。
  
  鳳俊元的神色並不顯得恐懼和慌亂,他只是沉默地看著這些人,然後突然從腰間抽出來一把短劍。
  
  短劍是玳瑁所制,有驅邪除鬼的能力,可是宋鈞一開始並不知道,他只是看到鳳俊元突然舉起小劍,朝著身旁一個經過的男人身上刺去。
  
  那男人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被劍刺到的地方並沒有流血,只是身體變得透明而虛弱,隨後化作一團霧氣朝著河中心飄去。
  
  這一整條路上的鬼都被那一聲尖叫給驚動了,所有人朝著這個方向看了過來,包括那個連頭都沒找到的女鬼。
  
  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來了,宋鈞感覺到整條街道上安靜得能聽得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雖然剛才的騷動是鳳俊元引起的,但是作為人類,宋鈞顯然和鳳俊元一起被群鬼給孤立了起來。
  
  而鳳俊元也在這個時候注意到了宋鈞的存在,他看了一眼宋鈞,什麼話都沒說,舉起手中的玳瑁小劍,又一次朝著旁邊的一個中年女鬼刺去。
  
  整條街上一下子混亂起來,宋鈞耳邊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可怕的尖叫聲,有人在嚎哭,還有人在奔跑,他看到一個中年男人跑著跑著肚子裂了開來,腸子漏了一地,他又去自己撿回來。
  
  宋鈞覺得自己像是身在地獄刑場,周圍全是亂七八糟的恐怖景象。
  
  而引起這場騷亂的鳳俊元卻顯然沒有罷手的意思,宋鈞看到他伸手抓住了剛才那個抓自己腳的小鬼。那小鬼抽搐著,一張臉已經變成了青色。
  
  宋鈞跑過去,一把抱住了鳳俊元,小鬼趁機從鳳俊元手中溜掉了。
  
  鳳俊元想要推開宋鈞,“你幹什麼?”
  
  “你才是幹什麼?”宋鈞簡直莫名其妙,他已經顧不上害怕了,緊緊抱著鳳俊元死活不放手。
  
  鳳俊元說:“不關你事!”
  
  宋鈞力氣沒他大,咬了咬牙抬起膝蓋撞了他一下,然後說道:“你瘋了嗎?”
  
  他不明白鳳俊元為什麼要做這種事,雖然他知道這些都是鬼,可是即便是鬼,他也看得出來這些並不是什麼惡鬼。人生而有命,或許短短數十載,也有如那孩童般還未成人便已喪命,即便是失去了肉體的靈魂,卻也終究是有感情的。他們從地府而來,有許多不過是眷戀凡塵人世,為了見親人或戀人一面,並沒有為惡,或許也無力為惡,否則又怎會任由鳳俊元屠戮。
  
  宋鈞也會害怕,也不願意見到鬼怪,但是他卻不會毫無來由地憎恨他們。
  
  就像他的奶奶,在那間小屋苦苦等候,只不過是為了將辛苦存下那一點遺產親手交給宋鈞罷了。
  
  所以無論如何,宋鈞也不願意見到鳳俊元這麼肆意地傷害這些鬼魂。
  
  就在兩人掙扎的時候,突然聽到空中傳來一聲暴喝:“什麼人?!”
  
  宋鈞和鳳俊元停下爭執,看向憑空出現在面前的男人,那人小頰赤肩,黑袍長靴,正是城隍手下的夜遊神。
  
  夜遊神注意到這附近異象,匆匆趕來,隨即見到鳳俊元手中的玳瑁小劍,頓時震怒不已:“今日百鬼夜行,你是何人?豈敢肆意干擾陰間秩序?”
  
  宋鈞一下有些愣怔,他看著面前這人,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妖魔鬼怪。
  
  鳳俊元則是冷著一張臉不答話。
  
  夜遊神向來暴躁,手握長刀重重往地面一撞,隨即翻起橫在胸前,喝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這就隨我往城隍座前認罪!”
  
  宋鈞低低驚叫一聲,鳳俊元也被長刀陰氣迫得退後兩步。
  
  突然,宋鈞聽到身後一個聲音傳來,“他們犯錯自有我來管教,不必勞駕城隍。”
  
  宋鈞和鳳俊元同時回過頭去,見到夏弘深正站在路燈之下,緩緩朝著這個方向走過來。

第16章鳳翅鎏金
  “他們犯錯自有我來管教,不必勞駕城隍,”夏弘深說著,緩緩朝著這個方向走了兩步。
  
  就在下個瞬間,宋鈞便見到他已經站在了自己跟鳳俊元身前,而宋鈞根本就沒有看清他是如何動作。
  
  夜遊神見到夏弘深,頓時憤怒更盛,他用那把長刀指著夏弘深,道:“什麼仙君?也不過是只妖獸罷了,你莫要以為我們真的怕了你了!”
  
  宋鈞聽著夜遊神的話,頓時一陣愕然。
  
  夏弘深臉色卻是不變,只是冷淡說道:“那你想要如何?”
  
  夜遊神指了鳳俊元與宋鈞道:“今日開鬼門,這兩個小子偏偏在這裡搗亂陰陽秩序,我拿他們去城隍跟前問罪,你敢阻攔?”
  
  夏弘深道:“我就是要攔。”
  
  夜遊神臉色一變,二話不說揮舞著長刀朝夏弘深劈了下來,喝道:“那先看你攔不攔得住我這把刀!”
  
  夏弘深一揚手,宋鈞和鳳俊元頓時被一股柔和風力推出丈許遠。隨即只見夏弘深身形輕輕一晃,已經躲過夜遊神劈下來的刀鋒,修長指尖輕彈,一股深蘊柔和的靈力將夜遊神的刀身給撞得歪了開去。
  
  宋鈞有些傻眼,他不知道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種地步。就算他之前見識過了不少妖魔鬼怪,也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
  
  那使長刀的傢伙不說,宋鈞聽他言語,猜測他或許是個鬼差,而夏師兄又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仙君?妖獸?宋鈞覺得自己搞不明白了。
  
  然而,宋鈞隨即又替夏弘深擔心起來,不管夏弘深是人是妖,宋鈞總會站在他那一方。如今對方手裡有長刀,而夏弘深則是空著雙手,雖然看起來並沒有落於下風,可是每次夜遊神長刀落下,帶起陣陣陰風,總是叫宋鈞看得心驚不已。
  
  而宋鈞抑制不住擔心上前兩步的時候,鳳俊元卻已經躍躍欲試,想要衝過去了。
  
  宋鈞心裡一驚,伸手想要阻攔鳳俊元,“哎!”
  
  鳳俊元卻感覺到隨著夜遊神長刀劈來的陰氣,不由自主退後幾步。他神情有些焦躁,偏偏自己也說不出來究竟,總覺得不能就這麼旁觀著兩人交手。
  
  在鳳俊元又一次上前,被夜遊神陰氣迫回之時,他顯出幾分氣急敗壞來。
  
  卻不料此時夏弘深突然自與夜遊神纏鬥中脫出身來,他停在鳳俊元身邊,對鳳俊元伸出一隻手,道:“來。”
  
  鳳俊元一愣,鬼使神差般伸手過去握住了夏弘深的手。
  
  宋鈞根本來不及詫異,下個瞬間他便見到鳳俊元身上金光乍現,連他自己都驚訝地低頭看自己的身體,緊接著便在夏弘深手裡化作一柄長兵。
  
  那長兵形似一柄長叉,中有利刃,兩側則是月牙彎鋒,金光流淌。
  
  宋鈞並不認得這兵器名為何物,然而與夏弘深交手的夜遊神卻是認得的,他動作微頓,雙目也緊盯著夏弘深手中長兵,道:“鳳翅鎏金?”
  
  夏弘深並不言語,手裡持著那柄鋒銳長兵,朝著夜遊神當面刺來。
  
  夜遊神用長刀劈擋,只覺雙手一陣酸麻,頓時響起聽白無常所說關於面前這人的傳聞。夜遊神本是凶神,即便是什麼上古凶獸,他也斷然不會懼怕,但是此刻交起手來,他突然便覺得面前這人確實有幾分可怕之處。
  
  只是他哪知道,夏弘深沒有化原型,便是尚且留有不少餘力。
  
  兩柄長兵激烈碰撞,錚錚聲響不斷,夜遊神乃是陰間神明,加上七月本就是陰月,陰氣鼎盛,霎時間陰風大作。
  
  宋鈞被狂風吹得幾乎站不住身形,險些跌倒在地上。
  
  突然,他感覺到一股柔和力道將自己包裹住,只見身周金色光暈乍現,料想是夏弘深在與夜遊神交手之餘,用靈力將他護住。
  
  宋鈞目光落在夏弘深身上。
  
  見他揮舞著那柄鳳翅鎏金,姿態恣意瀟灑,神色寧靜淡然,而與他交手之人卻漸顯頹勢,開始緩慢後退。
  
  夜遊神快扛不住夏弘深的攻勢了。
  
  鳳翅鎏金不愧是聞名仙劍的神兵,靈力之鼎盛遠非他手中長刀陰氣所能抗衡,或許旁人還看不出來,夜遊神卻能夠清楚感覺到夏弘深的遊刃有餘。
  
  他見到夏弘深細長手指轉動鳳翅鎏金長柄,輕鬆掄起一個圓圈,朝著自己頭頂劈來,他下意識抬起長刀去擋,卻在瞬間頓覺後悔,只怕長刀根本無法抵擋住鳳翅鎏金的靈氣。
  
  然而臆想之中的攻擊卻並沒有落在他的頭頂,最後時刻,夏弘深用手指輕輕推了一下長柄,鳳翅鎏金自夜遊神身邊揮空。
  
  知道對方是在手下留情了,夜遊神只覺胸口一陣憤懣,想要大吼一聲讓夏弘深不要看不起他,可是最後時刻還是選擇了一時隱忍,他自戰鬥中脫身而出,指了夏弘深道:“妖獸你莫要囂張!陰陽兩屆秩序森嚴,豈容你等肆意妄為!今日之事,我等遲早會與你做個了斷!”
  
  夏弘深原地站定,平靜應道:“恭候大駕。”
  
  隨即,夜遊神便扛著大刀從街上消失。
  
  只留下宋鈞與夏弘深,以及夏弘深手中長兵還在原地。
  
  而宋鈞只見到夏弘深手中武器隨即又化作鳳俊元的模樣,愣怔片刻,惱怒瞪視夏弘深一眼,便轉身跑開了。
  
  夏弘深卻也沒有攔他的意思,而是對宋鈞說道:“你沒事吧?”
  
  宋鈞此刻心緒複雜,一時間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覺得要是旁邊有棵樹,他就該扶著樹說“讓我緩緩。”
  
  可惜沒有樹,他也不好意思扶著面前的夏弘深,徘徊在嘴邊上那句“你是人是妖”於是遲遲沒有問出口。
  
  突然,宋鈞聽到了旁邊的樹上有蟬鳴聲,剛才本來還安靜得不似人間,現在不知怎麼恢復了熱鬧的景象,蹲在路邊燒紙錢的老人,散步的中年人,跑跳打鬧的小孩子。
  
  河面上霧氣散去,紅色的大燈籠也已經消失不見。
  
  瞬息間宋鈞有了重返人世的感覺。
  
  他茫然轉過頭,看到前面不遠處是周迎春一行人。
  
  有個師姐回過頭看到他了,還揮手給他打招呼。
  
  宋鈞在那時候有些傻,他回了一句:“哦,”然後給夏弘深看自己一直捏在手裡的杯子,說:“我把杯子還給周老師。”
  
  夏弘深說了一句:“去吧。”
  
  宋鈞於是朝著那一行人的方向追了過去。把杯子還給周迎春,大家繼續一邊說話一邊朝著學校方向散步,宋鈞回過頭來,發現夏弘深已經不見了。
  
  剛才那一刻,仿佛是被凝固住的時間和空間,宋鈞從那裡脫身而出,便再也找不到事情發生過的蹤跡。
  
  但是關於夏弘深,關於鳳俊元,宋鈞始終是親眼見到的,他腦袋裡面攪成了一團漿糊,直到晚上回到宿舍,一個人安靜下來了才能夠仔細想這些事情。
  
  夏弘深大概不是人,至少不是個普通人,或許連鳳俊元也不是。可是宋鈞不是覺得害怕,他就是覺得有些迷惘,他從到這所大學讀書以來,遇到了許多奇奇怪怪的事情,這在之前都並沒有遇見過,他不明白是怎麼了。而現在就連他親近信任的師兄,也好像不是普通的人類,從小接受唯物主義教育的他,一夕之間被顛覆了認知,這實在叫他感到難以接受。
  
  在房間裡獨自糾結了半個小時,宋鈞打開房門走到對面,敲響了夏弘深的門。
  
  房門很快打開了,夏弘深穿著深色T恤,棉質長褲,腳下踩著一雙拖鞋站在房門前看著宋鈞。
  
  宋鈞看他一眼,突然緊張起來,然後他聽到夏弘深問他:“要吃小魚幹嗎?”
  
  宋鈞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己就又一次坐在夏弘深的房間裡吃小魚幹了,他一點也不喜歡吃小魚幹,他又不是貓。
  
  夏弘深坐在椅子上,翹起一條腿,宋鈞的目光不自覺就被他穿著拖鞋的赤腳給吸引了,夏弘深哪怕是腳,也是形狀漂亮膚色白皙,趾甲圓潤光潔,跟他的人一樣很完美,毫無瑕疵。
  
  似乎是察覺了宋鈞一直在盯著自己的腳看,夏弘深特意抬高了給他看,還問他:“好吃嗎?”
  
  宋鈞被他一問,反倒是想起了自己過來的目的,他把小魚幹放在一邊,問道:“師兄,你是人嗎?”
  
  夏弘深沒有回答。
  
  宋鈞試探著問道:“是妖怪?”
  
  夏弘深依然不答。
  
  宋鈞突然有些喪氣,他不是那種習慣咄咄逼人的人,相反其實他性格有些軟弱,不喜歡勉強別人,也不愛爭取些什麼。接連問了兩個問題夏弘深都不回答他,他一下子也就沒了追問下去的底氣。
  
  想到之前夏弘深牽著鳳俊元的手,鳳俊元化形成了夏弘深的兵器一事,宋鈞更是覺得心裡不太好受,他站起來,說:“我先回去了。”
  
  夏弘深沒有開口留他。
  
  宋鈞出門的時候,有些氣憤地說道:“小魚幹一點也不好吃!”然後拉上了夏弘深的房門。
第17章城隍廟
  宋鈞一整晚都沉浸在糟糕的情緒之中,直到睡覺之前,那只小黑貓突然闖了進來。
  
  自從那次在奶奶那裡見過之後,宋鈞一直沒見到過這只小黑貓,他幾乎以為是這只黑貓亂闖在外面迷了路,沒有再回來學校了,卻沒想到今晚竟然又見到了。
  
  宋鈞給它買的貓糧還放在房間裡面,這時候拿個小碗裝起來,給小黑貓放到面前。
  
  黑貓垂下頭來,舔著貓糧吃,它似乎很喜歡這個味道的貓糧,比起什麼火腿腸之類的要喜歡得多。
  
  宋鈞情緒不太高,看著它吃完貓糧,便以為它差不多該走了。
  
  可是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小黑貓吃完了貓糧,竟然趴下來舔自己的爪子,就是沒有要走的意思。
  
  已經是宋鈞平時睡覺的時間了,他想著窗戶反正是開著的,小貓什麼時候想走了自己就能走,於是把風扇對準了小床,打算上去睡覺了。
  
  卻沒料到,那只小黑貓動作很快,一下子竟然想往他床上竄去。
  
  宋鈞連忙伸手一把抓住它,把它提了起來,心驚道:“你不能上去。”
  
  這小貓畢竟是只野貓,雖說看起來倒是乾乾淨淨,皮毛光滑的,可宋鈞又哪裡敢讓它跳到自己的床上去,萬一有跳蚤怎麼辦?
  
  小黑貓被他提著後頸,轉過頭來,沖著他的臉“喵~”一聲。
  
  宋鈞頓時就有些心軟了,他把小黑貓放到地上,還沒來得及說不行,那只貓又一次朝他床上竄去。
  
  再一次把貓給逮住,宋鈞被逼得沒辦法,又不忍心把它給扔到窗戶外面去,猶豫了一下,宋鈞打算給它洗個澡。
  
  打定了主意,宋鈞一手提著黑貓,一手提著水壺,就朝著水房去了。
  
  即便是夏天,宋鈞還是體貼地將水兌成了溫水,然後才把小黑貓給扔進了盆子裡去。
  
  小黑貓被丟進了水盆,立即便想要爬出來,宋鈞又抓著它把它整個給按了下去。
  
  被水沾濕了皮毛的黑貓看起來整個小了一圈,兩隻眼睛又圓又亮,看起來些可憐。可是宋鈞卻忍不住笑了,他把水淋在小黑貓頭頂,看它使勁搖晃腦袋甩水,覺得很有意思,一個晚上的糟糕心情終於變得稍微好了些。
  
  用自己的洗髮水幫小黑貓洗了個澡,宋鈞拿毛巾給它把水擦乾。
  
  夏天天氣熱,用毛巾擦過之後,小黑貓的毛也算是半幹了,宋鈞想到自己床上有涼席,見到它再往床上跳也就沒管它。
  
  睡覺的時候,小黑貓朝著宋鈞身邊貼過來。
  
  剛開始宋鈞側著睡,它就把頭枕在宋鈞的手臂上,後來宋鈞翻了個身躺平了,它就乾脆趴到了宋鈞的胸口。
  
  宋鈞覺得被它壓得呼吸不暢,伸手把它從自己胸口拎下去。
  
  之後,宋鈞便感覺到它在自己身側打著轉,似乎想要找個舒服的姿勢。小黑貓的尾巴時不時掃過宋鈞的小腹,宋鈞被鬧得睡不著,於是伸手將它摟在身側。
  
  小黑貓似乎是終於覺得舒服了,把下巴枕在宋鈞手臂上不再動了。
  
  宋鈞不知不覺睡著過去。
  
  可是趴在他身邊的小貓卻一直沒閉過眼,黑暗中睜著雙眼看著他的睡臉。
  
  一覺睡到天亮,等到宋鈞醒來時,小黑貓已經不見了。他習慣了這只小貓來去自由,倒也沒怎麼在意。
  
  只是早上打開房門看到對面夏弘深關著的門時,心裡還是覺得有些不太舒服。
  
  不管夏弘深是人是妖,宋鈞都敢說他不害怕,他在意的大概還是夏弘深的態度,他說不上來自己是怎麼了,就是很煩惱,一想到夏弘深這件事情就覺得很煩惱。
  
  於是接連幾天,宋鈞都在刻意回避著夏弘深。
  
  他出門的時候會先把門打開個縫看一下,確定對面門關著,他才會出去。而且只要是在宿舍的時間,他都會儘量減少出門的次數,避免和夏弘深見面。
  
  這樣過了快一個星期,有一天晚上,宋鈞出門的時候本來夏弘深的房門還關著,可是他自己剛剛走出去,夏弘深就打開了門站在門口看著他。
  
  “夏師兄,”宋鈞見到夏弘深,不自覺緊張起來,明明又不是自己做了虧心事。
  
  夏弘深問他道:“你要去哪裡?”
  
  宋鈞小聲說:“打算去實驗室上會兒網。”實驗室有空調,比宿舍裡涼快。
  
  夏弘深說:“別去了。”
  
  他說的如此平淡直接,頓時讓宋鈞心頭一股無名火起,正想要吼一句“憑什麼”,就聽到夏弘深又說了一句:“跟我去個地方。”
  
  “嗯?”宋鈞的火氣一下子飛到九天雲外,“去哪裡?”
  
  夏弘深說:“跟我來吧。”
  
  宋鈞跟著夏弘深一起從宿舍出去,走在學校裡面,宋鈞突然產生了一種他們像是在約會的想法。
  
  燥熱的夏天,吵吵鬧鬧的校園,跟夏弘深一起慢慢走著,雖然沒有說話,可是心情還是逐漸變得好了起來。
  
  夏弘深一直沒有跟宋鈞說要去哪裡,直到他們都出了學校的門,朝著學校北門外的那條河走去。
  
  宋鈞想著夏弘深大概就是想要跟他一起散散步而已。
  
  這天晚上的河邊跟七月半那天看起來似乎並沒有什麼區別,其實夏季的每一天,到了傍晚河邊都有很多散步的人,尤其是老人和小孩。
  
  他們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可是散步的人卻還不見減少。
  
  夏弘深走起路來一直不快不慢,到了河邊,他帶著宋鈞走進了沿河的小徑。小徑上種滿了柳樹,宋鈞得時不時伸手拂開擋住前面道路的垂柳。
  
  走了一段距離,小徑旁邊有階梯,沿著階梯往下可以下到河邊。
  
  就在這時,宋鈞注意到了河岸邊停靠著一輛烏篷船。
  
  他愣了一下。這條河橫貫整個城市,地理位置又是處於市中心,平時除了偶爾有打撈作業的工程船,是不會有其他船的,遊覽觀賞的船也沒有。
  
  這烏篷船小小一支,看起來又很是破舊,絲毫不像是該出現在這裡的船。
  
  宋鈞下意識回過頭去看,見到還有不少人沿著河邊小徑散步,卻似乎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裡多出來了一條船。
  
  而這時,夏弘深已經走到了河邊,他微微傾下/身子,敲了敲船頂。
  
  便只見從船篷下面探出一個頭來,仰起皺巴巴的臉看了看他們,隨即一揚手,示意他們上船。
  
  夏弘深先上了船,伸出一隻手給宋鈞。
  
  宋鈞稍微遲疑,隨即便握著夏弘深的手跳上了船。
  
  船夫從船篷裡鑽了出來,坐到船後開始劃槳。
  
  宋鈞抓緊了夏弘深的手臂,夏弘深扶了他一下,說道:“小心。”
  
  宋鈞“嗯”一聲,便沒再放開夏弘深的手。
  
  小船順流而下,速度並不太快。
  
  宋鈞問夏弘深他們是要去哪裡,夏弘深卻只說到了就知道了。
  
  片刻時間之後,宋鈞見到前面的河面上起了一層厚重的水霧,小船劃入霧氣之中,頓時周邊的景色都模糊起來,只能見到遠處岸邊的燈光依然明亮。
  
  然而過不多時,小船卻自霧氣中劃了出去,宋鈞眼前視線恢復了清晰,他再抬頭看去,只見右前方向的岸邊,竟然憑空出現了一座莊嚴雄渾金碧輝煌的大廟。
  
  那個地方如果宋鈞沒有記錯,本來應該是市中心的大廣場的。
  
  宋鈞一臉茫然,他只想著這座廟大概並不在人世,又或者它一直佇立在那裡,卻沒有一個人能夠看得到它。
  
  小船晃悠悠貼著河右邊靠了岸。
  
  夏弘深下船之後,拉著宋鈞也下了船,隨後便走在前面,沿著一條小徑上了河堤,而在河堤前方,便是那座大廟前的廣場,中間放著一個香爐鼎,裡面還燃燒著香燭。
  
  宋鈞聽到廟裡傳來悠悠的鐘聲,而周圍則充斥著焚香的味道,他仰起頭,看到廟門上懸掛著一個匾額,上書“城隍廟”三字。
  
  他愕然轉回頭去,見到這大廟緊鄰河邊,整個廣場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
  
  也是,這裡怎麼可能有人,宋鈞自讀大學就在這個城市生活,好幾年了他還從來不知道在這個地方有一座保存得如此完整的城隍廟。這座廟,大概當真不在人世吧。
  
  廟門是敞開著的,兩邊各豎著一座兇神惡煞的神像。
  
  當他們走到廟門前,宋鈞見那兩尊塑像突然化作了人形,手執長槍將他們攔在門口,大聲喝道:“什麼人?”
  
  宋鈞停住腳步,看向夏弘深,只見夏弘深手一揚,也不知從哪裡取出一張紙簽來,交給了守門的部將。
  
  紙簽上寫了什麼宋鈞不清楚,那守門部將看了之後,卻明顯神色和緩了些,他對夏弘深道:“城隍爺如今不在廟內,管事的乃是陰陽司公。”
  
  夏弘深說道:“可以請見麼?”
  
  兩名守將對視一眼,其中一人說道:“請隨我來。”
第18章鎮魂塔
  那名守將帶著夏弘深與宋鈞進去廟內,沒有進入正殿,而是直接朝著右側的偏殿去了。
  
  宋鈞一路走,一路打量著這城隍廟,覺得與人間的道家廟觀也並沒有太大區別。只是他從沒試過深夜到寺廟裡去,也就沒有見過這黝黑空蕩的廟內景色。
  
  旁邊夏弘深倒是目不斜視。
  
  到了右側一處偏殿,殿前廣場之上依然是擺放著香燭燃燒的爐鼎,廣場後面寶殿巍峨,雖然比不上正殿,可看起來也是氣勢不小。殿門上掛著一個匾額,上面是“陰陽司”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廣場上站了個人,因為是背對著他們,宋鈞只能看見那人長髮垂腰,身著暗色直裰,手裡捏著一柱點燃的長香,正伸手插/入身旁的爐鼎內。
  
  似乎是知道有人進來,那人轉回身朝著宋鈞他們看來。
  
  宋鈞見到他的臉,頓時嚇了一跳,腳步也停頓了一下。
  
  那人其實並不醜,不但不醜,反而五官細緻容貌俊美,可是他的臉以正中為屆,左右兩邊竟然是不一樣的顏色,一側慘白,另一側則黝黑無比,看起來實在有些可怖。
  
  帶路的守將對那人拱手,道:“司公,客人已經請進來了。”
  
  那人點了點頭,守將於是先行告退。
  
  隨後,宋鈞見到那人客客氣氣行了個禮,說道:“鴆獠上仙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了。”
  
  夏弘深說道:“哪裡來的上仙?該是妖獸鴆獠見過陰陽司公吧?”
  
  他這話聽來有些諷意,語氣卻是平淡無波。
  
  那人正是城隍座下第一司陰陽司的司公大人,他聞言,又鞠了一躬,道:“上仙說笑了,夜遊神生氣便是粗魯莽人一個,上仙切莫與他計較。”
  
  夏弘深不應。
  
  宋鈞是別人對他客氣,他怎麼也不好意思冷臉相對的,頓時便覺氣氛有幾分尷尬。
  
  那陰陽司公卻似乎並不在意夏弘深態度,而是說道:“上仙今日來可是為了七月半之事?”
  
  夏弘深說道:“那日鳳鎏擾了百鬼夜行的秩序,傷了無辜鬼魂,由我替他補償。”
  
  “哦?”陰陽司公朝著他們的方向緩緩走過來。
  
  夏弘深五指收攏,手裡多了個小瓷瓶,他把瓷瓶扔給陰陽司公,道:“固魂之用。”
  
  陰陽司公接在手裡,歎道:“仙家寶物啊,在下替那鬼魂謝過上仙了。”
  
  說完,陰陽司公看向了宋鈞,片刻後奇怪道:“這位公子並不是鳳翅鎏金。”
  
  宋鈞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下意識朝著夏弘深方向靠近了些。
  
  夏弘深道:“他不是。”
  
  陰陽司公又打量宋鈞片刻,似乎有些疑惑,隨後對夏弘深道:“上仙既然已經來了,就稍等片刻,那日之事,夜遊神該給你陪個不是。”
  
  夏弘深沒有回應卻也沒有拒絕。
  
  很快,夜遊神扛著他的長刀來到這偏殿,顯然在之前已經聽了教訓,此時雖然黑著一張臉,卻還是恭恭敬敬對著夏弘深一拱手道:“仙君,此前多有誤會,得罪了。”
  
  夏弘深本來就並不在意夜遊神對他態度如何,他之所以來這城隍廟一趟,不只是因為那天鳳俊元闖禍,更多的還是為了他要繼續在這個地方留下來。
  
  他的東西還沒有找齊,他還不能離開這座城市,如此以往,與城隍手下摩擦越多越是不便。既然如今這邊的人表現出了退步的意思,他當然也就借機表明來意。
  
  夏弘深對夜遊神說道,“既然此前多有誤會,那今日誤會消除,以後你我行事各不相干。”
  
  夜遊神聞言頓時便要怒,卻被陰陽司公一手按住手臂,硬是按捺了下來。
  
  夏弘深繼續說道:“我來凡間尋找仙家寶物千世燈乃是奉了天帝諭旨,在凡間自然會行為有度,絕不擾亂凡間秩序,城隍大人萬可以放心。”
  
  陰陽司公微微一笑,“上仙如此說來,在下自然相信,只要不擾亂陰陽兩界秩序,我們絕對不會干涉上仙行事。”
  
  夏弘深點一點頭,“告辭。”
  
  陰陽司公道:“上仙慢走。”
  
  夏弘深帶著宋鈞離開,由始至終,宋鈞一句話都沒有說,他只是默默聽著他們之間的對話,心裡倒沒有起初那麼震驚了。
  
  現在,他倒是可以確定夏弘深的確不是人了,聽那陰陽司公說,夏弘深是天上的仙人。宋鈞偷偷看夏弘深一眼,覺得這話大概是真的,人間的凡人怎麼可能生成這個樣子。
  
  離開的時候並沒有人送他們出來,但是這裡既然都是些神仙鬼怪的,宋鈞想著一定有人在暗中看著他們,也不敢肆意走動。
  
  從偏殿繞出來的時候,宋鈞突然聽到廟內有敲鐘的聲音,他抬起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發現在後殿之後,竟然有一座直聳入雲的寶塔。
  
  宋鈞不自覺停下了腳步。
  
  他身邊的夏弘深於是也停了下來,隨他目光看向那座寶塔,突然說道:“那是城隍廟的鎮魂塔。”
  
  “鎮魂塔?”宋鈞喃喃重複道。
  
  夏弘深道:“鎮魂塔能夠鎮壓各種生魂鬼魂,一旦被丟入塔內,就無法出來。黑白無常自人間拘回鬼魂,該投胎則往地府投胎,該下地獄便押往十八層地獄,剩下的便拘於這塔中,永無天日。”
  
  宋鈞一愣,問道:“不能超度嗎?”
  
  夏弘深搖頭,“超度亡魂向來是人類之責,並非陰曹地府的責任。”
  
  宋鈞聞言,一時間有些感慨。
  
  以前總認為這個世界是沒有鬼的,人死魂滅,一切歸於虛無。可是現在心境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拋開惡鬼傷人不說,自從見到奶奶之後,宋鈞才發現原來肉體消逝靈魂還在,對於活著的人來說是多麼大的寄託。他知道奶奶還在,奶奶一生向善,又是壽終正寢,這時候大概在地府準備投胎,來世該投生到一副富貴幸福的家庭過上一世才對。這樣的想法,讓他得以化解奶奶去世的悲痛,覺得說不定哪一天自己能夠再見到轉世的奶奶也說不一定,不一定要相認,只需要知道她幸福就足夠了。
  
  他是個天性善良的人。人們總說社會複雜,人心冷漠,他認為明哲保身沒有什麼不對,人們可以不為善,但是請不要去嘲笑還有一顆善心的人,否則以後可能就真的只剩下冷漠了。
  
  夏弘深伸手攬著他肩膀,“走吧。”
  
  宋鈞點點頭,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突然覺得心裡一悸,那一下反應太過強烈,他甚至瞬間跪倒在了地上。
  
  夏弘深一把拉住了他。
  
  宋鈞伸手按住胸口,他幾乎以為自己是突發心臟病了,心一陣比一陣跳得急促。
  
  夏弘深問道:“怎麼?”
  
  他搖搖頭,再一次看向那鎮魂塔,總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挽留自己,心裡面空落落的,不安的厲害。
  
  夏弘深再一次問道:“沒事吧?”
  
  宋鈞緩過了那一陣心悸,扶著夏弘深站了起來,“沒事,”他說,“我們走吧。”
  
  夏弘深牽著他的手,也看了一眼鎮魂塔,並沒有察覺到什麼異樣,於是說道:“走吧。”
  
  從城隍廟離開,依然是上了河邊的烏篷船。
  
  船夫划船的時候,宋鈞與夏弘深站在船舷邊,看著河水裡兩岸路燈的倒影。
  
  宋鈞本來有話想問,可是看到後面的船夫,猶豫了一下沒有問出口,直等到他們兩個上了岸,猛然間周圍恢復了他們最初來時的熱鬧景象,宋鈞回頭去看,河對岸哪裡還有城隍廟的蹤影,全是高大氣派的現代建築。
  
  兩個人朝學校走去,宋鈞終於開口問道:“你是天上神仙來人間找東西的嗎?”
  
  這是宋鈞從他們對話的內容裡面唯一聽出來的東西。
  
  夏弘深回答得似乎有些漫不經心,他說:“是啊。”
  
  宋鈞連忙問道:“你是什麼神仙?”
  
  夏弘深看他一眼,隨口說道:“玉皇大帝。”
  
  宋鈞一愣,很快反應過來他是隨口胡說的,頓時有些悶悶的。他本來還有很多問題要問,意識到夏弘深大概都不會正面回答他,一時間也就沒了興趣。
  
  不過過了一會兒,宋鈞還是忍不住問道:“你的東西找到了嗎?是鳳俊元嗎?”
  
  夏弘深這回對他說道:“不全是。”
  
  “千世燈?”宋鈞又試探著問了一句,這是他之前聽到城隍廟裡面那人說的,儘管他完全不清楚這千世燈是個什麼東西。
  
  夏弘深停下腳步看著他,“你總會知道的。”
  
  宋鈞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總會知道,還是說是時機沒到,夏弘深總有一天會告訴他的意思。可是看夏弘深如今的態度,他覺得自己再問下去似乎也沒什麼必要了。
  
  只不過心裡始終不是太開心,他說:“那你今晚帶我去那裡時什麼意思?”
  
  夏弘深對他說:“帶你散步。”
  
  宋鈞一時間沉默下來,帶他散步竟然散到陰間去了。
  
  夏弘深伸手摸摸他的頭頂,“不要不開心。”
  
  宋鈞抬頭,看夏弘深面無表情地用他慣常淡漠的聲音說著這種安慰人的話,突然就覺得自己也沒什麼理由繼續不開心了。
  
  算了,他笑了笑,說:“師兄,回去吧。”
  
  夏弘深點一下頭,“吃東西麼?”
  
  宋鈞連忙道:“不吃小魚幹!”
  
  “……哦。”

第19章喜歡
  九月份正式開學,宋鈞如果願意的話,現在就可以去宿管中心申請學校的研究生宿舍了。可是他卻沒有過這個想法,除了離實驗室很近以外,現在這個宿舍各方面條件他都很滿意,而且比學校宿舍還要便宜一些,他覺得自己實在沒必要搬宿舍。
  
  而且對門還有個夏師兄,當然了,步師兄的人也很好,很照顧他。
  
  正式入學,意味著就要開始上課了,他研究生的課程基本都集中在了第一年,比較麻煩的諸如分子生物之類的課程,聽說掛科率還是挺高的,不得不打起精神上課和看書。
  
  實驗室這邊也絲毫沒有放鬆,周迎春還等著發文章評職稱,身為周迎春如今唯一的弟子,宋鈞不可謂壓力不大。
  
  實驗時不時陷入瓶頸,聽到同一個實驗室的博士生師兄聲稱要去燒香求菩薩保佑實驗結果順利,宋鈞簡直哭笑不得。
  
  不過還好,宋鈞這邊有夏弘深能夠幫他的忙。
  
  宋鈞聽到實驗室的博士生師兄說,以前夏弘深在物證這邊也很厲害,三年發了四篇SCI,研究生院的教導主任一早就找他叫他直博,結果夏弘深博士不肯繼續讀物證了,說要去讀病理。
  
  結果學院為了留下他,竟然同意他直接推薦免試,博士讀了同學院的病理專業。
  
  有夏弘深幫忙,宋鈞覺得實驗做起來要順利許多,每次資料出來,夏弘深也會幫他分析,甚至幫他調整實驗條件,比起周迎春提的建議還要有效一些。
  
  有一天下午,夏弘深幫宋鈞配了一管體系,然後下面病理教研室有人找他,就放下東西先下去了。
  
  宋鈞自己坐在實驗台前面繼續分裝體系試劑,突然聽到旁邊一個同年級的女生說道:“夏師兄對你好好啊,我男朋友對我都沒那麼好。”
  
  宋鈞聞言愣了一下,他其實也知道夏弘深對他很好,可是被一個女生用來跟自己的戀人比較,這種程度他倒是還沒想過。
  
  其實仔細想來,夏師兄是不是多多少少有點喜歡自己?宋鈞這麼想著,不是那種普通的喜歡,而是戀人之間那種喜歡。
  
  很奇怪是不是?他們兩個都是男的,宋鈞活了二十多年也沒有跟別的同性或者異性有過什麼牽扯不清,但他就是模模糊糊地覺得夏弘深大概是喜歡他的,就像他也喜歡夏弘深一樣。
  
  就像他也喜歡夏弘深一樣?!
  
  那個瞬間,宋鈞就連耳朵都漲得通紅,幸好他趴在實驗台前面,沒人看得到他。
  
  他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又覺得沒有什麼可驚訝的,他是喜歡夏弘深沒錯,他自己都能夠感覺出來,不然他何必那麼在乎夏弘深是什麼身份和夏弘深對他的態度。
  
  宋鈞覺得心情有些複雜,好像既有點開心又有點不安。
  
  手裡握著移液槍的動作暫時停了下來,他開始想也許他是個孤兒是件好事,這樣就沒人在乎他喜歡的是男人還是女人,也沒人在乎他會不會結婚有小孩。那夏師兄呢?對了,夏師兄根本就不是人吧,他是個神仙,他在這裡找東西,或許找到了就會離開;不過也不一定啊,他不會老不會死,有著漫長的生命,說不定到自己老了或者死去了,夏師兄還是沒找到他的東西呢?
  
  但是這也沒什麼值得開心的,那時候自己已經是個老頭子了,而夏師兄依然是現在的夏師兄。
  
  宋鈞驀然傷感起來,開始羡慕鳳俊元。鳳俊元不是夏師兄的兵器嗎?他應該也不會老不會死,在漫長的歲月中陪伴著夏師兄,兩個人一直在一起……
  
  就這麼胡思亂想,一個下午過去了,宋鈞的實驗還出來結果。
  
  夏弘深來的時候,看到宋鈞坐在實驗台前面發呆,問道:“怎麼了?”
  
  宋鈞頓時有些手忙腳亂的,開始收拾東西,“沒什麼。”
  
  夏弘深看了看電腦螢幕,說:“這個結果出來還要兩個小時吧。”
  
  宋鈞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因為他下午胡思亂想浪費了時間,結果搞得實驗資料那麼遲了還出不來,“先去吃飯吧,”他說道。
  
  夏弘深卻說道:“等等,就在這裡吃吧。”
  
  宋鈞一愣。
  
  這種事情,夏弘深以前在物證教研室讀碩士的時候就幹過,櫃子裡還收著他那時候煮過水餃的小鍋,用實驗室的電磁爐加熱,買來的速凍水餃,一次性的碗筷。
  
  兩個人在實驗室裡面煮水餃吃。
  
  宋鈞覺得很有意思,他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
  
  其實速凍水餃並不怎麼好吃,也沒有醋和其他調味料可以蘸,可是在實驗室煮東西吃這件事本身似乎就給食物增添了一層美味。而且還是可以跟夏弘深一起吃。
  
  夏弘深穿著白大褂,一手插在口袋裡,一手拿著筷子在鍋裡面輕輕攪動。
  
  宋鈞湊過去問:“好了嗎?”
  
  “快好了,”夏弘深一邊說一邊將電磁爐火力調得低了一些。
  
  等到水餃煮好,他第一個夾給宋鈞吃,“小心燙。”
  
  宋鈞吃了一個,的確還有些燙,他哈了好幾口氣才能把餃子給吞下去。
  
  “好了嗎?”夏弘深問他。
  
  宋鈞點點頭,“好了,很好吃。”
  
  夏弘深於是用同一雙筷子自己夾了一個送進嘴裡,然後點點頭,“好了。”
  
  宋鈞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忍不住微笑了一下,這種感覺讓他覺得心裡很滿足。
  
  那天晚上,兩個人一起在實驗室吃完了一袋速凍水餃。結果宋鈞吃得有些撐了,晚上躺在床上胃不舒服,翻來覆去好久才睡著。
  
  入睡之前,宋鈞還在想著,夏師兄好好,他好喜歡他。
  
  九月的最後一天,宋鈞那天下午沒課,直接睡了個午覺去實驗室。在法醫樓下面,他又見到了那個小刑警龍星。
  
  大概是最近有案子,法醫樓下面停了兩輛警車。
  
  龍星穿著T恤牛仔褲蹲在路邊上玩手機,看起來有點像高中生。
  
  宋鈞經過的時候,主動跟龍星打招呼。
  
  龍星抬起頭來,被中午的太陽光照射地微微眯上眼睛,隨即他便認出了宋鈞,笑著站起來說道:“宋老師。”
  
  這些員警很多時候分不清他們是這裡的老師還是學生,便會籠統地尊稱一聲老師。
  
  可是宋鈞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對龍星說:“別叫我老師了,龍警官,叫我宋鈞吧。”
  
  龍星於是立即改了口,“宋鈞,那你也叫我龍星好了。”
  
  知道龍星比自己年紀還小,宋鈞也沒覺得直接叫他名字有什麼不好,他問道:“你們又有案子?”
  
  龍星點點頭,“又要麻煩夏老師了。”
  
  “夏師兄?”宋鈞轉頭去看法醫樓大門進進出出的人,問道,“他到了嗎?”
  
  龍星搖頭,“好像還沒到,屍體一早就運過來了,現在在解剖室裡面,有兩個同學好像在,說就等夏老師過來了。”
  
  宋鈞“嗯”一聲,“那我先上去了。”
  
  龍星跟他擺手,“拜拜。”
  
  宋鈞往前走去,龍星又蹲下來打他的手機遊戲。
  
  突然,宋鈞聽到龍星“唉喲”叫了一聲,他轉回頭去,見到竟然是夏弘深過來了,夏弘深手裡拿著本書,經過龍星身邊的時候,用書敲了一下龍星的頭。
  
  龍星看到夏弘深很高興,一下子站了起來,“夏老師,你終於來了。”
  
  夏弘深面上表情不變,看了一眼他的手機螢幕,“還沒過關?”
  
  龍星顯得有些苦惱,“這一關我打了一個星期都沒打過,打不過就沒辦法打下一關了。”
  
  夏弘深伸手,“給我。”
  
  龍星連忙把手機遞給他,然後把他的書接了過來,湊近了看夏弘深打遊戲。
  
  夏弘深垂下頭,手指在龍星的手機螢幕上按按點點,龍星卻是一臉緊張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宋鈞看到龍星開心地笑起來,大聲喊道:“過關了!”
  
  夏弘深把手機還給他。
  
  龍星死死盯著自己手機螢幕,滿面笑容,“我怎麼就不行呢,果然還是夏老師比較厲害!”
  
  夏弘深沒有說什麼,把自己的書拿回來,朝著大樓裡面走去。
  
  宋鈞在看到夏弘深把手機還給龍星的時候就轉身走了,等夏弘深進來的時候,他已經進了電梯。
  
  留下龍星一個人在外面,還沉浸在遊戲過關的興奮之中。
  
  過了一會兒,龍星的同事過來踹了他一腳,“叫你去跟受害人家屬解釋情況,你去說了嗎?”
  
  龍星抓穩了手機,說道:“他們哭得很激動,沒人聽我說……”
  
  “沒人聽你說就可以不用說了嗎?那這個月工資你是不是也不要拿了?”
  
  龍星轉開視線,撇撇嘴。
  
  “還不進去!解剖已經開始了!”
  
  龍星點點頭,“我進去了。”
第20章事故
  第二個星期五的上午,宋鈞要去學校的附屬醫院取血液樣本。
  
  已經事先跟醫院檢驗科聯繫過了,宋鈞只需要直接從實驗室這邊過去就行。那天上午他先到實驗室,配完體系加樣放到PCR儀裡面讓機器運行著,然後收拾了東西去醫院。
  
  結果沒想到,宋鈞一走進醫院大門,就見到外科住院部一樓吵吵嚷嚷的,似乎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一開始沒打算去湊熱鬧,後來無意中注意到了人群裡面有個熟悉的身形,竟然是鳳俊元。
  
  宋鈞已經好些天沒見過鳳俊元了,學校那麼大,兩個人又是不同專業的,如果不是刻意,平時很難有機會碰面。
  
  猶豫一下,宋鈞朝著住院部那邊走過去,想要看看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等到走近了,他才發現那些吵嚷的人,就是沖著鳳俊元來的。
  
  鳳俊元在醫院實習,作為研究生跟住院醫一樣會管床。醫院裡總是避免不了醫療糾紛,雖然不知道到底在吵些什麼,但是宋鈞大概還是能看出那些人應該是病人家屬。
  
  有一個女人在哭,還有一個男人拉著鳳俊元的手臂不讓他離開。
  
  鳳俊元神情有些冷漠,卻沒有掙開男人的手。
  
  突然,宋鈞看到那個男人揮起拳頭,打在了鳳俊元的臉上,鳳俊元的右臉頰被打裂了一道口子。
  
  保安連忙上來阻攔,而宋鈞這時也沖了過去,拉著鳳俊元躲開那對憤怒的夫妻。
  
  鳳俊元看到宋鈞,略微有些詫異。
  
  宋鈞拉了拉他,說:“先走吧。”
  
  鳳俊元沒有拒絕,被宋鈞拉著繞去了住院大樓後面的貨載電梯。
  
  宋鈞與鳳俊元一起去了鳳俊元實習的科室樓層,護士站正在忙碌的護士們都朝著他看過來,應該是都知道了剛才的糾紛。
  
  宋鈞向護士要了消毒水和紗布,在護士站旁邊的處置室裡,幫鳳俊元處理臉上的傷口。
  
  鳳俊元悶著不吭聲。
  
  “剛才那些是什麼人?”宋鈞把消毒藥水噴在他傷口附近,然後用棉簽擦乾。
  
  鳳俊元不回答他的問題。
  
  隨後宋鈞一邊在傷口上給他貼上紗布,一邊又問道:“七月十五那天的事情,是怎麼一回事?”
  
  鳳俊元這回看了他一眼,但是依然不說話。
  
  宋鈞也覺得跟這個人溝通實在太困難了,他用膠帶給他貼好了紗布,然後說道:“你忙吧,我先走了。”
  
  鳳俊元沉默地看著他離開。
  
  宋鈞走到電梯前面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鳳俊元,想起那天晚上他在夏弘深手中變成那把漂亮的金色兵器的模樣。其實宋鈞有些奇怪,為什麼夏弘深明明知道鳳俊元的身份,卻一直沒有把他找回去,可是這些問題,他問夏弘深,夏弘深是肯定不會告訴他的;而看鳳俊元當時一臉的難以置信,恐怕自己也沒搞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去檢驗科取了血液樣本,用一個塑膠口袋提著,宋鈞在坐電梯的時候,聽到兩個護士聊天,說的就是剛才在住院部一樓的事情。
  
  原來是胸外科有個小女孩死在了手術臺上,正好鳳俊元就是小女孩的管床醫生。其實真要說起來跟鳳俊元沒太大的關係,因為小女孩這個手術的風險本來就很大,術前已經將情況通知了家屬的,而且鳳俊元又不是主刀醫生,醫囑也是主治在下,他不過是幹活的,小女孩的死非要算在他頭上實在有些無辜。
  
  可是家屬顯然不會這麼認為,他是管床醫生,跟家屬溝通的事情都是他在做,現在孩子出了事,第一個找到的肯定是他。
  
  那兩個護士說著,語氣裡有些替鳳俊元惋惜,也有些擔心,害怕後面還會鬧出什麼事來。
  
  宋鈞默默聽著,本來他打算去了血液樣本就回去實驗室的,現在又忍不住想要再去看看鳳俊元。
  
  不知道為什麼,對於鳳俊元,他似乎有些天生的親切感。
  
  回去胸外科,宋鈞找到護士問鳳俊元在哪裡。
  
  護士指了指醫生辦公室。
  
  宋鈞走過去,看到鳳俊元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正在對著電腦發愣。他顯然情緒並不怎麼高,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可是整個人看上去都沒什麼精神。
  
  宋鈞敲了一下門,鳳俊元轉過頭來看到他,說了一句:“你還沒走啊?”
  
  “你沒事吧?”宋鈞問道。
  
  鳳俊元抬手摸了摸臉上貼的紗布,說:“沒什麼。”
  
  宋鈞看著他,猶豫著要不要回去把這件事情告訴夏弘深。
  
  結果這時候鳳俊元站了起來,他伸手開始解白大褂的扣子,把白大褂脫下來之後去旁邊的櫃子裡拿了毛巾和沐浴露出來,然後跟宋鈞說:“我去沖個澡,你要跟著去?”
  
  宋鈞知道他在逐客了,見他態度不友好,也沒想要死皮賴臉留下來安慰他,於是打主意離開。
  
  鳳俊元拿著東西從他身邊走過,朝著走廊盡頭的淋浴房走去。
  
  宋鈞本來都要走了,他看到鳳俊元把自己的手機給落在了電腦桌上。見這裡人來人往的,宋鈞遲疑一下,過去把手機拿起來,打算給鳳俊元送過去。
  
  從醫生值班室過去的那條走廊沒有病房也沒有窗戶,兩邊都是房間,有主任和主治的辦公室,以及醫生護士的值班休息室,盡頭是衛生間和淋浴房。
  
  鳳俊元已經進去了淋浴房。
  
  宋鈞拿著手機追過去,在外面敲了一下門。
  
  鳳俊元在裡面大概已經打開了淋浴,沒有聽到敲門聲,所以沒有回應。
  
  宋鈞試探著擰了一下門把手,發現竟然沒鎖,把門開了一條縫,他才發現原來裡面有兩個關著門的小隔間,鳳俊元在右邊的隔間裡面,正在放水,隔間門已經關上了。
  
  在宋鈞打算喊他一聲的時候,突然啞了口,因為在淋浴房模糊且水汽籠罩的光線下,宋鈞看到緊靠著右邊小隔間的門外面蹲了個小女孩。
  
  小女孩臉色蒼白,穿著病人服,她蹲在地上,正從隔間門下面伸出一隻手進去。
  
  宋鈞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只聽到隔間裡面鳳俊元發出一聲短暫而急促的聲響,緊接著他一下子打開了隔間的房門。
  
  小女孩不見了。
  
  鳳俊元尚且赤/裸著身體,有水珠從身上滑下來,他臉色有些發白,與站在門口的宋鈞對視著,兩個人都看到對方眼裡的驚懼,一時間沒回過神來。
  
  過了片刻,鳳俊元才伸手關了水,拿起毛巾圍住下/體,他問宋鈞:“你看到什麼了?”
  
  宋鈞知道他也看到了,那個不是自己的幻覺。
  
  鳳俊元抬起手來,抹了抹臉上的水,他想要從小隔間裡走出來,宋鈞卻突然說道:“等一下。”
  
  說完,宋鈞指著地面讓他看,鳳俊元低下頭,發現隔間外乾燥的地面上竟然有水腳印,那是小孩子的腳印,從鳳俊元洗澡的小隔間門前,一直朝著宋鈞站著的淋浴房門外走了過去,消失在了走廊上。
  
  宋鈞有些頭皮發麻,他看到對面鳳俊元的臉色也並不好看。
  
  兩個人都發了一會兒愣,宋鈞說道:“要我等你嗎?”
  
  鳳俊元沉默一下,點了點頭。
  
  穿好衣服,鳳俊元跟宋鈞一起從淋浴房出來。
  
  宋鈞問他:“那是什麼人?”
  
  鳳俊元搖了搖頭,過了一會兒說道:“我看到一隻手伸進來,好像想要抓我的腿。”
  
  宋鈞說:“是個小女孩,穿著病人服。”
  
  說到這裡,宋鈞突然沉默了,因為他想起了之前聽護士說的那個死在了手術臺上的小女孩。宋鈞轉頭去看鳳俊元,果然鳳俊元神情有些愣怔,顯然也是想到了那個小女孩。
  
  那個小女孩也跟她的父母一樣,要來找鳳俊元報復?
  
  兩個人從走廊出去,來到護士站前面。
  
  護士一看到鳳俊元就說道:“鳳醫生,剛才相醫生在找你。”
  
  鳳俊元“嗯”了一聲。
  
  這時,宋鈞見到一個高大帥氣的男醫生朝著這邊走過來,他手裡拿著病歷,身上穿著手術服,外面套著一件白大褂,像是剛下手術臺的模樣。
  
  跟鳳俊元說話的年輕護士遠遠見到他,便微笑著打招呼道:“相醫生,鳳醫生來了。”
  
  帥氣的男醫生點了點頭,看到鳳俊元,沖他露出個笑容。
  
  鳳俊元依然是慣常的冷漠。
  
  那個相醫生把病歷放在護士站前面的檯子上,然後對鳳俊元說道:“小鳳準備一下,下午跟我上臺手術。”
  
  鳳俊元點點頭,“知道了。”
  
  宋鈞見沒什麼事了,對鳳俊元說道:“那我先走了。”
  
  鳳俊元還沒說話,相醫生卻主動對宋鈞說道:“你也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
  
  宋鈞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老師你好。”
  
  相醫生笑了笑,說:“同學你好,哪個專業的?叫什麼名字啊?”
  
  宋鈞不熟悉這個相醫生,不知道他是不是對所有學生都那麼和氣,不過對方態度好,總歸是容易產生好感,於是說道:“我叫宋鈞,不是臨床的,是法醫物證的研究生。”
  
  “哦,”相醫生笑著說,“法醫專業好啊,不像臨床的,累死累活的,壓力也大。”
  
  宋鈞笑笑沒說話。
  
  隨後相醫生站在護士站旁邊一邊翻病歷一邊又跟他聊了幾句,還抽空跟鳳俊元說了一下他床上的病人。
  
  宋鈞便沒好意思離開。
  
  後來相醫生把病歷本一扣,看了看時間,說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先去吃飯吧,吃完飯準備上手術,小宋也一起吧。”
  
  “啊?”宋鈞愣了一下,“不用了,怎麼好意思。”
  
  相醫生微笑道:“有什麼不好意思,今天我請客,你們這些學生平時也難得吃得好一點,不要客氣了,跟我走吧。”
  
  對方太客氣,宋鈞反而不好拒絕了,把一袋子血樣寄放在醫生辦公室,跟著相醫生和鳳俊元一起去了醫院食堂。
第21章相文石
  相醫生全名叫做相文石,是C大附屬醫院裡面數一數二的大帥哥,鑽石王老五。當然這些都是宋鈞後來聽人說的。
  
  不過與相文石相處讓宋鈞覺得挺舒服,對方是胸外科最年輕的副主任醫師,但是跟他們相處起來一點架子都沒有,態度親切,言談舉止也很有韻味。
  
  宋鈞其實是更想當醫生的,但是他覺得自己沒那麼大的心裡承受能力去承擔那種壓力。所以當他看到相文石穿著白大褂風度翩翩的樣子,不自覺就起了幾分欣羡感,不過當然了,宋鈞覺得沒人能比夏弘深把白大褂穿得更好看了。
  
  午飯是在醫院食堂吃的,相文石用自己的飯卡打了三份單鍋小炒,對於宋鈞來說,確實算是給他改善伙食了。
  
  三個人儘管坐在食堂的角落卻還是很惹人注意,剛開始宋鈞還沒察覺,後來發現有幾桌的護士都在看他們,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了。
  
  相文石一直在跟他們聊天。
  
  鳳俊元還是一副心情不好的模樣,他本來就是個情緒化的人,不怎麼會處理人際關係,就連相文石主動和他說話,他也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宋鈞卻覺得不好,至少不太禮貌,所以大多數時候是他和相文石在說話。
  
  相文石聊到一些醫院和學術上的事情,宋鈞也聽得津津有味,覺得很感興趣。
  
  吃完飯,宋鈞跟他們一起回去住院樓,拿了血液樣本,便打算離開了。
  
  臨走之前,鳳俊元竟然跟宋鈞說了一聲“謝謝”。
  
  宋鈞愣了一下,條件反射問了一句:“什麼?”
  
  鳳俊元頓時轉開臉,“沒什麼。”
  
  宋鈞抬起手抓了一下頭,“你自己小心一點。”
  
  他想起了那個小女孩,以及她揪著鳳俊元不放的父母。
  
  鳳俊元摸了一下臉上的紗布,輕輕“嗯”一聲。
  
  回去實驗室,宋鈞把血樣收起來,看了一下實驗結果,張開嘴打個哈欠。吃飽了就想睡覺,他伸個懶腰,打主意先回去宿舍睡個午覺,下午再說。
  
  在宿舍房間門口,宋鈞正在掏鑰匙開門,突然聽到耳邊有吸氣的聲音。
  
  因為距離太近,他一下子把鑰匙都嚇掉了,猛然轉過頭來才發現是夏弘深。
  
  宋鈞按著胸口,“夏師兄,你要嚇死我嗎?”這話他說的一點都不誇張,上午才在醫院見過奇怪的事情,他現在的心理承受力有些脆弱。
  
  夏弘深卻並沒有什麼反應,頭湊近了他脖子旁邊,似乎在吸著氣聞他身上的味道。
  
  “嗯?”夏弘深發出聲音。
  
  宋鈞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奇怪,“怎麼了?”
  
  夏弘深又聞了好一會兒,突然抬起頭來說了一句:“好重的騷味兒。”
  
  宋鈞頓時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滿臉通紅看著夏弘深,不明白夏弘深這句話什麼意思。
  
  說完之後,夏弘深就離開他身邊,回去了自己的房間。
  
  宋鈞站在門口愣了好久,之後撿起鑰匙回去房間裡,第一件事就是把衣服脫下來聞了聞。他衣服是今天剛換的,只有些肥皂的味道而已。
  
  可是他實在是太在意夏弘深那句話了,沒忍住拿著水壺去水房裡沖了個澡。
  
  洗完澡出來,宋鈞突然覺得有些涼意。
  
  不知不覺已經九月底,眼看著就是十月,天氣越來越冷了。這一個夏天從他進校到現在發生了很多事情,現在想起來,真有些恍如隔世的味道。
  
  那天中午,宋鈞給大學幾個關係密切同學一一發了短信問大家的近況。
  
  在收到回復之後,宋鈞笑了笑,抬起手臂舒展了一下身體,打算一定要好好渡過這三年研究生的生活。
  
  睡了午覺起床,宋鈞在出門的時候特意去敲了敲夏弘深的房門,中午被他嚇了一跳,忘記了告訴他鳳俊元的事情,現在想起來,宋鈞還是決定要跟夏弘深說一聲。
  
  結果夏弘深聽了之後,很平淡地“嗯”了一聲。
  
  宋鈞有些奇怪,“你不幫他嗎?他不是你的——”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他們之間的關係。
  
  夏弘深說:“沒關係,他不會有事的。”
  
  宋鈞聽了,突然想到鳳俊元身份那麼厲害,想來確實不是那些妖魔鬼怪輕易就能傷害得了他的。既然夏弘深那麼相信他,自己也就沒有必要太過擔心,於是點了點頭,“嗯,知道了。”
  
  這麼過了一個週末,宋鈞沒有再聽到鳳俊元在醫院那邊傳出來什麼消息,想著小女孩的父母大概也只是一時間想不通,過去了可能就好了。
  
  週一,宋鈞一整個上午都有課。
  
  他在教室裡坐了一個上午,下課的時候已經差不多是吃午飯的時間了。
  
  從教室裡拿著書出來,宋鈞碰到了正從隔壁教室出來的相文石。
  
  “相老師?”宋鈞見到他便主動跟他打招呼。
  
  相文石拿著水杯和一個電腦包,對宋鈞笑了笑,“這麼巧?上課嗎?”
  
  宋鈞點點頭,“相老師是來上課的?”
  
  相文石說:“是啊,給臨床的本科生上課。”
  
  宋鈞微笑一下,想不到有什麼話好說,於是問道:“相老師去吃飯嗎?”
  
  他只不過是隨口問一句而已,沒想到相文石竟然回答他道:“好啊,一起去吃飯吧。”
  
  本來就是自己先問出口的,這樣一來宋鈞反而不好拒絕了。其實他不太想和相文石一起去吃飯,並不是不喜歡相文石這個人,而是宋鈞本來性格比較怯生,跟一個不太熟悉的人一起吃飯,避免不了要找話題聊天,他就總是會覺得不夠自在。
  
  去食堂的路上,相文石說自己忘了帶飯卡,宋鈞連忙說道:“沒關係,今天我請客吧。”
  
  沒好意思請人吃得太差,宋鈞讓相文石找個位子坐,自己先去排隊打份小炒。
  
  小炒那邊人有點多,宋鈞站在隊伍末尾,一邊排隊一邊掏出手機來看了看。
  
  突然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夏弘深在他耳邊問道:“吃那麼好?”
  
  宋鈞連忙轉頭看去,“夏師兄?”
  
  夏弘深面無表情,問他:“請誰吃飯?”
  
  他這麼問出口,宋鈞就知道他大概是看到自己和相文石一起進來食堂了,連忙說道:“那個是臨床的老師,他沒帶飯卡,所以我請他吃頓飯。”
  
  “哦,”夏弘深說。
  
  宋鈞突然覺得他大概是不開心了。
  
  夏弘深一隻手搭在宋鈞肩上,沒有離開的意思,卻也沒有說什麼其他話。
  
  宋鈞問道:“一起吃嗎?”
  
  夏弘深說:“哦。”
  
  宋鈞有些抓狂。
  
  宋鈞於是乾脆讓夏弘深幫他排隊等小炒,自己又去打了兩個菜,回到桌邊的時候,相文石看到夏弘深,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嗯?”宋鈞覺得相文石的反應有些大了,“相老師?”
  
  相文石沖他笑了笑。
  
  宋鈞連忙給相文石介紹夏弘深,“這是我一個學院的師兄,他是病理學的博士生,叫夏弘深,這位是胸外科的相主任。”
  
  夏弘深冷眼看著相文石。
  
  宋鈞注意到夏弘深的目光,覺得他有些不太禮貌,小心翼翼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卻沒料到相文石突然說道:“剛才接了個電話,臨時有個急診手術,這頓飯吃不成了,謝謝你了小宋同學。”
  
  宋鈞一愣,“這麼著急?”
  
  相文石笑著說道:“下回有機會再請你吃飯。”說完,他拿著東西轉身朝食堂大門走去。
  
  宋鈞還有點沒反應過來,把菜放在桌上,對夏弘深說道:“只能我們兩個吃了。”
  
  夏弘深在他對面坐下來。
  
  宋鈞看夏弘深似乎不怎麼高興的樣子,伸手夾了一筷子魚到他的碗裡。這條魚是宋鈞在看到夏弘深之後,臨時決定打的。
  
  他咬著筷子突然問道:“師兄,你屬貓的嗎?”
  
  夏弘深抬眼看他。
  
  宋鈞突然想起,之前那個夜遊神說過夏弘深是妖獸,什麼樣的妖獸?宋鈞發散思維,驚訝道:“師兄,你是貓妖?”
  
  夏弘深神情一點變化都沒有,也根本不回答他。
  
  不過宋鈞也習慣了,他說道:“我宿舍裡面經常有些小野貓會闖進來,下回介紹你們認識啊。”
  
  夏弘深抽筷子敲了一下他的頭。
  
  宋鈞笑了笑。
  
  “當心那個人,”夏弘深突然說道。
  
  “嗯?”宋鈞莫名其妙,隨即反應過來,“你說相老師?”
  
  夏弘深端起碗來,夾起魚肉送進嘴裡慢慢嚼著。
  
  宋鈞對於他說話只說一半感到很痛苦,追問道:“為什麼要當心他?你說不能跟他接觸嗎?”
  
  夏弘深卻說道:“自己把握吧。”
  
  宋鈞一愣,拿起碗來扒了兩口飯,然後對夏弘深說:“那個相老師是鳳俊元實習科室的主任。”
  
  夏弘深又夾了一筷子魚肉,慢條斯理吃著,只是略點了點頭,就沒有在說什麼。
  
  晚上,宋鈞打開窗戶,感覺著外面的涼風吹在臉上,於是深深吸了口氣,爬到了窗戶上面去坐著,兩條腿搭在窗臺外面。
  
  宋鈞覺得夏弘深是喜歡他的,可是有時候又覺得夏弘深的態度陰晴不定,自己完全不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麼。
  
  “啊——”宋鈞突然大叫了一聲。
  
  對面平方屋頂上一隻正準備往這邊跳的小黑貓似乎受了驚嚇,維持著準備跳過來的姿勢停頓了一下,然後才猛然竄過來,從一樓窗戶上面的窗簷往上跳進了宋鈞的懷裡。
  
  宋鈞被它嚇了一跳,看清楚是那只黑貓之後,才松一口氣。
  
  小黑貓調了個方向,在他腿上坐下來,跟他一起朝窗戶外面看。
  
  宋鈞摸摸它的頭,暗自歎一口氣。


第22章喵喵
  星期三晚上,步輝難得有空,約宋鈞一起出去吃飯。
  
  步輝最近在醫院實習,跟科室主任發生了一些糾紛,對方有點要卡他實習的意思。為了這件事情,成瑞景又跟他吵了一架,讓他去找對方送個禮道個歉。即便是步輝那種樂觀開朗的性格,也覺得心情煩鬱,下午回宿舍正遇到宋鈞,便把他拉出去一起吃飯了。
  
  宋鈞也有心事,雖然他覺得自己那些事情跟步輝比起來不算什麼,可是在步輝的影響下,更加覺得心情糟糕了。
  
  步輝要了好幾瓶啤酒,一邊喝酒一邊跟宋鈞抱怨最近的煩心事。
  
  宋鈞那些事情當然不會拿出來說,他只是一邊聽步輝說,一邊不知不覺也喝了很多悶酒。
  
  後來結完賬出來,步輝走在前面,突然跑快了幾步撲到垃圾桶旁邊吐去了。
  
  “唉?”宋鈞眼前有些發暈,想要跟過去,可是在臺階邊上絆了一下,差點沒給絆倒在地上。
  
  幸好有個人在後面一把接住了他。
  
  宋鈞被人從身後抱住,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茫然回頭去看,卻見到抱著他那個人竟然是相文石。
  
  “相老師?”宋鈞先是奇怪為什麼會在這裡見到相文石,卻還沒察覺這個姿勢看起來有幾分曖昧。
  
  相文石對他笑笑,“小心一些。”
  
  宋鈞說道:“謝謝。”
  
  相文石鬆開了他,卻還扶著他一隻手臂,說道:“喝醉了啊?”
  
  宋鈞有些不好意思,他確實喝得不少,爛醉說不上,頭腦有些打劫是真的,他只是覺得被相文石這麼抓著一隻手不太舒服,於是縮了一下手想要讓相文石放開他,卻沒料到對方抓得非常緊,他縮了一下竟然沒能掙開。
  
  相文石問他道:“你要去哪裡?我送你吧。”
  
  宋鈞突然想起了步輝,他轉過頭去找,“步師兄呢?”
  
  沒料到相文石抓著他竟然不讓他自己離開。
  
  宋鈞莫名其妙,看向相文石,“相老師?”
  
  “相老師,”與此同時,另外一個有些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來。
  
  宋鈞與相文石同時轉頭看去,見到鳳俊元正在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走過來。
  
  相文石總算是鬆開了宋鈞的手,對鳳俊元說道:“小鳳,這麼巧。”
  
  “嗯,”鳳俊元輕聲道,他腳上還穿著拖鞋,頭髮微濕,手裡提著個塑膠袋,像是剛洗完澡出來買東西的。
  
  宋鈞頭有些痛,伸手錘了一下額頭。
  
  鳳俊元走到宋鈞面前,對他說:“跟我一起回宿舍嗎?”
  
  宋鈞有些怕再跟相文石糾纏,點了點頭,又轉過身去要找步輝。
  
  相文石見狀,說道:“那你們一起回去吧,我先走了,小心一些。”
  
  鳳俊元沒有回答他。
  
  相文石笑著揮揮手,轉身離開了。
  
  而這時,宋鈞見到步輝已經吐完了,一隻手撐著樹正在打電話。他走近了聽到步輝是在給成瑞景打電話,於是便沒有過去打擾。
  
  回到這邊,見鳳俊元還站在原地等他。
  
  宋鈞甩了甩頭,說:“那個相老師有些怪。”
  
  鳳俊元只是搖了搖頭,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兩個人站了一會兒,步輝打完電話,過來告訴宋鈞讓他先走。
  
  宋鈞有些擔心他,問道:“師兄你一個人沒事吧?”
  
  步輝拍他肩膀,“小景馬上就過來了,你們先走吧,我沒事。”
  
  宋鈞聞言,這才放下心來,對鳳俊元說道:“我們走吧。”
  
  天快要黑了,可是足球場還有人在踢足球,大概是等會兒亮著燈也要繼續踢下去。
  
  宋鈞與鳳俊元在足球場邊坐了一會兒。
  
  鳳俊元臉上的傷還沒有完全好,可是紗布已經取下來了。宋鈞雙手撐著臉,偷偷轉過頭看他,想著那麼好看的臉,要是留下疤就可惜了。
  
  “我見到那個小女孩了,”鳳俊元突然說道。
  
  宋鈞一愣,隨即意識到他說的小女孩,大概就是那天他在淋浴房裡見到的那個。
  
  鳳俊元的語氣很平靜,他說:“今天下午有個手術,因為有點麻煩,做完手術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其他手術室裡的手術都已經結束,燈也關了。”
  
  他的聲音很輕,宋鈞聽得有些發毛。
  
  “我出來了先去洗澡,洗完澡之後,發現我帶去的眼鏡忘在了手術室裡面,於是就回去拿。那時候他們都已經走了,全部手術室都空著,裡面黑漆漆的,只有冰冷的手術臺。我回到我們下午那間手術室,發現外面的門是關著的,我伸手把門推開,看到手術臺上躺了一個人。”
  
  宋鈞的酒頓時醒得差不多了。
  
  鳳俊元伸手抓了一下頭髮,“那個人看起來像是個小孩子,因為光線很暗,我看不清楚。我們下午那台手術的病人是個成年男人,根本不是小孩子,而且病人也早就送走了。我當時突然就回憶起來,那間手術室,就是當時給十五床死去的那個小女孩做手術的手術室。然後,我看到手術臺上的人坐了起來,她轉過身,兩腿搭在手術臺邊上,想要爬下來……”
  
  宋鈞問道:“然後呢?”
  
  鳳俊元看他,“然後我害怕了,就關上門跑開了。我的眼鏡都沒拿。”
  
  雖然還是傍晚,周圍到處都很熱鬧,可是宋鈞就是從鳳俊元的話裡感覺到了那種陰冷的氣息,他不由瑟縮了一下身體,問道:“是她嗎?”
  
  鳳俊元說:“應該是她吧。”
  
  宋鈞沉默一下,“為什麼她要來找你?”
  
  鳳俊元搖搖頭,過了一會兒說道:“大概因為她是我害死的吧。”
  
  “別這麼說,”宋鈞道,“不關你的事的。”
  
  鳳俊元抬起頭來,看著遠處踢球的人,突然問宋鈞道:“吃燒烤嗎?”
  
  “嗯?”宋鈞被問得一愣。
  
  鳳俊元提起他的塑膠袋來,宋鈞這才發現他買了一袋子燒烤。
  
  “沒吃晚飯嗎?”宋鈞問他。
  
  鳳俊元點頭,“從手術室出來就直接過來了。”
  
  宋鈞說道:“我不吃了,剛才吃了很多,你慢慢吃吧。”
  
  鳳俊元默默地埋著頭吃東西。
  
  宋鈞坐了一會兒,突然想起夏弘深說當心相文石的事情,他對鳳俊元說道:“你要當心那個相老師。”
  
  鳳俊元看他一眼,“怎麼?”
  
  宋鈞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他只能說道:“不知道,夏師兄說的。”
  
  這時,場上有人一腳大力抽射,結果射門射歪了,足球朝著他們這個方向飛過來。
  
  因為天色太暗,宋鈞一開始根本就沒注意到,只見到身邊鳳俊元手一揚,似乎是擋了那足球一下,結果整個足球竟然從中間破成了兩半,掉在地上。
  
  宋鈞有些呆,鳳俊元也愣住了,低頭看自己的手,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踢足球的人過來撿球,根本沒想到是鳳俊元把足球給劃破的,都是站在原地茫然許久,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錯,”在他們身後突然有個聲音說道。
  
  “夏師兄!”宋鈞一下子站了起來。
  
  鳳俊元也跟著站了起來,轉過身看著突然出現在他們身後的夏弘深。
  
  夏弘深對鳳俊元說道:“記得身體的感覺,以後那些東西就不敢隨便接近你了。”
  
  鳳俊元看了夏弘深一會兒,眼神有些發狠,隨即便一句話不說轉身離開了。
  
  宋鈞看著鳳俊元離開的背影,對夏弘深說道:“他好像很排斥你。”
  
  夏弘深“嗯”一聲,無所謂的樣子。
  
  宋鈞有些話想要問,卻又害怕夏弘深嫌棄自己多管閒事,於是便沒有問出口。
  
  “你房間裡的貓糧沒有了,”夏弘深突然說道。
  
  宋鈞莫名其妙,不明白他為什麼會提到這個,遲疑一下,說道:“因為買的小袋的,那只小貓胃口還不小,不過你是怎麼知道的?”
  
  夏弘深說:“上次去你那裡看到的。”
  
  宋鈞一時間反應不過來,他都忘記上次夏弘深去他房間到底是哪一次了。
  
  夏弘深問他:“去買嗎?”
  
  “啊?”宋鈞一愣,隨即說道,“哦,那去吧。”
  
  兩個人朝足球場外面走,夏弘深湊近他脖子邊聞了一下,“你喝酒了?”
  
  宋鈞總是覺得這個動作有些曖昧,不好意思道:“跟步師兄喝了一點。”
  
  夏弘深問他:“為什麼不叫我?”
  
  宋鈞被問得不知道怎麼回答,心說是步師兄請客,他不叫你我怎麼好意思叫?支吾了一會兒,沒有回答夏弘深這個問題。
  
  幸好夏弘深也不再繼續問下去,兩個人一起朝學校外面的超市走去。
  
  宋鈞在寵物用品的貨櫃前面選貓糧,他打算繼續買上次買的那個牌子,因為小黑貓還挺喜歡吃的。
  
  不過由於小黑貓也不常來,他猶豫著還是買個小袋的,免得放久了會放壞掉。
  
  夏弘深站在他身後,伸手拿了上面貨架上一袋大袋的。
  
  “太大了!”宋鈞說道。
  
  夏弘深不理他,把貓糧放進手推車裡,然後又伸手拿了一大袋妙鮮包。
  
  宋鈞快要抓狂,“你見過它嗎?你幹嘛那麼照顧它?”
  
  夏弘深停下動作,轉過頭看他,“你不喜歡它?”
  
  宋鈞“呃”一聲,“我喜歡它,可是這待遇也太好了吧,我自己還沒吃那麼好呢。”
  
  夏弘深說:“你可以跟它一起吃。”
  
  宋鈞無奈道:“算了,我還沒有饞到那種地步,買吧買吧買吧……”
  
  到最後,他大包小包提著回去全是給小貓吃的東西,心裡想著夏師兄太奇怪了,明明連見也沒見過那只貓,還對它那麼好。相比起來,自己的待遇就沒那麼好了,夏弘深都沒想到要給他拿點什麼零食。
  
  他並不知道,其實夏弘深是真心想著他們可以一起吃,但是他明顯不會領這個情。

第23章 停電
星期五,宋鈞要去醫院取第二批血液樣本。

他這回去的比較早,結果到的時候,他聯繫好的檢驗科的那個女生有事情說要晚些來。檢驗科其他人跟他說讓他過上半個小時左右過來,差不多那個女生就該到了。

宋鈞道了謝,從檢驗科出來,想著時間太短,回去實驗室也沒必要,於是打算去一樓外面的花園找個地方坐一會兒。

剛走到小花園,宋鈞遇到了去送血樣合血的鳳俊元。

鳳俊元對他說:“要不去我辦公室坐一會兒吧。”

鳳俊元是個有些彆扭的人,相處之下,宋鈞差不多已經摸透了他的性格。同樣是不愛說話,鳳俊元比起夏弘深來,要難相處得多,可是一旦熟悉了,你就發現他並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冷漠。

七月半那天,鳳俊元為什麼要去擾亂百鬼夜行,宋鈞到現在都不知道原因。可他知道鳳俊元跟自己一樣能看到鬼,這種感覺並不怎麼好受,大概他那時候也有些難以控制情緒吧。

把宋鈞帶到自己的辦公室,鳳俊元還拿紙杯子給他倒了一杯白開水。

看到鳳俊元坐在電腦前面下醫囑,宋鈞湊過去看,問道:“今天還有手術嗎?”

鳳俊元搖頭,“我的床上沒有了。”

他說的是他管的床,宋鈞看到他正在下醫囑的那個病床床號就是十五號,沒記錯的話,鳳俊元說過十五床是死去的那個小姑娘的床號。

想到小小年紀死在手術臺上的小姑娘,宋鈞不由有些難受,他說:“你想過找一個法師來超度她嗎?”

鳳俊元打字的動作停下來,沒有說話,但是宋鈞看到他在猶豫的神情。

“啊!”辦公室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尖叫聲。

宋鈞和鳳俊元對視一眼,同時起身朝辦公室外面走去。

外面吵吵嚷嚷,圍了一圈人在護士站那邊,有個病人捂著手臂,說自己見到鬼了。

這個病人就是鳳俊元管的十五床的病人,是昨天才收進院的,還沒有動手術。他說他昨晚一整晚聽到有小孩子的哭聲,他去上廁所,結果剛一拉開廁所門,就見到一隻小孩子的手從裡面把門給緊緊拉上。

護士站周圍的一圈人全部聽得臉色發白,顯然嚇到了。當然也有不信的,說他在鬼扯。

那個病人於是一把把袖子捋起來,說:“你看,這是被鬼抓的。”

大家看過去,果然見到他手腕上有一拳發青的印子,形狀像是小孩子的手掌大小。

宋鈞與鳳俊元對視一眼。

旁邊一個老太太說:“唉喲,真是滲人啊,十五床就是鳳醫生管的死掉那個小孩子吧?”

周圍的人全部朝著鳳俊元這邊看了過來,十五床的那個病人說道:“鳳醫生,能不能給我換個床啊,我怕是被鬼給纏上了。”

“哪裡來的鬼?”突然從醫生值班室出來一個人,大聲說道,“別在這裡胡說八道,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鬼。”

鳳俊元轉頭看去,見到走過來的人是科室主治。

主治說道:“醫院裡面,別搞得跟公園一樣,都回去病房裡面,別圍著護士站。”

病人們於是都散開了。

主治問鳳俊元道:“你醫囑下完了嗎?”

鳳俊元點點頭。

主治說:“該做什麼做什麼去吧,別跟著摻合。”

說完,他朝著自己辦公室走去。

宋鈞看了看鳳俊元,想勸他別在意,可是又想著那個小女孩確實是存在的,也不由心裡有些發寒,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鳳俊元說:“我去十五床看看。”

剛剛說完,走廊裡面突然停電了。

從護士站延伸到走廊的兩邊都是病房,只有走廊盡頭有一個小陽臺,所以採光非常不好,一旦停電,習慣了明亮光線的雙眼一時間無法適應黑暗,就仿佛一片漆黑一樣。

不管是護士還是病人,都發出驚訝的呼聲,似乎是沒料到醫院裡面竟然也會突然停電。

一般來說,醫院裡面即便停電也會有備用的發電機,保障各種醫療儀器的運行。

可是現在停了電卻並沒有立即來電。

鳳俊元和宋鈞站在原地,剛剛適應了走廊的黑暗環境,就聽到前面一間病房裡面傳來一聲病人的驚叫聲。

那個聲音正是剛才說自己見鬼的十五床病人的聲音。

鳳俊元立即朝那個方向跑去,宋鈞見狀,連忙跟了過去。

病房是一間雙人病房,裡面有十五、十六號兩張病床。因為是公用的,所以醫院的病房房門一般來說都不會上鎖,可是這時候這間病房的房門卻是關著的。

鳳俊元推了一下門竟然沒有推開。

並是不反鎖了,而更像是有人從裡面推著門。

鳳俊元又用力推了一下,房門微微隙開一條縫,他猛然間鬆開手,房門又被關上。

宋鈞就站在鳳俊元身邊,他剛才清清楚楚看到從那條縫隙露出來半張小孩子灰青色的臉,正瞪著一隻圓眼睛朝外面看。

鳳俊元看向宋鈞,宋鈞問他:“你也看到了?”

“嗯,”鳳俊元說,“是她,死在手術臺上的那個孩子,叫媛媛。”

宋鈞覺得後背有些發麻。

然而沒想到,這時候鳳俊元卻突然用力,朝著房門撞去。

病房門一下子被他給撞開了,鳳俊元走了進去,沒有見到小女孩的身影,不只是沒有那個小女孩,就連十五、十六床原來的病人都已經不見了。

病房裡面有一扇大窗戶,比起外面走廊上要明亮得多。

宋鈞跟著鳳俊元進來,看了看開著門的衛生間,並沒有看到有人。

“怎麼回事?”宋鈞問道。

鳳俊元搖頭,“不知道。”

他們都有些茫然,在病房裡面站了一會兒,甚至鳳俊元還走到窗戶旁邊看了一眼外面。

突然,宋鈞對他說:“你沒有覺得外面很安靜?”

鳳俊元一愣,轉過頭來看他。

外面確實很安靜,安靜得有些不正常。本來剛停電的時候還吵吵嚷嚷的,可是現在卻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宋鈞與鳳俊元一前一後朝著外面走廊走去,出來之後看到整個走廊上空蕩蕩的,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病人和病人家屬不見了,護士和醫生也不見了,整個胸外科一片寂靜,好像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宋鈞和鳳俊元都知道不對勁,當然不會是這裡的人都突然跑掉了,而是他們兩個大概是被什麼力量和現實阻隔開了,就像是在河邊看到百鬼夜行那次一樣。

“怎麼辦?”宋鈞問道。

鳳俊元沉默片刻,說:“先離開這裡嗎?”

“我……”宋鈞正想要說話,他總覺得氣氛不對勁,或許他們沒辦法輕易離開這裡,結果還沒說話,突然聽到走廊盡頭傳來一個女孩子的笑聲。

兩個人轉頭看去,見到小女孩媛媛身體躲在一扇門後面,探出頭來看他們一眼,見到他們看過來,又很快縮回頭去。

鳳俊元說道:“那邊是樓梯。”

宋鈞一愣,隨即說道:“她不想讓我們離開。”

鳳俊元神情有些茫然,“為什麼?”

宋鈞搖頭,他又怎麼知道到底是為了什麼。

知道小女孩是要攔著他們,鳳俊元沒有非要去嘗試的意思,他說:“先回辦公室吧。”

兩個人回到了醫生辦公室。

宋鈞走在後面,伸手把門給鎖了起來。

現在的情形讓他想起了那時候在實驗室發生的事情,他還記得那個女鬼纏著他,同樣是讓他沒辦法離開。

不過這一次卻沒覺得有那麼恐怖,或許是多了一個鳳俊元的緣故,而且宋鈞知道,鳳俊元不是個普通人,那些普通的妖魔鬼怪應該傷不了他。

醫生值班室裡同樣有窗戶,外面光線明亮,宋鈞站在窗前往外面望,本來熙熙攘攘的醫院裡面,卻見不到一個人。

“她想要殺了我嗎?”鳳俊元突然問道。

宋鈞輕聲說道:“我覺得不會,她不過是個小孩子而已,而且她的父母或許不明白,她自己的生命究竟是怎麼回事,我相信她不會不明白。”

“哢哢哢哢”兩個人同時聽到外面傳來響聲,像是護士推著小車子在走廊上行走的聲音。

宋鈞站在原地沒有動。

鳳俊元則走到門邊,微微將門拉開一條縫朝外面看,見到走廊上有一輛護士的工作車在緩緩滑動,可是卻並沒有人在推它。

“我們走吧,”鳳俊元突然說道,“我不想在這裡等下去了,不管她要做什麼,我不怕她。”

宋鈞有些遲疑。

鳳俊元說:“那你一個人在這裡等著,她應該是沖我來的,跟你沒有關係。”

哪怕是真的跟自己沒有關係,宋鈞也不可能讓鳳俊元一個人去面對,他深吸一口氣,對鳳俊元說道:“走吧,我跟你一起走。”

鳳俊元打開房門,站在門邊等著宋鈞過來,與他一起走了出去。

那輛推車還在緩慢朝著這個方向過來,他們兩個朝前面走,而那輛推車滑到他們面前,突然就停了下來。

鳳俊元和宋鈞繞過那輛推車繼續朝前面走。

突然,鳳俊元停下了腳步,看著走廊一側憑空出現的一道樓梯。

宋鈞自然也看到了,不禁一愣,問道:“這裡原來有樓梯嗎?”

鳳俊元說道:“有,不過早已經停止使用被封起來了。”

“為什麼?”宋鈞問道。

“因為聽說好像出過事故,”鳳俊元沉聲說道。

第24章 小女孩
什麼樣的事故會使得醫院把整個樓梯都給封了起來,宋鈞無法想像,可是在這種情況之下也沒有心情去向鳳俊元詳細探究。

這個樓梯突然出現在這裡,是個太明顯的陷阱等著他們踏進去。

可是如果他們不去,又好像沒有別的更好的選擇了。

鳳俊元突然朝前面踏了一步,宋鈞抓住他的手。

宋鈞是個不太喜歡冒險的人,而鳳俊元卻不一樣,他更喜歡去直面危險,哪怕可能會有不好的結果,對他來說也好過原地等待。

鳳俊元對宋鈞說:“你回去等著吧。”

他始終認為是自己連累了宋鈞,小女孩是沖他的,宋鈞只不過是被無辜牽扯進來的。

而宋鈞是天生老好人,鳳俊元越是說不想連累他,他就越是放心不下鳳俊元,最終鬆開了鳳俊元的手,說:“我跟你一起去。”

鳳俊元沒有拒絕他,兩個人朝著樓梯間裡走去。

剛踏進去,宋鈞就看到在這截樓梯下面,有一個穿著病人服的小女孩背對著他們坐在階梯上,在輕輕哼歌。

鳳俊元這時也停下了腳步,看一眼宋鈞,之後對著那小女孩說道:“是曾媛媛嗎?”

小女孩停止了哼歌。

鳳俊元朝著她走過去。

“媛媛,”鳳俊元一邊下樓梯一邊說道,“你恨我嗎?要找我報仇嗎?”

小女孩抬起手來,用手指勾著自己的長髮輕輕晃動。

鳳俊元一直走到了她的身後,伸出手去想要碰她肩膀,小女孩突然就從那裡消失了。

宋鈞看著鳳俊元的動作,心裡緊張到了極點,就在這時候,他突然感覺到有人拉了一下他的衣擺,他轉過頭去,看到小女孩站在他身邊,正拉著他的衣擺,仰著蒼白的小臉在看他。

宋鈞立即便嚇得退後兩步,險些從樓梯上栽倒,幸好及時扶住了扶手。

小女孩上前一步還要拉他,卻突然瞪大雙眼,神情變得扭曲起來,她抬手捂住自己胸口,仿佛很痛苦的樣子。

宋鈞趁機朝著鳳俊元跑去,他一把抓住鳳俊元的手往樓下跑去。

鳳俊元回頭看了一眼小女孩,不過卻沒有停下類,跟著宋鈞朝樓下一起跑去。

兩個人跑了足有三層樓,又看到那小女孩擋在了他們前面,她伸開雙臂,拉住他們的去路,不肯讓他們從那裡通過。

宋鈞喘著氣,抓著鳳俊元的手臂朝前面用力拉了一下。

鳳俊元險些被他給拉倒了,說道:“做什麼?”

宋鈞說道:“你不是能變身嗎?這個時候還不快變?”

鳳俊元頓時火冒三丈,對宋鈞吼道:“我不會!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說完,鳳俊元拉著宋鈞回到上面那層,推開樓梯間的門,到了走廊上。

走到走廊上之後,鳳俊元便停下了腳步,因為他發現這一層是手術室。

比起其他住院部樓層來,手術室更加封閉陰暗,沒有任何光線。

鳳俊元與宋鈞兩個人靠著走廊牆邊上的椅子坐了下來,宋鈞感覺到鳳俊元有些氣急敗壞。

他跟鳳俊元相處不多,可是他知道鳳俊元是個脾氣不太好的人,這時候兩個人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往哪裡去才好,於是宋鈞問鳳俊元道:“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見到那些東西?”

鳳俊元頭抵在牆上,說:“從小,不記得什麼時候了。”說完,他又說道,“也不是什麼都能看見,只是時不時能夠看到一些東西。”

宋鈞說:“我是從到這裡讀書才能看到那些東西的。上次你說我被標記了,你也是看到了什麼東西吧?”

鳳俊元看向他,沉默一下說道:“我看到你臉上留下的抓痕,我知道那不是普通人看得到的,那是惡鬼留下的。”

宋鈞下意識抬手抓了一下臉,“我覺得妖魔鬼怪很喜歡纏我,不知道為什麼。”

沒想到鳳俊元聽他這麼說之後,說道:“我也是。”

宋鈞長長呼出一口氣,“現在怎麼辦?”

鳳俊元聞言,一下子站了起來,突然大聲喊道:“曾媛媛,你出來!你要報仇就沖著我來,犯不著這麼耍我們!”

說完,鳳俊元推開手術間的門,朝著裡面走去。

宋鈞當然不願意一個人在原地等,他跟著鳳俊元進去,見到鳳俊元朝著裡面跑,將一間間手術室門拉開,尋找那個小女孩的身影。

宋鈞覺得他在發瘋,可是這時候根本攔不住他。

當鳳俊元推開前面一扇門的時候,他突然就停下了動作。

宋鈞跟過去,站在鳳俊元身邊朝著手術室裡面看,發現裡面竟然有人,而且正在進行一台手術。

鳳俊元看著手術臺上的人發愣,躺在上面的分明是個小女孩,而站在他身邊的幾個人,其中一個正是鳳俊元。

這是一台已經過去的手術了,在這場手術中,那個叫做曾媛媛的小女孩停止了呼吸,離開了她短暫生活過的人世。

鳳俊元看著手術臺旁邊的人替小女孩拔掉了插管,取下了麻醉針頭,為她縫合手術切口,等到這一切做完,手術臺邊上的人默默離開,包括他自己在站了一分鐘之後,也從手術臺邊上離開了。

手術臺上只剩下那個小女孩一個人,燈光暗淡了下去,本來已經停止呼吸的她,突然胸口開始起伏,仿佛很痛苦的樣子。

她扶著胸口開始劇烈喘氣,然後緩緩從手術臺上坐了起來,側過身跳下來,艱難地朝著鳳俊元的方向走過來。

宋鈞本來想說話,可他看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鳳俊元,又沉默了下來,他覺得對於小女孩的死,鳳俊元心裡大概並不是如他表面上那麼無動於衷。

很小的時候,宋鈞曾經想過要做一個醫生,有時候奶奶身體不太好,他陪著奶奶去醫院的時候就在想,如果他能夠成為一名醫生,就可以自己給奶奶開藥了。後來隨著年齡成長,好多過去的願望都變得不現實起來,他最終還是沒有選擇這條路。

他並不覺得有什麼可後悔的,但是在這個時候,他覺得自己能夠理解鳳俊元的心情。

小女孩走到了鳳俊元的身邊,他蹲了下來,抬手摸小女孩的頭髮,說:“對不起,鳳醫生救不了你。”

小女孩仰起頭來,看著鳳俊元,突然伸出手遞給了他一個東西。

宋鈞看到那是一張用糖紙折成的紙鶴。

鳳俊元愣了一下,說道:“這是我給你折的紙鶴,你喜歡嗎?”

小女孩只是睜著天真的雙眼看著他。

鳳俊元對她說:“你喜歡的話,我再給你折好不好?”

小女孩沒有說話,然而在下一個瞬間,她的神情猛然間變得猙獰起來。

宋鈞被嚇了一跳,以為是小女孩想要傷害鳳俊元,卻沒想到小女孩伸手捂住了胸口,神情非常痛苦的模樣。

“媛媛?”鳳俊元喊她名字。

小女孩退後兩步,身體靠著手術臺,滑坐在地上。

這時,宋鈞聽到外面傳來一個腳步聲,那是皮鞋的聲音,不急不緩不輕不重踩在地板上,朝著他們這個方向過來。

小女孩仰起頭,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隨著腳步聲靠近,宋鈞突然覺得緊張起來,他下意識朝著手術室裡面退去,然後聽著腳步聲一直走到這間手術室門前面,接著相文石出現在了手術室門口。

不知道為什麼,宋鈞在這個時候看到相文石,卻一點安心的感覺都沒有。

相文石看到宋鈞和鳳俊元,似乎微微松一口氣,他說道:“原來你們在這裡,快點跟我走吧。”

宋鈞沒有動,而是看了一眼鳳俊元。

鳳俊元站起來,對相文石說道:“相老師?你怎麼會在這裡?”

相文石說道:“我知道你們出事了,來接你們走的。”

宋鈞根本不相信他,也很害怕鳳俊元輕易信了他的話,立即開口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相文石還沒開口說話,突然小女孩出現在了他的腳邊,抓住了他一隻腳,他微微蹙起眉。

宋鈞覺得很不對勁,他看著相文石:“你到底是什麼人?”

相文石似乎是突然不耐煩繼續演戲了,他抬起一隻手,便見著那小姑娘露出難受的表情,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似的。

接著相文石手一揚,小女孩身體被拋飛出去。

宋鈞聽相文石說道:“就憑你也想攔住我?”

鳳俊元大聲喝道:“你幹什麼?放開她!”

相文石笑笑,“一個不知所謂的小鬼而已,你如果捨不得,我不傷她就是。”

宋鈞慢慢退到鳳俊元身邊,“你究竟是什麼人?你想要做什麼?”

相文石攤開手,“小鈞別怕,我想要帶你們跟我去個地方而已。”

“什麼地方?”在宋鈞開口之前,竟然有另一個聲音問道。

相文石一下子變了臉色,宋鈞卻在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猛然間覺得安下心來,他大聲喊道:“夏師兄!”

夏弘深出現在了相文石身後,他一抬手,剛才被相文石拋飛的小女孩身體飛到了半空中,被夏弘深托住,輕輕放在了手術臺上。

相文石死死盯著夏弘深:“你是怎麼進入我布下的結界的?”

夏弘深聞言冷笑一聲,“就憑你想攔住我?”

作者有話要說:悶p扔了一個地雷、athulo扔了一個地雷、ehuier92扔了一個地雷、付涼涼扔了一個地雷、付涼涼扔了一個地雷、禦禦涵涵扔了一個地雷、芷芷扔了一個地雷、五仁_七郎攻扔了一個地雷=3=

謝謝大家,還有一更放到晚上吧,我熬不住了……一定會有的請放心

第25章 千世燈

宋鈞見到夏弘深出現,下意識就往夏弘深身後站過去。倒是鳳俊元卻還是提防著夏弘深,他回到手術臺邊,看著虛弱的曾媛媛。

到了現在,不管是宋鈞還是鳳俊元,都能察覺出來,這個小女孩的鬼魂似乎並不像傷害他們,反而像是在保護他們。

或許她的目的是把他們兩個攔下來,避免讓相文石找到他們。

而相文石到底是個什麼人,又是有著什麼樣的目的,宋鈞可謂毫無頭緒。他唯一敢肯定的,就是他相信夏弘深。

夏弘深聲音很冷,他對相文石說道:“你是個什麼東西,敢覬覦我的人。”

相文石微微皺眉,“你的人?你說宋鈞還是鳳俊元?”

夏弘深說:“都是我的。”

宋鈞聞言,愕然朝夏弘深看過去。

鳳俊元卻是反駁道:“誰是你的!”

相文石冷笑兩聲,“你未免有些太過貪心了。”

夏弘深輕哼一聲。

相文石說道:“如果你要宋鈞,就把鳳俊元送給我吧。”

夏弘深伸手朝他喉間扣去,“癡心妄想。”

相文石急忙後退,抬手阻擋,他雙手手指相抵豎在胸前,隨後往兩側揚手,在面前豎起一道屏障。

夏弘深手掌成鋒,用靈力劈開他的屏障。

相文石一邊後退,一邊接連在身前豎起屏障。

夏弘深於是一揚手,道:“鳳鎏!”

鳳俊元根本不容自己拒絕,金光閃爍化作鳳翅鎏金落入夏弘深手中。

夏弘深揮舞著鳳翅鎏金,將相文石接連豎起的幾道屏障全部劈開。

相文石退後時突然身形變化,在眾人面前變成了一隻身形巨大的紅色狐狸。狐狸身形靈巧,急速逃竄避開了夏弘深揮斬而下的鋒芒,隨後一竄落在了宋鈞身邊。

宋鈞躲避不及,竟然被相文石用他的狐狸尾巴卷住了身體,然後朝著走廊外面迅速跑去。

夏弘深立即追了過來,不過鳳翅鎏金不敢輕易斬下,害怕傷了宋鈞。

宋鈞想要掙扎,可是把寬大蓬鬆的狐狸尾巴牢牢卷住他,他根本沒辦法從相文石背上逃下來。

相文石背著他很快跑出了手術間,然後沿著走廊一路跑向盡頭,竟然是要一下子沖出閉著的門,逃出這棟大樓。

然而當他撞過去的時候,卻感覺到了強大的阻力,又將自己擋了回來。

夏弘深不急不緩朝他走過來,說道:“你以為你能逃出去?”

相文石瞬間化了人形,他一手扣著宋鈞手腕,一手掐著宋鈞脖子,對夏弘深說道:“你不怕我殺了他?”

“不怕,”夏弘深一邊回答,一邊揚手將鳳翅鎏金朝相文石刺去,卻仍是避開了宋鈞。

相文石突然用手指甲摳進了宋鈞的脖子裡。

宋鈞覺得一陣劇烈的痛苦,看著夏弘深卻說不出話來。

夏弘深收回了武器。

相文石笑一聲,“他或許不會死,但是我可以讓他受盡折磨。”

“妖狐,”夏弘深說道,“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相文石說道:“把宋鈞給我,讓我走。”

夏弘深道:“我說過了,癡心妄想。”

相文石冷笑一聲,“鴆獠,你也是只妖獸罷了,不過是修得了仙身,憑什麼我就是癡心妄想?”

夏弘深平淡說道:“以你的修為,根本駕馭不住他,即便讓你得到他,你也不必妄想奪取他的靈力,怕是反而會被他戾氣反噬。”

“我不信!”相文石說道。

宋鈞頭暈眼花,根本沒聽清他們在說什麼,他的脖子很痛,他覺得相文石的指甲快要把他的喉嚨給戳穿了。他還有些難過,因為夏弘深就站在他對面,卻沒有要救他的意思。

夏弘深道:“其實根本不必他,你若是想要知道,我可以將鳳鎏交予你,你自己一試便知。”

相文石看著夏弘深手中金光流淌的鳳翅鎏金,頓時有些遲疑。

夏弘深抬手,手指在鳳翅鎏金中間利刃抹過,隨即對相文石道:“我已封住了它原型,你且儘管拿去試。”

說完,夏弘深直接抬手一拋,將鳳翅鎏金扔給了相文石。

相文石伸手去接鳳翅鎏金,卻也沒有放開掐住宋鈞喉嚨的手。然而當他握住鳳翅鎏金的瞬間,頓時感覺到一股寒風襲來。

其實那根本不是什麼寒風,而是鳳翅鎏金靈氣聚集成一道鋒芒,朝著相文石身體劈了過來。

相文石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只是覺得一股寒意之後,便被鳳翅鎏金將身體劈成了兩半。

在喪命的瞬間,相文石化作原型,巨大的狐狸身軀頹然倒地,鮮血在地上蔓延開來。

而宋鈞已經暈了過去,此時身體沒有相文石的支持,頓時往地上滑去。

夏弘深舒展身體,化成巨大的獸型,用自己的身體墊在了宋鈞身下,隨後轉過頭來,用柔軟的額頭輕輕在宋鈞身上輕輕蹭了一下。

宋鈞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胸外科的醫生值班室裡面。他坐起來,先是有些茫然,後來竟然不知道之前發生的事情到底是真的還是不過一場夢境。

片刻後,鳳俊元推門走了進來。

宋鈞一臉疑問地看著他,鳳俊元在床邊坐下,說道:“相文石死了。”

宋鈞愕然瞪大眼睛。

相文石被夏弘深用鳳翅鎏金劈成了兩半,妖身也被夏弘深帶走了。如今醫院裡的人都不知道相醫生為什麼會突然不見了,本來下午還有台手術,但是臨時找不到他的人,只能安排別的醫生上手術。

宋鈞知道那不是一場夢,那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他伸手摸自己的脖子,外面裹了一圈紗布。

鳳俊元問他:“沒事吧?”

宋鈞沒回答,而是問道:“那個小女孩呢?”

鳳俊元低下了頭,“媛媛本來就已經死了,還有所留戀所以不肯離開吧。夏弘深說他會找人來超度媛媛。”

話音剛落,有個護士跑過來敲門,一臉詫異地說道:“鳳醫生,外面有個和尚找你。”

和尚?

不知怎麼,宋鈞立即想起了一個人。

他從床上下來,跟著鳳俊元一起出去,見到站在護士站前面的一個青衣和尚,果然正是他見過一次的和尚雲魄。宋鈞這裡還收著雲魄當時給他的名片,以及那個送他的菱角,他一直帶在身上。

不過那個菱角似乎並沒有起到太大的作用,宋鈞這麼久以來,還是碰到了各種各樣的奇怪遭遇。

雲魄倒是見到宋鈞和鳳俊元便一下子湊了過來,他跟宋鈞打招呼道:“小施主可安好?”

宋鈞頓時有些惶恐,連忙應了一句:“還好,多謝大師關心。”

雲魄笑嘻嘻看了他一會兒,隨後又對鳳俊元說道:“小姑娘去世的地方在哪裡?帶我去看看。”

鳳俊元一愣,說:“在手術室,現在沒辦法進去。”

雲魄跟他說:“沒關係,在外面也行,帶我去吧,我時間很寶貴的,加時可是要多收錢的。”

鳳俊元看一眼宋鈞,似乎是覺得雲魄有些不可靠。可是既然是夏弘深叫來的人……鳳俊元略一遲疑,對他說道:“跟我來吧。”

雲魄跟在鳳俊元身後,朝著電梯方向走去。

宋鈞伸手摸了摸脖子,沒有再跟他們一起過去。他還沒忘記今天到底是為什麼來醫院的,去檢驗科拿了血樣,先送回去實驗室,然後直接回宿舍休息。

午飯還沒吃,可是整個人都覺得沒胃口。

回到宿舍,他到水房去洗了把臉。

剛剛把盆子裡的水倒掉,便聽到有人上樓梯的腳步聲。

宋鈞朝著外面走廊看去,見到竟然是雲魄和尚上樓來了,他到了二樓,先是見到宋鈞,笑著跟宋鈞揮揮手,隨即徑直走到夏弘深房門前,敲了敲門。

房門很快打開了,雲魄進去夏弘深的房間,然後房門一下子從裡面被人關上。

宋鈞沒來由地有些氣悶,把盆子裡的水潑掉,回去了自己房間。

雲魄一見到夏弘深,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說道:“在醫院裡差點被保安給趕了出去。”

夏弘深看他一眼,“你幹嘛了?”

雲魄說道:“我作法超度那小姑娘,送她去投胎啊。這姑娘在醫院裡面住了太久,竟然還捨不得離開,耗費了我一番精力。你那個小朋友也不可愛,見到保安來了,居然自己就跑了,留我一個人被保安給追了兩層樓。”

夏弘深說:“倒是鳳鎏的性子。”

雲魄站起來,湊到夏弘深身邊,“那只狐妖修為不淺,死在鳳鎏手上也算值得,不過他的內丹是不是被你給收了?”

“你想要他內丹?”夏弘深問道,“恐怕不能給你,他的內丹已經被千世燈的燈盞碎片給吸收了。”

雲魄聞言一愣。

夏弘深伸手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個琉璃碎片,跟之前他得到的兩個碎片看起來一模一樣,其中一片被他做成手機鏈送給了宋鈞。

“嘖嘖,”雲魄伸手想要從夏弘深手中搶來看看,結果夏弘深一縮手避開了。

雲魄道:“不愧是枚靈公主的嫁妝,千世燈的靈氣果然不是普通仙器寶物所能比擬。”不過隨即又說道, “相文石若非得到這片碎片,也不會修為突飛猛進,更不至於敢打宋鈞主意。其實這麼看來,千世燈倒像是不祥之物了。”

夏弘深把碎片收了回去,說道:“千世燈的燈盞齊了。”

“三片?”雲魄問道。

夏弘深點一點頭,“燈座與燈芯尚且遺落人間。”

雲魄打量他片刻,說道:“你根本沒有急著找回千世燈吧?你也流連人間那麼長時間,真心要找怎會現在還沒找齊?”

夏弘深聞言,看了雲魄一眼,道:“我想找的本來就不是千世燈。”

雲魄一蹙眉,隨即恍然,道:“哦——”

他話音未落,夏弘深房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第26章 新年

雲魄打開房門,見到站在門外的竟然是鳳俊元。

夏弘深探過頭來看,問了一句:“有事?”

鳳俊元神色有些不悅,他看向雲魄,問道:“師傅,媛媛怎麼樣了?”

雲魄張嘴本來要說話,可是突然一頓,又閉上了嘴伸出一隻手來,說道:“先結帳。”

鳳俊元愣住了,不可思議地看了雲魄片刻,又看向夏弘深。

夏弘深竟然一言不發。

鳳俊元壓抑住怒氣,問道:“多少錢?”

雲魄道:“大家熟人一場,打個五折,算你兩百。”

鳳俊元聞言,竟然真的從口袋裡掏出錢包來,抽出兩百塊錢放到雲魄手上。

雲魄收了錢心滿意足,對鳳俊元說道:“她去投胎了,到了陰曹地府自然有引路人,喝了孟婆湯忘了前塵事,安安心心做來世人。”

鳳俊元聽雲魄這麼說,放下心來。

雲魄說:“那只老狐狸打你們主意,在醫院設結界,目的是阻攔夏弘深。那小姑娘的鬼魂在醫院裡面流連不去,察覺了相文石的意圖,就想要保護你們,結果差點被相文石把魂魄給打散了。”

鳳俊元低下頭去。

雲魄拍一下他的肩膀,“算了,沒事就好。”

沉默片刻,鳳俊元問道:“宋鈞是什麼人?”

他話音剛落,對面宋鈞的房門打開了。

鳳俊元和雲魄的對話停了下來,鳳俊元對宋鈞說道:“你還好嗎?”

宋鈞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傷口,時不時還在隱隱作痛。

夏弘深突出走出房間裡,朝著宋鈞面前走過來,他抬起手,手指碰觸著宋鈞的脖子。

宋鈞突然覺得有些委屈。

雲魄看他,說道:“沒事,沒染上妖氣。”

夏弘深收回手。

雲魄看了看他們兩個,又看看鳳俊元,突然說道:“夏施主你左擁右抱,坐享齊人之福,好不快活。貧僧孤家寡人,不如把你的寶貝送我一個吧?”

夏弘深冷冷看他一眼。

鳳俊元皺起眉頭,說:“我走了。”說完,他轉身離開了。

夏弘深於是對雲魄說道:“你也可以走了。”

雲魄沒指望從夏弘深那裡收到錢,從鳳俊元那裡搞到兩百已經心滿意足了,他拿起手機揚了揚,對夏弘深說道:“記帳啊。”然後也晃悠悠朝著樓梯方向走去。

剩下宋鈞和夏弘深兩個人。

宋鈞突然很生氣,甚至可以說是很傷心,他連話都沒對夏弘深說一句,就用力關上了房門。

如果說之前還只是有些鬱悶,那麼現在宋鈞就是難過了,不是因為雲魄那一句玩笑話,而是因為夏弘深竟然沒有開口反駁雲魄那一句話。

左擁右抱?齊人之福?

宋鈞當然不認為夏弘深是這個打算,可是自己在夏弘深心中,或許真的不是他以為的那麼重要。既然不重要,為什麼又要對自己那麼好?

趴在床上,宋鈞拿過被子來蓋著自己的頭,他覺得很疲倦,一時間什麼都不想做。

這時,窗戶外面跳上來一隻小黑貓,小黑貓站在窗臺上朝房間裡面看,它能夠感覺得出來宋鈞在不開心,可是它有些不確定宋鈞為什麼會不開心。

有時候它會覺得現在的宋鈞不是它以前認識的那個人了,可是當靠近他的時候,卻依然能找到那種熟悉的感覺。

小黑貓在窗臺上來回走了兩圈,然後尾巴團過來,趴了下來。

它埋下頭,在爪子上蹭了蹭自己的臉,然後下頜墊在前爪上,一直看著房間裡趴在床上的宋鈞發愣。

宋鈞覺得自己或許應該跟夏弘深保持一些距離。

他在想自己和夏弘深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有一天夏弘深回到天上去了,自己也就再也見不到他了,既然如此,還不如一開始就跟他保持距離來的比較好。

其實宋鈞想了那麼多,最在意大概還是夏弘深對他的態度吧。他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產生喜歡一個人的感覺,他自己又是個無論什麼事情都很被動的性格,如果夏弘深真的不喜歡他,那他肯定不會去糾纏夏弘深的。

宋鈞開始有意識地跟夏弘深保持一些距離,不像上次那麼明顯,畢竟還不至於朋友都做不成,但是他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不能夠在這段感情上面陷得太深。

夏弘深不知道有沒有察覺,又或許是即便察覺了也覺得無所謂,至少從表面上,宋鈞感覺不出來他態度的變化。

倒是那只小黑貓出現得勤了些,有兩次晚上,宋鈞看到小黑貓在窗戶外面偷偷摸摸往裡面張望,自己過去打開窗戶,小黑貓一下子就跳走了。

因為冬天快到了,天氣一天比一天冷,宋鈞已經把箱子裡的毛衣翻出來穿上了,而宿舍的窗戶他到了晚上也會因為吹進來的風太冷而關閉起來。

有幾次小黑貓來的時候,窗戶是關起來的,等到宋鈞注意到它去開窗戶的時候,它就一下子跳走了。

夏弘深堅持要買的那一大袋貓糧,結果過了兩、三個月竟然都還沒吃完。

不知不覺快要到學期末了,有一天夏弘深來敲宋鈞的門,給他拿了幾套試卷來,宋鈞看到是他專業往年期末考試的試卷。

“謝謝,”宋鈞對夏弘深說道。

夏弘深搖搖頭,什麼都沒說就回去自己房間了。

期末開始對宋鈞來說不是什麼艱難的事情,何況好幾門考試都是開卷考試,除了分子生物以外,其他課程很難掛科。

只不過等到期末考試結束,即便是研究生也都開始離校,準備回家過春節了。

往年的春節,宋鈞都會回去奶奶那裡,即便奶奶的那對兒女並不喜歡他,但是只要在奶奶身邊,他受點委屈其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但是今年春節,他卻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年前,就連步輝也結束了醫院的實習,收拾東西回去家裡過年了,但是宋鈞發現夏弘深竟然也沒有離校的打算。

是了,夏弘深根本就不是一個普通的人類,他怎麼可能還有家,自然更不可能回家過年。

不過不管怎麼樣,想到夏弘深還在這個事實讓宋鈞覺得心裡沒那麼難受了,他甚至開始盤算著,大年三十那天可以邀請夏弘深過來跟他一起度過,畢竟一個人看春節晚會也挺傷感的。

只是有時候宋鈞會好奇,不知道鳳俊元有沒有回家過年呢?夏弘深沒有家,鳳俊元也不該有家才是啊。

臘月二十四,小年夜的那天下起雪來了。在這個南方城市,下雪是一件挺稀罕的事情,晚上宋鈞打開窗戶,看到夜空中飄飄灑灑的雪花,心情也變得好了起來。

小黑貓在這個時候竄上了他的窗臺。

宋鈞笑著伸手把它給抱了進來。

小黑貓的毛上沾了不少雪花,一進屋很快就化成了水珠,宋鈞拿毛巾幫他擦了擦,因為心情不錯的緣故,把它抱起來,親了一下它的額頭。

小黑貓用它晶瑩的眼珠子看著宋鈞,好像有些發愣。

宋鈞把它放下來,去給它找碗倒貓糧,還給它拆了一袋妙鮮包。

小黑貓這一頓吃得很滿足,吃完了側躺在地上,打了個滾舔舔嘴唇。

宋鈞覺得這樣也挺好的,至少還有個小東西時不時來陪陪他,一個人也顯得沒那麼孤獨了。

眼看著大年三十到了,提前一天宋鈞就去敲了夏弘深的房門,邀請他跟自己一起度過新年。

夏弘深當然不會拒絕。

宋鈞說:“明天下午估計外面也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吃的了,我們一起去超市買點食物,然後晚上自己做吧。”

因為條件限制,他們兩個沒辦法做什麼菜,但是哪怕是吃泡面,也要多加兩根火腿腸,做成一頓美味的泡面才行。

今年冬天似乎特別冷,連續幾天都零星有些小雪。

三十那天下午兩個人出門的時候,還是在下雪,宋鈞戴了一頂冒險帽子。超市在學校外面不遠,他們兩個走路過去。當他走在夏弘深身邊的時候,夏弘深總是時不時伸手去扯他的帽尖。

對於夏弘深這種手欠的行為,宋鈞有些哭笑不得,伸手護住自己的帽子,說道:“夏師兄別鬧了。”

到超市裡面,宋鈞推了個推車去買菜,他的打算還是煮個小湯鍋好了,既可以煮菜又可以喝湯,大冬天的還很溫暖。

宋鈞想買排骨來燉湯,可是夏弘深站在賣魚的地方看了很久。

宋鈞過去站到他身邊,問:“想吃魚嗎?”

夏弘深竟然回答道:“不想。”

宋鈞心想你不想才怪。

他站在夏弘深旁邊看了看,說道:“那就買條魚來燒湯吧?”

夏弘深看他一眼,說:“你喜歡就買吧。”

宋鈞一時有些氣憤,不過還是認真去挑了一條魚,讓超市售貨員幫他稱重刮鱗。

其他大多是買了些素菜,宋鈞有些心疼錢。結帳的時候,夏弘深站在他身邊沒有主動付帳的意思,宋鈞掏出錢包來給了錢,心裡想著下回不要再找夏弘深一起吃飯了。

不過做晚飯的時候,夏弘深倒是沒有站在一旁看著,切菜燒湯調味,他什麼都會做,而且做得還挺好。

宋鈞在超市買了幾瓶啤酒,打開了跟夏弘深一起喝。

夏弘深的酒量似乎比宋鈞好了不只一點,宋鈞要跟他喝,他就一言不發地喝著,可是喝到後來,宋鈞滿臉通紅不知所以的時候,他卻仍然是維持著最初的平靜。

看到宋鈞喝醉了,夏弘深站起來伸手抱起他把他放在床上。

正要鬆開宋鈞的時候,宋鈞突然抱緊了夏弘深,湊近來,在他的嘴唇上親了一下。

那個親吻結束之後,宋鈞滿臉通紅,不知是害羞還是喝醉了的緣故,夏弘深卻沒什麼反應,他把宋鈞放在床上,站了起來,拉過被子給宋鈞蓋上。

宋鈞頓時覺得難堪到了極點,拉高了被子蓋住頭,不想再看到夏弘深。

第27章 失戀

新年的第一天,宋鈞整個人是在沮喪中度過的,他甚至沒有吃早飯和午飯,一直到晚飯時間,夏弘深過來敲他的房門,

他根本不想給夏弘深開門,於是在床上躺著裝死。

結果過了一會兒,他看到那只小黑貓從窗戶外面探頭朝裡面看。

宋鈞沒辦法,長歎了一口氣,起床把窗戶打開,把小貓放進來。

人生有太多事情不能如意了,你非要去勉強,多半也只是辛苦一場之後落得個空,還不如早點想開了的好。

一邊喂貓,宋鈞一邊打定了主意,他決定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暫時放下,認真完成學業的同時再出去找些兼職做,爭取多存點錢!

他的初戀,竟然還沒能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宋鈞把正在埋頭吃貓糧的小黑貓抱起來,用額頭抵住它的額頭用力蹭了蹭。小黑貓剛開始掙扎了一下,後來就安靜下來趴在他的懷裡不動了。

新年第二天,宋鈞打開房間門。

對面的夏弘深隨即也打開了門。

尷尬的情緒還是不可避免,但是宋鈞告訴自己要淡定,一定要淡定,他笑著對夏弘深打了個招呼,說:“夏師兄新年好!”

夏弘深看著他沒說話。

宋鈞回身關上門,朝著外面走去,踏上樓梯之後,抬手拍了拍胸口,叫自己放鬆一些,不要緊張。

一等到大年初七過完,學校雖然還沒開學,但是外面關門閉戶的商鋪又逐漸開始開門營業了。宋鈞這回吸取教訓,沒有去找距離學校太遠的地方打工,而是在學校附近一家奶茶店找了個工作。

冷飲店老闆是個中年女人,看宋鈞外形清秀乾淨,就請他在前臺接待客人和收錢。

宋鈞每天下午六點過去,十一點下班,走兩步路就回到學校了。

在奶茶店上了兩天班,店裡又來了一個打工的小姑娘。那個小姑娘也是宋鈞學校的,說是藥學院的研一的學生,名字叫席安鈴。

小姑娘長相乖巧可愛,嘴巴也很甜。與宋鈞聊過天之後,宋鈞發現她原來還是成瑞景的師妹。

席安鈴剛來的時候,什麼都不懂,就總是很乖巧地問宋鈞這個該怎麼做,那個該怎麼做。

宋鈞脾氣好,凡是她有問題,就都會講給她聽。

兩個人相處十多天下來,很快便熟悉了。

等到正式開學,步輝和成瑞景他們都返校了,有一天席安鈴跟宋鈞說,大家一起吃頓晚飯吧。

宋鈞覺得也挺好,沒有拒絕,約了步輝和成瑞景,他們四個人一起在學校外面的小餐館吃了頓晚飯。

剛開始吃飯的時候還好,到了後面步輝就開始開宋鈞和席安鈴的玩笑。

宋鈞被他說的不好意思,說道:“步師兄,你不要瞎說。”

席安鈴卻只是乖巧地笑笑,拿著筷子在碗裡戳了戳。

那天吃完晚飯,步輝專程到宋鈞的房間裡去找他,問他:“你覺得席安鈴怎麼樣嘛?”

宋鈞說:“很可愛啊。”

步輝一把搭住他肩膀,“人家還沒有男朋友,你在等什麼啊?”

宋鈞聞言一愣。

步輝說:“別說師兄不幫你啊,我已經跟你成師姐說了,讓她去跟席安鈴說,只要那邊沒問題,你就再加一把勁,主動一點,我覺得人家對你挺有意思的,別錯過了啊。”

說完,步輝拍了一下宋鈞胸口。

宋鈞想要說不是,可是步輝不聽他說,一心想要促成他們兩個,“合不合適也可以先處一下嘛,實在不行就算了。”

“可是我……”宋鈞想說他才剛剛失戀,沒有準備好談戀愛。

步輝卻揮揮手,拿著自己的水壺去了水房。

宋鈞心裡掙扎得厲害,他確實並不想要現在就去交一個女朋友,他喜歡夏弘深,雖然還說不上什麼喜歡到要死要活,但是那種感情是認真的。

夏弘深的拒絕在他看來已經很明顯了,他沒有陷在這段感情出不去,可是也不等於說他立即就能回頭跟別的人親親密密在一起。

席安鈴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如果是再早一些,在宋鈞剛剛來到這所學校,或者在他還沒喜歡上夏弘深之前,他一定很樂於接受步輝的提議,說不定自己會主動追求席安鈴,可是現在……

宋鈞覺得很苦惱,對於步輝說的主動去約席安鈴什麼的他肯定不會去做,可是席安鈴可能是有什麼想法的,他卻沒有辦法去解釋什麼。

結果沒想到,第二天席安鈴竟然主動到宋鈞的宿舍來找他了。

席安鈴站在宋鈞房間門口,探個頭進去看,說道:“好好啊,一個人一間宿舍。”

宋鈞只好說道:“請進來坐吧。”

席安鈴穿著短裙長靴,個頭嬌小,站在宋鈞身邊確實很搭,也不怪步輝想要撮合他們。

這樣的席安鈴,宋鈞沒有什麼理由拒絕,可是唯一的一點,就是他不喜歡席安鈴。不過他仍是請席安鈴進來坐下,還給她倒了一杯水。

席安鈴發現宋鈞的房間裡有貓糧,驚訝道:“你養貓啊?”

宋鈞說:“不是,是附近的一隻小野貓,常來蹭東西吃。”

席安鈴聞言有些驚訝:“你人真好。”

她在宋鈞宿舍玩了一個下午,晚上兩個人還要一起去打工,於是也就順理成章一起去食堂吃飯。

出門的時候,宋鈞碰到了正從外面回來的夏弘深。

夏弘深的目光落在席安鈴身上。

宋鈞剛開始有些尷尬,後來轉念一想,憑什麼該他尷尬,他又沒有欠他什麼,難不成都被拒絕了,還不能夠交別的女朋友嗎?

想到這裡,宋鈞反而是覺得心裡堵了一口氣,他對夏弘深點點頭,“夏師兄。”

“去哪兒?”夏弘深問道。

宋鈞說:“我們出去吃飯。”

席安鈴打量著夏弘深,然後對他微笑一下。

夏弘深聽宋鈞那麼說,竟也沒有追問,回去了自己房間。

從那天之後,席安鈴開始經常出入宋鈞的宿舍。宋鈞一直覺得他們兩個之間的關係有點不清不楚的,說是情侶吧,彼此從來沒有互相表白過關係,說不是吧,哪有普通朋友,女生會那麼頻繁出入男生宿舍。

不過不管是怎麼樣,宋鈞一開始在這段關係中就是處於一種很被動的地位,他經常認真在想,覺得可以考慮一下跟席安鈴的關係。

有一天晚上,他們兩個都沒去打工,席安鈴在宋鈞那裡上網,到了九點多的時候,站起來準備離開。

宋鈞送她出去,走到房門外面,席安鈴突然對他說道:“不用送我啦,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宋鈞說道:“沒關係,我送你吧。”

席安鈴與他面對面站著,看著他說道:“讓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宋鈞一愣,席安鈴那麼久以來都沒有提過這個問題,現在突然說起,宋鈞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席安鈴雙手背在身後,一臉期待地等著他的答案。

宋鈞卻遲疑了,他有些不忍心拒絕,可是從心底裡又不怎麼願意接受。

突然,席安鈴閉上了眼睛,慢慢靠近他想要吻他。

宋鈞愣住了,他腦袋裡飛快轉動著,在躲開和伸手推開席安鈴兩個選項中猶豫不決,突然,一隻手機擋在了他們兩個之間,把席安鈴的吻給攔了下來。

席安鈴睜開眼睛,看到竟然是夏弘深手裡拿著手機阻攔了他們兩個。

而宋鈞之前太緊張,連夏弘深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他都沒發現。

夏弘深說道:“別鬧了。”

席安鈴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宋鈞先是覺得很茫然,莫名其妙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隨後突然覺得憤怒起來,他說道:“我沒有在鬧!我是認真的!”

說完,宋鈞還牽起了席安鈴的手,對夏弘深說:“她是我女朋友,我們正式在一起了。”

夏弘深沒有生氣也沒有難過,他臉上找不到宋鈞任何期待的表情,他只是用很平靜的語氣說道:“你們不合適。”

宋鈞說道:“有什麼不合適的!再說了,關你什麼事!”

他說完便拉著席安鈴的手快步朝外面走去,席安鈴卻依然有些奇怪,不停回頭看夏弘深。

心裡帶著糾結與鬱悶,宋鈞打定了主意,一定不要再搭理夏弘深了,他決定認真跟席安鈴談一場戀愛,這才該是他的初戀,而不是那些沒有希望的無謂幻想。

雖然心裡這麼想著,可是那天晚上宋鈞送席安鈴回去之後回到宿舍,他還是覺得很不好受,心情真是糟糕透了。

小黑貓已經好些天沒來找過他來,好像自從席安鈴經常過來之後,小黑貓就不怎麼來了。

他打開窗戶,可是外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找了一會兒沒找到小黑貓的蹤影,宋鈞突然覺得累,心說愛來不來,一把拉上了窗戶,不再找它了。

第28章 又一次失戀

對於選擇了席安鈴,自己會不會後悔,宋鈞還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不過他也來不及考慮了。

因為正式開學,奶茶店的工作做了些調整,他和席安鈴變成一天去一個人上班,兩個人的上班時間剛好錯開了。

這樣一來,不只是相處的機會減少了,就連晚上約會的時間也沒有了。

不需要打工的時候,宋鈞乾脆就去上自習,在教室裡面看書看到十點多,他才收拾東西回去宿舍。

那天他下了晚自習,拿著書一個人往宿舍走的路上,宋鈞碰到了夏弘深。

見到夏弘深,他也沒想要上去打招呼,停下來看了一下路,打算繞開夏弘深,結果緊接著,他在夏弘深身後看到了席安鈴。

宋鈞愣了一下,他以為他們兩個大概是偶遇,一前一後的,應該並不是一起在往前走,可是很快,宋鈞便否定了自己的看法。

他們確實是一前一後,但是席安鈴是在追著夏弘深,而夏弘深似乎並不怎麼搭理他。

宋鈞難以抑制自己的腳步朝他們那個方向跟了上去。

“不必再跟著我了,”夏弘深突然說道,同時停了下來。

宋鈞於是也停下來,靜靜待在旁邊的小花壇後面。

席安鈴看著夏弘深,問道:“為什麼不要我跟著你。”

夏弘深轉過身來,對她說:“我說過很多次,不要纏著宋鈞。”

“你說過很多次?”席安鈴一臉茫然,“你什麼時候說過很多次?”隨後,她有些恍惚地伸手捶了一下額頭,“好像是聽過,哪裡聽過?我記不得了。”

宋鈞不明白他們兩個在說些什麼。

夏弘深朝前走去,席安鈴又追了上去。

於是夏弘深再一次停下來,他問席安鈴:“你還追著我做什麼?”

席安鈴愣了一下,說:“你要去哪裡?”

“回宿舍,”夏弘深說道。

席安鈴似乎是想了想,之後說道:“我要去找宋鈞。”

夏弘深卻說道:“你不要去找宋鈞,你要再纏著他,以後就別來見我。”

席安鈴愕然瞪大眼睛。

宋鈞卻是再也聽不下去了,他急匆匆跑到夏弘深面前,質問他道:“你什麼意思?”

夏弘深似乎並不因為宋鈞聽到了他們兩個的對話而感到驚慌,他聽宋鈞質問,開口說道:“我的意思是叫你們分開。”

宋鈞覺得自己一輩子大概從來沒有那麼生氣過,他伸手去揪夏弘深的衣襟,他說:“那是我女朋友,你有什麼資格叫我們分開?”

夏弘深卻說道:“你們並不應該在一起,也沒有可能在一起,何必浪費時間。”

宋鈞搖頭,他不願意去相信夏弘深那些話,他不明白夏弘深為什麼這麼說,他只知道自己又生氣又難堪,可是他生性怯懦,嘴巴也不厲害,他不知道這時候該說些什麼話來用力反擊夏弘深。

而這個時候,席安鈴竟然在發愣。

明明當初是席安鈴主動追求他的,可是到現在,席安鈴卻似乎並沒有他以為的那麼珍惜他們之間那段關係,或許在席安鈴的眼裡,自己還不如夏弘深重要。

宋鈞終究沒能抬手揍夏弘深,他推開夏弘深,有氣無力地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宋鈞?”夏弘深喊了他一聲。

他搖搖頭,說:“別管我,我不想看到你。”

沒有走太遠的距離,宋鈞在旁邊的花台一屁股坐了下來。這時候已經快十點半了,學校裡面的人變得稀少,他一個人坐在花台旁邊,沒有人會注意到他。

宋鈞有些想哭,可是他那麼大年紀了,又是個男人,就是想哭也流不出眼淚來。就是那種很委屈又有些難堪的感覺,他對席安鈴的感情並不那麼深,還不至於因為和席安鈴分手難過到這種地步,他只是想到自己交了個女朋友,到頭來女朋友對他也並沒有他以為的感情,反而是同樣喜歡他喜歡的人,他覺得很不好受。

恍恍惚惚讀研究生都大半年了,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麼。

宋鈞眼睛有點發紅,他手臂抱住雙腿,把臉埋在膝蓋上。

“宋鈞?”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有人小聲喊他名字。

宋鈞抬起頭來,見到席安鈴站在他面前。

席安鈴低著頭,擔心地看著他。

不願意在女人面前表現得太脆弱,也不想為了這件事情對席安鈴發脾氣,宋鈞平靜了一下心情,問道:“你還想說什麼?”

“對不起,”席安鈴一邊說著,一邊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宋鈞雙手撐著臉,說道:“你要跟我分手?”

席安鈴沒有說話。

宋鈞又問:“你喜歡夏師兄?”

“不是,”席安鈴急著否認,“我喜歡你。”

“哼,”宋鈞笑了一聲,“別開我玩笑了。”

席安鈴說:“我說真的,我很喜歡你,從在奶茶店一起上班,我就覺得這個男孩子真可愛,是我喜歡的類型。”

宋鈞也沒相信,隨口說道:“那你剛才跟夏師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席安鈴愣了一下,她說:“我不知道,我覺得我跟他大概是認識的,但是我想不起來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你們認識?”宋鈞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以至於他連生氣和難過都忘記了。

席安鈴看他,“是啊,不過只是一種感覺,因為我怎麼都回憶不起來。”

夏弘深是神仙,席安鈴說過去認識他,但是記不起來可能並不是一句隨口的搪塞,很有可能是真的在過去見過他。

有了這個想法,宋鈞的思維也活躍起來,他問:“你前世見過他嗎?”

“前世?”席安鈴莫名其妙看他,“你相信這種東西嗎?我不相信鬼神的。”

宋鈞被她反問得噎了一下,不知道怎麼回答。

席安鈴說:“我只是覺得有什麼在吸引著我,這種感覺很微妙,所以他說讓我不要去找他,我會覺得很害怕。”

宋鈞隱隱覺得或許跟夏弘深的身份有關,但是具體是什麼他自己也想不出來,他只能最後一次問席安鈴:“我們分手了嗎?”

席安鈴突然伸手抱住了宋鈞,她說道:“就算分手了,宋鈞我還是喜歡你的。”

宋鈞不需要她這樣的安慰,拍拍她的後背示意她鬆開,站了起來說道:“我知道了,祝你幸福。”

他振作精神,準備用第二段戀情來沖淡他初戀無果的痛苦,結果第二段戀情又一次在還沒開始的情況下就結束了。

真的太糟糕了!

宋鈞回去宿舍,整個人一點精神也沒有了,他打開房門進去之後就關上了房門,連洗漱都沒有出來過。

夏弘深坐在電腦前面,手裡轉著筆,聽到隔壁房間裡很快沒了動靜。

埋頭寫了幾個字,然後又轉了轉手中的筆,夏弘深摘掉眼鏡站起來,拉開椅子同時身形一閃化作一隻黑貓,從窗戶竄了出去。

小黑貓繞過宿舍,跳到了宋鈞那邊的窗臺上,它發現今天宋鈞竟然沒關窗戶。

現在算來已經是春天了,宋鈞晚上睡覺還是會關窗戶,今天估計是太累了忘記了,打開窗戶就直接躺在床上睡覺了。

小黑貓溜進去,走到了宋鈞的床邊,鑽上了宋鈞的床。

宋鈞已經睡著了,對於突然闖入的小東西根本沒有察覺。

小黑貓走到他身邊,貼著他的後背趴了下來,過一會兒似乎又覺得不舒服,跳到了他的身前,在他胸口旁邊趴下來,這才安安心心把頭墊在了爪子上面,緊挨著宋鈞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宋鈞起來的時候小貓已經不在了,他走到窗戶旁邊,呼吸了一口新鮮的寒冷的空氣,想著春天到了,是不是也該是貓咪發/情的季節了,不然怎麼很久沒見到那只小黑貓了?話說小黑貓到了發/情的年紀了嗎?

胡思亂想了一陣,宋鈞關上窗戶,收拾東西準備上午的課程。

這一天下午,法醫樓來了兩個客人。

他們是市公安局的,今天來這裡並不是因為有屍體要解剖,而是為了一件案子,特意過來交鑒定委託書的。

龍星坐在病理教研室主任的辦公室裡,忍不住東張西望,剛才那個李主任已經拒絕了他們了,但是與他一起來的同事不死心,想要再來拜託一次。

李主任依然說道:“這個實在不方便,這邊又要對外做鑒定,又要給學生上課,出去那麼遠的地方,還不只是一天,恐怕都沒人願意去。”

龍星聽他們兩個還在說話,自己站了起來朝外面走去。

法醫樓他來過幾次,可是到樓上辦公室來還是第一次。龍星轉了一圈想要找衛生間,結果沒有找到,卻讓他找到了夏弘深的辦公室。

“夏老師?”龍星一見到夏弘深,立即笑嘻嘻跟他打招呼。

夏弘深看他一眼,問道:“有事?”

龍星點點頭,扒在門邊上問道:“我可以進來嗎?”

夏弘深點頭,“進來吧。”

龍星走進去,在夏弘深辦公室到處看了看,然後在旁邊沙發坐了下來。

“到底是什麼事?”夏弘深問他道。

龍星笑了笑,說:“雲通那邊山上出了個案子,現在屍體運不下山,當地群眾跟公安好像又有些衝突,結果那邊市局過來人,想要委託公安系統以外的鑒定所去兩位法醫幫忙做一下鑒定。”

“山上?雲通?”夏弘深手裡的筆輕輕碰觸著嘴唇。

龍星說:“是啊,但是我們過來委託,你們那個李主任說抽不出人手去那麼遠。”

夏弘深繼續用筆尾一下下輕觸嘴唇,似乎是在考慮些什麼。

龍星這時聽到外面他同事在叫他,於是站了起來準備離開。

夏弘深突然說道:“我去吧。”

“嗯?”龍星有些驚訝,“夏老師你願意去?”

夏弘深點了一下頭,“不過我有兩個條件,看你們公安能不能滿足?”

龍星聞言立即道:“你先說,說了我回去跟他們商量。”

“第一,”夏弘深豎起一根細長的手指,“我要帶三個人跟我一起去,你們安排一下車和住宿。”

龍星說:“好。”

夏弘深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也要跟著一起去。”

龍星似乎遲疑了一下,不過仍然說道:“好,我回去問過他們了,立即給你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逗逗兒ma扔了一個地雷、禦禦涵涵扔了一個地雷,謝謝=3=

二更送上

第29章 出行

很快,龍星那邊給了夏弘深回復,說是答應他的要求,但是需要儘早出發,越早越好。

當天晚上,宋鈞在奶茶店打工,夏弘深下午從法醫樓出來看時間差不多,直接去了學校門口的奶茶店找宋鈞。

宋鈞剛好幫兩個女客人沖好了奶茶,她們拿了奶茶之後,轉身從店裡離開。於是他一眼便見到了從外面走進來的夏弘深。他的第一反應是當做沒看到,低下頭拿著櫃檯上的小杯子看。

夏弘深似乎並不介意他搭不搭理自己,徑直走到櫃檯前面的高腳凳坐下,對宋鈞說道:“跟我去個地方吧?”

宋鈞聞言一愣,他以為夏弘深是叫他現在跟他出去,頓時有些緊張,不過同時也立即開口拒絕道:“我打工,走不開。”

夏弘深說:“請兩天假。”

“嗯?”宋鈞沒明白他的意思。

夏弘深雙手放在櫃檯上面,手指尖輕輕點了幾下,說道:“明天星期五,後天、大後天,最多不過星期一就能回來,你明天好像沒課,星期一請一天假就可以。”

宋鈞這才明白他說的跟他去一個地方,似乎要去挺遠的地方,他疑惑起來,“去哪裡?”

夏弘深說道:“雲通那邊一個山區。”

“雲通?”宋鈞莫名其妙,雲通是省內一個挺偏遠的縣城,附近都是大山環繞,宋鈞雖然聽過,但是從來沒去過,他不明白為什麼夏弘深會突然要他去那個地方。而且明明昨天晚上兩個人還大吵了一架,現在夏弘深這種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態度過來找他,讓他覺得心裡非常不舒服。

宋鈞越想越有些生氣,說道:“不去。”

夏弘深對他說:“我要去找個東西。”

宋鈞一愣,抬眼看了看他。

夏弘深說道:“對我們都很重要。”

宋鈞想了一下,問道:“是千世燈嗎?”

夏弘深說:“是。”

宋鈞伸手整理著櫃檯上面的糖包,說道:“那跟我也沒有關係啊。”

“宋鈞,”夏弘深喊他。

宋鈞這輩子最大的毛病大概就是心軟了,他恨不得扇自己兩個耳光,叫自己硬氣一些把夏弘深給趕出去,可是他又做不到。他目光盯著櫃檯,把本來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功能表、糖罐又重新擺放了一遍,想到的卻是夏弘深在實驗室手把手教他的情形,最終還是轉開視線,“嗯”了一聲。

他陪夏弘深出去一趟而已,不代表他們會怎麼樣,就當還他人情,還完了以後就沒有牽扯了。

公安那邊催得很急,當天晚上宋鈞就回到宿舍收拾東西,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出發。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宋鈞上的鬧鐘響了,他起床洗漱,敲了夏弘深的門,跟他一起出發。

因為去三、四天而已,天氣也還不熱,所以他只帶了個小旅行包,裝了些換洗衣服和日用品,夏弘深則乾脆空著手什麼都沒帶。

宋鈞剛開始想問他,後來想著不關自己的事,便忍了下來沒有開口。

他們約好了在校門口等車子,到的時候天依然沒有亮,但是宋鈞發現鳳俊元和席安鈴竟然也要跟他們一起去。

席安鈴就不說了,夏弘深到底是怎麼說服鳳俊元跟著他一起去的,宋鈞簡直有些想不明白。

開車過來接他們的人是龍星。

龍星說這本來就是雲通縣城公安局的委託,這邊市局不需要派太多人跟過去,既然夏弘深點名要龍星一起去,就乾脆讓龍星一個人作陪,開車送他們過去,負責跟當地公安局聯繫,完了再送大家回來。

鳳俊元倒還算了,宋鈞看到席安鈴要去,頓時有些後悔。

席安鈴卻完全沒有察覺似的,她見著宋鈞便高興起來,跑過來抱著宋鈞手臂,說道:“宋鈞你也要去啊,太好了。”

夏弘深看了她一眼。

席安鈴注意到夏弘深的目光,立即鬆開宋鈞,雙手背在身後不敢隨意動作了。

龍星在校門口把車調個頭之後停好,打開後車廂幫他們放行李。因為要開挺遠的距離,他沒有開警車出來,而是開了一輛平時工作上用的民用車。

對於出遠差這件事情,龍星並不覺得有多辛苦,反而挺開心的。他說就當是休假了,出去放鬆一下,雲通他沒去過,去了那邊還有人接待,山上環境又好,也不需要他辦案子,想起來還是一件很好的差事。

龍星是司機負責開車,本來是夏弘深坐副駕駛,宋鈞、鳳俊元、席安鈴坐在後座,可是夏弘深不同意席安鈴坐在宋鈞旁邊,鳳俊元又不願意坐在中間,結果後來席安鈴被讓去了副駕駛的位置,宋鈞和鳳俊元一左一右,夏弘深坐在中間那個位置。

因為早上起得太早,宋鈞上車之後不久就開始犯困,他頭靠在車窗上面打瞌睡,在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夏弘深伸手攬過他的頭,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宋鈞找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便一覺睡了過去。

等到他睡醒的時候,汽車已經出了城,行駛在高速公路上。

席安鈴從前面轉過頭來,拿了兩個麵包遞給夏弘深。夏弘深給了一個給宋鈞,又給了一個給鳳俊元。

宋鈞還沒睡醒,揉了揉眼睛接過麵包,問夏弘深道:“你不吃?”

夏弘深說:“你吃吧。”

隨後,席安鈴又給了一個給龍星。

宋鈞一邊撕著麵包吃,一邊朝窗戶外面看去。高速路上風景單調,沒什麼可看的,可是也總好過面對著沉悶的車廂裡面。

這幾個人都不怎麼說話,只有龍星性格活潑一些,他時不時會說上幾句話,還打開了收音機放音樂聽。

收音機裡面正在放一個女明星的歌,那個女明星聲音很清澈乾淨,一邊聽,席安鈴一邊跟著哼了起來,宋鈞靜靜聽著,將車窗按下來一些,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

通完雲通的路程中,前面四分之三都是高速公路,離開平原漸遠,周圍從延綿起伏的小丘陵慢慢變作高聳環繞的崇山峻嶺,空氣也越發冷冽起來。

宋鈞開著車窗,吹得臉都有些發紅。

午飯是在高速路旁邊的休息站吃的,東西不好吃,可是已經快下午兩點了,早上又只吃了一個麵包,大家都覺得餓了,吃起來格外香。

只有夏弘深象徵性地吃了兩口,宋鈞覺得他大概並不餓,或許他根本就不需要吃飯來維持生命。

吃完飯繼續上路,這回開了將近一個小時就下了高速,接著是崎嶇不平的盤山路,車速被大大減緩,等到達雲通縣城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了。

龍星給縣城公安局負責聯繫的警官打了電話,對方過來把他們接到了縣城公安局。

負責聯繫的也是個年輕的小員警,名叫呂海。他說時間不早了,讓大家先去吃飯,吃完了飯開個小會,給龍星和夏弘深交代一下具體案情。

晚飯比起午飯味道好了不只一點,大家勞累了一天,自然吃得多。吃完飯,呂海先帶他們到公安局附近的旅館安頓了下來。

他們五個人,一共安排了三個標準間。

席安鈴肯定是要自己住一間的。鳳俊元不想跟夏弘深住,想要跟宋鈞住;宋鈞其實也不想跟夏弘深住,相比起來,他寧願和鳳俊元住一間。

但是夏弘深顯然不會照顧他們兩個的想法,最後還是夏弘深和宋鈞住一間,龍星和鳳俊元住一間。

把東西放到旅館房間,夏弘深和龍星去公安局參加案情會議,其他幾個人因為跟案件沒有關係,所以留在旅館裡面休息。

夏弘深與龍星坐在縣城公安局的小會議室裡。

夏弘深手裡拿著一張公安局遞交的鑒定委託書,上面寫著簡單的案情。他作為一個處於中立地位的鑒定人,所需要知道的也就是最基本的案情,至於其中詳細的關係他現在還不需要知道,以免形成主觀的意見影響了鑒定結果的公正性。

龍星則不一樣,龍星在與呂海的交談中,知道了整個案件的詳細情況。

原來案發地點是在距離雲通縣城還有將近一百公里山路的一個叫做萬家村的小山村裡,因為位置偏僻,道路也險峻,小山村非常封閉,只有常駐的幾十戶,兩百多號人口。山上近日挖出來一具少年人的屍體,已經被證實身份就是山上一戶人家的孩子,十多歲年紀。

龍星聽到這裡,奇怪道:“運下車來解剖就行了啊,難道山上不能通汽車?”

呂海搖搖頭,“不是這麼簡單,村子裡面的人現在都懷疑是他們的老村長殺的,而村長的侄子就是我們公安局的副局長。我們的同事上山去查案,根本沒人配合,想要把屍體運下山村子裡的人也不同意,所以才想請外面的鑒定機構上山去檢查屍體,說服村民相信鑒定結果。”

龍星有些詫異,“那還挺麻煩的啊。”

呂海點點頭,抽出一根煙遞給龍星,龍星擺手拒絕了,說不抽煙。

夏弘深還坐在會議室裡面翻看案情資料。

呂海從門邊探頭看一眼,小聲對龍星說道:“這就是C大來的法醫啊?”

龍星點點頭,“是博士。”

“博士啊?”呂海說,“就是看著跟小白臉似的,長得也太俊了點。”

龍星連忙說道:“夏老師很厲害的,別小瞧了他。”

呂海乾笑兩聲,顯然沒把龍星的話聽進去,他說:“行吧,明天早上我們就出發,山路不好走,今晚大家好好休息。”

龍星點了點頭。


第30章 萬家村

晚上,夏弘深回到房間的時候,宋鈞正在看電視。

雲通是個小縣城,城裡面沒有太好的旅館,這個旅館只能勉強算是乾淨而已。

宋鈞洗了個澡,坐在床邊上看電視,聽到夏弘深敲門,立即就想要裝睡,後來想到門卡只有一張,而且是收在自己這裡的,沒辦法之後去給他開門。

夏弘深進來之後只問了他一句:“洗澡了嗎?”然後自己就收拾東西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來,宋鈞躺在床上無聊地換著台。

夏弘深只穿著褲子,而且長褲拉鍊都沒有拉上,露出裡面的內褲,裸著上半身坐在床邊擦頭髮。

宋鈞控制著自己的眼神不要往他那邊瞟,不自在地換了十多個台之後問道:“我們到底來這裡做什麼?”

夏弘深說:“找東西。”

宋鈞放下電視遙控器,“你明明就是接了委託來做病理鑒定的!”

夏弘深告訴他:“主要是找東西。”

宋鈞總是覺得他在忽悠自己。

夏弘深站起來,把毛巾丟去衛生間,然後出來對他說道:“有千世燈的地方,總是容易有妖物惡靈出現。”

宋鈞有些詫異地看他,好像這還是夏弘深第一次跟自己詳細說到這些東西。

夏弘深似乎是不太習慣解釋這些,他想了想,繼續說:“千世燈是仙家寶物,靈氣太盛,出現在人間必然會引起凡間的妖魔鬼怪爭搶,憑藉靈氣來增強修為。”

宋鈞聽得有了興趣,追問道:“既然是寶貝,為什麼會碎成幾片流落人間?”

夏弘深不說話了,只是牢牢看著他。

宋鈞被他的目光看得毛骨悚然,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意思。

夏弘深卻突然說道:“我也不知道,等我知道的時候,千世燈已經被人破壞了拋向人間。”

宋鈞一愣,問道:“是什麼人?跟你有什麼關係?需要你親自來找。”

夏弘深說道:“是我的人幹的。”

說完這一句,夏弘深往床上一躺,拉過被子來蓋著似乎是準備睡覺了。

宋鈞卻有些在意他說的那句他的人,他的人是誰?難道是鳳俊元?所以鳳俊元也被貶下人間,跟他分開了?

這麼想著,宋鈞看到夏弘深已經閉上眼睛了,於是下床把電視關了,又去了一趟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宋鈞發現自己打開的旅行袋裡露出一袋妙鮮包來,他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把這東西給裝了來,過去拉開來看,顯然不只裝了一袋。站在原地茫然了許久,宋鈞晃晃腦袋,爬上床去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依然沒時間睡懶覺。

宋鈞在衛生間刷牙的時候,聽到外面有敲門聲,打開一看是龍星站在門口。

龍星微笑著對宋鈞說道:“收拾完了下去吃早飯,吃完就上山了。”

宋鈞咬著牙刷點點頭。

早飯是在旅館對面一家麵館吃的牛肉麵。

宋鈞與夏弘深到的稍晚了些,他到時看到鳳俊元一個人坐在一張桌子邊,正在用衛生紙仔細擦桌子,龍星站在灶台旁邊守著老闆煮面,席安鈴則一看到他們就招手讓他們過去坐。

宋鈞看了一眼鳳俊元,最後還是坐到了席安鈴和龍星那一桌去。

席安鈴拿了一把筷子伸進大鍋裡面的開水裡燙了燙,拿過來一人發了一雙,然後自己坐到了夏弘深身邊去。

宋鈞接過席安鈴筷子的瞬間,突然恍惚了一下,總覺得這場景什麼很熟悉,這些人也似乎很熟悉。可是這明明是不可能的,這些人都是這一年之內認識的,過去大家根本沒見過。

龍星湊在灶台邊看著老闆煮好了面,又幫忙給他們把面端過來。

宋鈞剛接到自己的面,就看到對面席安鈴夾了一塊牛肉要放到自己碗裡,結果筷子都伸了一半了,她突然注意到夏弘深,於是轉了方向放到了夏弘深碗裡,說:“我不愛吃牛肉,夏師兄吃。”

夏弘深什麼話都沒說,埋頭吃起面來。

吃完的時候,呂海他們那邊也開了輛車停在麵館門口,說等夏弘深他們吃完了就出發。

縣城公安局去了兩輛車,六個人,他們本來的意思是只讓龍星跟夏弘深跟他們上山就好了,宋鈞他們幾個看起來都是學生模樣,呂海以為他們是跟著來玩的,於是說山上景色一般,又不是旅遊景點,沒什麼可玩的,山上村民也兇惡,還是不要去的好。

可是夏弘深卻堅持讓他們一起去。

龍星向來是夏弘深說什麼他都聽著的,便告訴呂海沒關係,剛好他們這邊一個車,一起上去就行了。

龍星是省會城市市局下來的,小縣城的公安局當然會給他面子,聽他這麼說,於是也不勉強了。

一共三輛車一起開上山,縣城公安局的開了兩輛警車,分別是他們刑偵中隊和技術中隊的人。

宋鈞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面的景色。他突然有些擔心起來,照夏弘深的說法,千世燈的靈氣容易招惡靈妖魔,那這山上會不會也有什麼蹊蹺,他怕見到些可怕的東西。

在車子裡,宋鈞把他的疑問向夏弘深說了出來。

夏弘深竟然問了一句:“你怕嗎?”

宋鈞心想他確實是怕啊,可是夏弘深這麼問,他怎麼可能當著這一車的人說害怕呢。

結果他還沒開口,龍星竟然說道:“有鬼嗎?”

宋鈞看了一眼在前排開車的少年,有些無語,不知道怎麼回答他。

夏弘深卻說道:“多半有鬼。”

龍星“啊”一聲,並不十分驚訝也沒有害怕的樣子。

話題就此打斷,宋鈞也就不好意思再問下去了。

儘管一大早就出發了,真正到達山上萬家村,還是已經中午了。

如同呂海他們所說的,這一片雖然算不上荒山,可是也並不是什麼景色優美的地方,周圍全部是大山環繞,山上植被稀稀拉拉,許多地方能看到光禿禿的黃土山石。

道路也很不好走,雖然盤山公路上汽車能夠通行,但是道路很爛,而且坡道轉彎非常多,一路坐下來,宋鈞差點沒有坐吐。

汽車一到目的地,他就連忙拉開車門下車,撫了撫胸口,忍住那種反胃感。不過山上的空氣倒是著實清新,宋鈞站直了身體,深吸一口氣。

萬家村是個老村子了,因為地理位置的緣故,村裡環境相對封閉,也有些年輕人這些年選擇下山打工,但是村子裡面看起來依舊顯得古老而貧窮。

村長和村支書一起到入村的路口來迎接他們,再往上就是些山間小路了,汽車沒辦法開進去,只能夠停在村子外面的路邊。

大家都從車上下來,跟著老村長一起往裡面走。

龍星是聽說了老村長被懷疑殺人的事情,這時不禁打量起這個老人,看他神色憔悴,眉頭一直緊蹙,整個人都顯得有些不安。

宋鈞總是覺得這村子裡面氣氛有些奇怪,讓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安,不自覺加快了腳步,跟在夏弘深身邊。

他們走了大概有近百米的距離,突然便見到有一群村民站在前面攔住了道路。

其中當先的是一個老年人,頭髮鬍子都白完了,手裡拄著根拐杖,用力點了幾下地,說道:“你們又想來把敬生帶走!我說過了,我們不會同意把敬生帶下山的!”

宋鈞停下腳步,看著前面攔路的人,粗略估計有上百人,似乎是全村人都出動了的樣子。

老村長咳嗽一聲,上前說道:“老爺子,這些是警官,他們說來看敬生的屍體,不把敬生帶下山。”

老爺子又用力杵了杵拐杖,指了老村長道:“就是你仗著侄子是什麼公安局長,殺了人想逃避責任。”

宋鈞看到村長臉色都變了,他大聲說道:“不是我殺的!我怎麼可能殺敬生!”

氣氛有些僵凝,村支書這時說道:“公安同志說了不帶走敬生,他們專門請了大學裡面的專家,來看一看敬生的屍體,找殺人兇手。”

呂海連忙站了出來,他給那些村民指了夏弘深,說:“這位是省城大學裡的博士,專門驗屍的,他不是公安的人,壓根兒就不是本地人,不會亂來的,大家可以放心。”

呂海話音剛落,便聽到人群中一個女人發出尖銳的哭聲,她身上還披著麻戴著孝,想必是死去的那個年輕人的親人,果然她接下來說道:“你們不能夠把我兒子劃開,讓他死了也沒個全屍!”

夏弘深什麼都沒說,反正這種事情該由公安局出面協調,他不過是接受委託罷了。

其實按理說這種刑事案件,即便家屬不同意,也應該要進行解剖的,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一不小心就會發展成*,公安自然會謹慎又謹慎,絲毫不敢輕舉妄動,怕煽動了村民的情緒。

最後縣城公安局的幾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先妥協,於是對村民說道:“不解剖,先看一下屍體,有必要的話咱們再商量解剖的事情行吧?”

公安都讓步到了這種地步,村民們再不答應似乎說不過去。

宋鈞見到幾個男人圍著那個老人商量了幾分鐘,最後老人點了點頭,對他們說道:“跟我們來吧。”

第31章 迷霧

萬敬生的屍體停放在他們家的院子裡面,專門搭建的靈堂。

宋鈞一路跟著那些人往村子裡面走,莫名覺得有些恐懼,且不說現在村子裡面安靜得有些過分,就是這些出現在面前的村民,一個個好像都極不歡迎他們,臉色陰寒得可怕。

不由的放慢了腳下的速度,宋鈞看一眼走在他身邊不遠的鳳俊元,見鳳俊元的注意力也放在那些村民身上,似乎是感覺到了他們的不友好。

走到停放屍體的院子外面,宋鈞停了下來,與他同行的鳳俊元與席安鈴也停下了腳步,只有夏弘深和龍星以及兩個雲通縣城的員警進去了院子裡面。

夏弘深提著個小工具箱,這時候交給了龍星。

龍星幫他把工具箱打開,他拿出一雙塑膠手套來戴上,在一種村民警惕的目光注視下,走到院子中間靈堂裡面,蹲下來揭開屍體上面蓋著的白布。

屍體已經開始*了,周圍蔓延著一股難言的惡臭味道。

呂海跟他的同事都蹙著眉,遠遠站著不願意靠近。

只有夏弘深,依然是冷靜的表情,觀察著躺在地上的屍體。

這個叫做萬敬生的少年由於五官腫脹青紫,已經難以看出生前的模樣了,不過他的衣服尚且穿得很好,夏弘深伸手撚了撚,衣服的質地不錯,款式也是年輕人會喜歡的時髦款式。這麼想著,夏弘深回頭看了一眼其他圍在旁邊的村民。

當他伸手要脫少年的衣服的時候,少年的父親站了出來制止他,“你要幹什麼?”

夏弘深語氣平靜:“檢查他體表有沒有傷口。”

這時,龍星從夏弘深身邊站起來,朝著少年的父母旁邊走過去,他對少年的父親說道:“你們好,我是崇豐市公安局的員警。”

或許聽到他是大城市來的員警,少年的父親明顯神情有些緊張起來。

龍星繼續說道:“我們是來幫助你們的,而不是來害你們的。這個孩子到底是怎麼出事的,你們知道嗎?”

少年的父親說道:“不知道,發現的時候已經出事了。”

龍星又問道:“時間?地點?總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吧?他沒回家你們不找他?”

少年的父親突然語氣激動起來,“不知道怎麼了?你問這些到底要幹什麼?你們公安局的都是一夥的吧?要包庇殺人犯吧?”

龍星說道:“你別激動,我問你這些問題並不是要包庇誰,而是想要瞭解事情的真相,你們是孩子的父母,難道不想知道他究竟是怎麼出事的?不想要把真正的犯人繩之以法?”

聽龍星這麼問著,少年的母親再一次低聲哭泣起來,整個人身體發著抖。

在龍星與少年家屬溝通的時候,夏弘深繼續查看著少年的屍體。

而這時,宋鈞在外面也感到很不安,他總是有一種被這些人監視著的感覺,這讓他忍不住想要進去待在夏弘深身邊,可是同時想到裡面有屍體,他又覺得害怕,忍了忍還是沒有進去。

過了一會兒,夏弘深站起來摘掉了手套。

龍星連同當地的員警一起過去站在夏弘深身邊,問道:“怎麼樣?”

夏弘深說道:“如果只是看屍表現象的話,比較像是機械性窒息導致的死亡。”

“掐死的嗎?”呂海問道。

夏弘深搖了搖頭,“從脖子上的痕跡來看,更像是用繩子勒死的或者吊死的。如果是被人勒死,從他的手指上沒有看到有明顯的掙扎痕跡,身上也沒有其他搏鬥痕跡,我其實更傾向於是他是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被人用繩子勒死的。”

幾個員警都沒有說話。

夏弘深看他們一眼,“這些都是我的推測而已,不一定正確。”

其中刑偵中隊的一名副隊長說道:“夏老師,你接著說。”

夏弘深說道:“有機會可以抽心血做一下毒物分析,不過現在恐怕很難有條件。他全身上下有掩埋過的痕跡,但是衣服卻穿得很整齊,像是被人很小心地放進土坑裡面,然後掩埋。而且他這一身衣服,看起來並不像這個村子裡面人平時的穿著,反而像是刻意打扮過後的樣子,如果讓我猜的話,我會認為嫌疑人跟他應該是認識的,而且關係不簡單。”

幾個人都露出驚訝的神色。

夏弘深最後說道:“其實最關鍵的一點,就是死者全身的脂肪被人給抽了出來。”

這一回,就連龍星都驚訝道:“什麼?”

夏弘深活動了一下肩膀,他說:“為了什麼我也不知道,不過他身上還能看出明顯的抽取脂肪後留下的切口和縫合痕跡。”

把東西收拾了一下,夏弘深在院子旁邊的水管洗乾淨手,然後對呂海他們說道:“還是建議送去有條件的地方解剖,確定具體死因。”

呂海他們現出為難的神色。

接下來與村民的溝通就不關夏弘深的事情了,他從院子裡出來,看到坐在旁邊一塊石頭上的宋鈞,走過去用礦泉水瓶碰了一下他的額頭。

宋鈞抬頭朝他看過來。

他把礦泉水遞給宋鈞。

宋鈞奇怪道:“哪裡來的水?”

“警官給的,”夏弘深說道,在宋鈞身邊坐了下來。

“怎麼樣了?”宋鈞問他。

夏弘深搖了搖頭,說道:“村子有古怪。”

宋鈞本來就覺得緊張了,一聽夏弘深這麼說,頓時更加緊張,追問道:“怎麼古怪?”

夏弘深仍然是搖了一下頭,沒有要多說的意思。

雖然屍體檢查結束了,他們卻還暫時沒辦法離開,那邊的交涉一時半會兒看起來不會結束的樣子。

快中午了,村民們顯然不會那麼好心請他們吃午飯,想要到附近去轉一轉,可是被人防賊一般給盯著,頓時也就失去了興趣。

等到那邊交涉結束,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幾位警官依然沒能勸服村民讓他們把屍體給帶走,不過總算也不是全無進展,夏弘深給他們的偵查指了個方向,接下來他們需要回去徵求一下負責任的意見,實在不行就上報市局,派人來跟村民們溝通。

至少現在,夏弘深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雲通縣局的那位刑偵隊長跟夏弘深道謝,又說耽誤他的時間了,現在馬上就下山,等回到縣城,立即去吃午飯。

夏弘深其實無所謂,他不會覺得餓。

但是宋鈞已經餓得快沒力氣說話了。

三個車子返程下山,龍星開著車走在中間,前後是兩輛當地警車。

下山的道路按理說會熟悉一些,行走起來速度也該快一些,可是才剛出村口不遠,這山間竟然下起了霧。幾乎是瞬息時間,一層薄霧變成了漫山的濃霧,根本連道路都看不清楚了。

前面的警車閃著燈在路邊停了下來,龍星見狀也減緩車速,慢慢靠邊停下了車。

一行人看著面前的環境都有些犯愁,現在時間不早了,再晚的話怕天黑了都還下不了山。這山上的霧什麼時候會散誰也說不清楚,停下來這麼等著當然不現實,繼續朝前面開,可是近在眼前的路況都看不清楚,就怕會出什麼事。

其實最好的是能返回村子裡面,但是看全村人對他們的態度,回去了怕是也得不到接待。

商量過後,大家還是決定慢慢往山下開,好在這條路基本不會有人也不會有車,希望繞過這個山頭,霧就能散了。

即便是坐在後座,宋鈞還是不由緊張起來,他看著車窗外面,目光所及之處都是一片白霧濛濛,根本什麼都看不清楚。

幾輛車都開了車燈,大概只能看得到面前極短的一小片範圍。

開了幾分鐘,估計也沒開出去幾米,宋鈞突然聽到坐在前排的席安鈴發出一聲驚叫聲,隨後龍星踩了急刹車。

“怎麼?”宋鈞開口問道。

席安鈴似乎還有些驚魂未定,她說:“我剛才好像看到車子撞到了一個人。”

她說完,轉頭看著龍星。

龍星瞪著前方,拉開了車門下車。

宋鈞立即也拉開車門跟著下了車,他們繞到車前,看到前面空曠乾淨,別說人了,連只蟲子也沒看到。

席安鈴這時也跟了過來,她詫異地瞪大眼睛,說:“我明明看到有人的。”

龍星臉色不怎麼好看,他問席安鈴道:“你看到的是個什麼人?”

席安鈴回憶了一下,說:“好像是個年輕人,看不到臉,是背對著車頭的。”

他們在山路上開車,而且他們前面有一輛車剛剛開過不久,怎麼可能有人絲毫沒有戒備,背對著他們的車站在路中間?

宋鈞這麼想著,頓時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龍星顯然剛才也看到了那個人,他往前走了一段,又往左右看了看,甚至走到了山崖邊上才停住腳步。

不可能把人撞飛了,他的車速很慢,照著他那個車速,真站了個人在路中間也未必能撞得倒,何況要撞飛?

夏弘深從車上下來,站在門邊,問他們道:“怎麼?”

宋鈞說道:“人不見了。”

夏弘深不知在想什麼,安靜了一下之後說道:“沒事,繼續走吧。”

這時,後面一輛車也已經追了上來,在他們旁邊停下,問他們發生了什麼事情。

龍星說沒事,馬上出發。

他們上了車,由龍星開著車繼續往前走。

宋鈞心裡極度不安,他看著外面的濃霧,問夏弘深:“剛才是撞鬼了嗎?”

夏弘深說:“可能。”

車廂裡其他人都沒說話,席安鈴有些緊張地抓住了自己的衣服。

突然,龍星的手機響了起來,他不敢在這種情況下一邊開車一邊接電話,只能夠停下車來,掏出手機。

“喂?”龍星看到電話是呂海打來的。

呂海現在就在他們後面那輛車裡。

“龍星!”呂海的聲音有些急促,“我看到有一個人趴在你們後車廂上面!”

他的聲音很大,以至於這一車廂的人都聽到了他說的話。

宋鈞第一個下意識轉頭去看,看到後車窗上面貼了一張蒼白的人臉,正在看著他們。他瞪大了眼睛,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叫,就聽到後面傳來一聲響聲,龍星的電話也立即斷了線。

後面那輛車翻車了。

不知道是碾到了什麼東西,一邊車頭翹起,撞向山崖,翻了個個兒。幸好車速不快,車子滑到一邊道旁停了下來,沒有跌落山崖。

龍星停了車,立即下車朝著後面跑過去。

宋鈞尚且驚魂未定,夏弘深伸出一隻手來攬著他的頭。他無法抗拒,把頭埋在了夏弘深胸口。

前面的車也停下來了,幾個人跑過來,查看最後那輛車的情況。

車雖然翻了,但是還好車上的三個人似乎沒有大礙,大家合力拉開變形的車門,把人給救了出來。

一行人站在山道上,看著那輛翻過來的警車,不知該如何是好。

鳳俊元過來幫忙一個胳膊被車窗玻璃劃傷的警官處理傷口,宋鈞則下車之後,發現後車廂上根本沒有人,也沒有別的東西。

呂海喘著粗氣,整個人都有些懵,好半天回過神來,說道:“有點兒邪啊。”

刑偵中隊副隊長也是個老員警了,他見識多些,這時說道:“先走吧,車不管了,之後找人來拖。你們三個上我們車,擠一擠一起下山。”

呂海點了點頭。

他們剛剛從地上站起來,準備往前走,突然夏弘深說了一句:“走不了了。”

這話聽起來實在太不吉利,以至於呂海有些激動,說道:“你說什麼呢?”

夏弘深說:“我們的車胎壞了。”

聽他這麼說,一行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龍星開來的那輛車上,果然發現前面兩個車胎都已經爆掉了。

只剩下一輛車,沒辦法讓所有人都下山了。

宋鈞很茫然,他不明白怎麼會變成如今這副境地,也不知道接下來他們該怎麼辦。

可是夏弘深卻很鎮定,他對刑偵隊長說道:“你們六個一輛車先下山,我們回村子裡去。”

“這怎麼行?”呂海連忙道,“你看到村子裡面人什麼態度,你們這時候回去也不怕出事?”

那位中隊長也說道:“不合適,要留下的話,還是我們這邊的人留下,先把你們送下山吧。”

夏弘深沒說話,看向龍星。

龍星稍微思索一下,說道:“劉隊長,我們留下來可能比你們方便些,村裡人不過是戒備我們罷了,對你們卻是敵意太深,相比較之下,我們去了或許還能得到接待,你們回去今晚怕是不好過。而且你們下山了,方便聯繫救援,也好早些把我們給帶下去。”

呂海建議道:“現在立即打電話叫車來呢?”

中隊長有些遲疑,“霧太大,就算現在車出發上來,今晚肯定也沒辦法下山了。”

夏弘深說:“還是我們回去吧,趁著沒走多遠。”

中隊長沉默了一下,知道必須快點做決定,他說:“我給村長打個電話,先聯繫好他安頓你們,你們現在就回去村子裡,等見到了村長知會我們一聲,我們再下山。”

龍星點點頭,“好的,麻煩你了,劉隊長。”

於是,宋鈞和鳳俊元他們把後車廂的行李拿出來,幾個人一路又朝著村子的方向返回。

宋鈞問夏弘深:“為什麼要回去?我總覺得有什麼很可怕。”

夏弘深說道:“沒發現有人想留我們嗎?既然都走不出去,何必浪費時間。”

第32章 接吻

因為車子剛離開村子不久就遭遇大霧,所以並沒有開出去太遠一截距離,可是真當返回的時候,還是走了將近半個小時。

宋鈞開始拖著行李,後來夏弘深伸手給他接了過去。

坐了一個上午的車,中午在村子裡飯沒能吃上一口,就連凳子也沒能坐上一坐,現在又走了許久的上坡路,宋鈞已經累得直喘氣了。

夏弘深走在他身邊,突然在他前面半蹲下來,說:“上來。”

宋鈞一愣,隨後才意識到夏弘深是想要背他。他轉頭看了一眼落後一些的席安鈴,那姑娘也累得喘氣了,還是一直埋著頭往前走,頓時覺得尷尬起來,說道:“不用了。”

夏弘深聽他拒絕,於是不再說什麼,拖著宋鈞的箱子繼續往前面走。

等到回到村子的時候,不只村長,村支書也出來接他們來了。

龍星給劉隊長打了個電話,通知他他們已經回到村子了,讓他們儘早下山。而之後本來打算去村長家裡將就住一晚上的,卻沒料到村支書站出來反對,堅持要他們跟他回去他那裡住。

宋鈞突然覺得萬家村這老村長有些可憐。

既然村支書堅持了,村長也沒有繼續反對,對夏弘深說道:“老師啊,你們過去書記那邊住吧,要是有什麼事情就來找我,能解決的就幫你們解決。”

夏弘深點了點頭,說道:“謝謝。”

村支書的家裡其實也並不大,他勉勉強強收拾出來一間空房間,讓夏弘深他們四個男生將就著擠一下,而席安鈴則被安排去跟他的女兒擠一張床。

鳳俊元一進去房間裡面,就蹙起眉頭不太高興的模樣。

因為房間裡面只有一張床,雖然是間很大的床,可是要擠下四個男生,也是件很艱難的事情。

宋鈞也覺得難受,他剛想開口說要不去兩個人去村長那裡睡吧,就聽到龍星主動說道:“你們三個睡吧,我打地鋪好了。”

其實龍星才是他們幾個裡面年紀最小的,卻是性格最好的一個。

聽到他這麼說,宋鈞和鳳俊元沒說出口的抱怨一下子都說不出來了。

宋鈞一屁股坐在了床邊上,這時候也顧不得幹不乾淨了,身體一仰往後倒去。

鳳俊元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也躺了下來,龍星乾脆坐在了地上,後背靠著床邊。

夏弘深則站在門口朝外面看著,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他們休息了一個下午,直等到晚上快七點了,支書的老婆才來叫他們吃晚飯了。

晚飯是蒸的柴火飯,雖然菜並不怎麼好,不過對於這群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來說,餓了那麼長時間,就算給他們一碗白飯也能吃得很香了。

宋鈞一口氣吃了兩大碗飯,到後來覺得胃都快撐壞了。

他拍了拍胸口,聽到那個支書正在給龍星講村長跟他侄子的事情,大概就是抱怨他們一家以權謀私。

這個支書姓王,雖然不姓萬,可也是許多輩以前就生活在這萬家村的。

在聽到他與龍星的交談過程中,宋鈞覺得他是個挺普通的中年男人,並不像一開始他們進入村子裡感覺到的那般冰冷戒備。

王書記的老婆也是個普通婦女,家裡面孩子生了好幾個,兒子比女兒要多些。

宋鈞心想這種偏僻的地方,大概也沒有人會管,或許家裡都不只生了一個孩子。

又聽他們說了一會兒話,宋鈞覺得沒什麼意思,站起來說自己先出去了。

吃飯的地方就在廚房裡面,從廚房出來,宋鈞站在王書記家的院子裡面,朝著周圍的群山眺望。這時候天還沒黑完,可是也只能看到山脈連綿起伏的輪廓了。真的是崇山峻嶺的感覺,對於從小生活在平原城市的宋鈞來說,有一種難言的震撼。

在他發愣的時候,突然有個什麼東西從他腳邊竄了過去。

宋鈞嚇得退後兩步,仔細看了才發現竟然是一隻貓。

那是一隻農村常見的花貓,個頭挺大,想必年紀也不小了。那只貓盯著宋鈞,喵喵叫了兩聲。

或許是因為小黑貓的緣故,宋鈞對貓帶著一些天然的好感,他想起了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帶來的妙鮮包,於是對那只貓說道:“你等等,給你東西吃。”

說完,宋鈞跑回了房間裡面,翻找出那幾包妙鮮包,拿出來想要喂貓。

他回到院子裡,卻發現那只花貓不見了,於是在院子裡轉了個圈,小聲喊道:“喵喵?”

突然,夏弘深出現在他身側,一把抓住他的手,問他道:“你要幹嘛?”

宋鈞被他嚇了一跳,給他看手裡的東西,“我要喂貓。”

“不許,”夏弘深說。

宋鈞怔住,這也要管他?憑什麼這也要管他?

接下來,夏弘深卻說道:“出去走走嗎?”

聽到他這麼問,宋鈞很快就忘記了生氣,他本來是想要出去走走的,不過一個人覺得害怕,不敢出去而已。現在既然夏弘深說要一起,他就沒什麼可怕的了,於是點了點頭。

兩個人離開了王書記的院子,朝著外面走去。

宋鈞看著安靜的小山村,問身邊的夏弘深,“這個村子有鬼嗎?”

夏弘深的目光從遠方掃過,用平靜的語氣告訴他:“有鬼,而且有很多。”

宋鈞瞬間緊張起來。

他們兩個的腳步都停了下來。

夏弘深說:“許許多多鬼魂在圍繞著這個村子不願意散去。”

“為什麼?”宋鈞輕聲問道。

夏弘深搖頭,“我不知道。”

宋鈞站在夏弘深身邊,覺得似乎並沒把那麼可怕,他問道:“是因為都是冤死的,所以不能去投胎嗎?”

夏弘深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說道:“那個叫萬敬生的少年,被人殺死了,然後抽光了全身的脂肪,你說是為了什麼?”

在這之前,宋鈞並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回事,詫異地看向夏弘深,“抽掉脂肪?為什麼?”

夏弘深說:“我也在想,你覺得呢?”

宋鈞皺起眉頭,想了很久,說:“難道是用來炒菜?”

說完,他自己也覺得噁心,忍不住按住胸口。

夏弘深面無表情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在一條小山溪旁邊坐下來,宋鈞把手伸到溪水裡面,儘管是春天了,溪水依然是冰涼的。

宋鈞的幾袋妙鮮包已經被夏弘深搶了過去,現在正拿在手上捏著玩兒,他也懶得向他要回來了。

兩個人現在的關係宋鈞覺得有些難以形容,他為了夏弘深受了許多委屈,生了許多氣,但是他能夠感覺到夏弘深似乎並沒有把這些放在心上。從頭到尾對待他的態度似乎都沒有變過,到底夏弘深是個什麼意思?難不成意思是兩個人就維持朋友和師兄弟這種關係就足夠了?宋鈞覺得自己沒辦法去揣測,也沒有能力去揣測,他覺得累了。

過去他覺得夏弘深對他這種近乎曖昧的態度是因為喜歡他,但是他現在腦袋裡面一團漿糊,什麼都不知道了。

夏弘深突然抬手伸了個懶腰,他說:“好累。”

宋鈞奇怪問他:“神仙也會累嗎?”

然而這顯然不是夏弘深想要聽到的,他沒有管宋鈞說了些什麼,轉了個方向背對著宋鈞,然後朝著他的腿上倒了下來。

宋鈞身體一下子變得僵硬起來。

夏弘深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枕在宋鈞的腿上,舒展著雙臂。

宋鈞一動也不敢動。

夏弘深把妙鮮包塞到他手裡,說:“我要吃。”

宋鈞有些呆住了,“你要吃?這是喂貓的啊。”

夏弘深抬起手臂撞了撞宋鈞的胸口,催促著他。

宋鈞卻依然在遲疑,他又一次說道:“這是喂貓的,雖然聞起來很香,但是我覺得人類大概還是不能吃的……”

夏弘深又撞他一下。

宋鈞無奈了,說:“好了好了,知道了,是你自己要吃的啊。”

他拆開妙鮮包,小心翼翼地喂了一些到夏弘深嘴裡,然後見到他真的吃得很香地吞了下去。

“真的沒問題?”宋鈞問道。

夏弘深“嗯”一聲。

宋鈞又喂了他一點,問他道:“好吃嗎?”他只是看到夏弘深吃得那麼香,突然產生了好奇,也有些想要試試味道。

然而沒料到的是,夏弘深並沒有回答他,而是直接撐起身子,將咬在嘴邊的半塊肉直接嘴對嘴喂給他。

宋鈞整個人都傻了,他機械地把肉嚼來吃掉,根本沒吃出來是什麼味道。而夏弘深做完這個動作,就又躺回了他的腿上,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可以算是一個吻了。

不過宋鈞卻又不那麼確定,他低頭看夏弘深,周圍光線太暗,他幾乎看不清夏弘深的表情。他突然覺得夏弘深剛才那個動作,就像是個家養的大寵物從主人嘴邊搶東西吃。

只不過剛才是他在喂自己吃東西而已。

沒有象徵意義,嘴唇的碰觸也不算什麼,就是一個傳遞食物的過程罷了。

宋鈞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嘴唇,他還能回憶起來剛才柔軟的觸感,當然了,需要忽略掉那是貓食。他想著大年三十那天晚上,自己給夏弘深的那個親吻,對他來說,是不是也是沒有什麼意義的?

“夏師兄?”宋鈞伸手抓住夏弘深肩膀搖了搖。

夏弘深“嗯?”一聲。

宋鈞問他:“你知道接吻是什麼意思嗎?”或許他是個神仙,他根本就不懂得什麼叫做接吻。

夏弘深說:“知道,人類發/情的時候喜歡咬嘴巴,男的跟女的咬。”

宋鈞沒注意到他說人類兩個字,只是聽他知道接吻的意思,頓時感到失落起來。

沒料到夏弘深接下來說道:“我不同意你跟席安鈴接吻。”

宋鈞一時間有些氣憤,用力推開了夏弘深,站起來說道:“與你無關!”然後轉身徑直朝著院子裡面走去了。

第33章 噩夢

宋鈞回去他們住的那間房間,鳳俊元已經躺在床上準備睡覺了。

龍星如他自己所說的,在地上打了個地鋪,正靠在床邊用手機打遊戲,見到宋鈞進來,問了一句:“夏老師呢?”

宋鈞搖搖頭,什麼都沒說,在床邊坐下來。

外面院子裡靜悄悄的,王書記一家吃完飯好像都回去房間裡面休息了,他本來想要簡單洗洗,突然也覺得麻煩,乾脆脫了鞋躺上床直接睡覺。

不過並不是他閉上眼睛就能立即睡得著的,雖然躺著一動不動,不過宋鈞一直在留心注意夏弘深的動靜。

過了些時候,宋鈞總算是聽到夏弘深進來了房間,不過夏弘深並沒有上床來,而是把倒在地上已經睡著了的龍星抱起來輕輕放在床邊,然後自己又開門出去了。

宋鈞翻了個身,閉著眼睛卻越來越清醒,怎麼也沒有睡意,後來乾脆又坐了起來。

他小心翼翼從龍星身邊翻過,下了床穿上鞋子,推開門朝外面走去。

這個時候時間已經挺晚了,之前院子裡還亮著燈的幾個房間全部都暗了下來,夏弘深沒有在院子裡面,宋鈞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整個院子都很安靜,不只整個院子,應該說整個山村都很安靜。

宋鈞本來想喊,可是覺得這磚牆大概並不隔音,自己喊一聲整個院子都該吵醒了,於是便放棄了這個想法,朝著院門外面走出去。

院子外面依然是那條僻靜的小路,再往前走一些有條小溪,不久之前他還在那裡和夏弘深坐著說話。

周圍很黑,但是還沒有黑到伸手不見五指,所有東西都能夠隱約看出輪廓來,他沒有看到夏弘深。

宋鈞有些害怕,這種時候他應該快點回到人多的地方才是,可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仿佛控制不住自己的雙腿,依然一步不停地朝著前面走去。

這個村子裡面住的人似乎不多,可是因為分散的緣故,整個山村並不算小,宋鈞走著,看到前面有一棟兩層的木頭小樓,隱隱約約中,在二樓的窗戶旁邊好像站了一個人。

他停了下來,突然見到那個窗戶旁邊多出來了好些人,仿佛有紛亂的爭吵聲,接著之前那個人被人從二樓推下來,頭撞在一個石頭上,頓時流了一大灘血。

二樓上紛亂的身影消失了,宋鈞腳步有些遲疑,卻還是朝著地上那個人走過去,走得近了,他勉強能分辨出那是個少年人。

十多歲的少年,或許與死去的萬敬生差不多一個年級。

宋鈞走到他的身邊,低下頭來正想要仔細看他,卻見他猛然間伸出一隻手來抓住了自己的腳踝,手上沾滿了鮮血。

他險些驚叫出聲來,卻強忍住了,只是有些驚慌地轉身便跑。

跑了不知道多久,宋鈞停下腳步,發現自己迷路了,他站在一片小山坡前面,根本找不到他之前住著的小院子到底在哪裡了。

他喘著氣,茫然而不知所措,他想要大聲喊夏弘深的名字,張開嘴卻發覺自己喊不出聲音來。

接著,遠處似乎有人在走動。

宋鈞靜靜站在原地,看到朝著這個方向走來的其實是一隊人,他們都穿著白色的喪服,在漆黑的夜晚竟然顯得有些刺眼,而在隊伍的中間,抬著一個漆黑的大棺材。

那行人朝著他的方向走過來,但是似乎沒有人注意到宋鈞的存在。

等到走得近了,宋鈞見到他們都面無表情,雙眼沒有絲毫神采,而那個棺材的蓋子竟然沒有蓋上,宋鈞可以看到裡面躺著的人。

那個人就是之前宋鈞看到從二樓摔下來的少年,他穿著整齊的衣服躺在棺材裡面,可是宋鈞覺得他整個人似乎都瘦了一圈。

先是有些詫異,後來宋鈞突然想起了夏弘深跟他說的,萬敬生的屍體裡面的脂肪被人全部給抽幹了。

宋鈞沒有見到萬敬生的屍體,並不知道萬敬生長什麼樣子,他只是在想,難道這個少年就是萬敬生?

那群送葬的隊伍從宋鈞身邊經過,徑直朝著上山的方向走去。

宋鈞順著他們行走的那條路往山上望,見到在路的盡頭,那個山腰的地方,有一間仿佛寺廟一樣的老房子。

他本來一直看著那些人往山上走,這時竟然聽到從山下的方向又有腳步聲傳來,他轉過頭去看,看到了第二隻送葬的隊伍。

依然是白色喪服,抬著黑色棺材,棺材裡面是個少年人,這回卻是完全陌生的模樣。

宋鈞覺得恐怖起來,他退後幾步,發現原來並不止還有第二隻送葬的隊伍,而是源源不斷地有送葬的隊伍從山下往這個方向過來,一直朝著山上走去。

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甚至開始不確定眼前看到的景象是不是現實了。

這時,宋鈞聽到有個女人在哭,那個女人跟在一個隊伍的末尾,哭聲非常淒厲,在女人身後站了個年輕人。

剛開始宋鈞覺得那個年輕人穿的衣服很奇怪,後來他才猛然間醒悟,那是一身喪服。

那個年輕人剛開始跟在女人的身後,後來轉過頭來看向了宋鈞。

他是在經過那麼多人裡面,唯一一個注意到宋鈞存在的人。

接下來,宋鈞便見到那個穿著壽衣,一臉蒼白的年輕人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宋鈞本來想要躲開,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腿,直到那個年輕人走到自己面前,伸出一隻手來。

那只手皺皺巴巴,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從他的動作看來,是想要牽住宋鈞的手。

宋鈞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沒有避讓開,仿佛難以控制一般,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

這時,突然憑空竄出來一隻黑貓,從兩個人中間撲過去,攔住了年輕人要握住宋鈞的手。

宋鈞受了驚嚇,猛然間睜開眼從床上坐起來,這才察覺自己竟然做了一場夢。

然而這個夢境太過於真實,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心,還能夠感覺到剛才碰觸到那個年輕人冰冷的手指的觸感。

那個人好像想要帶他去什麼地方,而不是要傷害他,不知為何,宋鈞心裡就是這麼覺得的。

他轉過頭,看到自己左右兩側,鳳俊元和龍星都還睡得很熟。

龍星翻個身,甚至還說了兩句夢話,可惜含糊不清,根本聽不清楚。

宋鈞全身都被汗給打濕了,他伸手擦了一下額頭,依然覺得難受,而且不知道夏弘深去了哪裡,到這個時候還是沒有回來。

這麼想著,宋鈞輕輕從龍星腳邊翻身下了床,他剛穿上鞋子站起來,便恍惚間察覺到窗戶外面站了個什麼東西。

他緩緩朝著窗戶旁邊走去,等到走近了,才突然發現那東西好像是女人的長頭髮。宋鈞猛然間屏住呼吸,因為他這回看清楚了,窗戶外面分明是長頭髮的女人,正歪著頭朝窗戶裡面看,她一隻眼睛被自己的頭髮給遮住了,只露出來一隻眼睛,正在死死盯著宋鈞。

在宋鈞發出聲音之前,窗外的女人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叫聲,屋子裡面的龍星和鳳俊元同時被她的聲音給驚醒了。

龍星一下子翻身下床,說道:“什麼人?”

窗戶外面的女人開始用頭撞著窗戶,同時發出淒慘的哭聲。

這麼一來,整個院子的人都被吵醒了。

王書記一家開了燈從房間裡出來,他老婆見到趴在宋鈞他們房間窗戶外面的女人,嚇得叫了一聲。

接下來,王書記親自跑上前來把那個女人給拉開,“你怎麼跑到這裡來的?”

龍星打開房門,問道:“怎麼回事?”

王書記一邊拉著那個女人一邊說道:“這是村長的兒媳婦,是個瘋女人。你們快去村長家裡叫人來把她給接走啊!”

那個女人激烈掙扎著,尖銳的指甲抓破了王書記的臉。

龍星於是走過去幫忙拉著她。

女人看起來三、四十歲的模樣,頭髮很長,直直批到腰上,竟然穿了身白色的喪服。

王書記的老婆一邊叫兒子出去喊人,一邊罵著晦氣。

那個女人見到龍星來拉她,突然睜大了雙眼,死死盯著龍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掙脫了旁人的拉扯,撲過去抱著龍星,喊道:“我的兒子!”

龍星個頭模樣都顯小,剛剛睡醒頭髮亂糟糟的模樣看起來確實像個十多歲的孩子,被那個女人抱住他也嚇了一跳,大聲喊人來把她給拉開。

宋鈞驚魂未定,坐在了床邊上。

鳳俊元坐在他身邊,拍了一下他的後背,問道:“沒事吧?”

宋鈞顯然不像是沒事的樣子,不過他仍然搖了搖頭。

鳳俊元發現宋鈞一頭冷汗,從床上下來說:“我去給你倒杯水。”

這時候,村長家裡終於來人了,把在這邊院子裡面發瘋的女人給拉走了。

龍星抓著頭回到屋子裡面,說道:“什麼亂七八糟的。”

鳳俊元拿著水杯回來房間,把水遞給了宋鈞。

王書記過來,先是問候了他們兩句,然後問道:“夏老師怎麼不見了?”

龍星和鳳俊元這才發現夏弘深竟然不在。

“我去上廁所了,”突然,夏弘深的聲音從屋子外面傳來。

王書記回過頭見到夏弘深,點了點頭,“小心點啊,我去把院門反鎖了,時間還早,大家繼續休息吧。”

等王書記一家回去房間了,夏弘深走進來關上了房門。

龍星莫名其妙說道:“一個村子的人都古裡古怪的。”

鳳俊元回到床上,蹲在宋鈞身邊。

夏弘深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宋鈞的頭,察覺到他一頭冷汗還沒有散去。

宋鈞突然抓住夏弘深的手,說道:“這個村子一定有古怪,我猜村長的那個兒媳婦是因為兒子死了才會發瘋,這個村子死了很多少年人。”

夏弘深手心乾燥,他反手握住宋鈞濕冷的手,在他身邊坐下,說道:“為什麼這麼說?”

宋鈞跟他說起了自己剛才做的那個夢。

不只夏弘深,鳳俊元和龍星聽到他說完,也都微微皺起眉頭。

說完,宋鈞問夏弘深道:“你剛才去哪裡了?”

夏弘深說:“我去查看到底這個村子是怎麼聚集了如此多的陰魂。”

“怎麼回事?”宋鈞問道。

夏弘深對他說:“我想我找到千世燈燈芯的下落了。”

第34章 燈油

千世燈燈芯?

所有關於千世燈的傳說,都是宋鈞從夏弘深那裡聽來的,他根本不知道千世燈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他其實也並沒有那麼想要知道千世燈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他所有些害怕的,是夏弘深找齊了千世燈,是不是就回離開人間,回到天上去,到時候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此時時間不早不晚,夏弘深說不如先睡一覺,等到明天再說。

宋鈞躺回床上,心裡有些不安寧。

卻沒想到夏弘深在他身邊躺了下來,突然伸手摟住了他。

龍星回到床邊的地鋪上去了,沒有要再回來床上睡的意思,鳳俊元身體貼在牆上一動也不動,不過想必沒那麼快睡著。

夏弘深攬著他的肩膀,讓他把頭靠在自己胸口,摸著他的頭髮。

宋鈞想要推開他,可是周圍太安靜了,他沒好意思發出太大聲音來,而且他確實是受了驚嚇了,現在倚靠著夏弘深,讓他覺得很安心。

就這麼宋鈞一閉上眼睛竟然就睡了過去,等到他再醒過來,天都已經亮了。

夏弘深還是躺在他身邊,摟著他的肩膀,鳳俊元睡得像個小孩子,頭都貼在了他的後背上。

宋鈞坐了起來,鳳俊元被驚醒過來,有些茫然地睜開眼睛,而夏弘深像是一直醒著,在宋鈞坐起來之後,他也就起來了。

刷牙洗臉,山上的水用的是化雪的溪水,涼得刺骨。

早飯一人一個饅頭,連泡菜也沒有給他們準備,宋鈞蹲在院子裡面一邊啃饅頭,一邊想著這位村支書大概已經是急不可耐地想要把他們送走了吧。

吃完早飯,龍星給呂海他們打電話,說是已經派車上山了,來了兩輛車,還有一輛拖車,大概中午能到,把他們一起接下山。

既然上午沒什麼事兒,夏弘深跟王書記說,他們幾個出去外面轉轉。

王書記自然是說好,還主動提出讓自己的大兒子陪他們在村子裡走一走。

夏弘深沒拒絕,王書記便把他大兒子叫了出來。

他大兒子十七、八歲年紀,名字叫做王東,作為山裡人來說,已經算是成年人了,而且他說自己可能明年就要結婚了。年齡不夠扯證,先擺酒而已。

王東帶著他們在村子裡面轉了轉,一路碰到的村民都警惕地看著他們,防備的姿態非常明顯。

宋鈞看著那些村民,回憶起了昨晚的噩夢,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令他不寒而慄,他想著,連同萬敬生在內,這個村子是不是死過很多年輕人?而這些年輕人的死,不知道是不是跟村子裡面的人有關係?

其實說來,昨天在村子裡面匆匆來回,宋鈞並沒有注意到這個村子究竟是什麼模樣,然而今天走了一遭,發現跟他夢裡面的情形倒是沒有什麼差別,他甚至看到昨晚上見到的兩層小樓,他記得他親眼看到那個年輕人被人從二樓推下來,摔得頭破血流。

宋鈞看著那棟小樓發愣,然而這個時候小樓很安靜,二樓的窗戶一個人影也看不到。

注意到他走神,王東問道:“怎麼了?”

宋鈞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說:“沒什麼。”

直到他們走到村子北面那個小山坡,宋鈞站定了朝著周圍望去,他現在很確定,這個山坡就是他夢裡來到過的那個山坡,他看到許多送葬隊伍從山坡下面的小路走過來,然後一直朝上,走向山坡頂端那棟木頭房子。

木頭房子——宋鈞抬頭望過去,果然見到了那棟建築,孤零零佇立在山頭。

“那棟房子?”宋鈞突然伸手指了那個方向,問王東道,“有人住在那麼偏僻的地方嗎?”

王東仰起頭去看,“哦,那裡啊?那是村子的祠堂,已經有上百年的歷史了。”

“祠堂?”

“嗯,”王東說,“供奉祖先牌位的地方。”

夏弘深說道:“可以去看看嗎?”

王東笑了兩聲,“可能不行,村子裡的老規矩,外面的人都不讓進的,說是褻瀆先祖神靈。”

夏弘深聞言,輕聲說道:“知道了。”

王東摸了一下腦袋,“夏老師不好意思。”

夏弘深說:“沒關係,是我唐突了。”

然而還沒等到中午,龍星接到了呂海的電話,說他們恐怕今天沒辦法上來了,因為上山的途中遇到一片山體滑坡,路被阻斷了。

雖然前兩天這裡是下過一場雨,但是好端端的怎麼會遇上山體滑坡,實在是有些奇怪。等到搶險疏通了山路,車子開上來至少也是明天了。

一聽到這個消息,王書記臉色都變了。

龍星對他說:“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們今天去村長家裡打擾一晚吧。”

王書記聞言,又連忙道:“沒關係,沒那個必要,再住一晚就是了。”

下午,席安鈴也來了宋鈞他們房間,抱怨道:“為什麼還不能離開?”

宋鈞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就像昨天他們下不了山一樣,看來就如同夏弘深說的,是有人故意想要留他們下來,不達到目的不願意讓他們離開,是什麼人?目的又是什麼?

夏弘深卻隨口說道:“我們不走,等今晚還有事要做。”

席安鈴愣了一下,有些緊張地問道:“什麼事?”

夏弘深卻並沒有開口回答他。

宋鈞坐在床邊,看著這屋子裡面幾個人,總是有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是毫無交集被硬湊在一起的,可是他也沒有覺得太違和。

龍星坐在門檻上,正低著頭打他的遊戲。

鳳俊元就在他身邊,雙手撐著臉,視線落在龍星的手機螢幕上,一言不發。

宋鈞覺得在這裡聽席安鈴和夏弘深說話有些尷尬,於是走到鳳俊元身邊,想要挨著他坐下來。這門檻想要擠三個人就坐不下了,龍星一下子沒坐穩,身體往後倒去,被鳳俊元抓住手腕拉了起來。

“謝謝,”龍星站起來,拍拍屁股坐到了床邊上。

宋鈞在鳳俊元身邊坐下,問他道:“你不想回去嗎?”

他其實很好奇鳳俊元,因為他知道鳳俊元並不喜歡夏弘深。

卻不料鳳俊元說道:“無所謂。”

宋鈞愣了一下,接著便聽鳳俊元問他:“你害怕嗎?”

本來想說害怕,可是稍微猶豫之後,宋鈞還是說道:“不,沒什麼。”

等到天黑之後,夏弘深站在王書記家的小院子裡面揚了揚手,隨後對宋鈞他們說道:“可以出來了。”

宋鈞跟在鳳俊元和龍星身後走出了房間,他看到旁邊一間房間,席安鈴也正打開房門溜出來。

整個王家的人都睡死了,沒人會注意到他們的行蹤。

宋鈞覺得有些冷,他拉緊了衣服,跟在他們後面從院門離開。其實他很緊張,他知道夏弘深要去哪裡,他有預感可能會見到一些可怕的東西,他不太想去,但是他更不敢自己一個人留下來。

明明一切都不關他的事,宋鈞覺得自己或許是太倒楣。

夏弘深要去的地方就是山坡頂上那個萬家村的祠堂,說是一百多年歷史的老祠堂,不知道供奉了多少村裡人的祖先牌位。

宋鈞本來走在最後,他見到席安鈴穿著一雙高跟鞋走得有些艱難,下意識伸手想要去拉她。

結果夏弘深的目光立即便掃了過來,說道:“龍星你去扶著安鈴,宋鈞你過來。”

龍星走過去幫忙牽著席安鈴的手,席安鈴轉過頭去撇了撇嘴。

宋鈞走到夏弘深身邊,夏弘深拉著他一隻手,放進了自己的上衣口袋裡面,感覺柔軟而溫暖。

萬家祠,那是掛在祠堂外面的牌匾上面寫著的三個字。

祠堂或許是近些年才翻新修建過,油漆的顏色看起來還很是鮮豔,似乎也時常有人打掃,高處橫樑也沒有見到有許多灰塵。

龍星手裡拿著手電筒,緩緩照過祠堂的大門,然後突然關掉了手電筒的光線。

即便是隔著一道門,他們還是能發現裡面有亮光,隨後龍星伸手推開了萬家祠的大門。

祠堂裡面,有一個高大而寬闊的供桌,上面密密麻麻擺放著許多靈牌,而案台上面,果然有一盞油燈亮著。

夏弘深跨過及膝高的門檻走了進去,而宋鈞的手還被他牽著,不得已也跟了進去。他抬起頭四處看著這祠堂裡面,油燈的光線並不明亮,而且有些閃爍不定,那些牌位在牆壁上留下的影子,看起來也是在不斷地跳躍著一般。

緊跟著他們身後的鳳俊元腳步一頓,說道:“好重的陰氣。”

宋鈞微微打個顫,他感覺不出來所謂的陰氣,但是他也能感覺得到這裡陰森的氛圍。

夏弘深朝著前面供桌走去,宋鈞用力拉了他一下,表示自己不想過去。

卻不料夏弘深回過頭來看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腳下卻一步不停地走到了供桌前面,注視著那盞油燈。

宋鈞的目光回避著那些靈牌,也隨著夏弘深去看油燈,突然“咦”了一聲,奇怪道:“燈油為什麼是黃色的?”

夏弘深說道:“因為人的脂肪是黃色的。”

宋鈞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這句話的意思,頓時瞪大了眼睛,只覺得仿佛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人類油脂燃燒的油膩氣味,忍不住便覺得噁心起來。

“哇,”龍星也湊了過來,看著那盞油燈,“抽人的脂肪來做燈油?這太喪心病狂了吧?”

席安鈴聞言停下了腳步,根本不願意靠近。

不知道什麼時候,外面好像開始彌漫起了一層霧氣。席安鈴是最先發現的,她距離祠堂大門最近,走到門邊上說道:“好像起霧了。”

她話音剛落,霧氣便變得濃郁起來,瞬間她的眼前只剩下漆黑之中的一片霧氣,什麼都看不清楚了。

“好大的霧,”席安鈴也開始有了不好的感覺。

她想要跨出去祠堂大門,看看外面的情況,突然,只見到從濃霧之中伸出一隻手來,仿佛想要抓她。

席安鈴驚叫一聲,反手關上了祠堂大門,然後大口喘著氣,說道:“外面有人!”

或許並不是人,是鬼也說不一定。

夏弘深本來伸手想要去取油燈裡面那截燈芯,但是聽到席安鈴尖叫之後又收回了手。

宋鈞緊貼著夏弘深站著,忍不住目光朝著四周望去。

在一片寂靜中,他忽然便聽到有人敲了幾下窗戶。

那是祠堂左側的一扇窗戶,敲窗戶的聲音聽起來不緊不慢,在這寂靜的夜色中反而顯得格外詭異。

宋鈞見到鳳俊元瞬間戒備起來,而龍星則是朝著那扇窗戶方向走過去,竟然伸手想要開窗。

宋鈞立即便想要阻止他,在他開口說話之前,倒是夏弘深先說了一句:“別開。”

龍星收回了手,轉頭看向夏弘深。

夏弘深說:“都別動,先安靜下來。”

宋鈞沉默地咽了一口唾沫,他覺得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層冷汗,不知道接下來還會遭遇些什麼。

第35章 萬明光


祠堂裡面油燈還在燃燒跳躍著,偌大的空間只有這點點光照,祠堂四周角落便是陷入一片黑暗。

在這個時候,這樣的黑暗總是不由使人心生恐懼,因為你永遠不會知道,在黑暗的角落裡面到底有什麼東西。

唯一能令宋鈞感到安心的,是夏弘深還一直握著他的手。

剛才敲窗戶的響聲已經停下來了,四周又變得安靜下來,聽不到任何聲響。而宋鈞還來不及松一口氣,他突然便聽到四面八方的窗戶同時想起了“叩叩叩”的響聲。

宋鈞一下子握緊了夏弘深的手,他在害怕,他很難去想像外面到底有什麼東西,或者有多少那些東西,他們好像被困在了這間祠堂裡面。

只不過夏弘深看起來依然鎮定,即便同時聽到許多敲擊窗戶的聲音,他似乎也絲毫沒有感到驚慌,而這時候龍星和鳳俊元都已經變了臉色。

外面依舊是濃霧彌漫,什麼都看不清楚,他們若是踏出去了這祠堂,還不知道會遭遇些什麼。

夏弘深稍一沉吟,走回油燈前面伸手去取那燈芯,宋鈞嚇了一跳,開口想要攔他,然而話未出口,在夏弘深手指將要碰觸到油燈之時,油燈突然熄滅了。

隨著油燈的熄滅,他們的視線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而之前持續不斷地敲窗戶的聲音也驀然間終止了。

宋鈞沒有叫出聲來,或許是太過恐懼,他反而一時間不記得該如何反應。

“龍星,”這時宋鈞聽到身邊的夏弘深沉聲說道,“手電筒。”

龍星就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應了一句:“哦,好。”

那邊傳來一陣翻找,似乎是龍星在找手電筒,很快他便找到了,哢嚓一聲輕響,按了手電筒開關卻並沒有亮。

忽然間宋鈞身邊多了個人牽起了他的左手,隨後便聽到鳳俊元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壞了?”

宋鈞松一口氣,他覺得鳳俊元的手很涼,猜測他大概也是覺得恐懼,才會主動過來牽著自己的手。

龍星應道:“是啊,好像壞了,等一下,我找找背包裡的打火機。”

他繼續在一片黑暗中翻找他的背包。

席安鈴依然站在門邊,不安地催促道:“快一些啊。”

龍星被她催得有些著急,說道:“別急,我記得就在這個包裡。”片刻之後,他欣喜道:“找到了。”

“哢”龍星點燃了打火機,祠堂裡瞬間恢復了光明,然而那火焰卻維持了不到一秒又立即熄滅了。

就在那極為短暫的光明之時,宋鈞卻發現一件令他全身血液瞬間凍結的事情,他看到了鳳俊元,站在一扇窗戶旁邊,正朝龍星的方向看去,根本不在他的身邊。

與此同時,宋鈞也聽到席安鈴驚叫一聲,女孩子的聲音略微尖銳,在寂靜中尤為可怕,她說:“宋鈞,你身邊是誰?”

哢嚓哢嚓,龍星繼續嘗試著手中的打火機,可是怎麼也打不燃了。

宋鈞的身邊是誰?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誰。他只知道自己還握著那只手,如同死人一般地冰涼僵硬。

握著他左手的人是誰?握著他右手的又是誰?龍星是誰?鳳俊元是誰?這是什麼地方?他所看到的所聽到的,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宋鈞已經分辨不出了,他用力甩開被握著的手,不只是左手,連同右邊握著夏弘深的手也甩開了,他開始慌不擇路想要逃出去,跌跌撞撞走了幾步,身體撞在了供桌上面,因為撞得有些重,那上面擺放著的靈牌劈裡啪啦瞬間掉落一地。

“宋鈞,”有人抓著他的手臂喊他的名字。

宋鈞驚慌地想要掙開,“你是誰?”

然而那個人的手很有力道,他怎麼也掙不開,他聽到那個人對他說:“我是夏弘深。”

“夏師兄?”宋鈞喃喃道。

夏弘深說:“是我,別怕。”

接下來,夏弘深伸手攬住他的肩膀,將他抱在了自己懷裡。

宋鈞能夠感覺到夏弘深懷抱的溫暖,他的頭靠在他肩上,張開雙臂也抱住他,胸口緊緊貼在一處,他能夠感覺到夏弘深的心跳。

他總算是放鬆了自己,緩緩閉上眼睛。

……

“表弟。”

宋鈞愕然,誰在說話?

“表弟?”那個聲音又一次在他頭上響起。

夏弘深?宋鈞睜開眼,突然發現周圍變得明亮起來,他抬起頭,看到了面前正在抱著他的這個人,他愕然發現這個人並不是夏弘深。

“表弟?你怎麼了?”這個男人還在叫他。

宋鈞怔怔問道:“你是誰?”

那個男人笑了,“你這是怎麼了?我是你表哥啊,怎麼一轉眼就不認識我了?”

“表哥?”宋鈞重複了一遍,然後問道,“我是誰?”

男人笑聲帶著寵溺,“你是萬明光啊,怎麼了這是?留了洋回來連自己也不認識了?”

萬明光?對了,他不是宋鈞,他是萬明光,他是萬家的大少爺,他家是這幾十裡地最富庶的大地主,這一片山都全是他萬家的地。

他抬起頭,發現自己正置身于萬家祠堂裡面,對了,他還從外面帶了一盞油燈回來,傳說是汝窯的青瓷燈盞。他親手把油燈放在了祠堂的供桌上面,然後跪下來,誠誠心心給他們的先祖上了一炷香。

然而萬明光學成回鄉,過了短短不到五年,日本人就打了進來。那一年,他們全村人被日本人趕到了萬家祠堂,那些日本人要一把火把他們全部燒死。

全村人跪在祠堂裡面,看到日本人在外面架上木柴潑了柴油,沒有人敢站起來反抗。

萬明光跪在人群中,他因為憤怒,胸口激烈起伏著,他一隻手被自己捏出血來,怒氣上湧想要站起來,卻被表哥拉住了手。

表哥對他搖頭,那些日本人手上有槍,他只要敢站起來,第一個便會被打死。

他們不是不想反抗,而是他們面對黑洞洞的槍口而無能為力。

一個日本人拿起供桌上的油燈,朝著木柴扔過去,油燈沒碎,很快便引燃了木柴。

祠堂裡的人們這才騷亂起來,沒有人願意被活活燒死。然而誰也沒有想到,那些被引燃的木柴並沒有引燃整座祠堂,而是仿佛有妖祟一般,那些火焰都朝著日本人身上竄了過去。

日本人很快全身被火點燃,即便努力往山下跑,倒在地上打滾,也沒辦法熄滅身上的火。這一個村子的人眼看著這一隊日本人在他們面前被這場大火給活活燒死。

“祖先顯靈啊!”有人高聲喊叫著。

一個村子的人都跪了下來,對著祖先牌位不斷磕頭。

萬明光站起來走到燃燒過後漆黑的木柴旁邊,將油燈撿了起來,用衣擺仔仔細細擦了乾淨,然後雙手高捧著放回了供桌上面。

接著他也跪下來,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

自那日起,全村人尊敬這盞油燈如同神明,代代相傳,要保油燈長明,永世不熄。

然而鬥轉星移,二十多年後,萬明光卻被綁在了這個祠堂裡面,那些年輕人們圍著他□□,因為他是地主的兒子,他是封建殘餘。他的脖子上掛著牌子,頭上被戴著帽子,有人在高聲念著他的罪狀,還有人把他的頭往地上按,額頭在地上磨得血跡斑斑。

他看到他的表哥也站在人群中,表哥不忍心看他,卻也不敢站出來說一個字。

宣佈了罪狀,他被那些年輕人圍著拳打腳踢,這是他最後一次經歷□□會,也是在這一次,他望著前面供桌的油燈,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他不甘心,他怎麼能甘心?是他帶回來的油燈救了全村人的命,可是這些年輕人卻無情地鞭笞痛打他,讓他毫無尊嚴地死去,他永生永世也無法瞑目。

萬明光死去了,而同時油燈的光線開始以及其緩慢的速度黯淡下去,直到二十年前,這盞油燈完全熄滅了。村裡人想了許多辦法,添了再多燈油,油燈也沒有再被點亮。

就在油燈熄滅的第二天,村子裡面兩個年輕人在河邊玩水時出了意外被淹死。

萬家村開始人心惶惶,都認為少年的意外與油燈的熄滅有關係。為此,村民請了附近一個村子有名的神婆來問神,那個神婆在祠堂裡面與“神明”溝通之後,告訴他們,要用少年當做祭品,人油作為燈油,才能再次使油燈被點燃。

村裡人將信將疑,有人將死去的少年身體油脂添加到燈油裡面,果然油燈被再一次點燃。

這盞油燈不能熄,油燈一熄,全村的人都要遭殃,這是神婆離開之前留下的話。

全村人圍坐起來,接連幾天幾夜商議,最終決議每年在全村抽出一名少年來作為祭品,用身體脂肪作為燈油存續油燈不熄。

為了提供祭品,同時也為了保持子孫延續,村子裡面的人都爭取能夠多生些兒子,只要過了年紀沒有被選作祭品,就能夠安穩長大成人……

……

“宋鈞?”鳳俊元蹲在宋鈞身邊,輕輕伸手拍他的臉。

宋鈞卻依然昏迷不醒。他從之前被夏弘深抱在懷裡便突然暈倒了過去,夏弘深將他放在地上,他卻一直沒有清醒過來。

不知不覺,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發白了,霧氣好像也散去了。

這時,祠堂外面傳來了許多的腳步聲,有人大聲喊道:“什麼東西!竟敢在萬家祠堂撒野!快點滾出來!”

席安鈴從門縫朝外面看去,見到村子裡的村民手裡拿著電筒,還有人帶著木棍和柴刀,紛紛聚集到了這祠堂外面。

有人想要硬闖,卻被最前面的老人阻止了,他說不得褻瀆祠堂,得讓裡面的人都滾出來。

“怎麼辦?”席安鈴說道,“我們被圍起來了。”

而這時,鳳俊元叫道:“宋鈞醒了。”

宋鈞緩緩睜開眼睛,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鳳俊元。

夏弘深轉過頭來看著他,卻說道:“他不是宋鈞。”

鳳俊元一愣,隨即便見到宋鈞雙眼泛著紅,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第36章 復仇

宋鈞突然伸手掐著鳳俊元的脖子,他睜大眼睛,目光中充滿了仇恨,臉色有些發青,逐漸地指甲也泛起黑來。

鳳俊元用力想要摳開他的手指,艱難地叫著:“宋鈞——”

龍星上前來幫忙抱著宋鈞,卻發現他力氣大得可怕,自己根本拉不開他。

本來熄滅的油燈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始燃燒起來,空氣中彌漫著濃厚的人脂燃燒的臭味,熏得人陣陣發嘔。

席安鈴身體抵在門上,她感覺到外面的人在重重拍打著身後的木門,似乎隨時都能將門推開似的,頓時急促道:“怎麼辦?”

油脂燃燒的味道越來越濃烈了,明明只是一盞小油燈,卻不知道為何,整個祠堂裡面的溫度都開始升高。席安鈴本來後背抵在木門上,這時也突然倚靠不住了,站直了身體說道:“奇怪,這木頭在發燙。”

“哈哈哈!”宋鈞突然大聲笑了起來。

鳳俊元已經臉色有些發白了,龍星伸手卡住宋鈞的脖子,用力一扭想要讓他放手,卻不料宋鈞仿佛根本沒有受到影響,仍然用力掐著鳳俊元的脖子。

夏弘深見狀,伸出一隻手來,五指一抓,宋鈞神色一變,身體不由自己控制朝著夏弘深方向撞了過去。

鳳俊元捂住脖子,彎下腰劇烈咳嗽起來。

龍星伸手扶著他,“你沒事吧?”

鳳俊元搖了搖頭。

而此時,宋鈞已經落到了夏弘深手中,他想要掙扎,夏弘深卻輕易制住了他的動作,一手橫過將他桎梏在胸前,另一手捏住他的下頜逼迫他抬起頭來,在他頭頂說道:“你要做什麼?”

宋鈞放肆地笑著:“我要全村的人給我陪葬!”

“好強的恨意,”夏弘深用他毫無起伏的語氣說道。

宋鈞說:“你抓住我也沒用,你感覺到了嗎?這個祠堂很快會燃燒起來,既然你們不走,就留下來給他們陪葬吧。”

席安鈴聞言,怒道:“我們跟你們又沒有關係!”

宋鈞冷笑著不說話。

外面圍著祠堂的村民們這時也聞到了那股油膩的味道,有個人奇怪道:“怎麼回事?我覺得身上很難受。”

站在最前面的老人聞言,拉開自己的袖子,用手指在手臂上一摸,只感覺到一陣難以言說的油膩,像是被人在身上塗了一層油脂。

“好熱啊!”有人在說。

老人也察覺到了,他上前一步,伸手碰觸著祠堂的大門,感覺到觸手之處仿佛要灼燒起來似的。他突然有些情緒激動,站在門前哽咽起來,伸手便想要推門,不過隨即又冷靜下來,說道:“大家別緊張,在這裡等著,萬家的先祖一定會保佑我們的。”

而祠堂之內,夏弘深對懷裡的人說道:“離開他的身體。”

宋鈞的雙手被控制住無法動彈,他便重重咬住自己的舌頭,很快鮮血從嘴裡溢出來,他的臉上卻維持著詭異的笑容。

夏弘深終於皺了皺眉,抬高宋鈞的臉一下子吻住他的嘴唇。

附身在宋鈞身上的萬明光的鬼魂感覺到一股可怕的力道在吸引自己,他不敢繼續停留在宋鈞身體,這樣他接下來便會成為夏弘深的食物,於是在那瞬間選擇了離開宋鈞。

宋鈞恢復神智的第一個感覺就是好痛,他的舌頭好痛,痛得他連話都說不出來。而同時,他感覺到有人在親吻他,恍惚過後,他發現吻他的人是夏弘深。

他在溫柔地舔著自己的舌頭,好像沒有一開始那麼痛了,鮮血也沒有繼續流下來,很溫暖很舒服。

宋鈞下意識想要閉上眼睛,忽然便聽到龍星輕輕咳了兩聲,他一下子回過神來,這才意識到了自己在什麼地方。

怎麼回事?宋鈞跟夏弘深拉開距離,張嘴想要問,卻發現一想說話舌頭就疼得厲害,而且雖然鮮血沒有一直流了,嘴角也依然到處都是血跡。

夏弘深雖然離開了宋鈞的嘴唇,但是他的親吻隨即又落在了宋鈞的鼻尖和額頭,像是溫柔的安撫似的。

宋鈞意識到這裡面大家都還看著他們,即便還虛弱著,也忍不住想要臉紅。

席安鈴氣呼呼轉開頭去,撅起了嘴唇。

鳳俊元這時已經喘過氣來了,他說道:“那個厲鬼去了哪裡?”

夏弘深卻還在抱著宋鈞用嘴唇碰觸他的臉,宋鈞忍不住推開他一些,想要叫師兄,卻舌頭疼得說不出話來。

“出去了,”夏弘深突然說道。

“啊?”席安鈴有些驚訝,朝著門外看去。

夏弘深說:“他想要把這些村民全部燒死在這裡。”

宋鈞聞言打了個寒顫,他想要說話,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在被萬明光附身的時候,他親眼見到了萬明光過去那些記憶,他知道他很無辜很可憐,他對這些人充滿了恨意,可是村子裡已經為了他殘害了那麼多年輕人,再拉一整個村子的人來陪葬,未免太過心狠了。

他沒辦法表達自己的情緒,只能抓著夏弘深的衣襟搖了搖,示意夏弘深想辦法阻止萬明光。

夏弘深見他焦急神情,於是一揚手喚了一聲:“月牙。”

其他人都沒反應過來,席安鈴一怔,隨即便覺得身體不由控制朝著夏弘深手中淩空飛了過去,落在夏弘深手中時,席安鈴已經變成了一個鈴鐺。那是個月牙形狀的鈴鐺,小圓片敲擊在彎彎的金屬月牙之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夏弘深搖晃著手中的月牙鈴,響聲傳出去很遠,在整個小山村回蕩起來。

宋鈞詫異地看著夏弘深,想要問這是什麼,可是一張嘴就痛得捂住了嘴巴。

倒是龍星注意到了宋鈞的反應,於是好心替他問道:“這個鈴鐺能做什麼?”

夏弘深簡單說了兩個字:“招魂。”

月牙鈴是招魂所用,夏弘深輕輕撞鈴,鈴聲傳遍整個山村,在山村周圍遊蕩的孤魂野鬼,全部朝著這個方向開始聚集。

這些鬼魂便是這些年來被村民殺死,抽取油脂供油燈燃燒的活祭品。

其實這些死去的少年早已經不是當年迫害萬明光的那些年輕人,這些人都是些無辜的孩子,卻因為萬明光停滯在那個歲月的仇恨而被生生剝奪了性命。

他們的鬼魂長年流連不去,在這個山村周圍遊蕩,直到夏弘深他們的出現。

在下山時製造事故將他們留下來的就是這些少年的鬼魂,他們希望有人能夠留下來救救這個村子,不要再繼續有人被殺死了。

誰也不知道之前逐漸單薄的霧氣什麼時候又變得濃郁起來,那些圍著祠堂的村民越來越覺得熱,突然有人驚叫起來:“我的身上起皰了!”

那個人伸出手來,手臂上有兩個燎泡,分明就是被高溫給燙傷的模樣,然而大家還只是覺得熱,根本沒有感覺到被灼傷的溫度。

接下來,另一個人也發現自己的皮膚被燒傷了,他大聲叫著,說這裡有古怪,說祖先生氣了,便往下山的路沖去。

領著人群的老人還在喊大家冷靜一些,然而有人發現他的白鬍子已經燒焦了。

方才往山下沖的人闖入一片大霧中,然而很快,他又從霧氣中闖了回來,根本沒有下山的路,他直直往前跑,最終也只能回到這祠堂附近一小片範圍來。

這時,大家才開始慌了手腳。

有人說:“是那些人觸怒了神靈,殺了他們!”

其他人也高呼著:“殺了他們!”

一群人撲過去要撞開祠堂的大門,然而身體一碰到祠堂的木質大門,皮膚便燃燒了起來。

人群中除了那個老人,還有一個年輕人站著,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瘋狂的人。

突然,祠堂的門從裡面被打開了,那些人一見到出現在門前的夏弘深便想要一擁而上,然而夏弘深手裡握著一隻銀色長鞭,輕輕一揚,長鞭擊落在地面,發出清脆聲響,激起一片塵土。

還有人想要撲上前來,被夏弘深的長鞭掃到手臂,頓時便覺疼痛刺骨,抱住手臂在地上打起滾來。

一時間所有人戒備地盯著夏弘深,沒人敢靠近。

除了安靜站在角落那個年輕人,然而他沒有動靜,夏弘深卻不會放過他,只見夏弘深手輕輕往前一送,手裡的銀色長鞭陡然變長,將那年輕人身體給緊緊綁住,讓他動彈不得。

只見那年輕人掙扎著,突然容貌產生了變化,變成了一個清秀的男人模樣,身上衣服也變成了一身長衫。

村子裡沒有人知道他是誰,除了那名老人,他看著那個年輕人,突然便眼含熱淚跪了下來,叫道:“表弟。”

萬明光掙扎著,卻始終無法脫開長鞭的束縛,他於是仰天大笑起來,說:“反正今天誰也逃不出去,就留下來一起死吧!”

“表弟!”一把年紀的老人跪在地上朝著萬明光身邊撲了過去,抱住他的雙腿。

萬明光並不看他,只是維持著臉上冰冷的笑容。

夏弘深這時突然說道:“恐怕你不會如意。”

他說完,宋鈞手裡捧著油燈從祠堂裡出來。見到萬明光,宋鈞突然也覺得一陣心痛,或許是被萬明光附身時,那段記憶太過痛楚,以至於到現在也難以擺脫,他想要開口勸阻,可是一句話又說不出來,只能對萬明光搖頭。

夏弘深說:“你如今不過是借千世燈的燈芯靈力作惡罷了,沒了這燈芯,你不過只是只心懷怨念的惡鬼,有多大能力興風作浪?”

萬明光看著宋鈞把油燈交給了夏弘深。

夏弘深手一晃,油燈便熄滅了。

“沒了千世燈的燈芯,這村子裡還有無數被你害死的冤魂等著找你復仇,你可有能力跟那麼多鬼魂對抗?我看你不如讓我吃了,來得痛快一些,”夏弘深說著。

他話音方落,便聽這山頭周圍傳來陣陣啼哭聲音,哀怨悽愴。要知道,這並不只是無數被殘害的少年,還有那些失去兒子的父母留下的無盡怨念。

這時,宋鈞拉住夏弘深的衣袖,用力搖頭。

夏弘深回過頭,看到宋鈞嘴角邊尚且血跡斑斑,竟湊過去輕輕舔了一舔。

老人抱著萬明光的腿,艱難地站了起來,他擋在萬明光身前,說道:“你們要對我表弟做什麼?”

而圍在附近的村民越來越著急,卻礙于夏弘深手中長鞭的厲害不敢靠近來。有人已經慘叫著撕扯自己的頭髮,因為他覺得頭髮快要著火了。

宋鈞也覺得熱得難受,汗水不斷滴下來,他有話想說又說不出來,急得幾乎便要吐血。

夏弘深突然開口說道:“他叫你收手。”

宋鈞一愣,看向夏弘深。

夏弘深繼續說道:“他說已經死了那麼多人了,當初那些害死你的人,他們的兒孫也因你喪命,你的仇已經報了,沒必要拉整個村子陪葬。”

宋鈞用力點頭,看著萬明光。

第37章 失竊

這麼多年來,萬明光的魂魄附身於這油燈之上,不知是這油燈受著他的怨念驅動,還是他的怨念受了油燈的影響在不斷增長。

有那麼恨嗎?他自己都不知道了,他其實沒有想要全村人來陪葬的,他看著這些少年一個個死去,看著全村人為此飽受折磨,他就已經覺得滿意了。

如果不是夏弘深這行人突然闖入,或許他並不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他看著擋在他面前的男人,這個人是他的表哥,什麼時候開始表哥已經白髮蒼蒼,連走路也走不安穩了,時間明明過去了那麼久,他卻像是始終被困在了那段過往,擺脫不開。

萬明光看著宋鈞,他從這些人進村子就注意到了他,這個少年身上靈力非常充沛,甚至比他附身的油燈還要充沛,讓他不由便心生嚮往。這個少年也知道他的過去,他現在很焦急,他在看著自己,想要努力勸服自己。

油燈已經熄滅了,夏弘深的手指碰觸著燈芯,他隨時可以收回這根燈芯,到那時,自己就會失去庇護,連靈魂也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其實他早就該預料到有這麼一天,從他決定報仇的那一天開始,他就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萬明光閉了閉眼睛,他的臉光潔俊秀,線條柔和,與此同時,那些哀嚎著的村民都安靜了下來,灼燒的痛苦消失了,那些身上的燎泡也一併消失不見了。

周圍的霧氣越發濃重,直到那些村民的身形都掩埋在了霧氣之中,站在宋鈞對面的萬明光身形都變得隱隱約約。

萬明光收手了,但是宋鈞依然能感覺到他的怨氣,他並沒有釋懷,他不過是一種無望的妥協罷了。

就在這個時候,擋在萬明光身前的老人突然跪了下來,他對夏弘深說道:“求你們放了我表弟吧,他是被人害死的,他是無辜的。”

可惜夏弘深並不會心生憐憫。

老人說道:“那些人不是他害死的,都是我害死的!我為了替他報仇,當年是我買通了神婆,利用村子裡面的人敬畏先祖,強迫他們殺人取燈油,不是明光幹的,都是我幹的!”

宋鈞詫異地看著那個老人,萬明光的目光也開始顫動起來。

老人說:“我把命賠給他們,你們放了我表弟吧!”

話音落時,他一頭撞在了旁邊祠堂的立柱之上,頓時鮮血從額頭往下蔓延開來,他閉上眼睛,身體滑到了地上,立時便咽了氣。

萬明光怔怔看著這一切,只是一言不發。

夏弘深道:“龍梢。”

長鞭頓時收了回來,化作龍星的模樣站在夏弘深身邊。

萬明光身體失去了束縛,卻依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還恨嗎?”夏弘深問他。

萬明光沒有回答,他只是突然間覺得茫然而不知所措,喪失了繼續生存下去的目的。

夏弘深看著他的神情,點了點頭。他突然一揚手,驅散了漫天的霧氣,也驅散了那些想要一擁而上的鬼魂。

宋鈞緊張地抓著夏弘深的手臂,夏弘深說:“不必擔心,我不吃他。”

夏弘深舉高手中的油燈,對萬明光道:“過來吧。”

萬明光的身體開始搖晃,他的靈魂在脫離那具身體,仿佛感受到了來自夏弘深那個方向的吸引,最終緩緩飄了過去,附身在油燈之上。

而被萬明光佔據的年輕人身體也滑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夏弘深在油燈之上施加了一個封印,然後丟給龍星,讓他收起來。

宋鈞抓住夏弘深的手沒放,意思是問他究竟怎麼打算的。

夏弘深告訴宋鈞:“我會帶他離開這裡。”

宋鈞聞言,一下子放了心。

而至於這些村民,雖然他們沒有死於恐懼和火燒,但是他們將會為他們殺死的那麼多無辜少年的生命付出代價。

因為連夜疏通道路,在太陽爬上山的時候,縣公安局的車子也開進了山村裡面。

老村子和他的兒子一起扶著他瘋癲的兒媳婦,來找員警自首。

縣公安局立即把情況上報,市局火速派人來增援,在老村子的指引下,挖出了二十多具屍骨,都是十多歲便喪了命,如今只留下一具白骨。

宋鈞他們被送下了山,主要是因為宋鈞舌頭傷得不輕,需要去醫院進行治療。

在宋鈞進行治療的時候,夏弘深給雲魄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山上有大生意。

雲魄在電話裡怒道:“去你妹的大生意,你給過錢嗎?”

夏弘深說:“你上回不是收了鳳鎏的錢?”

雲魄吼道:“那是你的錢嗎?”

夏弘深面無表情地說道:“鳳鎏都是我的,何況他的錢?”說完,夏弘深就掛了電話。

龍星去醫院外面小超市買了幾瓶水進來,一人給了他們一瓶。

席安鈴拿過她要的奶茶,擰了半天蓋子沒有擰開,伸過手遞給夏弘深。

夏弘深接過來一下給她擰開,再還給她。

又等了一會兒,宋鈞從治療室裡面出來的,他的舌頭上打了麻藥縫過了針,雖然現在並不那麼痛,可是接下來的日子吃東西必定很難過。

從醫院出來,又去了一趟公安局配合調查。

他們幾個都極為默契地把萬明光一事繞過不說,只說覺得村子裡氣氛不太正常,後來去山上祠堂,發現了添加人類脂肪的燈油,遭到了村民圍攻。

事情已經了結,他們的車也換了輪胎從山上開了下來,當時雖然時間不早了,但是夏弘深還是決定開車回去,哪怕回到市區已經是半夜了也沒關係。

回去的路上,龍星和夏弘深換著開車。

宋鈞坐在後座,因為沒辦法說話,上車之後靠在夏弘深肩上就睡著了,中途夏弘深下車去跟龍星換了位置開車,宋鈞偏一下頭靠在鳳俊元的身上繼續睡,也難為鳳俊元沒有嫌棄他。

等到回到市區果然已經是半夜了,龍星在學校門口給保安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證,讓保安給他打開了大門,他一直把車開到夏弘深他們的宿舍樓下。

宋鈞睡得昏天黑地的,連車子停了也不知道,他醒過來是因為夏弘深直接把他打橫著抱了起來抱下車。

宋鈞一下子驚醒,便掙扎著想要下來。

夏弘深沒有勉強,順勢將他放在地上,然後與龍星他們道別。

宋鈞也走到車前,想與龍星說話,可惜舌頭雖然麻藥過了,可是依然不怎麼利索。

龍星對他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回去早點休息吧,過兩天再來看你。”

宋鈞點點頭。

他與夏弘深一起回到宿舍裡面,其實在山上兩天了,都沒怎麼好好清洗過,現在正該舒舒服服洗個澡才是,可是宋鈞覺得太累,他想著不然明天起來連床單一起換好了,回到房間裡面便倒頭就睡,至於夏弘深是不是直接回去他房間什麼的,宋鈞都已經沒了印象。

第二天已經是週二了,他上午第二節課才有課。

宋鈞一覺睡醒看到已經十點多了,就算是第二節課也遲到了。猶豫一下,他乾脆埋著腦袋再睡了一會兒。

起床之後,宋鈞坐在床邊愣了一下,他想起了萬明光,便想要知道夏弘深究竟要怎麼處置萬明光。

因為還沒來得及洗澡,宋鈞直接穿上昨天那一身髒衣服,踩著拖鞋去夏弘深房間敲門,然而敲了一會兒竟然沒人理他。

步輝突然打開了自己的房門,探個頭出來看宋鈞:“回來啦小師弟?”

“步師兄,”宋鈞開口喊道,舌頭依然有些疼,說起話來含糊不清,“你沒去醫院啊?”

步輝點點頭,“夏師兄一早就出去了,可能去教研室上班了吧。”

說完,步輝朝他走過來,“怎麼了,嘴巴受傷了?”

宋鈞張開嘴給他看自己的舌頭。

“唉喲,”步輝說,“這可憐的,別說話了,好好休息,中午多喝點稀飯。”

宋鈞點點頭。

下午,宋鈞把床單和被套全部拆下來,然後又去學校浴室洗了個澡,把髒衣服和床單被套全部丟去了洗衣房。

把自己收拾清爽了,宋鈞打算去一趟實驗室,順便找夏弘深。

他剛剛從宿舍出來,一個少年與他擦身而過,兩個人不小心撞了一下。

“對不起,”宋鈞下意識道歉,轉頭去看那少年,見他皮膚很白,頭髮帶著卷染成了黃色,乍眼一看像個混血兒似的。

那少年也看他一眼,之後什麼都沒說便走了。

宋鈞繼續往法醫樓走去,他在樓上的辦公室找到了夏弘深,敲門走進去,問道:“夏師兄,你打算怎麼處理萬明光的事情?”

夏弘深沒有回答他,轉了一下轉椅面對著他,招招手讓他過來。

宋鈞走了過去站在他面前。

夏弘深說道:“張嘴。”

宋鈞張開嘴。

夏弘深看著他舌頭上的傷口,有些想要幫他舔舔。

宋鈞不知道他的想法,又追問道:“萬明光會受懲罰嗎?”

夏弘深突然伸手抱住了他,讓他坐在自己腿上,臉在宋鈞的脖子處磨蹭了一下,說道:“他做錯了事,不該受罰嗎?”

宋鈞覺得這個姿勢不妥到了極點!但是他卻有些捨不得掙開夏弘深,感覺著夏弘深在蹭他的脖子,猶豫了一下接著問道:“要受什麼樣的懲罰呢?雖然他是做了錯事,可是在那種情況下,換做是我,估計也會瘋狂報復的。”

夏弘深問他:“那你覺得怎麼合適?”

宋鈞說:“不知道,至少不要是太過嚴厲的懲罰。”

夏弘深想了想,說:“我把他交給雲魄,讓他帶回把他帶回寺廟,鎮壓在寺廟裡面,念佛修行,洗去罪過。”

宋鈞聞言有些詫異,“可以嗎?”

夏弘深說:“可以啊。”

那盞油燈長年浸染千世燈燈芯的靈力,即便拿走了燈芯,油燈本身也有了靈氣,萬明光的鬼魂附於油燈之中,只需要交給雲魄帶回寺廟之中,待他修行結束,功德圓滿,或許便可送他再次入輪回。

宋鈞聽夏弘深這麼說,總算是松了一口氣,頓時又在意起兩個人這個姿勢起來,他擔心要是突然有人進來,還不知道會怎麼以為呢。

他想著差不多該找個藉口離開了,於是去摸手機出來要看時間,結果手一伸進衣服口袋,發現手機根本就不在。

宋鈞一愣,把自己幾個口袋摸了個遍,但是他很確定他帶著手機出門的,因為他關門的時候還站在走廊上看過時間。

他的手機丟了!

手機丟了並不是太大不了的事情,他的手機不值錢,款式也完全可以淘汰了,但是他的手機鏈是夏弘深送他的,那是千世燈的碎片!

宋鈞簡直不敢看夏弘深,他害怕夏弘深知道了這件事情會憤怒,他那麼辛苦找回來的千世燈碎片,竟然又被自己給丟了。

可是不說也又不行,宋鈞最終下定決心,對夏弘深說道:“完蛋了,我手機丟了。”

卻不料夏弘深竟然沒有什麼反應。

宋鈞於是又說道:“千世燈的碎片還掛在手機上……”

夏弘深總算是“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第38章 酒吧

對於自己辛苦收集到的千世燈碎片又丟了這件事情,夏弘深顯然沒有太放在心上。

宋鈞卻對此很是在意,因為東西是在他手上丟的,而且他發現最近這段時間夏弘深的興趣愛好變成了對著自己磨磨蹭蹭。宋鈞對於他這種行為感到非常的不解,明明兩個人就不是那種關係,整天裡對著自己摟摟抱抱,簡直就像是一種性騷擾似的。

既然夏弘深不管,宋鈞想起了一個人——龍星。

龍星是個員警,要找個偷手機的小偷想必問題不大。

宋鈞為此給龍星打了個電話,龍星在電話裡面,詳細問了他手機的牌子和型號,以及在哪裡丟的,估計會是什麼人偷的。

聽他問得仔細,於是宋鈞也認真回憶了一下,突然便想起了那個跟他擦身而過的少年。

宋鈞說:“我出門的時候,有個男生撞了我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偷我手機。”

龍星於是叫他回憶一下那個男生的長相跟衣著。

宋鈞想了想,把能回憶起的東西都告訴了龍星,龍星於是對他說他會去查,讓他等消息就好了。

過了兩天,龍星來了一趟法醫樓,告訴宋鈞他發現一件挺奇怪的事情。

“怎麼?”宋鈞問道。

龍星說:“我找了不少人問過,但是那天在學校好像沒人見到過你說的那個樣子的年輕人,甚至我看了前面一個路口的監控,在你說的那個時間可能從那裡經過的,也並沒有符合你所講的特徵的年輕人。”

宋鈞有些失望。

龍星對他說:“我再查查看吧,這些小偷多半是慣偷,想必還會再次作案的。”

宋鈞對他道了謝,隨後說道:“我的手機其實不重要,關鍵是上面有夏師兄的千世燈碎片。”

“哦?”龍星聞言也有些詫異,“你有沒有想過,那個人或許本來就不是為了偷你的手機,而是沖著千世燈來的?”

宋鈞看著他,不知怎麼突然覺得有些可怕起來。如果是沖著千世燈來的,那就多半不是普通的人,而不知道是些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了。

兩個人見面的地方是在夏弘深的辦公室,正在說著話,夏弘深突然從外面進來。

今天有個案子在一樓進行解剖,他身上的白大褂都沒脫,還帶著一絲血跡,進門見到了宋鈞便走過來一把抱住他。

宋鈞嚇了一跳,又嫌棄他身上髒,連忙想要推開他。

龍星見到夏弘深,開心地喊道:“夏老師!”

夏弘深伸出手去摸了摸龍星的頭,隨後便繼續抱著宋鈞不放,臉在他頭頂蹭著。

宋鈞使了好大力氣才把他推開,說道:“我先走了!”然後紅著臉從夏弘深的辦公室跑了出去。

回去宿舍,宋鈞不得已把衣服全部脫下來換了,心裡想著反正是夏弘深的東西,他都不急,自己不知道急個什麼勁兒,不愛管都別管了。

不過手機丟了總是件麻煩事,換好了衣服,宋鈞坐在電腦前面,搜索著想要買個新手機。

晚上,宋鈞一個人去了學校附近的大超市。

站在寵物用品的櫃檯前面,宋鈞有些發愣,那只小黑貓好像很久沒來找他了,也不知道是幹什麼去了……

拿起一袋貓糧,宋鈞又放了回去,轉過身的時候,他竟然又一次看到了那個黃色卷髮,皮膚很白的少年。

少年背著雙肩包,似乎也在逛超市。

一見到他,宋鈞下意識便跟了上去,等到走得近了,他卻又停下腳步,想著自己就算沖過去,大概那個人也不會承認是他偷了自己手機。

宋鈞一直追著他付了帳走出超市,他並不指望自己能夠把對方攔下來,而只是想跟著那個人看看他是不是回去學校了,只要知道他住在哪東宿舍,就可以把情況告訴龍星,讓龍星去追查。

那個少年人似乎一直沒有注意到有人在跟著他,他從超市出來,也的的確確是往學校的方向走去了。

宋鈞維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跟在他身後,他們一前一後走到了學校南校門的那條街上,這條街每天晚上都很熱鬧,除了有很多餐館以外,還有不少的水吧和酒吧,宋鈞打工的那家奶茶店也正是在這條街上。

眼看著距離校門越來越近,宋鈞都可以確認那個男生就是本校的學生了,卻見到他站在街道右側的公廁門口停了下來。

少年抬頭看了公廁大門一會兒,在宋鈞以為他要進去的時候,他卻走進了公廁旁邊的一條小巷子。

那是一條死巷子。

宋鈞幾乎每天都要經過這條街,他根本不需要去確認,也能肯定地說那條巷子並沒有路,只是公廁和旁邊一家理髮店中間空出來的死巷子罷了。

巷子裡沒有燈光,但是也不是一片黑暗,因為旁邊就是高大的路燈。

他小心翼翼湊近了些探頭去看,卻發覺巷子裡面根本沒有那個少年的身影。那個少年在這個沒有路的巷子裡消失了。

宋鈞忍不住朝裡面走了兩步,心裡想著那個少年是不是發現被自己跟蹤,直接從這裡翻牆進了學校,突然他便注意到在巷子的盡頭有一道鐵門。

這裡曾經有門嗎?宋鈞發現自己真的記不清了。

他茫然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打定主意還是立即轉身離開,可是還沒來得及走,身後便忽然出現了一個高大的男人一手搭在他肩膀上,說道:“怎麼?同學想進去看看嗎?跟我來吧。”

宋鈞說:“我不……”

那個男人手勁非常大,顯然也沒聽他要說什麼,他只說了兩個字,人已經被拉進了這間鐵門背後。

鐵門裡面是個酒吧。

看起來非常普通的一間酒吧,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聊天。可是並不太像學校周圍會出現的酒吧,因為這裡的人看起來並不像是學生的模樣。

酒吧裡面人不少,宋鈞進來之後反而沒那麼害怕了,因為這麼多人總不至於會突然出現什麼妖魔鬼怪。

他轉頭去看身邊的男人,發現他非常高大,估計身高有接近兩米了,個頭也非常壯實。

那個男人沖他笑笑,拍了一下他的後背,險些沒把他給拍來趴下。

酒吧裡面好些人朝這個方向看了過來,見到宋鈞似乎都有些詫異,有人問道:“他是什麼人?怎麼進來的?”

那個高大男人說道:“老子帶進來的。”

許多目光朝著這個方向過來,那個男人拉著宋鈞的手往前面走,說道:“淩肖呢?”

吧台前面的酒保說道:“今晚有表演,老闆在後面交代事情。”

男人聞言笑道:“那太好了,”他抓著宋鈞的手走到一邊的桌邊坐下,“留下來看看表演吧。”

宋鈞手臂被他扯得發痛,這時候總算是有機會問道:“你是什麼人?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啊?”

男人翹起腿,雙手抱住右腿膝蓋,對他說道:“酒吧。”

宋鈞站了起來,“我要走了。”

男人卻用力拉他一把,“坐下看表演。”

宋鈞見到男人的手臂肌肉糾結,而且他此時臉上沒了笑容,整張臉看起來很陰沉,突然便覺得有些緊張起來,他轉過頭又看了一下這個酒吧。

酒吧看起來仍是沒什麼特別的,中間有個小舞臺,這時候所有的客人注意力都落在了中間的舞臺上,然而同時還有不少人在注意他。

他感覺這裡像是一個很小眾的酒吧,客人都彼此熟悉,而他是個莫名其妙闖入的陌生人,每個人都在戒備著他。

表演快要開始了,宋鈞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表演,但是他在這個時候突然產生了幾分期待。

在表演正式開始之前,有一個侍應生走到宋鈞這桌,一邊注視著宋鈞一邊在男人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那個男人擺了擺手,說道:“沒事,等會兒叫淩肖過來,他知道的。”

那個侍應生於是沒有再說什麼,說了聲抱歉離開了。

宋鈞這時小聲問道:“到底是什麼表演?”

那個男人對他說道:“殺人。”

宋鈞聞言一愣。

這時,舞臺上的聚光燈亮了起來,表演正式開始了。宋鈞眼見著一個年輕人被遮住眼睛,堵住嘴巴,雙手雙腳都捆住了推出舞臺來。

這個人分明就是之前那個黃色卷髮的少年。

宋鈞詫異地站了起來,被身邊的男人一把拉著坐下。

他難以冷靜下來,問道:“你們要殺了他?”

男人說道:“看表演就是,急什麼!”

接下來,宋鈞便見到另外一個男人上去了舞臺上面,那人手裡拿著鞭子,對著那少年便是一鞭重重抽在了臉上。

頓時少年的臉上便鮮血長流。

緊接著,那個男人手中的鞭子一鞭一鞭抽在少年的身上,少年發出淒慘的呻/吟聲,很快全身都滲透出鮮血來。

宋鈞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幕,手都有些發抖,他簡直不能夠相信,就在一牆之隔的學校外面,居然會有這種可怕的喪失人性的演出,不對,這哪裡是什麼演出,這根本就是一場屠殺。

他再次站了起來,男人伸手拉他,他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重重咬了一口。

男人揮手,宋鈞被一股強大的力道推開,身體撞倒了隔壁的一張桌子。他顧不上疼痛和引起的騷動,從地上爬了起來,朝著舞臺上面沖過去,他想要阻止殘忍的表演繼續下去。

然而他還是沒能上去,在剛踏上階梯的時候,被一個人給攔了下來,那個人穿著一身黑色衣褲,五官硬朗,臉上還有條傷疤斜過一邊臉頰。

宋鈞被他直接給抱了起來,面對面打量了一下,他聽那人低沉的聲音疑惑道:“純鈞?”

在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宋鈞覺得仿佛頭被什麼東西給重重撞了一下,一些東西湧了上來,但是又什麼都抓不住。

然而那個男人緊接著卻又一把將他扔開,說道:“你不是純鈞,純鈞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宋鈞重重落在地上。

這時,把宋鈞帶進來的男人走了過來,他喊道:“淩肖。”

淩肖,也就是那個黑衣男人朝他看來。

高大的男人湊在他耳邊不知道說了句什麼話。

淩肖冷酷的臉上微微顯露出詫異的神色,隨即看向宋鈞說道:“你真的是純鈞?”

第39章 純鈞

舞臺上的慘無人道的淩虐還在繼續,宋鈞看得心驚膽戰,他再一次站起來嘗試著上去阻止他們,可是又一次被淩肖掀翻在地。

淩肖用他皮靴堅硬的底部踩在宋鈞的胸前,又一次問出口那個問題:“你真的是純鈞?”

宋鈞說:“什麼純鈞,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淩肖伸出一隻手來抬高了宋鈞的臉,仔細看了片刻,說道:“倒是跟純鈞有九分相似。”

這時,那個將宋鈞帶進來的高大男人湊過來說道:“淩肖,你可看清楚了,這人分明就是純鈞,而且我親眼見過他跟鴆獠在一起,如今鳳鎏、龍梢、月牙都已經現身,那只老妖怪身邊的人,只有可能是純鈞了。”

淩肖臉色冰冷,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過了半晌才說道:“我說的一分不像你知道是哪一分?”

男人聞言一愣。

淩肖說:“我從來沒見過純鈞露出如此純真良善的眼神,昔日的天下第一殺劍,怎麼可能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宋鈞仍是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他艱難地轉頭看向舞臺之上,那個青年已經被鞭打得奄奄一息了。宋鈞聽說過古代有這種刑罰,挨過鞭刑的人,或許會喪命也說不一定,不過他一直認為那是在古代沒有醫療條件,傷口感染而導致的。但是今天,他或許就要見識到怎麼活生生將一個人用鞭子抽死。

那個少年此時已經趴倒在了舞臺上,他後背的衣服已經變得破破爛爛,能夠看到裡面滲著鮮血的皮肉,雖然嘴巴被堵住,但是宋鈞還是能聽到他粗重的喘息聲,而且那喘息的節奏開始越來越緩慢。

酒吧的觀眾很興奮,起初他們被宋鈞那裡的騷亂吸引了一點注意,後來看到淩肖將人給抓住了,便紛紛將注意力轉移回了舞臺上。這時候甚至有人吹著口哨在叫好,還有人大聲喊“打死他!”

宋鈞回頭看向淩肖,說:“他真的要死了。”

淩肖對他說道:“就算他死了又怎麼樣?你沾過那麼多人的血,現在何必惺惺作態?難不成跟著鴆獠飛升,就真的修煉出了一顆菩薩心腸了?”說著,淩肖笑了兩聲,“真是笑話!”

宋鈞一臉茫然,他完全不明白淩肖在說什麼,但是又隱約覺得跟自己有關係。

這時,那個少年被人給抓著腿朝後臺拖去。

舞臺的燈光熄滅,換成了柔和的音樂聲,又恢復了一開始的氛圍。

宋鈞心裡想著自己看到這一切,是不是沒辦法逃出去了,他要怎麼才能報警,夏弘深發現他不見了會不會來找他?龍星又有沒有辦法查到他的下落。

焦急地胡思亂想之時,淩肖一把將他抓了起來,把他給丟在了旁邊的沙發上面。

宋鈞掙扎著要站起來,這時突然便見到剛才在舞臺上被鞭打的奄奄一息的少年從後臺走了出來,他已經換了一套衣服,全身上下看起來完好無損,沒有一絲受傷的痕跡。

看著他這個模樣,宋鈞整個人都愣住了。

少年也注意到了宋鈞在看他,朝著這個方向走過來,突然身形一晃化作一隻金毛狐狸,朝著宋鈞面前竄來,想要撲咬他。

結果被淩肖一把抓住後頸,直接往旁一丟,重重砸在了舞臺旁邊的架子鼓上。

小狐狸翻個身爬起來,呲了呲牙。

淩肖喝道:“再鬧就滾出去。”

小狐狸看了淩肖一眼,總算是收斂了爪牙,坐下來死死盯著宋鈞。

宋鈞臉都嚇白了,因為之前見過相文石,現在總算是很快反應過來,說道:“妖怪?”

“你怕妖怪?”淩肖冷笑,“你跟鴆獠那個老妖怪在一起那麼長的日子,你還會怕妖怪?”

宋鈞依然搖頭,“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淩肖還要說話,突然那只坐在地上的小狐狸說道:“他殺了我哥哥!”

宋鈞朝那小狐狸看去,雖然知道他是只妖怪,可還是忍不住詫異問道:“他剛才明明被打成了那個樣子……”

“幻術而已,”淩肖解釋道,“相文熙沒有什麼別的本事,就是幻術厲害罷了。”

宋鈞看著那只名字叫做相文熙的小狐狸,問道:“你是相老師的弟弟?”

淩肖冷哼一聲,對相文石這個人似乎很是不屑。

宋鈞又想起一件事,“那是你偷了我的手機?你們想要偷千世燈的碎片?”

這回淩肖還沒來得及說話,突然便聽到酒吧大門處傳來一聲激烈的撞擊聲。

酒吧裡面原本喧鬧的環境立即便安靜下來,客人們都站了起來朝酒吧大門的方向望去,緊接著便又聽到一聲響聲,竟然是有人在外面撞門。

淩肖說了一句:“鴆獠。”

整個酒吧因為這兩個字一下子騷亂起來。

淩肖抓起宋鈞拋向小狐狸,說:“帶他先走!”

小狐狸身形陡漲,變得足有一人高矮,學當日相文石那般用尾巴把宋鈞卷在後背上,朝著舞臺後面跑去。

宋鈞只覺得面前景色飛快變化,他根本什麼都看不清楚,只覺得身下皮毛柔軟,他被這只金毛狐狸馱著,不知道究竟跑向了什麼地方。

過了不知多久,小狐狸停了下來,慢慢朝前踱了幾步,尾巴一松,讓宋鈞滾到了地上。

宋鈞胃裡一陣顛簸,險些吐了出來。

小狐狸也化作了人形,他伸手抓一把頭頂亂蓬蓬的金毛,從衣領里拉出了脖子上的掛墜,宋鈞看到,那分明就是千世燈碎片,之前一直當做手機鏈掛在他的手機上。

“這裡是哪裡?”宋鈞撫著胸口問道。

相文熙說:“這裡是城北的廢舊大樓,圍起來在等待拆遷。”

宋鈞站了起來,他發現周圍黑漆漆的,果然像是一棟廢舊的樓房,而且整層樓都很開闊,過去或許是個大型商場或者超市。

直到現在,宋鈞除了直到面前這個少年是只狐妖以外,他並不太清楚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甚至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帶著自己逃跑。

這周圍的環境漆黑而又可怕。

他問相文熙:“我們為什麼要來這裡?”

相文熙靜靜站在原地,他說:“在這裡等淩肖過來。”

宋鈞並不願意乖乖留在這裡等待那個淩肖過來,周圍因為是完全封閉的環境,所以一點燈光都沒有,他甚至不知道要往哪個方向走才好。

可他仍然嘗試著走了一步,隨後聽到相文熙說:“你不要隨意走動,不然你會陷進我的幻術裡面。”

“什麼幻術?”儘管這麼問著,宋鈞仍然是嘗試著朝前走了一步。

這時,他遠遠見到有光線照了過來。

“什麼人?”有人從遠處拿著手電筒一邊朝這個方向走,一邊大聲問道。

宋鈞回頭看了一眼相文熙,見到相文熙並沒有動,於是他朝著那個人的方向走了兩步,問道:“你是什麼人?”

那個人拿著手電筒越走越近,宋鈞總算是看清了他的模樣,是個淳樸的中年男人,那個男人說:“我是守門兒的,你是什麼人啊?這棟樓都要拆了,你跑進來幹什麼?這裡什麼都沒有了!”

宋鈞松了一口氣,他說:“對不起,我這就出去。”

“嘖!”中年人說,“也不知道你是怎麼溜上來的,現在的年輕人真是,這裡什麼都沒有,有什麼好玩兒的!走,跟我出去了!”

有人帶他出去,宋鈞當然求之不得。

回過頭去,宋鈞想要找相文熙,卻發現他已經不見了。

中年男人催促他道:“快走吧。”

宋鈞有些遲疑起來,他問那個男人道:“大叔,你剛才看到一個跟我一起的年輕人了嗎?”

中年男人聞言,“嘖”一聲,“哪裡還有個年輕人?我就看到你一個啊。”

宋鈞說:“站在我身邊那個。”

中年男人舉著手電筒四周晃了晃,“沒有人啊,大晚上的你可別說些鬼話來嚇人啊,從頭到尾我就看著你一個人了。”

相文熙是個妖怪,宋鈞還沒有忘記這回事,相比起那個妖怪,宋鈞覺得面前的大叔更加可靠一些,再又一次聽到中年人的催促之後,宋鈞跟著他一起朝前面走去。

等他們走遠了,相文熙才出現在原地,看著宋鈞離開的方向說道:“跟你說了不要隨便走動的。”

不管是超市也好,商場也好,周圍都是完全封閉的環境,本來就是晚上了,外面的燈光更是一點透不進來。

宋鈞所能看到的路,都是身邊的中年人拿著手電筒照出來的。

他不知道他們在朝哪個方向走,但是這種大型商場,一般裡面都只有電梯,而樓梯往往在商場的角落,並不容易找到。舊商場斷了電的,當然不可能坐電梯下樓,也許可以從停了的電梯走下去,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拆掉了,所以身邊的中年人帶著他走的路,大概是要去找秘密頻道的樓梯。

“這麼黑,你是怎麼摸上來的啊?”中年人問道,“不害怕啊?”

宋鈞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說道:“我本來有手電筒的,但是剛才沒電了。”

中年人應道:“哦——這有什麼好玩的啊?你還是個學生吧?中學生?”

“不是,我大學生了,”宋鈞沒好意思說自己是研究生了。

中年人一邊走著,手裡的電筒一邊隨著他走路的姿勢上下晃動,宋鈞看不到遠處,只能看到前面的路,堆滿了塵土和廢棄物。

兩個人走到了一扇木門前面,如果沒有預料錯的話,這扇防火門的後面應該就是秘密頻道。

宋鈞比中年人落後了半步,他等著中年人推門。

而中年人在這時又說了一句:“這麼黑,你是怎麼摸上來的啊?不害怕啊?”

宋鈞正準備回答他,突然一怔意識到這句話剛才這個中年人才問過一次,而且問的內容與他之前的問題一模一樣。

遲疑了一下,宋鈞說道:“我的手電筒沒電了。”

接著,他便聽到那中年人說:“哦——這有什麼好玩的啊?你還是個學生吧?中學生?”

聽到這句話,宋鈞的手臂上瞬間爬滿了雞皮疙瘩,他緩緩抬起頭,朝著中年人的臉上看過去。

第40章 劍靈

相文熙在漆黑的廢棄大樓裡面緩慢地朝前走著,前面有一扇窗戶,燈光從外面透了進來。他朝那個方向跑動兩步,緊接著便見到一隻身形巨大的黑狼出現在視窗,一下子鑽了進來。

“淩肖!”相文熙連忙朝著黑狼的方向跑過去。

黑狼落在地上,朝前走動兩步。

相文熙發現他受傷了,前腿處皮毛裂開,鮮血正在往下淌。

“你受傷了?”相文熙問道。

黑狼化作了人類模樣,捂住自己一條手臂,說道:“那只老妖怪,幾百年不見,越來越可怕了。”

相文熙上前,伸手扶住他,有些著急地問道:“那酒吧是不是不能回去了?”

淩肖並不答他,而是問道:“純鈞呢?”

“那個白癡自己跑了,”相文熙說,“反正在這棟樓裡,出不去的,我——”他話未說完,猛然間頓住了。

淩肖朝他看去,“怎麼?”

相文熙遲疑了一下,說:“他脫離我的幻術了,不應該啊,這一棟樓都被我的幻術控制了才對。”

淩肖冷聲道:“他現在在哪裡?”

相文熙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是應該沒離開這棟樓才是。”

“去找他,”淩肖道。

相文熙一把抓住淩肖手臂,“你怎麼敢肯定他一定是純鈞?他看起來有哪一點像純鈞了?”

淩肖說道:“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會被鴆獠給傷成這樣?純鈞在鴆獠身邊陪伴了上千年,如果不是他,我實在想不通他會是別的什麼人。”

相文熙“哼”一聲,“那我們一人朝上一人朝下,一層樓一層樓地找吧。”

分開之時,相文熙又嘟囔一句,“找到了又怎麼樣?純鈞反正也不是你的。”

淩肖冷冷看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這個時候的宋鈞,卻在毫無目的地朝著前面奔跑著,他現在還記得剛才看到那個中年男人的臉,嘴角往上咧開一個奇怪的弧度,重複地說著那句話:“這麼黑,你是怎麼摸上來的啊?不害怕啊?”

他真的害怕了,根本不容仔細思考,轉身就往回跑,他想要去找相文熙,他不想一個人留在這個鬼地方。

剛開始跑的時候,他聽到後面有腳步聲在追他,那個中年男人的手電筒光線使勁晃動著,對他喊:“這麼黑,你不害怕嗎?”

宋鈞頭皮都發麻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朝什麼方向跑,也不知道周圍到底是個什麼環境。後來逐漸手電筒的燈光和腳步聲都不見了,四周就只剩下一片黑暗和死一樣的靜寂。

他所能聽到的,只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淩亂的腳步。

這個商場就算再大,他跑了那麼遠的距離,應該也到了牆邊上了,可是他一直沒有遇到阻礙,或許他根本就沒有在跑直接,而是跑著詭異的弧度,避開了所有的牆壁。

宋鈞停下來,他只是覺得害怕,他想要離開這個地方。

在他停下腳步之後,他的呼吸也慢慢恢復,周圍又變得死寂起來,這時,他聽到了一個聲響,很像是什麼在地上拖動的聲音。

聲音一開始很遠,後來逐漸接近。

看過咒怨麼?裡面的女鬼在地上爬動的時候,衣服和地板摩擦,就發出了這樣的聲音。宋鈞很可憐地也看過,在一片黑暗中,他無法阻止自己去胡思亂想。

他覺得自己應該躲開,可是他不知道該往什麼地方躲,他只能在黑暗中努力辨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然後朝相反的地方走去,他甚至不敢跑,就好像只要自己一跑,那個東西就會飛快地追上來似的。

他輕輕地朝前走著,走了並不是太遠的距離,突然感覺到自己撞到了什麼東西。

那像是個人。

就在這時,面前突然亮起了燈光,是手電筒的光,中年男人用手電筒照著空中,他說:“找到你了,你怎麼亂跑啊?這麼黑,你不害怕嗎?”

宋鈞驚叫一聲,用力將他推開,再往前跑的時候,竟然一腳踩空了,整個人往前翻滾著落了下去。

原來在他面前就是商場的電梯,剛才被中年人擋住了根本什麼也看不見,他沖過來便一腳踩空掉了下去。

宋鈞一路滾到了電梯底部,摔得七葷八素,當時便差點失去了意識。他努力朝前爬了兩步,見到前面站了一個人,頓時嚇得有些發抖。

卻沒想到那個人在他面前蹲了下來,喚他道:“純鈞。”

什麼純鈞?宋鈞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他覺得頭很痛,伸手摸了摸,只覺得手上一陣黏膩,隨後就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的時候,宋鈞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床頭亮著一盞小燈,發出柔和的光線,四周都很溫暖很舒適的感覺,讓他忍不住想要再次睡過去。

直到他聽到兩個人的說話聲。

相文熙說:“要是讓鴆獠知道純鈞傷成這樣,他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淩肖的聲音依然很冷,“那棟樓裡不乾淨你不知道?”

相文熙有些不悅,“我怎麼知道?你讓我帶著他逃跑,給我時間仔細考慮了嗎?我又怎麼知道要逃去哪裡?”

淩肖沒有說話。

相文熙好奇問道:“聽說當年歐冶子鑄純鈞,以天下第一兇惡之人生魂祭劍,以為劍靈,後來純鈞雖然因為殺氣太重被封印,可是純鈞劍怎麼想也不該是宋鈞那個樣子才對啊?”

沉默片刻,淩肖對相文熙說道:“我也不知道。”

相文熙說:“會不會你們都搞錯了?”

淩肖這回沒說話。

但是他們搞錯就罷了,鴆獠總不該搞錯才對。

純鈞?宋鈞聽他們說這個名字說了一晚上了,到現在也明白他們應該是在說自己,還有鴆獠,這個名字他好像在哪裡聽過,一時間卻回憶不起來。

他努力思考,可是腦袋裡面一片空白,他根本想不起來關於這兩個名字的任何記憶。

宋鈞坐了起來,在這時才察覺頭疼得厲害,他伸手摸了摸,發現額頭上包著一圈紗布,他想起來,自己那時候在廢舊商場裡面,從關著的電梯上面滾了下來,頭應該是那時候受的傷。

他想要下床,聲響驚動了相文熙和淩肖,兩個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相文熙說道:“你醒了?”

宋鈞抬手捂著頭,問道:“這裡是哪裡?”

淩肖道:“我的家。”

宋鈞朝四周看了看,然後問道:“我能回學校嗎?”

淩肖沒有回答他,倒是相文熙說了一句:“你來都來了,當然別想走!”

宋鈞被他說得一愣。

相文熙說:“純鈞可比千世燈寶貴多了。”

宋鈞說:“我真的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我不是什麼純鈞。”

淩肖看著他,突然朝他身邊走了過去,抱著雙臂站在他面前,“我們曾經見過,你還記得我嗎?”

宋鈞抬起頭仔細看淩肖,搖了搖頭,“我之前從來沒見過你。”

淩肖沉默一下,又問道:“鴆獠——”

“夏弘深,”相文熙打斷他的話,換了個宋鈞能聽明白的稱呼。

“夏師兄?怎麼?”宋鈞問。

“你記得他嗎?”相文熙問道。

宋鈞奇怪地看著他們,“我當然記得,他是我師兄。”

相文熙一腳踩在床邊,“少鬼扯,我問你過去對他有印象嗎?”

宋鈞遲疑一會兒,依然搖頭,“我是來學校讀書之後才認識的,過去並不認識。”他知道相文熙是狐妖,那麼這個淩肖肯定也不是普通人才是,於是他繼續說道,“我知道他好像是天上的神仙,來找千世燈,找到了就要回去。”

之所以故意說出夏弘深的身份,宋鈞也是希望借夏弘深的身份來嚇嚇他們。

相文熙聽宋鈞這麼說,又看他神情並不像是刻意作假,於是奇怪地轉頭看向淩肖。

淩肖也有些神情複雜,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鳳翅鎏金、龍梢鞭、月牙鈴,這幾樣都是鴆獠身邊的寶物。昔日鴆獠未成仙之時,遊走大陸山川,四處搜尋神器寶物。

與純鈞不同,這三樣武器最初鴆獠到手時並無器靈,而是他親自在人間尋來與武器相契合的人類生魂,開啟煉爐,重新以人魂祭煉武器所獲。

昔日的鴆獠,才是威嚇三界的第一大妖獸,天地生時而有命,不老不死,形似黑豹,嘴有獠牙,好以鬼魂為食。

純鈞前一任主人是個將軍,曾手握純鈞在戰場斬殺無數敵人,純鈞被鮮血染紅,竟一時間無法洗淨。在那個將軍死去之前,他親手將純鈞封印,只因為純鈞殺氣太重,他自己也感到無法控制。

在那之後,為純鈞解除封印取出純鈞的人就是化了人型的鴆獠。

鴆獠不為殺人,單純喜好收集仙兵神器,純鈞是第一把陪在他身邊的兵器,後來鴆獠獲得鳳翅鎏金、龍梢鞭和月牙鈴時,再捕獲人類祭煉之時,也是純鈞相伴在側。

這樣的純鈞,怎麼可能完全沒有關於和鴆獠的記憶?

淩肖不禁也開始懷疑起來。

第41章 妖市

“你打算怎麼處置他?”相文熙問淩肖。

淩肖也有些茫然,他雙臂抱在胸前,沒有說話。

相文熙說:“你記得明天是什麼日子嗎?”

淩肖朝他看去。

相文熙笑了笑,“明天開妖市,我覺得不如把純鈞帶去賣了,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

淩肖說道:“少扯淡!”

“我很認真的,”相文熙對他說道,“既然我們都不敢肯定他是不是真的純鈞,那就去找知道的人問問好了,我相信雲先生一定知道,明天我們帶他去妖市,讓雲先生看看他,說不定就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淩肖聞言,回答道:“讓我想想。”

宋鈞這回算是聽明白了他們的話,他有些不可置信,“你們要把我賣了?”

相文熙說道:“怕什麼?你如果不是真的純鈞,沒人會買你的,別瞎操心了。”

宋鈞當然相信自己並不是什麼純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人罷了。可是對於即將到來的那些不確定的未來,宋鈞還是忍不住覺得可怕起來。

一整個晚上,相文熙都將宋鈞守著,沒有給他機會逃走。

宋鈞問相文熙:“千世燈的碎片呢?你打算怎麼處置?”

相文熙說道:“這是我哥哥的東西,我愛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明天去了妖市,如果價格合適,我就把它給賣了。”

“那是夏師兄的……”宋鈞小聲說。

相文熙狠狠瞪他,“你們殺了我哥哥,我還沒有找你算帳呢!”

宋鈞連忙轉開了視線。

相文熙從胸口掏出那個碎片來,捏在手中看了看,隨後又說道:“不過我對他也沒什麼感情,死了就死了吧。”

宋鈞聽他這麼說,又忍不住轉回頭看他一眼。

黃頭髮的少年看著手中的碎片,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第二天天黑之後,宋鈞被相文熙和淩肖從那個屋子裡帶了出來。他不知道妖市是個什麼地方,不過聽到這個名字,卻想起了小時候學過的一首詩歌,叫做《天上的街市》。

在這個城市裡面,或許有著許許多多你不熟悉不瞭解的地方,跟你擦肩而過的普通中年人,說不定在這樣的夜晚,就會換了副姿態出現在一個不會有人類出現的地方,過著他們自己的生活。就像那時候,宋鈞跟著夏弘深去的城隍廟,誰又能想到,在城市的正中心,坐落著那樣一座宏偉的廟宇呢?

心裡這麼想著,在看到淩肖開出來一輛普通的捷達時,宋鈞頓時有些失望,“就這麼去嗎?”

“不然要怎麼去?飛去嗎?”相文熙奇怪道,“那不是等著員警來抓你?”

宋鈞搖搖頭,沒有說什麼。

那個時候已經晚上十一點了,淩肖不急不慢地開著車,顯然並不急著到達他們的目的地。

與這兩個妖怪一起,宋鈞即使有問題,也不敢隨意問出口。

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晚上十二點多了,下了車宋鈞才發現這裡竟然是市遊樂園。這個遊樂園已經有二十多年的歷史了,宋鈞很小的時候,奶奶曾經帶他來玩過。

淩肖把車停在了停車場。

他們下車之後,宋鈞抬起頭,可以看到遠處摩天輪在漆黑夜空中音樂的輪廓。

“走了,”淩肖說。

宋鈞跟在他身後離開,這時又見到陸陸續續有車開到了停車場裡面來。

他們朝著朝遊樂園大門的方向走去,在這個時候了,入園檢票的地方竟還有人守著。不過賣票的視窗卻已經是緊閉著的了。

宋鈞走在淩肖和相文熙中間,要進門的時候,守門人使勁盯著他看了許久,之後又看淩肖與相文熙,說道:“這好像是個人類吧?”

相文熙說:“他是我們今晚要交易的貨物。”

守門人“嘖”了一聲,說:“不合規矩啊!”

相文熙湊近了,對他輕聲說道:“他是化人的仙兵,你認不出來不奇怪,別耽誤了識貨的人就好。”

那人聞言遲疑了一下,又看了看淩肖,許是認得淩肖,最終揮了揮手把他們放進去了。

當他們在還在這座大門之外的時候,朝遊樂園裡面看去尚且是一片黑暗,可是當宋鈞跨進大門之後,便發覺遊樂園裡的燈光都亮了起來。

兩邊的樹木上都掛著成串的彩燈,整個遊樂園裡處處播放著歡樂的音樂,所有的遊樂設施都已經啟動了,宋鈞能聽到許多人說話的聲音還有小孩子歡樂的笑聲。

市遊樂園一般晚上九點就關門了,宋鈞從來沒有晚上來過,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遊樂園的夜景。遠處的摩天輪緩慢地轉著圈,上面的霓虹燈不斷閃爍著絢麗的光芒,整個遊樂園裡面都仿佛童話故事一般的情景。

有人從他們身邊擦身而過,宋鈞回頭看向遊樂園大門,還有客人在陸續進場。

那些從宋鈞身邊經過的人,大多容貌普通,只是見到他時都不免露出詫異神色。等再見到淩肖,才又默默從他們身邊走開。

相文熙轉個圈,歡樂地像個小孩子。

“我最喜歡妖市了!”他說。

越往裡面走,稀奇古怪模樣的人變得越多了起來,宋鈞看到一條金色蟒蛇以極快的速度竄了過來,身體盤旋而上,變做個女人的上半身,對淩肖說道:“淩肖,你居然也來了,真是少見啊!”

宋鈞嚇得呼吸一窒,躲在了相文熙身後。

那女人臉很漂亮,身材也很是不錯,不過淩肖顯然沒有搭理她的意思,而是問道:“雲先生來了嗎?”

女人似乎覺得有些無趣,說道:“真沒意思,一來就找雲先生,我可不清楚。”說完,她又盤旋著離開了。

宋鈞看著人頭蛇身的怪物遊走離開,突然明白這裡真的是所謂的妖市,周圍這些人或奇異或尋常,那都可能只是一種偽裝而已,他們都是妖怪,平時隱藏在這個城市的各個地方,就像淩肖和相文熙那樣,但是在這樣一種只屬於他們的場合,他們便會放縱地顯露出本來的奇異姿態來。

宋鈞大概是唯一一個混進來的人類,他跟著淩肖一路走來,吸引了無數的注意力,不過因為領路的人是淩肖,還沒有人出來揪著他問他是怎麼進來的。

他忍不住東張西望,見到在前面不遠處有一隻大熊貓站在路中間,手裡抱著一摞面具,正在兜售。

那些面具看起來很普通,就像是化裝舞會經常見到的。

淩肖帶著他們過去,給他們一人買了一個面具。

宋鈞拿在手中的時候,忍不住伸手扯了一下大熊貓屁股上的毛。結果那只大熊貓低下頭看他,抬起手揉了一下屁股。

宋鈞詫異地與他對視,問道:“這是真的大熊貓?”

大熊貓沒說話,又揉了一下自己的屁股,抬起爪子扯了兩根宋鈞的頭髮。

宋鈞抱著頭,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淩肖把面具給宋鈞戴上,說道:“交易會要開始了,先過去吧。”

他話音剛落,宋鈞便見到從空中打下幾束耀眼的光束落在前面的旋轉木馬之上,旋轉木馬的大圓盤正在歡快地轉動著,並且伴隨著悅耳的音樂聲音。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面具的男人正站在旋轉木馬前面,手裡拿著話筒,仿佛在進行一場誇張的演說似的,他說:“廢話不多說,拿出你們的寶貝來吧!”

整個遊樂園裡的人都朝著這個方向聚集過來。

這裡是一場真正的交易會,他們不需要金錢,只交換自己需要的東西,談得攏就換,談不攏把東西收回去就是了。

宋鈞跟著淩肖他們擠進了人群,頓時引起了周圍一小部分人的注意,不過也只是小範圍的騷動罷了,跟在淩肖身後的宋鈞感覺起來更像是個跟班或者寵物,也許對於這些妖怪來說,把人類作為寵物帶來這種地方,也並不是一件太過稀奇的事情。

交易會的節奏很快,參加交易會的人帶著自己的東西來到主持人的身邊,由主持人為大家展示,如果有人願意進行交易,便將自己要交易的東西送上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個展示的平臺,有些妖怪本來的目的並不是來交換寶物的,他只是樂於將自己的寶物展示給大家看,收穫一些欣羡的目光罷了。

起初被送上去進行交易的,大都是一些有助妖怪修煉的仙丹,這些東西宋鈞並不感興趣,淩肖和相文熙也看得興致缺缺。

於是相文熙抓著宋鈞的手,說:“走,去見雲先生。”

雲先生是一隻大蜥蜴,據說已經活了很長的歲數了,他一生見識過無數的奇珍異寶,任何寶物只要他親眼看了,都能分辨得出真偽來。

在妖市裡面,所有進行交易的物品,都要先通過雲先生的鑒定。

這個時候,雲先生坐在一個販賣飲料的小蘑菇屋裡面。他的前面還排著一條長長的隊伍,都是拿了東西來準備交易的人。

維持秩序的人見到了淩肖,給他招了招手,讓他到前面去。

拍在第一個的人不樂意了,正想要大聲表示抗議,抬起頭見到是淩肖,頓時又縮了,他說道:“隨便吧。”

淩肖抓著宋鈞的手,直接把宋鈞整個人給丟到了蘑菇屋的高櫃檯上面。

這周圍引起了一陣小轟動。

雲先生推推眼鏡,看一眼宋鈞又看向淩肖,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淩肖直截了當地問道:“雲先生,你能看出他的本體嗎?”

雲先生聞言,頗有些莫名其妙,上下打量了宋鈞許久,甚至還專門取下了宋鈞臉上的面具,說道:“他不就是個普通人類而已嗎?”

淩肖扯著宋鈞頭髮,逼迫他抬高了頭,對雲先生說道:“你看清楚了,這個人本體是昔日的天下第一殺劍純鈞!”

他話音剛落,周圍便是一陣譁然。

雲先生也嚇得站了起來,說道:“開什麼玩笑!”

淩肖說:“我是不是開玩笑你自己分辨,如果你能辨別他真身,我今天就把他送上交易場中,任憑大家角逐!”

這邊的騷動太大,惹得那邊交易場中的群妖也紛紛朝這個方向看來。

宋鈞見到淩肖神色嚴肅,沒來由一陣心驚,突然便擔心淩肖是認真要把他給賣掉,頓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雲先生眉頭緊蹙,翻來覆去仔細打量宋鈞,一隻手聚起柔和光線,自宋鈞頭頂緩緩向下探索,時不時皺眉,又時不時搖頭。

過了十多分鐘,雲先生站直了腰,對淩肖說道:“我不知道。”

他既不敢說是,也不敢說不是,宋鈞究竟是個什麼人,或者說什麼東西,他實在摸不透。

相文熙與淩肖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

心念轉動,相文熙突然一把抓住宋鈞,朝著旋轉木馬的轉盤上扔了過去,然後搶到主持人身前,大聲說道:“我今天要交易的東西,是他,”他指著宋鈞,“昔日的天下第一殺劍——純鈞!”

宋鈞落在了一匹旋轉木馬身上,抱住了木馬才沒有掉下來。

四周傳來大聲的喧嘩聲,顯然正在對於此事議論紛紛。

甚至有人大喊道:“這是純鈞?怎麼可能?”

相文熙的目的,就是想著這裡聚集了隱蔽在這座城市附近的所有妖類,如果雲先生不知道,說不定總是有人知道,當然了,如果宋鈞是真的純鈞,他肯定不會願意把他給賣掉。

有起哄的妖怪在喊:“你讓他現出純鈞原型來看看。”

相文熙直截了當說道:“他自己不願我也沒有辦法,如果誰有本事讓他現出原型,我願意把這個千世燈碎片送給他!”說完,相文熙把自己脖子上掛的千世燈碎片扯了出來,頓時又是引起一陣熱鬧的喧嘩。

有些妖力精深的,已經在躍躍欲試了。

而就在此時,突然聽到一個清亮的聲音說道:“你賣我的東西,經過我的同意了嗎?”

相文熙頓時一臉驚愕。

這個聲音並不大,但是整個遊樂園的人都能夠聽到。

淩肖仰頭一看,見到夏弘深手裡捏著一根銀色長鞭,人正站在旋轉木馬的頂端,低頭看著他們。

在他說完那句話之後,他手中長鞭突然一甩,將旋轉木馬的尖頂給劈成了兩半,朝著兩邊滑倒下去。

相文熙也算是反應敏捷,在夏弘深劈開旋轉木馬尖頂的同時,已經一手拉著宋鈞接連後退,避讓到了人群之中。

這時,雲先生看著夏弘深,整個人都顫抖起來,驚聲叫道:“鴆獠!是鴆獠!”

這兩個字響起,仿佛是有人在這個遊樂園內投下了一顆炸彈,頓時間整個遊樂園都沸騰了起來。

有人拼命嚎叫著要躲開的,也有人沒見識過夏弘深真面目想要往上湊的。

唯有淩肖,身形膨脹化作漆黑巨狼朝著夏弘深方向撲去。

相文熙急道:“你傷還沒好!”

然而淩肖這時已經撲了上去,夏弘深退也不退,手裡長鞭重重擊在地上,反彈起來朝著淩肖的前腿卷去。

周圍一片混亂,看淩肖朝著夏弘深沖上去了,有些人反倒不急著逃跑了,紛紛留在原地看著熱鬧。

妖市並不只是流連在這種城市裡面的妖怪自發舉辦的交易會,妖市有妖市的主人,豈能輕易容忍夏弘深這麼闖進來擾亂交易場的秩序。

在淩肖纏住夏弘深的瞬間,宋鈞見到四面八方突然出現了許多兇猛的野獸,全部朝著夏弘深方向撲了過去。

宋鈞心裡一緊,大聲喊道:“夏師兄小心!”

沒容那些妖物近身,夏弘深突然將手中長鞭指向宋鈞方向扔了過來,而自己仰天一嘯,化身黑色猛獸,獠牙一張將一隻撲咬而來的妖獸瞬間撕成兩半。

宋鈞頓時呼吸一窒,腦袋變得空白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夏弘深這副形態,他從心底覺得非常可怕。

相文熙在他耳邊說道:“什麼夏師兄!什麼神仙!鴆獠是天底下最兇惡的妖怪,取人生魂祭煉武器的事情也只有他才做得出來,你還想要回去他身邊麼?”

他話音放落,突然感覺到被什麼纏住了脖子,低頭一扯發現是夏弘深的龍梢鞭。

龍梢鞭隨即化作龍星模樣,勒住了相文熙脖子,喚道:“宋鈞!”

宋鈞仍然看向夏弘深的方向,整個人都怔住了。

夏弘深毫不留情地撕咬著,他不愛吃妖怪血肉,他最愛的食物是死去人類的靈魂,他的目的只是將這些擋路的妖怪廝殺乾淨罷了。頃刻間,那些妖物的血肉仿佛落雨一般紛紛自空中落下,宋鈞臉上都散落下幾滴溫熱的鮮血。

這裡面也只有淩肖能稍微抵擋他片刻,不過也僅僅是片刻,隨即便被夏弘深一口咬在脖子上,重重甩了出去。

而這時,龍星一手扯下了相文熙脖子上的千世燈碎片。

“淩肖!”相文熙卻再顧不上宋鈞和碎片,努力擺脫了龍星朝著淩肖方向跑去。

而遊樂園裡面的其他妖怪這時紛紛避讓奔跑,都害怕自己成為夏弘深下一個目標。

不過夏弘深對他們並不感興趣,他輕盈地落在宋鈞身邊,直接將宋鈞含在口中,龍梢鞭盤旋在他尾巴上,便朝著外面跑去。

便在這時,又有數十隻妖獸沖著夏弘深的方向阻攔過來,這群妖獸仿佛並不怕死,一擁而上將夏弘深圍在中間。

夏弘深因為口中含著宋鈞,只能在前爪中注滿靈力,將這些妖獸從面前拍開。只見幾隻妖獸眼睛血紅,明明被夏弘深一爪撕成了兩半,卻依然拖著殘缺的身體撲上來一口咬住了夏弘深的腿。

夏弘深尾巴一甩,龍梢鞭橫向裡劈了出去,將四周妖物盡數截成碎段。夏弘深這才脫離了包圍,帶著宋鈞跑了出去。

宋鈞一直處於驚懼之中,因為只需要這種怪獸用力一口咬合,他的身體立即就會變成兩半。

夏弘深畢竟沒有一口咬死他,而是奔跑到了遊樂園附近的一個公園裡面,在一片樹林裡停了下來。

他鬆開口,讓宋鈞從他嘴裡掉了下來。

宋鈞感覺到自己從夏弘深嘴裡蹭了一身的鮮血,全是方才那些妖獸身上的血,他撐著想要站起來,卻被面前巨大的妖獸抬起前爪拍在胸口又把他拍倒。

宋鈞躺倒在草地上,而因為夏弘深爪子上有柔軟的肉墊,所以並沒有受傷。

接著,夏弘深伸展著前肢,將整個身體壓在了宋鈞身上趴了下來,毛茸茸的大腦袋搭在宋鈞的肩上,磨蹭了幾下。

宋鈞氣都有些不順了,夏弘深卻仿佛在他身上找到了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第42章 小黑貓

宋鈞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過去了,或者說暈過去更加合適。

他醒來的時候天都還沒有亮,是龍星把他給推醒的,有些茫然地睜開眼睛,一時間想不起身在何處。

龍星對他說:“快起來啦,天亮了公園裡會有人來鍛煉,你們會被人當成變態的。”

宋鈞這才猛然間回過神來,發現夏弘深仍然趴在他身上,已經恢復了人類的模樣。

“夏……夏師兄?”宋鈞有些沒從昨天的驚嚇中回過神來。

龍星跪坐在夏弘深和宋鈞身邊,也伸手推了一下夏弘深,“夏老師?”

夏弘深這才緩緩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疲倦地打個呵欠,竟是要閉上眼睛繼續睡。

宋鈞這時回過神來,與龍星一起用力推夏弘深,“別睡了!快起來!”

夏弘深總算是睜開眼睛,從宋鈞身上撐著坐起身來。

他和宋鈞身上都還帶著血跡,不知怎麼,宋鈞想起昨晚的事情,覺得夏弘深有些可怕,被夏弘深看了一眼就連忙轉開頭去。

龍星卻伸手碰了一下夏弘深的腿,問道:“受傷了嗎?”

夏弘深卷起褲腳,見到小腿上果然有很深的咬痕,雖然已經沒有流血了,但是傷口還很清晰。他自己身體復原能力很強,於是也不在意,說道:“不管它。”

他們幾個趁著天沒亮從公園裡面離開,龍星開車送夏弘深和宋鈞回去了學校。

除了對昨晚的事情有些恐懼,宋鈞還以為一時間知道了太多不可思議地事情而情緒複雜,他已經無法簡單地分辨哪些事情是真,哪些事情是假,自己又該如何面對這些事情了。

第二天強打起精神,該去上課就去,該去實驗室也去,下午剛剛回到宿舍,宋鈞接到步輝電話,說是叫他跟夏弘深晚上一起去吃飯,讓宋鈞回去宿舍之後順便叫一聲夏弘深。

宋鈞遲疑一下,問道:“夏師兄在宿舍嗎?”

步輝說:“我下午出門之前都還在。”

掛斷電話,宋鈞站在夏弘深房間門口敲門,敲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反應。就在他打算給步輝回個電話,讓步輝自己給夏弘深打電話的時候,房門竟然開了。

夏弘深站在門口,穿著一條長褲,上身是一間敞開的白色襯衣,露出了結實光潔的胸膛。

宋鈞頓時看得面紅耳赤。

夏弘深見到宋鈞,伸手抱了他一下,隨後便立即回去了房間裡在自己的單人床上躺下。

宋鈞愣了一下,跟著走了進來,看到夏弘深抱著被子趴在床上,似乎很困的模樣。這樣的夏弘深,宋鈞還是第一次見到。

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走到床邊上坐下,叫了一聲夏師兄。

夏弘深剛開始沒回應,過了片刻才輕輕“嗯”一聲。

宋鈞湊近一些,問道:“你病了?”

夏弘深突然睜開眼睛看他。

宋鈞嚇了一跳,害怕夏弘深會突然跳起來咬他,不自禁朝後退了退。

可是夏弘深卻只是看了他一眼,隨即又閉上眼睛,說:“不是。”

宋鈞激烈的心跳恢復平靜,看到夏弘深整個人陷在被子裡面,頭髮亂七八糟的,整個人都很沒有精神的模樣,又忍不住覺得有些心痛。

他現在是有些害怕夏弘深不假,可他也是喜歡夏弘深的,他比誰都清楚。

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夏弘深的頭髮,宋鈞發現竟然意外的柔軟。

夏弘深似乎覺得很受用,動了動頭,在宋鈞手心蹭了蹭。

宋鈞見他覺得舒服,便用輕柔地手勢撫摸著夏弘深的頭,心裡想著大概所有長毛的動物都喜歡被這麼順毛吧。

過了一會兒,宋鈞聽到外面有人敲門,他連忙縮回手,臉都紅了一下,急急忙忙跑過去開門,見到出現在門外的人竟然是龍星和鳳俊元。

龍星見到宋鈞似乎並不覺得驚訝,而是回過身把鳳俊元給拉了進來。

鳳俊元一臉的不樂意。

龍星把他拉到床邊,蹲下來挽起夏弘深的褲腿,讓鳳俊元看。

宋鈞這才發現,夏弘深腿上的傷似乎一點癒合的跡象都沒有。

鳳俊元斜眼掃一眼,說:“叫我來有什麼用?我又不是獸醫。”

龍星對他說道:“你先看看再說,我覺得這個傷口恐怕不是那麼簡單。”

宋鈞也連忙湊近了去看,擔心地說道:“怎麼回事?”

鳳俊元見到龍星和宋鈞都眼巴巴望著自己,沒辦法了在床邊坐下來,仔細看夏弘深腿上的傷口,還伸手捏了一下。

夏弘深被弄醒了,抬起頭看他們一眼,說:“怎麼?”

鳳俊元蹙起眉頭,躺著的這個並不是個普通人,所以以普通人傷口癒合的進度來考量沒有什麼意義,但是夏弘深腿上這個傷口仿佛蘊含著什麼讓人覺得不太好受的氣息,他說不上來是什麼。

宋鈞問鳳俊元:“需要碘酒嗎?”

鳳俊元白他一眼,“不需要。”

這時,宋鈞的手機響了起來,是步輝打來的,問他跟夏弘深說好了沒。

宋鈞看夏弘深這個狀態,覺得他大概也沒辦法去吃飯了,不過還是湊近了小聲問道:“夏師兄,步師兄說請吃晚飯,你去嗎?”

夏弘深睜開眼睛,說:“不想去。”

宋鈞連忙對步輝說道:“步師兄,夏師兄好像生病了去不了,我也不去了,我們改天吧。”

“這樣啊?”步輝說,“那我晚上給你們帶點吃的回來。”

宋鈞應道:“謝謝步師兄。”

掛斷電話,宋鈞再轉回頭來看床上的夏弘深時,驚悚地發現他不見了,床上只留下了一隻小黑貓,這只貓宋鈞還認識,就是經常到他房間裡面來混東西吃的那只貓。

宋鈞瞪大眼睛,指著床上那只貓。

房間裡面有些詭異地安靜了一下,龍星說:“呀,不好,好像變回原形了。”

變回原形?難道不該是昨晚那只可怕的大妖怪?為什麼會是一隻小黑貓?而且這只小黑貓是夏弘深的原型?那麼一直在他宿舍裡蹭東西吃的那只貓其實就是夏弘深?

宋鈞一時間覺得接受不了,他說:“我去洗把臉……”

來到水房用冷水沖了一把臉,宋鈞覺得自己冷靜一些了,夏弘深先說是神仙,他接受了,後來發現他是妖怪,他也勉強接受了,現在不過是只小黑貓而已,自己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回去房間裡的時候,宋鈞聽到龍星正在跟鳳俊元說,他要去找雲魄來看看。

見到宋鈞回來,龍星說道:“正好,這幾天夏老師就交給你照顧了,我去找雲魄大師,讓他來看看到底夏老師的傷是怎麼回事。”

宋鈞其實不太想龍星走,或許因為龍星是員警的緣故,宋鈞一直覺得龍星很靠得住,他說:“我記得夏師兄有雲魄師傅的電話。”

龍星說道:“打不通,我先去寺廟找找看,希望能夠找到雲魄師傅。”

隨後,龍星朝鳳俊元的方向看去。

鳳俊元似乎有些無奈,說:“我跟你去找雲魄。”

龍星笑了笑。

夏弘深被交給了宋鈞,離開之前,龍星對宋鈞說如果有什麼事情,可以聯絡他,也可以找席安鈴來幫忙。

宋鈞點點頭,回過身看著那只小黑貓,伸手抓了一下頭髮。

小黑貓還在睡覺,很香甜的模樣。

晚一些的時候,步輝給他們帶了晚飯回來,宋鈞乾脆對步輝說,夏弘深病得有些厲害,他家裡人來把他接回去了。

“家裡人?”步輝有些詫異,“那麼遠過來的?”

宋鈞也不知道夏弘深跟步輝說他家在哪裡,只能夠笑笑敷衍過去。

接過步輝帶回來的晚飯,宋鈞就坐在夏弘深的房間裡面吃,時不時回頭看夏弘深一眼,總是覺得把這只小貓跟夏師兄聯繫在一起,十分古怪。

晚飯還沒吃完,席安鈴過來了,她還專門帶了兩盒牛奶過來,說是給夏弘深帶的。

對於夏弘深這種狀態,席安鈴似乎既不驚訝也不緊張,反而挺開心的。

宋鈞回到自己房間,把小黑貓用過的小碗找了出來,席安鈴把牛奶倒進去,非要喂夏弘深喝。

小黑貓本來睡著的,被她給搖醒了之後,抱在懷裡把小碗朝它面前湊。小黑貓伸舌頭舔了兩口,隨後就不肯喝了,掙扎著要從席安鈴懷裡離開,朝著宋鈞那邊爬去。

席安鈴伸手去抓它的尾巴,結果小黑貓扭過頭來作勢要咬,席安鈴連忙放開手。

小黑貓爬到了宋鈞懷裡,頭搭在他的手臂上又睡了過去。

席安鈴有些受打擊,對宋鈞說她有空再過來看看,接著便離開了。

宋鈞輕輕揉一下小黑貓的頭頂,伸手捏著它的後腿翻看一下,見到上面果然傷口還很明顯,又忍不住心痛起來,抱著它親了親它的頭頂。

第43章 傳染病

龍星和鳳俊元一時半會兒沒了消息,席安鈴被夏弘深嫌棄了之後便不肯過來,只是時不時打電話問宋鈞夏弘深情況如何。

其實夏弘深的情況一直很穩定,傷口沒有惡化,也沒有復原。

就是嗜睡,不明原因的嗜睡,有時候趴在宋鈞的懷裡可以睡上一整天。不過宋鈞叫他起來吃飯他也不是全無反應,就是只肯吃貓糧,還要加妙鮮包。

宋鈞總覺得妙鮮包對於受傷的夏弘深來說不太健康,便不肯給他吃,只是讓他吃點貓糧,喝點牛奶。

眼看著夏天又到了,宋鈞研一的生活已經結束,他所有的課程在這學期之後都會完結,下學期開始就完全留在實驗室做實驗了,到時候他的時間更加自由,而且他的導師幫他聯繫了在學院的鑒定中心幫忙,每個月給他一千二的工資,不必再抽著空去奶茶店打工了。

但是在這之前,他還要應付這個學期的期末考試。

考試前兩天,宋鈞去找教室找人借去年的試卷,順便在教室上了一個下午的自習。夏弘深不肯一個人在宿舍待著,非要跟宋鈞一起出去。

於是宋鈞用一個背包將他裝起來,一起帶去了教室。

幸好夏弘深不是真正的貓,他不會不合時宜亂跑和亂叫。

最近因為亂七八糟的事情耽誤了,宋鈞自己也覺得再不看書就來不及了,拿著複印來的試卷,一邊翻書一邊看,在教室了坐了將近兩個小時。

夏弘深剛開始在背包裡躺著,後來爬到了宋鈞的腿上趴著睡覺。

一個坐在宋鈞前排的女生從他座位面前經過,發現了他腿上的黑貓,小聲說道:“你還帶貓來上自習啊?”

宋鈞抬起頭,笑了笑算是默認了。

女生伸手撓了一下小黑貓的頭頂,隨後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坐著。

夏弘深抬起爪子,抓了一下被摸的地方。

宋鈞於是也幫他撓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那個女生一眼,突然發現女生的脖子後面有幾處紅斑。

女生一邊上自習,一邊伸手撓自己後頸。

過了一會兒那處紅斑竟然有些出血了,她自己拿紙巾捂了捂,不敢再動手撓了。

宋鈞並沒有在意,看了一個下午的書,抱著夏弘深回去宿舍了。

過了兩、三天,龍星和鳳俊元回來了。

他們沒能找到雲魄,卻找到了雲魄所在寺廟的住持大師,大師已經許多年沒有離開過寺廟,如果他們把夏弘深帶去寺廟,大師或許可以試著一探究竟。

“要去寺廟?”宋鈞問道。

龍星說:“我也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了。”

幾個人都沉默了一下。

龍星對宋鈞說:“要不你跟我們一起去吧,把你一個人留下來,我實在有些不放心。”

聽龍星這麼說,宋鈞一下子想起了淩肖和相文熙他們。或許是那兩個人一直沒有傷害過自己,宋鈞還並不是那麼害怕他們,不過被人抓去恐嚇著要把自己賣掉確實不是件好受的事情。

宋鈞明天有一場考試,這兩個星期之內,接連還有三、四場考試,他沒辦法離開,也不可能讓夏弘深一直拖著傷勢等自己。

猶豫之後,宋鈞對龍星說道:“你還是先送夏師兄去治傷吧,我沒事的。”

龍星遲疑一下,對鳳俊元道:“你帶著夏老師去,我留下來看著宋鈞吧。”

鳳俊元卻說道:“還是我留下來,你去吧。”

宋鈞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說:“我沒事的……”只是說來又覺得沒什麼說服力。

最終還是決定讓鳳俊元留下來,宋鈞如果有事至少能有個人幫忙,龍星一個人帶著夏弘深去寺廟,而席安鈴因為跟宋鈞一樣要期末考試,所以也留了下來。

龍星把夏弘深帶走,這邊也正趕上宋鈞的期末考試,他每天就是複習和準備考試,為了能夠專心看書,大多時間裡都乾脆去教室裡面待著。

龍星那邊遲遲沒有消息,宋鈞總是覺得很擔心。

就這樣,考試周結束,宋鈞總算是安然完成了幾門考試,在接下來的兩年,他都不必再回到教室上課了。

這個暑假,許多人都打算留在學校裡度過,包括已經快要結束醫院實習的步輝。

周迎春給宋鈞打電話,讓他暑假一開始就去鑒定中心幫忙,週六周日休息,按照一天五十塊錢的標準給他工資。

宋鈞連連向周迎春道謝。

考試之前也跟奶茶店的老闆說過了,等他考試一結束,奶茶店這邊的打工就不來了,老闆態度很好,表示完全沒有問題。

宋鈞考完試那天晚上,最後一次去奶茶店幫忙。

晚上八點多的時候,他見到頂著一頭黃毛的相文熙從外面走了進來。

宋鈞頓時有些緊張,下意識想著要不要給鳳俊元打個電話。

結果相文熙坐在櫃檯前面,點了一杯奶茶。

宋鈞給他沖奶茶,一邊忍不住問道:“淩肖還好吧?”

相文熙雙手撐著臉,看著他說道:“還好,沒死。”

宋鈞把奶茶沖好,問道:“現在喝嗎?”

相文熙點頭。

於是宋鈞幫他把吸管插上,遞給了他。

相文熙接過來,喝了兩口,然後說道:“淩肖沒死,我就不跟你們計較了。”

宋鈞下意識反駁道:“是你先偷我們的東西,該我們跟你計較才對吧。”

相文熙瞪他一眼。

宋鈞低下頭,拿抹布用力擦著櫃檯。

相文熙說:“你殺了我哥我還不打算跟你計較呢!這筆賬真要算我們算得過來嗎?”

宋鈞心說那也是你哥先起了歹心,夏師兄才殺了他的吧?不過跟相文熙吵架沒意思,畢竟相文石一條命都沒了,他弟弟想要報復也是正常,於是宋鈞悶悶不說話了。

相文熙接著說:“不過你們得罪了一個人,恐怕那個人不會輕易放過你們。”

宋鈞聞言,有些詫異地抬頭看他。

相文熙說:“那天鴆獠大鬧妖市的事情,你不記得了?妖市的主人聽說來歷背景都很厲害,我恐怕他不會這麼輕易就算了的。”

宋鈞說:“那天的事情明明就是你們引起的。”

相文熙臉色頓時也有些微妙,沉默了一下,說道:“我帶淩肖去治傷,好多地方都不敢收他,我覺得大概是背後有人放了話。”

宋鈞擦櫃檯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問相文熙:“妖市的主人究竟是個什麼人?”

相文熙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反正你好自為之吧。”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如果你真的是純鈞的話。”

說完,相文熙拿著奶茶走了,等他走掉之後,宋鈞才發現他根本都還沒給錢,而自己不得不把他那杯奶茶的錢給補上。

不過見到了相文熙,宋鈞倒是可以松一口氣,至少相文熙和淩肖沒有要再把他給抓去賣的意思,聽相文熙的意思,他們現在或許都有些自顧不暇。

妖市的主人不知是什麼人,夏弘深腿上的傷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這些事情對於宋鈞來說實在太複雜了,單憑他自己去想像,大概是無論如何也想不清楚的。

夏弘深還沒回來,龍星打了電話來,說讓他們放心,已經找到了為夏弘深療傷的方法。

聽到龍星這麼說,宋鈞於是也就松了一口氣。

暑假開始,他就正式去了鑒定中心幫忙,他的工作很簡單,負責接待前來做鑒定的客人,以及幫被鑒定人采血。

宋鈞剛開始接觸這個工作,難免不太熟悉,幸好有一個師姐跟他一起,可以一步步教他慢慢來。

他們鑒定中心接待的最多的,還是來做親子鑒定的客人。一般來說都是師姐負責接待,宋鈞負責采血。

然而他才上班第二天,給一個客人采血的時候,看他把袖子挽起來,手臂上全部都是紅瘡。

即使戴著手套,宋鈞還是嚇了一跳,下意識想要縮回手去。

那個客人也略微覺得有些尷尬,說:“最近不知道是什麼過敏了,一抓結果就抓得滿手都是傷。”

宋鈞穩定下心神,說道:“過敏這麼嚴重,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之後便沒有說什麼,等到客人離開,宋鈞回到電腦前面,師姐也坐在他身邊不遠處繼續上網。

過了一會兒,宋鈞發現師姐在抓她自己的臉,他轉頭去看了一下,見到師姐的臉上出現了不少紅色疙瘩。

宋鈞攔住她,叫她不要抓了。

師姐愣了一下,跑去衛生間照鏡子,回來之後說道:“好像是過敏了,不知道怎麼回事,等會兒去買點抗過敏的藥。”

宋鈞點點頭,隨後又覺得不太對勁,他突然開始擔心是不是什麼傳染病,於是對師姐說道:“下了班早點去醫院看看吧,當心是傳染病,我剛才看到那個客人手臂上也全都是紅瘡。”

師姐聞言,做了個噁心的表情,說:“那我去醫院看看。”

想到這裡,宋鈞忍不住去衛生間又洗了一次手。

第44章 魔氣

七月初,市里一座百年古刹附近舉辦大廟會,將會延續一周的時間。

席安鈴來找宋鈞,想要約他週末一起去廟會。宋鈞猶豫之後答應了席安鈴,不過同時把鳳俊元也叫上了。

宋鈞想著趁這個機會去寺廟裡拜拜,替夏弘深燒燒香,希望夏弘深能夠早日傷癒,不然他天天惦記著,每晚睡覺也睡得不安心。

那天他們是下午才去的,打算順便去廟會吃點小吃當做晚飯。

到了之後,席安鈴就忍不住到處逛,幾乎所有的攤子都要湊過去看一眼才覺得滿足。

宋鈞站在一個小攤子前面,拿起了一個鈴鐺在手裡晃一晃,他突然產生了要把這個鈴鐺送給夏弘深的想法,最好能夠先去廟裡找個老師傅開光,然後讓夏弘深戴在脖子上,不對,是給小貓戴上……

“什麼?”席安鈴突然湊過來,伸手從宋鈞手裡把鈴鐺搶了過來,說道,“鈴鐺啊。”

宋鈞這才想起,夏弘深已經有個鈴鐺了,雖然他自己有時候看起來也有些嫌棄,不過好歹是仙器,自己的比起來差遠了。

於是有些喪氣,宋鈞轉身朝著別的攤子走去。

廟會的人實在太多,宋鈞在一個小攤子前面買了個油炸煎餅之後,回過頭發現席安鈴和鳳俊元都不見了。

宋鈞抓著煎餅擠入人群中才走了不過幾步,便見著一個女人攔在了他前面。

那個女人穿著漢服,梳著髮髻,在這種廟會的環境下倒並不顯得十分奇怪,只是依然吸引了周圍不少目光。

宋鈞被她攔下來,略微有些詫異。

只見那女人對宋鈞笑笑,說:“小哥,願意算算命嗎?”

宋鈞愣了一下,以為是哪裡來的騙子,當即便拒絕道:“不用了。”

女人並不生氣,她笑起來模樣很好看,姿態也很優雅,這身衣服再適合她不過,她說:“不收錢,只送你句話,天生凶命之人,克人害己之兆。”

宋鈞聞言頓時愕然看向她。

女人說完溫和一笑,轉身從人群中離開了。

宋鈞卻看著她的背影茫然不知所措許久,他覺得女人那句話說的應該就是他,天生凶命?克人害己?是什麼意思?是說夏師兄受傷是因為他連累的嗎?

“怎麼了?”席安鈴在這時突然從他背後拍了他一下。

宋鈞搖搖頭,說沒有什麼。不過即便是後來鳳俊元他們過來叫他進廟裡了,他也依然對那個女人的話感到耿耿於懷。

那天晚上從廟會回去,宋鈞剛剛踏上宿舍二樓,發現夏弘深的房門竟然是開著的。

“夏師兄!”宋鈞根本掩飾不住興奮,朝著夏弘深房間跑過去。

結果結果當他跑過去,發現除了夏弘深,龍星竟然也在,頓時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夏弘深坐在床邊對他招了招手。

宋鈞連忙過去問道:“傷好了嗎?”

夏弘深微微掀起褲腳,說:“沒事了。”

宋鈞蹲在他腳邊低頭去看,見到他腿上的傷果然已經好了。

“到底怎麼回事?”宋鈞不禁問道。

龍星看向夏弘深。

夏弘深摸了一下宋鈞的頭,然後說道:“是被魔氣侵蝕了。”

“魔氣?”宋鈞聽夏弘深這麼說,頓時想到了之前相文熙來找他時跟他說過的話,忍不住覺得可怕起來,對夏弘深說道,“我聽相文熙說,上回那個妖市的主人來頭不小,他讓我們小心他會報復。”

“妖市主人,”夏弘深聞言,若有所思。

龍星提醒他道:“你腿上的傷就是被看守妖市的那些妖獸咬的。”

夏弘深點頭,“我知道,妖市主人應該是只妖類才對,為什麼馴養的妖獸會帶著魔氣?”

他這麼問,龍星和宋鈞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既然一時半會也想不通,龍星站起來告辭了。他這些日子奔波也是非常辛苦,雲魄出遊一直沒有返回寺廟,他帶著夏弘深去求取住持大師幫助,在寺廟裡住了些日子,直到住持幫助夏弘深洗淨傷口的魔氣。

魔氣一除,傷口便自行癒合,龍星這才與夏弘深匆匆回來。他也是請了好些天的假了,急著回去銷假上班。

等到龍星一走,只剩下宋鈞和夏弘深,他又覺得有些尷尬起來,尤其是在知道了夏弘深是小黑貓之後。

宋鈞說:“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夏弘深突然喚道:“純鈞。”

宋鈞詫異地轉過頭來看他,從那天在妖市把他帶走之後,夏弘深因為受傷的緣故一直昏昏欲睡,宋鈞也堅信自己並不是什麼純鈞,所以沒有問過他這個問題,可是沒想到現在夏弘深竟然會主動提起。

“我不是純鈞,”宋鈞搖頭。

夏弘深平靜地問他:“為什麼你不是?”

宋鈞被問得愣住了,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如此地確定自己並不是,但是腦袋裡面不斷有個聲音在對他說著他不是,他只能說道:“如果我是的話,為什麼我到現在還只是個普通的學生,我沒有感覺到自己有什麼不一樣的力量,也沒有任何關於過去的記憶。”

夏弘深聞言,只是告訴他:“你是純鈞,不需要懷疑。”

宋鈞搖搖頭,他不知道該怎麼說,於是說道:“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那天晚上龍星回到他租住的房子已經快晚上九點了。龍星是跟人合租的,他的室友並不是個員警,而是個還在讀大學的男生,經常宅在家裡打遊戲,幾乎都不怎麼出門。

龍星回來的時候,他的室友已經睡覺了,房間門緊閉著。於是去洗了個澡,龍星也回去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坐在床上玩了會兒手機。

就在他剛關了燈準備睡覺的時候,突然聽到隔壁傳來細微的動靜。那個大學生像是突然打開了房門,悉悉索索一直發出細碎的聲響。

剛開始龍星以為他是在找東西吃,並沒有在意,可是那個聲響持續了很久,龍星終於忍不住起身,打開了房門。

屋裡一片漆黑,客廳和房間裡面都沒有開燈,只能隱約見到一個人的輪廓坐在沙發上面。

“馬揚?”龍星叫那個大學生的名字。

對方並沒有回應他。

龍星走到門邊上,摸索著打開了客廳的頂燈,被光線籠罩的瞬間,他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大學生滿臉都是鮮血。

最開始,龍星以為他受傷了,急忙上前去看,才發現他滿臉滿身都是紅斑,臉上的血分明是他自己用指甲抓破了皮膚留下的。而這時,他還在不停地抓著自己的胸口,抬起頭看著龍星說:“好癢啊。”

龍星覺得頭皮都有些發麻,說道:“別抓了,已經破了!”

他連夜把這個室友送去了附近的醫院。

到了醫院之後,龍星在急診科發現竟然有不少人都是因為皮膚問題送來急診的,先是長紅斑紅疹,然後因為劇癢,導致病人用手把長斑的地方抓破流血,這像是什麼可怕的傳染病,而病原暫且不明。

從那天過後,市里有了關於新型傳染病的報導,說讓市民們小心初期症狀,及時就醫,同時要避免前往人員密集的地方。

宋鈞是在學校食堂吃飯的時候看到電視臺新聞的,不過因為暑假期間,學校裡面的人已經不多了,並沒有引起太大的反應。結果第二天宋鈞回到鑒定中心,才知道那位師姐請假了。

鑒定所的老師對宋鈞說,那位師姐感染上了新型的傳染病,讓宋鈞小心一點,最好是能夠去醫院裡檢查一下。

宋鈞點點頭說知道了。

那天晚上,宋鈞在水房沖澡的時候,將全身上下自己檢查了一遍,並沒有看到有紅斑。不過仍然是覺得有些不放心,洗完了澡,宋鈞跑去敲夏弘深的房門,讓他幫他看看脖子後面有沒有長東西。

夏弘深當真幫他檢查了一遍,還讓他把T恤也給脫了,說要檢查他後背。

於是宋鈞遲疑著把T恤脫了,背對著夏弘深站在他前面讓他看。

夏弘深看了之後說道:“什麼都沒有。”

宋鈞把T恤套了回去,同時聽到夏弘深說道:“你不會輕易染上的。”

“嗯?”宋鈞有些奇怪他說這句話。

夏弘深坐在電腦桌前面,翹起一條腿,有些難得的又戴上了眼鏡,他說:“這並不是普通的傳染病,像是受了魔氣侵蝕。”

宋鈞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

夏弘深一隻手撐著下頜,似乎也在考慮這個問題,他說:“魔氣蔓延……怎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宋鈞更是一片茫然,在夏弘深床邊坐了下來。

夏弘深有些像是在自言自語,“好像就是從我們去過妖市之後發生的,不知是從哪裡開始蔓延開的,難道跟那個妖市的主人有關係?”

宋鈞輕聲問道:“魔氣侵蝕?那這些人會怎麼樣?會……死嗎?”

夏弘深左手在手臂上輕輕敲擊著,“現在暫時不會,不過如果不阻止的話,或許會魔化也說不一定。”

宋鈞因為驚訝一下子站了起來,“開什麼玩笑!”他覺得夏弘深大概是玄幻小說看太多了,即便他已經接受了這個世界有神仙妖怪的事實,可是全城魔化、生化危機這種事情聽來還是太不真實。

夏弘深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麼,對他說道:“當然不會發生你擔心那種情況,因為尚且有天道平衡,如果這座城市完全受了魔氣感染,天上的那個人就會放棄這座城市,連同魔氣一起埋葬。滅亡之後,總是會有新生,人類繁衍能力強大,上天根本不會憐憫。”

宋鈞臉色都變了,因為他覺得夏弘深說的可能是真話。

夏弘深又沉思了片刻,問宋鈞道:“你還能找到那只狼妖跟那只小狐狸嗎?”

宋鈞回憶起當時被淩肖他們從那棟舊樓裡帶回去的那套房子,相文熙曾經說過那是淩肖的家。

“應該可以吧,”他不太確定地說道。

“我想見見他們,你陪我去一趟吧,”夏弘深對宋鈞說。

宋鈞看夏弘深神情,猜測他或許是想要找出魔氣傳播的根源,連忙點頭說道:“好。”

第二天傍晚,宋鈞從鑒定所下班出來,見到夏弘深變換的那只小黑貓正坐在法醫樓前面等他。

宋鈞走到他面前,默然半晌問道:“你要這麼去?”

小黑貓回答他道:“喵~”

宋鈞抱起他,去學校門口打車。

街上這些日子看起來非常蕭條,因為這裡靠近醫院,來往的行人才稍微顯得多一些,不過也匆匆忙忙,大多戴著口罩。

好不容易攔下一輛計程車,司機一再警告宋鈞別讓他的貓抓壞座椅,也不能亂尿。

宋鈞有些窘迫,說道:“他不會的。”

上車之後,宋鈞見到小黑貓趴在車窗上往外面看,自己也湊過去,見到路邊有個人突然倒在地上,拼命地伸手抓自己的臉,周圍的人紛紛躲開不敢靠近。

“唉——”司機突然歎一口氣,說道,“這樣下去,我明天也不敢做生意了,還是回家歇幾天吧。”

宋鈞聞言,低頭去看小黑貓,小黑貓也仰起頭,跟他對視一眼。

第45章 遊樂園

淩肖的家住在市中心一個老單元樓裡,宋鈞抱著小黑貓爬上三樓,站在他曾經來過一次的屋子門前,深吸一口氣,然後敲響了房門。

他們並沒有那麼快得到回應,宋鈞甚至有些懷疑裡面是不是根本沒人。

但是小黑貓一隻爪子扒拉著他,示意他再等一下。

果然過了足有一分鐘,在宋鈞敲了好幾次門之後,房門從裡面打開了。

站在門前的人是相文熙,他一臉戒備看著宋鈞和他懷裡的小貓,問道:“你來做什麼?”

宋鈞問他:“淩肖在嗎?”

相文熙說:“你找淩肖幹嘛?”

宋鈞低頭看著懷裡的黑貓,對相文熙說:“夏師兄要見他。”

他方一說完,相文熙立即反應很大地想要關上門,然而這時黑貓已經從宋鈞懷裡竄了出去,鑽進了屋子裡面。

相文熙於是也顧不上關門了,連忙去追趕。

黑貓卻極為靈敏,飛快避開了相文熙的追逐,一個翻滾落在了客廳的地毯上,然而同時,宋鈞見到一頭黑狼從角落竄出,一口咬住了地毯上的黑貓。

宋鈞嚇得驚叫一聲。

卻見黑狼突然在地上翻滾開來,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黑貓落在地上,化作夏弘深人形,站在他們面前。

淩肖也現了人形,相文熙連忙過去扶住他,問道:“你們到底來做什麼?”

宋鈞有些害怕他們又打起來,連忙上前說道:“我們並沒有惡意,只是夏師兄有些關於妖市的事情想要問你們。”

“妖市?”相文熙略有些詫異,“妖市什麼事?”

夏弘深不急不緩,走到了沙發旁邊坐下來,翹起修長的腿,說道:“最近傳染病的事情你們知道嗎?”

相文熙看了一眼淩肖。

淩肖說:“知道一些。”

夏弘深告訴他們:“我懷疑傳染病的爆發,跟妖市的主人有關係。”

“怎麼會這樣?”相文熙顯然也有些驚訝。

夏弘深說:“我們坐下來談談吧,如果任由傳染病這麼繼續爆發下去,恐怕這座城市都將要不復存在。”

聽夏弘深這麼說,宋鈞突然也覺得很是心驚。

相文熙不知所措地看向了淩肖,淩肖神情雖然並不盡信,卻仍然選擇了坐下來與夏弘深交談。

“妖市主人究竟是什麼身份?”夏弘深問道。

淩肖沉默一下,說:“我們也不清楚,一直有關於他的傳聞,但是沒有一件是得到證實的。我不明白,為什麼你會認為傳染病的來源跟他有關係。”

夏弘深說道:“你還記得當時在妖市,我被他的妖獸咬傷那回事嗎?”

淩肖微微一點頭。

夏弘深說:“因為傷口遲遲不能癒合,龍梢帶我去雲青山鴻音寺求取住持大師幫助,結果才察覺是由於魔氣浸入傷口所致。”

“魔氣?”淩肖頓時難掩詫異。

他們是生活在這個城市的妖類,但是他們已經習慣了與人類和平共處,一般來說他們並不傷人,因為那很容易暴露他們這個群體的存在,讓他們以後的生活變得危險起來。

但是所謂的魔,則是完全的異類,它們並不生存在這個世界,或許它們根本就沒有完整的形體,但是無一例外的,它們都擁有強大的力量。

妖市的主人馴養妖獸來守護妖市這沒什麼,可是妖獸帶了魔氣就不是件簡單的事情了,這座城市的妖類還不願被一個魔物所控制左右。

相文熙趴在沙發椅背上,聞言蹙起眉頭,說道:“你說這座城市混進了魔物?”

夏弘深搖頭,“不好說,所以我才來求助於你們。”

他用了求助兩個字,相文熙一下子覺得心裡舒坦了起來,淩肖顯然也不再那麼抵觸,他沉吟道:“妖市由來已久,之前一直傳說主人在這個地方勢力極大,若說是外來的魔物並不現實,我倒是猜測他馴養妖獸的方法或許有異,又或者是得了什麼魔器相助……”

夏弘深說:“後者可能性比較大。”

淩肖接著說道:“但是妖市主人身份實在太過神秘,他從來沒在妖市露過面,就像那天你幾乎把整個妖市給毀了,他攔不下去卻也不露面,我想不到這個城市還有誰能知道他的身份,唯一的辦法就是去那個遊樂園查探,至少那個遊樂園裡一定有知道他身份的人在。”

夏弘深似乎想了一下,說:“明天我們一起去一趟吧。”

淩肖看著他沒說話。

夏弘深說:“我和你一樣,不想看到這座城市被人毀掉。”

淩肖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第二天,宋鈞請了假陪夏弘深去遊樂園。其實師姐來不了,只剩下他一個人按理說不該請假的,可是最近鑒定所生意蕭條,大概性命都危險了,也沒什麼人在這個時候糾結兒子是不是自己親生的,接連兩三天鑒定所都沒有客人來了。

於是負責的老師乾脆放了他一天假,自己在鑒定所裡面守著。

宋鈞早上在床上醒來,突然產生了一種要和夏弘深約會的感覺,一大早就睜開眼睛,再也睡不著了。

上午他和夏弘深一起出門,打車已經不太好打了,只能夠坐公車。他們跟淩肖他們約好在遊樂園門口見。

到了之後,宋鈞遠遠見到相文熙跟他招手,頓時產生了一種他們正在四人約會的錯覺。

想到這裡,宋鈞不禁轉頭看了一眼夏弘深,結果夏弘深正抬頭看著遊樂園大門上面的標誌,根本沒有注意到他那些心思。

遊樂園很蕭條,不過還好沒有閉門拒客。

其實市遊樂園這兩年生意本來就不怎麼好了,這個遊樂園也是歷史悠久,設備設施跟許多修在市郊的大型遊樂場比起來差了不少,也沒有外地遊客會來,所以越發冷清。

遊樂園門票不貴,因為裡面的遊樂設施都是要另外收費的,夏弘深去買了四張門票,與他們一起走了進去。

一路上都沒有什麼客人,只有遊樂園的工作人員。

但是他們要找的人,正應該是潛伏在這些工作人員裡面的。

淩肖和相文熙一路都在留意,夏弘深雖然並沒有東張西望,但是他也在注意身邊的人,如果那個人是個妖類,他能夠輕易察覺到他的氣息。

遊樂園裡唯一生意還不錯的,大概就是它的水上樂園了,不過因為傳染病的緣故,現在也基本沒有客人。

宋鈞是唯一一個什麼都不知道,只能夠悶頭跟著他們走的人,他其實對剛才經過的雲霄飛車有些感興趣,可是沒好意思提出自己要去玩。

夏弘深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他抬起頭看著高處。

宋鈞朝他目光的方向看過去,見到他正看著水上樂園對面的一處瞭望台,那上面隱約可以見到坐了個人。

淩肖也看了過去,隨即說道:“是妖市的人。”

對面那個人似乎是注意到了他們的目光,匆匆轉過身便從瞭望台往下爬。

他們中間隔著一大片水池,或許誰都有本事立即越過這片水池去抓人,但是他們顯然不打算當著這遊樂園裡其他人的面這麼做。

幾個人反應迅速地兵分幾路去逮人,夏弘深讓宋鈞跟著他,也繞著泳池朝前面跑去。

宋鈞急忙跟在夏弘深身後。

他們幾個在整個遊樂園裡面的動靜顯得很是顯眼,頓時不少工作人員都朝著這邊看過來。

宋鈞跑得沒有夏弘深快,體力也遠不如夏弘深,他追過去的時候,已經是氣喘吁吁。

這時那個人早就沒了蹤跡。

淩肖動作還要快一些,他朝著右邊一個方向指了一下,示意他見到那個人剛才朝那邊跑了過去。

宋鈞朝他指的方向看去,見到那裡竟然是遊樂園裡的鬼屋。

這個鬼屋是最近幾年新修建的玩意兒,宋鈞小時候來的時候還沒有這個東西,自然也從來沒進去過。

鬼屋前面守門的工作人員都不見了,大概是因為沒生意天氣又熱,跑去哪裡躲了起來。

宋鈞喘著氣,拉著夏弘深問:“我們要進去嗎?”

夏弘深仰起頭看整個鬼屋的輪廓,說道:“進,這裡面說不定另有玄虛。”

鬼屋在宋鈞看來都是騙人的玩意兒,他本來並不害怕,但是聽到夏弘深那句不清不楚的另有玄虛,他卻突然緊張了起來。

夏弘深大概感覺到了宋鈞在害怕,伸出手給他,“跟我來。”

宋鈞連忙牽住了夏弘深的手,跟在他後面朝鬼屋裡走去。

一踏進去,門口的簾幕搭下來將外面的光線完全給遮住了,只有一條道路兩旁微微泛著瑩綠色的小燈指出了前進的路。

夏弘深走在最前面,隨後是宋鈞,在他身後才是淩肖和相文熙。不得不說,這樣子讓宋鈞多少覺得比較有安全感。

然而夏弘深卻停下腳步,說了一句:“陰氣很重。”

“師兄?”宋鈞忍不住小聲喊他。

夏弘深對他說:“千萬別放開我的手。”

宋鈞點點頭,將夏弘深的手握得更緊一些。

第46章 鬼屋

如果在遊樂園的鬼屋裡打上燈光,宋鈞相信周圍的一切暴露在明亮的光線下一定十分的可笑。但是在這種一片漆黑的環境下,即便是假得可笑的玩具鬼,也能夠把人給嚇個半死。

人最大的恐懼往往就是來源於黑暗中的未知,因為期待著卻又不知道會有什麼,所以格外害怕。

不過宋鈞前面有夏弘深,後面有淩肖和相文熙,那些恐懼有了緩衝,對他來說心裡要輕鬆許多。

比如現在,夏弘深就正在有些嫌棄地將一個從上面突然落下來的女鬼的頭髮給撩開。

宋鈞連忙跟著夏弘深走過去,努力使自己不被女鬼再一次落下來的頭髮給掃到。

這個遊樂園的鬼屋其實並不大,本來就是市區地段,周圍寸土寸金,遊樂園也沒有太大的地盤來修建這麼一個並不受歡迎的鬼屋。

可是他們走了十多分鐘了,也還沒有見到出口,這一路宋鈞被噴了一頭的冷氣,見識過了照著綠光突然打開的棺材,還聽到了各種各樣的鬼叫,可是走到現在,周圍卻突然靜了下來,什麼奇異的東西都再沒有看到。只有距離地面不遠處的綠色燈光依然在朝著前面延伸。

宋鈞聽到走在他身後不遠處的淩肖說了一句:“不太對。”

夏弘深說道:“確實不對,我們走進別人布下的陣法了。”

“陣法?”相文熙很詫異。

夏弘深停了下來,“九門驅陰之陣?會這個陣法?”他的語氣裡帶著些疑惑,隨即說道,“小心一點,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必驚慌。”

聽到夏弘深這麼說,宋鈞反而是更加驚慌了,他說:“會看到什麼?”

夏弘深卻只是說道:“不用害怕。”

他閉上眼睛,細心查探了陣法走勢,然後帶著宋鈞繼續朝前面走。這個陣法雖然複雜,但是陣眼所在即是佈陣人所在之處,對他來說,要破解不是難事,因為無論什麼場景都沒有辦法使他產生恐懼。

同樣的,純鈞也不會害怕,因為他並沒有害怕這種情緒。

但是宋鈞並不認為自己是純鈞,他覺得他怕極了。

他看不到前後的人,靠近地面那一點微弱的光線還不足以照亮身前身後的人,他只能感覺到夏弘深握著他的手,以及前後的腳步聲。

不知怎麼,宋鈞覺得很害怕,他總是會努力去分辨哪一個腳步聲是屬於什麼人的,比如說夏弘深的腳步聲很輕,幾乎沒有聲音,而相文熙的腳步聲略顯輕快,淩肖則比較沉穩。但是走著走著,宋鈞總是恍惚覺得前面多了一個人。

他晃晃夏弘深的手,問道:“師兄,你前面沒有人了吧?”

“沒有,”夏弘深非常明確地告訴他。

其實宋鈞知道答案,他只是想聽夏弘深說出來,這樣他才能放心。接著他便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在心裡哼起歌來,反正他不需要認路,只需要被夏弘深給牽著走就是了。

然而走著走著,宋鈞突然發現身後的腳步聲消失了。他愣了一下,又仔細聽,真的相文熙和淩肖的腳步聲都聽不到了,只剩下他和夏弘深還在。

宋鈞咽一口唾沫,說道:“夏師兄,淩肖他們不見了?”

夏弘深平靜地說道:“走散了,有幻覺。”

宋鈞頓時擔心起來,“他們不會出事吧?”

夏弘深說道:“不必小看淩肖。”說完之後沉默一下,隨即又說,“別放開我的手,不然我們也可能走散。”

宋鈞點了點頭,隨即意識到夏弘深看不到,於是輕聲道:“嗯。”

又朝前走了幾步,宋鈞突然奇怪道:“為什麼我沒產生幻覺?”

夏弘深並沒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在短暫的安靜之後,反問了一句:“你怎麼知道你沒產生幻覺呢?”

宋鈞聞言一怔。

夏弘深繼續用沒什麼起伏的聲音說道:“你所聽到的所看到的,你能分辨哪一個是真哪一個是假?你或許從一進來就已經陷入了幻覺而不知道,你知道你牽著的是誰的手嗎?”

他話音落時,宋鈞頓覺全身發毛,一直握著的夏弘深的手也變得冰冷起來,前面的人在黑暗中似乎隱隱能看到個輪廓了,個頭很瘦很高,根本不是夏弘深。

他說的也許是真的,或許從一進來,他牽著的就不是夏弘深的手!

宋鈞忍不住驚叫一聲,甩開了握著的那只手,急急後退。

在後退了幾步之後,他聽到夏弘深問他:“我跟你說過,無論如何不要放開我的手,你為什麼不聽?”

宋鈞猛然間愣住,他站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因為他確實放開了夏弘深的手,他明明進來鬼屋之前就已經握著了夏弘深的手,只要他不放,就沒有理由會牽錯成其他人。

可是他現在放開了。

夏弘深走到他身邊,再一次握起他的手,說道:“聽話,別再放手了。”

宋鈞被夏弘深牽著朝前面走,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混亂了,因為他已經不知道這個夏弘深是真還是假,他也不知道什麼是真實,又什麼是幻覺。

走得跌跌撞撞的,宋鈞突然聽到身後有個腳步聲正在追上來,一邊追一邊喊道:“宋鈞!”

那是相文熙的聲音。

宋鈞連忙停了下來,也拉著夏弘深停了下來,他說:“相文熙過來了。”

然而夏弘深卻說道:“那不是相文熙。”

與此同時,宋鈞聽到相文熙詫異的聲音,他說:“宋鈞,跟你在一起的是什麼人?那不是鴆獠的味道,那是誰?”

宋鈞茫然地朝著一片黑暗中努力看去。

“快走!”夏弘深催促他。

相文熙卻說道:“宋鈞,你還不快過來!那個人不對!”

宋鈞驚惶到了極點,他終於甩開了那個人的手,然後一把用力推開他,朝著黑暗中跑去。兩邊的小燈為他照亮了路,他一邊往前面跑,一邊大聲喊道:“夏師兄!你在哪裡?”

他就這麼在一片黑暗中跑了好幾分鐘,始終沒有得到回應,最初在他身邊的“夏弘深”和“相文熙”也早已經不見了身影。他覺得累了,終於不再繼續往前跑,而是往旁邊退了過去,身體碰觸到一堵牆,然後靠著牆緩緩坐了下來。

他把手朝著牆角的小綠燈伸過去,總算是看見了自己的手,然而在這個時候,他也借著這微弱的光線,看到了就在他身邊不遠的地方,還有一隻手。

那只手沾滿了鮮血。

宋鈞或許是驚嚇到了極點,現在反而冷靜下來了,他甚至開口問道:“你是誰?”

本以為不會得到回答,卻不料身旁的那只手動了動,隨即一個有些滄桑憔悴的聲音說道:“我是跡鈞。”

“跡……鈞?”宋鈞茫然地重複著。

那個人說:“有人在追我。”

宋鈞問道:“誰在追你?為什麼要追你?”

那人說道:“是越王勾踐之人。”

宋鈞有些時空錯亂的感覺,“越王勾踐?他追你做什麼?”

那個人慢慢抬起手,握成拳頭,“因為我殺人無數,是天下第一兇惡之人。”

天下第一兇惡之人?宋鈞覺得自己仿佛在哪裡聽過。

周圍突然亮了起來,宋鈞因為驚詫,猛然間站起身來,他看到小綠燈不見了,周圍也不是什麼漆黑沒有終點的通道,而是一片敞亮的荒漠,他剛才靠著的地方是一塊黃色大石頭,而這時石頭上還靠著一個人,那個人身著短衣長靴的胡服,一身破碎淩亂不堪,長髮散落,面容憔悴,全身上下都是血跡斑斑。

他仰著頭,閉上眼睛,仿佛沒有繼續逃亡的力氣。

過了不久,宋鈞聽到一陣馬蹄聲,從遠處來了一群人,他們將這裡團團圍住,然後將這個靠坐在石頭旁邊奄奄一息的男人給帶走了。

沒有人看到宋鈞,除了一開始和男人的對話之外,宋鈞似乎根本只是游離於這個世界的一抹意識,他能看到,能聽到,卻不能碰觸也無法交流。

他看著男人被帶走,自己不知不覺也跟了過去。經過漫長的跋涉,他看到男人被帶入宮殿,捆綁著跪在大殿之上,隨後被人帶了下去,關在牢房裡面。

過了兩天,又有人把他從牢房裡帶了出去,然後被緊緊綁住四肢,帶到一個老人面前,那個老人看著他點了點頭,那幾個人拉他起來,將他活生生投入一個巨大的劍爐之中,閉鎖爐門,將他生生燒死,以血肉煉就寶劍。

“……揚其華,如芙蓉始出,觀其紋,爛如列星之行,觀其光,渾渾如水之溢於塘,觀其斷,岩岩如瑣石,觀其才,煥煥如冰釋,此所謂純鉤耶。”(注)

純鈞被歐冶子獻與越王勾踐,後又被賜予越國大將,那名將軍生卒不詳,便是將純鈞封印之人。

宋鈞看著這一切,他明白這是前世的純鈞,可是這段過往絲毫不能喚起他任何記憶。

他站在原地,在看著純鈞劍被封印之後,周圍又變回了一片漆黑,不禁朝前走了幾步,他想要看到夏弘深來為純鈞解開封印那段過往,可是這時卻聽到一個人問他道:“還有記憶嗎?”

宋鈞轉過頭去,在黑暗中卻清晰看到了一個人的輪廓。

那個人穿著一身黑色長袍,長髮披肩,分明不是現代人的打扮,他朝著宋鈞走進幾步,又問道:“還有記憶嗎?”

“你是誰?”宋鈞問他道。

那個人微微一笑,已經走到了宋鈞的面前,說:“我是你的主人。”

第47章 往事

主人?宋鈞覺得自己仿佛在一場夢中,一切都隔著一層紗霧似的,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那個男人走到他的面前,容貌堅毅而英俊,他臉上帶著溫和笑意,伸手撥弄了一下宋鈞的頭髮。

宋鈞不太適應地退後一步。

男人並不生氣,他說:“你不記得我了。”

宋鈞說:“我不認識你。”

男人對他說道:“還記得剛才你看到的那個人嗎?那段記憶其實是你的前世。”

宋鈞詫異地瞪大雙眼。

見到他的反應,男人笑了笑說道:“其實應該說他就是你,只是你遺忘了那段記憶罷了。”

“那個人……就是純鈞的劍靈?”宋鈞遲疑著問道。

男人點了點頭。

宋鈞又不敢置信地問道:“他就是我?”

“是的,”男人告訴他。

宋鈞搖搖頭,他在否認,“不是的,我不只是沒有那段記憶,甚至那些畫面也不能觸動我,在我看來,完全是個別人的故事。”

男人說:“那你想要看完這個故事嗎?”

宋鈞沉默地看著他。

男人對他說:“你不必懷疑我,剛才在你的故事裡,你曾經見過我。”

宋鈞露出疑惑的神色。

男人說:“我說了我是純鈞的主人,你忘記了嗎?”

宋鈞聞言,頓時恍然,“你是將純鈞封印的那位將軍?”

男人微微一笑,“勾踐手下大將,本名岑樂。”

宋鈞隨即又疑惑道:“你已經去世那麼多年,為什麼沒有投胎轉世?”

岑樂說道:“因為我身前為將,死後便做了地府的官員,並未投胎。”

宋鈞聞言,既覺詫異又感了然。

岑樂伸出一隻手來,“來,你跟我來,我帶你去找你失落的那部分記憶。”

宋鈞看著他,遲疑許久並沒有握住他的手,但是卻說道:“我跟你去。”

岑樂沒有不悅,轉身走在宋鈞前面,領著他朝一個方向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些時候,宋鈞突然見到遠處佇立一座寶塔,這塔他曾經見過,夏弘深告訴他這塔叫做鎮魂塔,坐落在城隍廟之內。

再轉頭看向周圍,宋鈞赫然發現自己已經處身城隍廟中,他不禁加快腳步追到岑樂身邊,說道:“這裡是城隍廟?”

岑樂道:“沒錯,這裡是城隍廟。”

“你究竟是……”宋鈞追問道。

岑樂說道:“我乃是一方城隍。”

宋鈞看他,倒也沒有十分詫異,只是城隍之名他雖然聽過,這城隍廟他也來過,但是見到這位城隍爺,倒還是第一次。

又往前走了幾步,宋鈞突然停了下來。

岑樂轉回頭看他。

宋鈞問他道:“你知道妖市的主人是誰嗎?”

他還沒有忘記他們最初去那個遊樂場的初衷。

岑樂站在他對面,氣度坦然,說:“我就是妖市的主人。”

宋鈞愕然看他。

岑樂道:“這本來就是我用以維護這座城市秩序的手段,誰說妖市的主人也一定是妖?我不過是利用妖市這個存在,制約著遊走在這座城市這些妖物的平衡,不讓他們肆意妄為。”

宋鈞問道:“那魔氣散佈又是怎麼一回事?”

岑樂淡淡一笑,“這你可冤枉我了,這件事情,我也想要弄清楚怎麼回事。擾亂這座城市的秩序,我豈能夠輕易容忍。”

看著岑樂的笑容,宋鈞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

這時,遠處有悠悠鐘聲傳來,空中也飄蕩著焚香的氣味。

岑樂跟他說道:“你跟我來吧。”

宋鈞猶豫一下,還是跟了過去。

岑樂帶著他行走在城隍廟內,這一路上宋鈞再沒有見到別的人,直到他們來到一面湖泊旁邊,那湖泊是個正圓的形狀,但是如同八卦從中間被一分為二,一邊色深一邊色淺。

岑樂站在湖邊,問他道:“你還想知道些什麼呢?”

宋鈞說:“純鈞被封印之後的事情。”

岑樂說:“好,這片湖水所能映照出來的都是你自己前世的記憶,你想要知道什麼,自己去看便是。”

宋鈞聞言,緩緩上前兩步,低下頭朝著湖面上看去。

純鈞被封印,星移斗轉,兩百年後,一名白衣男子出現在封印之地。那名男子的容貌即便千百年過去也未曾改變,宋鈞見到正是夏弘深。

夏弘深一隻手掌握住插在磐石之中的純鈞,手心發出微光,隨後破解封印將純鈞從石中抽出。

那時純鈞尚且未得仙身,無法化形,所謂劍靈,只是附於寶劍之上的靈體。

夏弘深似乎感覺到手中寶劍蠢蠢欲動,劍靈在空中幻化出虛影,宋鈞仔細看那虛影,分明是之前那以身祭劍的惡徒跡鈞,那時宋鈞並未察覺,現在仔細看來,這跡鈞的臉與他自己是一模一樣的,只是多了許多凶戾之氣,看來竟似兩個人般。

此時的純鈞,還仍是一把凶劍,蘊含著無盡的兇殺之氣。

但是夏弘深並不在意,他將純鈞收起來,隨後便帶在身邊,開始了漫長的遊歷。妖獸鴆獠喜好收集天下神兵利器,但凡聽說誰手中有了厲害的兵器,他都要親自去看上一看。

在這漫長的歲月裡,純鈞一直陪伴在他身邊。

鴆獠不殺人只吃鬼,純鈞劍身沾染的鮮血隨著時間的沉澱緩緩被洗淨,一身的殺氣也逐漸收斂起來。

宋鈞見到在大雨滂沱的夜晚,夏弘深抱著純鈞坐在大樹之下避雨,可是雨勢太大,他一身白色衣衫盡濕,便不耐煩化了獸型,可是被雨水淋濕的皮毛貼在身上,看起來有些可憐兮兮。

純鈞劍被他壓在身下,劍靈化出虛影,坐在他身邊,神情空洞茫然,他已經許久不曾出鞘,甚至快要忘記自己究竟是何人了。

鴆獠時不時甩甩頭,可是惱人的雨水卻始終無法甩盡,他看著純鈞,第一次嘗試與他交談。

在這些歲月中,鴆獠雖然以夏弘深這個人類的身份四處遊歷,卻依然維持著他野獸的習性,並不與人深交,平時也甚少與人交談。

他並不怎麼擅長表達,只是對純鈞說道:“你可以試著修煉。”

純鈞有些遲鈍,許久之後轉頭看向地下趴著的大貓。

鴆獠對他說:“本就是靈性之器,或許能夠嘗試著將劍身修煉出人形來。”

純鈞怔愣片刻,開口問道:“又能如何?”他說話時,聲音沙啞,語調怪異。

鴆獠低頭看被自己壓在身下的寶劍,又抬頭看了看繼續傾瀉而下的暴雨,說:“可以幫我擋雨。”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理由,但是純鈞已經停頓的思維卻不知為何接受了這個理由。

他繼續跟隨著夏弘深,看著他尋找收集到龍梢鞭,然後是月牙鈴,最後是鳳翅鎏金,然而突然有一天,他發現自己能夠從夏弘深手中擺脫而出,幻化為有實體的人形。

那一次下雨,他為夏弘深撐起了一把傘。

夏弘深坐在樹枝之上,為了不用淋雨而感到開心。

當雨停了,純鈞收了傘在夏弘深身邊坐下來,便見到夏弘深躺倒下來,頭枕在他的腿上。

純鈞伸手,將夏弘深臉頰上的鬢髮輕輕拈開。

再後來,夏弘深開始執意地尋找適合的生命為他的武器注入生靈。他去哪裡,純鈞就跟去哪裡,不知喜悲,眼裡只有這唯一的主人罷了。

而即便有了龍梢、月牙、鳳鎏,每當夏弘深覺得累了,還是喜歡躺倒在純鈞的腿上睡覺。下雨之時,一定要純鈞為他撐傘。就好像他們對於彼此來說,都是無可替代的。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鴆獠將漫長的生命用於修煉,終究飛升成仙,純鈞四兵也自然隨同鴆獠飛升上界,位列仙兵。他們長久地居住在天宮之中,有活潑的月牙與開朗的龍梢相伴,並不十分寂寞。

鴆獠最喜歡的,莫過於每日裡現了原形,在仙宮中悠閒度日,更愛將頭搭在純鈞腿上,讓純鈞幫他梳理皮毛。

這種悠閒歲月眼看著便要持續到世界盡頭,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卻攪亂了他們的好日子。

天帝突然向鴆獠提出,要將他的女兒枚靈公主嫁與他。這場婚事,天帝本來並不贊成,因為他覺得鴆獠野性未褪,並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嫁給他。

但是枚靈公主卻一顆芳心全部系在鴆獠身上,無論天帝與天后如何勸阻,也非君不嫁。

天帝無奈,只好許了這門親事,並將神器千世燈作為枚靈公主的嫁妝,賜予了鴆獠。

對於此事,鴆獠尚且沒有作出反應,月牙卻已經大力反對,甚至鬧到了天帝跟前,被天帝怒哄出去。

月牙憤憤不已,私下慫恿純鈞出來反對鴆獠娶枚靈公主。

純鈞起初並不同意,後來在月牙哄騙之下,不小心砸碎了千世燈,千世燈碎片散落人間。

天帝大怒,將純鈞、月牙貶下凡間,不許任何人求情。鴆獠向天帝請命,自願下凡尋找千世燈贖罪,龍梢、鳳鎏執意追隨。

憤怒之下,再加上不願枚靈繼續追逐鴆獠,天帝遂允了鴆獠請命,連同龍梢、鳳鎏一起驅逐下界,命他們尋齊千世燈之時才能重返天庭。

第48章 封城

“九門驅陰陣陣眼已破,”夏弘深周圍又恢復了這鬼屋平常的模樣,可是他知道佈陣的人並不是面前這人。

這人便是剛才被他們追著躲進來的人,也是妖市之人。

他正驚恐地看著夏弘深,以及在破了陣之後隨即趕來的淩肖和相文熙,唯有宋鈞不知去向。

這人雖說是妖市之人,可是即便他,也並不清楚妖市主人的真正身份。

“我是見過妖市主人,可是他每次出現都戴著面具,我修為低下,也並不知道他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麼。”

“這個法陣是誰布下的?”夏弘深問道。

那人說道:“正是妖市之主。”

淩肖蹙眉,問道:“他去了哪裡?宋鈞又去了哪裡?”

那人連連搖頭,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相文熙上前一步,拎起他的衣襟,指了夏弘深說道:“鴆獠你沒見過?敢撒謊不怕他一口吞了你?”

那人苦著一張臉,“大仙我當然知道,可是我知道的我都說了,其他的確實不知。”

相文熙不信,“那你怎會刻意把我們引到這裡來?”

那人說:“我是聽了主人吩咐,他說若是你們找來,就將你們引入陣中。”

“我們?”夏弘深追問一句。

那人看夏弘深神色冰冷,頓覺可怕,說道:“不是你們,而是與你們同行那個青年,就是那天在妖市,淩肖他們稱作仙劍純鈞的那個人。”

相文熙一把丟開了他,看向夏弘深:“怎麼辦?”

夏弘深閉上眼睛,緩緩張開雙臂,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拖長了聲音發出一聲劇烈的吼叫——

相文熙頓時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淩肖拉著他連忙退開。

整個遊樂園隨著他這一聲吼聲而微微顫動一下。

此時在城隍廟內,宋鈞愕然抬起頭,說道:“什麼聲音?”

岑樂柔聲道:“不必驚慌,城內魔氣蔓延,妖獸躁動罷了。”

宋鈞尚在疑惑之中。

岑樂揚手一揮,將遊樂園與城隍廟之間的通路徹底封堵住了,同時也將夏弘深的聲音完全隔絕在外。

宋鈞這才回過頭來,繼續看向湖面,“沒有了?”他說。

岑樂對他說道:“沒有了,剩下的便是你今世的記憶,無法從這裡再看見了。”

宋鈞沉默一下,說道:“我還是什麼都不記得。”

岑樂抬起手來,輕輕撫摸他頭頂,“因為你在投胎轉世的時候喝了孟婆湯。”

宋鈞有些茫然,“那麼那些記憶永遠不會回來了嗎?”

岑樂這回沒有回答他,好似默認了一般。

宋鈞深呼吸一口氣,情緒有些複雜,他無法把自己和純鈞畫上等號,沉默片刻,他又說:“所以夏師兄是因為我才下來找千世燈的?”

岑樂笑了笑沒說話。

宋鈞緩緩蹲了下來,他伸手撥動湖水,方才看到的景象已經完全不見了。

岑樂對他說道:“枚靈公主還在等著他。”

宋鈞聞言,詫異地轉頭看向岑樂。

岑樂說:“尋回千世燈,鴆獠就會回去天界取枚靈公主,到時天帝或許也會原諒你們,讓你們跟著鴆獠回去天界。”

“原諒我們?”宋鈞輕聲重複著。

“純鈞,”岑樂突然在宋鈞身邊蹲了下來,“留下來吧,”他一邊說著一邊握住了宋鈞一隻手。

宋鈞愣了一下。

岑樂道:“鴆獠只是喜歡收集兵器,卻並不使用,你的價值留在他身邊根本無法體現,隨他回去天界又有何意義,何況他身邊本來也不只你一個。你可還記得你陪伴我馳騁沙場的日子?”

宋鈞搖頭,縮回了自己的手,“我不記得了,”他想了想又說道,“我也不想跟他去天界。”

雖然他沒有記憶,可是他覺得天上的日子看起來並不怎麼美好,如果夏弘深回去是要娶公主的,那他更加不願意跟著回去,可是他也不想留在岑樂身邊。

岑樂並沒有逼迫他,而是問道:“那你有什麼打算?”

宋鈞怔怔說道:“我想要找回那段記憶。”他看著那些畫面,卻完全不知道過去的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這令他感到很難受。

岑樂聞言,說:“我幫你找化解孟婆水效力的辦法吧。”

宋鈞看向他,“可以嗎?”

岑樂撫摸他的頭頂,“我願意為你試試。”

感覺到對方的溫柔,宋鈞突然覺得有些不好受起來,那段過往擺在前面,明明面前這個人也曾經是自己的主人,可是他惦記的卻只有夏弘深。

“對了,”想到這裡,宋鈞又問道,“夏師兄和淩肖他們還困在鬼屋裡面,不會有事吧?”

岑樂說道:“當然不會有事,我是城隍,守護本地的陰陽秩序,在我的地方沒有人敢亂來的。”

宋鈞微微一點頭。

龍星在這天下午臨時接到一個緊急出警的任務,說是有人在一個社區發現了吸毒過量導致幻覺的男人在用刀傷人。

110巡警到達現場之後,發現情況難以控制,立刻請求市局支援。

龍星到了現場,從先前來的同事那裡聽說那個人把自己給關在了房間裡面,手上有一把刀,還有一個人質。

他們需要派人在外面敲門談判吸引他注意,然後一個人從樓上窗戶翻下去,抓準時機破窗救人。

龍星說:“我去吧。”

他腰上系了安全繩,從樓上那戶人家的窗戶翻出去,吊著滑到下面一層的窗戶前面。他從窗戶往裡面看,那個凶徒此時被吸引了注意力,正把刀架在人質的脖子上,及閘外面的人對峙。

他小心翼翼伸手推了一下窗戶,發現窗戶是從裡面鎖著的,沒辦法打開。

樓上的同事從窗戶探出身來問他情況,他簡單打了兩個手勢。

片刻後,門外的人作勢要破門而入。

凶徒大聲吼著不要進來,拖著人質不斷後退。

龍星見時機差不多了,雙手扣住頭頂窗框外緣,用力一腳踹破了玻璃破窗而入。

凶徒聽到聲響轉過頭來,龍星見到他的臉頓時一愣,因為他滿臉都是抓破的紅瘡,而且雙眼泛著不正常的紅。

儘管愣了那麼一下,龍星還是騰空身體,雙腿纏住凶徒的脖子用力一絞。

凶徒連人帶刀摔到了地上,人質忙不迭從他身邊爬開。

龍星制服住他,掏出手銬來將他雙手反綁在身後,然後大聲問那個人質:“沒事吧?”

那個人還沒從驚嚇中回過神來。

這時,本來被龍星制服住的凶徒仿佛發狂一般,將脖子扭曲成可怕的角度,一口咬在了龍星的手臂上,將他手臂咬出血來。

破門而入的同事看到這一幕,上前來一腳將那凶徒踹開,然後擔心地讓龍星趕緊處理傷口。因為這個人是吸毒的,最害怕的就是他身上帶著愛滋病。

龍星卻反應不大,就算這個人真有愛滋病他也不會被感染上,但是他很明顯地察覺到自己那個傷口泛著肉眼無法看見的黑氣,這與夏弘深當時被妖獸咬傷的傷口一樣,是魔氣侵入的表現。

他站起來,低頭看著還在地上打滾的凶徒,只覺得他那模樣更像是魔怔了一般,十分可怕,不由擔心起來。

處理完這個凶徒的事情,龍星匆匆忙忙去學校找夏弘深。他到的時候,發現竟然鳳俊元和席安鈴都在,唯獨宋鈞一個人不見了。

夏弘深坐在桌前,面無表情地看向窗戶外面。

席安鈴很著急,問道:“宋鈞到底怎麼樣了?”

夏弘深看她一眼,說道:“你不用管。”

席安鈴聞言頓時想要生氣,可是看夏弘深臉色不好看,又不敢就這麼跑了,於是這默默坐在了一邊。

夏弘深問龍星:“什麼事?”

龍星把他之前遭遇的事情告訴了夏弘深。

夏弘深讓他把手上的傷口給他看。

龍星伸手過去。

夏弘深看他手上傷口,說道:“確實是有魔氣,不過不必擔心,你並非普通肉身,魔氣無法通過這種小傷口侵入,過些日子便會痊癒。”

龍星點點頭,隨後問道:“宋鈞出什麼事了?”

夏弘深回答他:“被人拐走了。”

龍星聞言,看了一眼旁邊的鳳俊元和席安鈴。

鳳俊元搖搖頭,示意自己也不清楚情況。

“外面的魔氣蔓延好像越來越嚴重了,”龍星說著,在夏弘深的小床邊上坐了下來。

夏弘深沒有表態。

鳳俊元道:“我的導師也病倒了,醫院現在已經超負荷收治病人了,醫生和護士一個接一個被傳染,情況很糟糕。”

龍星說:“政府已經下令封鎖進出城的道路了,醫療救援隊伍正在趕過來,不過照這個情況看來,恐怕很難起到作用。”

夏弘深突然抬起頭望著窗外的天空。

龍星他們幾個都沉默下來,等待著夏弘深說話。

“快了,”夏弘深說道,“天帝不會放任不管,這座城市也許很快就會迎來一場滅頂的災難,把城市裡感染了魔氣的人連同四處蔓延的魔氣一起埋葬掉。”

龍星聞言臉色都變了,他站了起來,“要怎麼辦?”

“找到根源,”夏弘深說,他始終相信這裡的魔氣與妖市的主人有關係,而妖市的主人帶走了純鈞,目的是什麼?只是貪圖純鈞而已嗎?

夏弘深思索著,他突然想起,有一個地方,在這個時候是否太過沉寂了。無論有關無關,整座城市岌岌可危,身為一方神明總該露面維護安寧才是。

“今晚去一趟城隍廟,”夏弘深說道。

第49章 尋找

通往城隍廟的道路只有夜晚來臨之時才能開啟。那裡是城市的主幹道,本來即使夜深了,也常常是車水馬龍,光彩絢爛,可是如今卻變得異常清冷起來。

這座城市並不是沒有健康的人,只是他們或許早早就已經離開了這裡出去避難,又或是躲在家裡儘量不出門。

政府還在維持著城市的秩序,所以城市並沒有亂,到現在為止沒有人因為傳染病而死亡,對外界來說便沒有引起過大的恐慌,可是只有這座城市裡面的人知道這種病有多麼可怕。

醫療救援不斷地被運送進城,但是遲遲無法找到有效的治療方法,進來再多的人也只會逐漸被感染發病最終開始神志不清。

用夏弘深的話來說,那叫做入魔。

暑假還沒有結束,學校裡面冷清依舊,而且當天一黑,學校的道路上竟然就一個人都見不到了。

鳳俊元跟在夏弘深身後從學校宿舍出來,往外面走去。

龍星在剛才接了一個電話被叫了回去公安局,他現在二十四小時備勤,隨時可能有緊急情況把他叫回去。

夏弘深出去之前,讓席安鈴化形成了月牙鈴鐺,隨手裝進了自己的上衣口袋裡,然後讓鳳俊元跟著他一起去。

鳳俊元問他:“你要去救宋鈞嗎?”

夏弘深說:“你很在乎宋鈞?”

鳳俊元不說話了。

他們來到河邊,見到了河邊擺渡的老人。老人坐在船舷邊上,垂著頭一言不發。

夏弘深正要上船時,突然停下了動作。

鳳俊元跟在他身後,有些疑惑地探頭看一眼,見到竟然從船艙裡面出來了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穿著襯衣和短裙,容貌出眾,姿態優雅,她對夏弘深說道:“許久不見,看來你很是貪戀人間的生活。”

夏弘深道:“枚靈公主。”

枚靈伸手輕輕將她胸前搭落的長髮攏到肩後,說道:“其實我也覺得這裡的生活很好,有興趣請我喝一杯咖啡嗎?”

夏弘深還沒說話,他上衣口袋裡的月牙鈴突然晃動了一下。

枚靈注意到了動靜,笑了一下說道:“月牙還是那麼不知收斂的性子。”

夏弘深伸手按住月牙,示意她稍安勿躁,隨後對枚靈說道:“市區的咖啡館都已經關門了。”

枚靈聞言道:“那不如請我去你家裡坐坐?”

“我尚且有事要做,公主如果願意,可以隨我同行。”

枚靈問道:“你要去城隍廟?”

夏弘深道:“沒錯。”

枚靈笑了笑,轉過身朝船艙方向,似乎要讓夏弘深與鳳俊元上船,然而接下來,卻只見她手腕一揚,一個靈氣轉身一柄纖薄細劍朝著夏弘深胸前刺來,逼得夏弘深退後一步。

夏弘深沉聲道:“公主什麼意思?”

枚靈轉動手腕,看著手中的劍,說道:“此劍名為照雪,我倒是想要試一試你手中的鳳翅鎏金,看一下誰比較厲害。”

夏弘深“哦?”一聲,“公主不知如今城中魔氣蔓延,危在旦夕,卻要在此時與我比試手中兵器?”

枚靈輕笑,“不敢?倒是,鳳翅鎏金比起純鈞是弱了不少,不如你把純鈞找到了,我們再來試上一試?”

到此為止,若說枚靈與城內異象沒有關係,夏弘深定然不會相信了。看來要去城隍廟,定然要先過枚靈這一關了,夏弘深向鳳俊元伸手,同時說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枚靈見狀突然有些感慨,說道:“你在人間待了這些日子,倒比你在天上時通了不少人情。”

夏弘深沒有說什麼,鳳俊元化作光華流淌的鳳翅鎏金,落入他的手中。

宋鈞蹲在城隍廟內的往生湖前,他已經看到了他的前世今生,繼續留在這裡也並不能看到再多的東西了,可是他就是想要通過這種辦法來試圖喚起自己的記憶。

很在意,也很想知道。

“你從這裡找不到什麼的,”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宋鈞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來,他回過頭,見到身著暗色直裰的長髮男子站在他身後,一側臉慘白,一側臉漆黑,正是他曾經隨夏弘深過來時見過的陰陽司公。

遲疑一下,宋鈞喚道:“司公大人。”

陰陽司公問他道:“你在找什麼?”

宋鈞說:“我不知道,我想找到前世的記憶。”

陰陽司公對他說道:“你在這裡是找不到的。”

宋鈞知道他說的是真的,於是也有些喪氣,隨後問道:“岑樂呢?哦,我是說城隍大人。”

陰陽司公說:“城隍出去了,最近城市裡出了變故,你不知道?”

宋鈞猜測他說的是關於魔氣蔓延的事情,不禁問道:“越來越嚴重了嗎?”

陰陽司公輕聲道:“岌岌可危。”

宋鈞心裡一緊,對陰陽司公說道:“司公大人,可以送我回去一趟嗎?我很擔心夏師兄他們。”

陰陽司公有些猶豫,“你是城隍大人邀請來的客人,我沒有權利送你離開。”

宋鈞說道:“我只是回去看看,我會回來找岑樂的,他答應我要幫我恢復記憶的。”

陰陽司公沉默片刻,說道:“跟我來。”

宋鈞跟在陰陽司公身後朝著城隍廟大門走去,方才靠近大門,便聽到有人大喝一聲:“站住!”

兩個人回過頭來,見到夜遊神手中握著長刀朝他們走過來,“你們要去哪裡?”

宋鈞還沒回答,陰陽司公先說道:“你要攔我?”

“司公大人!”夜遊神拱手行了個禮,“我受了城隍大人吩咐,不能夠讓純鈞從城隍廟離開。”

“為什麼?”宋鈞聞言,頓時有些急促。

夜遊神道:“城隍大人說了,外面如今很危險,害怕純鈞出去之後無法自保,還是留在廟內安全一些。”

陰陽司公道:“我會陪同他前往,不必擔心。”

聽陰陽司公堅持,夜遊神頓時有些著急,“司公大人,我是受了城隍大人吩咐,你不要為難我。再說,如今城隍不在廟內,你又豈能輕易離開?”

陰陽司公正要出言反駁,忽然覺得腳下大地一陣震顫。

“怎麼回事?”顯然不只是他察覺了。

宋鈞詫異地看著腳下這片土地,他發覺整個城隍廟都在顫動不已,他聽到遠處的鐘聲開始無規律地響了起來,那座鎮魂塔發出陣陣嗡鳴聲,仿佛承受不住這陣衝擊似的,搖搖欲墜。

陰陽司公與夜遊神同時變了臉色。

不再顧得上宋鈞,陰陽司公大聲呼喊:“來人!”

城隍廟內的鬼將們紛紛自暗處現身。

陰陽司公著人立即通報地府,自己則帶著人去查探究竟出了什麼事。

宋鈞被留在原地,可是門口有守將看守著,他也根本沒有辦法從這裡出去。

遠處的鐘聲還在一陣接著一陣作響,他抬頭去看那鎮魂塔,只覺得心裡恍惚得厲害,忍不住伸手按了一下胸口,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城隍廟裡兵荒馬亂,並沒有人在現在顧得上他。

宋鈞不認得路,他只能努力朝那個方向走去,花了好些時間跌跌撞撞來到鎮魂塔下。他從第一次見到這座塔,就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牽絆著自己。

塔門緊閉著,上面貼著封條。

活人是無法進入這座塔的,能夠進去的只有魂魄。

宋鈞這一輩子都膽小,甚至有些怯懦,直到現在為止,純鈞在他看來都是個別人的故事,與他自己仿佛並沒有關係。可是夏弘深曾經告訴過他,他是純鈞。

如果他真的是純鈞,那麼他應該相信,他的*是無法輕易死亡的。他現在沒有別的辦法,他想要進去這座塔,只有讓他的靈魂離開他的身體。

宋鈞深吸一口氣,他覺得這個時候他或許真的該做些什麼了,而不是在這裡無盡地等待,把所有的希望都交到別人手上。

應該會很痛吧,所以只要一次就好了。

宋鈞用力將頭撞向塔前立柱上。

“鎮魂塔能夠鎮壓各種生魂鬼魂,一旦被丟入塔內,就無法出來。黑白無常自人間拘回鬼魂,該投胎則往地府投胎,該下地獄便押往十八層地獄,剩下的便拘於這塔中,永無天日。”

宋鈞的靈魂離開了他的身體,朝著鎮魂塔內飄蕩過去,他輕易穿過了塔門。在門邊上,有人試圖拉他的手,他甩開了,回過頭見到是一個沒有頭的靈魂,站在門邊,似乎想要努力抓住每一個從他身邊經過的靈魂。

這座塔里面遊蕩著許許多多的靈魂,他們一旦進來,就再沒有出去的那一天,隨著在黑暗而封閉中渡過漫長的歲月,這些鬼魂大多已經變得麻木而喪失知覺。

宋鈞從他們身邊經過,卻並不曾有人多看他一眼。宋鈞發現自己不害怕了,面對著這麼多鬼魂,他第一次覺得並沒有什麼可怕的,因為他連死都不怕了,他想不到這些鬼魂還能給他帶來什麼樣的威脅。

他茫然地繞著塔底轉了一個圈,隨後注意到了通向塔樓之上的階梯,一個小孩子蹲在階梯上,似乎正拿著什麼東西在木頭樓梯上面刻劃。

這是唯一一個看起來還有思維的靈魂。

宋鈞站在了他的身後。

小孩子回過頭來看他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地繼續轉過頭去劃著。

過了片刻,又猛然轉回頭來,一臉詫異地站了起來,“你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你認識我?”宋鈞問他。

小孩子仔細看他的臉,隨後又仰起頭看向塔頂的方向,疑惑道:“你不是他?”

宋鈞覺得自己或許找到了些什麼,追問道:“他是誰?”

第50章 失落的靈魂

小孩子帶著宋鈞朝塔頂的方向走去,告訴他在這個塔里面,他見過一個跟宋鈞一模一樣的人,只不過衣著打扮不一樣罷了。

“那個人好像在塔里生活了很久了,”小孩子說著。

宋鈞看著他一蹦一跳上樓梯,突然問道:“你是什麼時候被關到這裡的?”

小孩子神情有些黯淡,“幾個月之前吧。”

宋鈞問他:“再也出不去了嗎?”

小孩子“嗯”一聲,“以後我就會變成他們那個樣子,然後就不會再覺得孤獨了。”

宋鈞抬起手,摸了一下小孩子的頭頂,他們彼此都沒有一點溫度。

小孩子抬起頭看他,似乎是覺得不需要他憐憫自己,對他說道:“你也出不去了,以後你可以陪著我說話,說不定我們不會變成他們那個樣子。”

宋鈞微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他們來到了鎮魂塔最高一層,小孩子突然不走了,指著前面一個靠在欄杆旁邊,仰頭看著塔頂的男人。

那個男人穿著黛色深衣,墨色長髮垂落肩頭,容貌分明是與宋鈞一模一樣,可是面色寧靜,雙眼沒有神采。

這是宋鈞體內殘缺的一魂一魄,他擁有宋鈞缺失的記憶,可是喪失了神智,他只是憑藉著記憶,日復一日望著天界的方向,想要回去他的主人身邊。

宋鈞看著他,閉了閉眼睛,然後緩緩朝他的方向走過去。

遠在他第一次隨著夏弘深來到城隍廟時,就感覺到了來自於自己魂魄的牽引,可是那時候他並不知道是什麼,甚至直到現在他都還不清楚自己的一魂一魄為何會丟失被困在這個地方,可是他卻很清楚,只要找回來丟失的靈魂,他就應該能找回過去的記憶。

靈魂融合的時間,許多的記憶與情緒一起湧了上來,即便如今沒了*感受不到疼痛,可是他依然因為這種感覺而覺得痛楚不堪。

宋鈞在即將跪在地上的時候,用手支撐住了身體,他抬起頭來,大口喘著氣,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夏弘深揮舞著鳳翅鎏金,一遍遍與枚靈手中照雪交錯敲擊。

其實說來,這是夏弘深第一次與枚靈交手。枚靈身為天帝的女兒,靈力自然不弱,但是也不應當強到這種地步,畢竟她的對手是鴆獠,即便天帝也不敢輕易得罪的上古妖獸。

夏弘深用鳳翅鎏金逼得枚靈退後幾步,隨後停手道:“你沒察覺嗎?”

枚靈一怔,“察覺什麼?”

夏弘深道:“你體內魔氣躁動,已經快溢出來了。”

枚靈聞言,臉色一冷。

夏弘深繼續說道:“城裡的魔氣是你帶來的吧?”

枚靈沒有說話,倒算是默認了。

夏弘深不明白,“你可知道魔氣蔓延,天界不會任由你施為,你遲早會毀了這座城市。”

枚靈說道:“你怎知我沒有能力與天界抗衡?”

夏弘深疑問道:“你身為天帝之女,做這種事情有何意義?”

“天帝之女?”枚靈露出厭棄神色,“就是天帝不是也拿你無可奈何麼?我想要做的事情便一定要做到,天帝既然無用,我便靠我自己的能力來辦到。”

夏弘深微微蹙眉。

忽然間,夏弘深察覺腳下大地開始一陣陣震顫起來,他看向枚靈,問道:“怎麼回事?”

枚靈笑了笑,“我打開了人間通往魔界的通道,接下來,魔界的魔物便可以借此通道出入人間。”

夏弘深道:“你真與魔界勾結做出這等事情?”

“廢話少說吧,”枚靈不耐煩道,“你遲早也不過是我階下之囚罷了。”

照雪劍閃爍著刺目光芒,再一次朝夏弘深臉上刺來。

而與此同時,在這個城市裡無數的黑暗角落裡裂開了肉眼無法看見的縫隙,魔氣自縫隙間竄了出來,在整個城市裡面肆意流竄。

相對的,天空中突然劈下來一道閃電,緊接著開始雷鳴不斷,狂風作響,仿佛一場暴雨正在醞釀之中。

這個時候,夏弘深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沒空接電話,屈起手指一彈口袋,把席安鈴給扔了出來,讓她去接電話。

席安鈴翻身跪坐在地上,短裙連膝蓋也遮不住,接通了電話聽到雲魄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他大聲喊道:“我進不了城了!”

席安鈴於是對夏弘深大喊:“雲魄說他進不來城!”

夏弘深一邊跟枚靈交手,一邊還分心回答道:“跟他說,這個城市裂開了與魔界想通的縫隙,已經被天界封城了。”

席安鈴於是又把話告訴了雲魄。

雲魄大聲問道:“那怎麼辦?”

夏弘深說:“叫他想辦法進城。”

席安鈴再一次轉達了夏弘深的話,隨後掛斷了電話,起身想要幫夏弘深對付枚靈,卻聽夏弘深吩咐道:“去找龍星,把情況告訴他。”

席安鈴不甘願,狠狠瞪著枚靈。

夏弘深微微提高了音量,呵斥道:“快去!”

她這才一跺腳,轉身跑開了。

枚靈看一眼席安鈴,只是冷笑一聲,左手在額頭前劃了一個半圓,緊接著夏弘深便見到無數漆黑的魔氣朝著枚靈的方向洶湧而來,竄進了她的體內。

枚靈這是要借魔界的力量來打倒夏弘深。

照雪白色的劍身流淌著一層暗黑色的光芒,隨著與鳳翅鎏金不斷地交鋒,鳳翅鎏金的金芒在慢慢變淡,竟是快要被魔氣給侵蝕了。

雖然鳳翅鎏金和龍梢都是夏弘深慣用的武器,不過他身邊兵器中最厲害的依然還是純鈞,也是他用得最順手的兵器。

即便到現在為止,夏弘深仍然不知道妖市主人的真正身份,但是既然與魔氣有關,即是與枚靈公主有所牽連,那麼純鈞也應當被他們所困住了才是。

純鈞到底在哪裡?

夏弘深仰起頭,發出一聲猛獸的吼叫聲,那是他召喚純鈞的聲音。在他們漫長的歲月中,一旦純鈞離開了他的身邊,他就總是這樣,急不可耐地將純鈞喚回來,他不願離開純鈞。

在這之前,尋獲自己靈魂與記憶的宋鈞,半跪在地上努力消化著那些一擁而入的東西。

身邊的小孩子小心翼翼地探頭看他,問道:“你沒事吧?”

宋鈞搖了搖頭,強忍住痛楚站了起來,他伸手摸一下小孩子的頭頂,說:“我沒事。”

小孩仰頭看他,突然覺得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因為面前這個人的神情都變了,不是之前那種平靜無神,也不是剛才那個有些傻乎乎的天真,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宋鈞伸手扶住身前的欄杆,另一隻手輕輕按住胸口,他終於什麼都想起來了,他也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更加清楚自己接下來該去做什麼。而且他到現在才知道,前世的純鈞並不像他看到的那麼淡漠,而是有更多的更濃烈的情緒,遠遠比他以為的要超出許多。

“出不去了,”小孩子跟他說,“我們都出不去了。”

宋鈞回過頭來告訴他:“我一定會出去的。”

小孩子不知道信還是不信,仰著腦袋一直看他。

宋鈞說:“我會帶著你一起出去,送你去投胎。”

小孩子睜大眼睛,隨後吸了吸鼻子,他說:“我沒有眼淚,可是我鼻子有點酸。”

宋鈞對他微微一笑。

他帶著小孩子一起從塔頂層下來塔底,他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夏弘深跟他說過,鎮魂塔與十八層地獄是連通的,如果真的沒有辦法從這座塔出去,那麼即使進入十八層地獄,他也一定要找到路離開。

他是純鈞,他的劍鋒之下何止成千上萬的生命,在這個世界上他無所畏懼,只有牽掛。

鎮魂塔的大門依然緊閉著,靈魂只能進入,但是沒有辦法出去。

守在門邊的鬼魂還在不折不撓地想要抓住宋鈞的手臂,宋鈞一揚手將他揮開,他頓時整個身體飛了起來,然後落在了遠處。

宋鈞伸手碰觸著塔門。

“打不開,”小孩子說道,他並不是想要給宋鈞洩氣,他只是害怕太多的希望最終帶來的失望更加痛苦。

宋鈞緩緩閉上眼睛。他是劍靈,他的靈魂帶著純鈞最鋒銳純淨的劍氣,那些劍氣被他緩緩注入面前的塔門,想要用劍氣直接把門劈開。

整座鎮魂塔都開始顫抖起來,然而卻仍然有所欠缺,他無法用劍氣破開這扇門。

小孩子很失望,他對宋鈞說:“不行。”

宋鈞睜開眼,他並沒有失望,如果他的能力不足以破開鎮魂塔塔門,那就去尋找通往十八層地獄的通道好了。

就在這時,宋鈞聽到了夏弘深的召喚。

小孩子詫異地問道:“什麼聲音?”

宋鈞仰起頭,說道:“我的主人在召喚我,他需要我了。”

“嗯?”小孩子不明所以。

野獸的嘶吼一聲接著一聲。

宋鈞用力閉上眼睛,無數的劍氣從他靈魂中四溢開來,小孩子受了驚嚇,連忙躲入角落之中避開純鈞劍氣。

他看到宋鈞身上泛著青銅色的光芒,鋒利的劍氣攪亂了塔內沉寂的氣流,無數鬼魂發出淒慘的嘶吼聲,隨著光芒範圍慢慢擴大,整座塔開始劇烈而不斷地顫抖,門窗發出碰撞的聲音,大門之外的封條被劍氣緩慢地劃破,隨後燃燒成為一團灰燼。

夜遊神帶領城隍廟的守將趕到之時,只見鎮魂塔大門從裡面被人破開,躺倒在地上的宋鈞緩緩站了起來,他額頭的鮮血還未幹,可是傷口已經在緩緩癒合。

“純鈞?”夜遊神驚聲怒道,“你敢毀塔?”

塔門一開,緊隨著宋鈞出來的,還有許許多多的靈魂,一下子四散開來。

宋鈞並沒有時間與夜遊神糾纏,用劍氣將他們迫開,朝著城隍廟之外飛身離去。

第51章 破魔

夏弘深手中的鳳翅鎏金在微微顫抖,發出嗡鳴之聲,夏弘深知道他是有些承受不住魔氣了,他害怕自己會被魔氣所侵蝕。

龍星和席安鈴還遲遲未到,夏弘深不願真把鳳翅鎏金陪在了枚靈手上,於是橫握住鳳翅鎏金,將他在手中化作一隻金釵大小,收回了口袋裡。

枚靈倒還沒有趁機趕盡殺絕,她體內魔氣越來越盛,冷笑著問道:“你連武器都沒了,要怎麼跟我動手?”

夏弘深平靜應道:“你不怕被魔氣侵蝕了神智?”

“不怕,”枚靈說道,“因為在那之前,我就可以先制服你。”

“制服我?”夏弘深忽然問她道,“枚靈,你究竟想要的是什麼?”

枚靈看著夏弘深,冷聲說道:“我要天上地下沒有人可以違逆我。”

夏弘深緩緩搖頭,“癡心妄想。”

他話音方落,在沿河而上之處,忽然一道青色光芒大盛,照亮了半邊天空。伴隨著那道青色光芒的,是一聲緊接一聲的劍鳴,由短促逐漸變得綿長。

枚靈轉頭去看那光芒之處,面露疑惑。

夏弘深卻是同樣朝那方向看去,隨後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枚靈從未見過夏弘深露出那樣的笑容,眉梢眼角皆帶了幾分柔和笑意。

“純鈞,”夏弘深沉聲喚道。

緊接著,那道光芒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這個方向疾射而來,生生以劍氣將枚靈迫開幾步,落入夏弘深手中。綻放的青色光芒逐漸收斂,只留下一柄鋒芒銳利的青銅寶劍。

夏弘深抬起純鈞,手指緩緩撫過純鈞的青銅劍身。似乎是感覺到他的碰觸,純鈞劍輕顫不斷,發出劍鳴,回應之前夏弘深的召喚。

夏弘深以雙手握住劍柄,指向枚靈說道:“你可聽到純鈞興奮的鳴叫?他已經許久沒有見過血了,即便是魔物,他也已經按捺不住了。”

話音落時,夏弘深舉起純鈞輕輕一劍劈來,枚靈頓時感覺到劍氣迫面,即便橫起照雪相擋,也仍是連退了幾步才站定原地,而同時為了抵禦衝擊,更多的魔力湧入她的體內。

照雪劍身輕薄,而青銅劍向來厚重,照雪擊上純鈞,頓覺吃力,只枚靈不斷以魔力補給,維持照雪不敗。

夏弘深手裡純鈞劍芒溫潤醇厚,劍氣飽含靈力,比起鳳翅鎏金更勝一籌,短短幾次交鋒便將照雪魔力完全壓制。

枚靈魔力越聚越多,忽然只覺神智有些渙散,她知曉這是要反被魔力操控自己的思維了。或許在她制服夏弘深之前,恐怕已經先被魔氣給吞噬了。

而在她的計畫之中,本來不該有純鈞,純鈞明明被困在岑樂那處才對。

枚靈開始有些遲疑,劍招變得略顯淩亂。

夏弘深一劍挑開照雪,並不急著追擊,而是對枚靈說道:“你要天上地下唯你獨尊,你又將你父親置於何地?”

枚靈說道:“他可曾真心待過我?他所在乎的,不過是他座下之位罷了!”

“荒謬!”夏弘深斥道,純鈞聚起巨大靈力,緊緊貼住照雪滑下,反手一挑,竟將照雪從枚靈手中挑落。

照雪插入地面,尚且震顫不休。

夏弘深說:“這柄劍受不住魔力了。”

只聽他如此斷言,照雪竟然瞬間分崩離析,化作點點晶瑩碎片。

夏弘深道:“照雪乃是仙兵,你以魔力灌注,它遲早承受不住。況且,萬物有靈,你身為主人,可知照雪心意?它又是否願意隨你同入魔道?”

枚靈看著照雪碎片,一時間愣怔原地。

“不必聽他多說,”然而,此時他們同時聽到一個聲音,那個聲音說道,“把純鈞還給我。”

緊接著,岑樂出現在了枚靈身後,他一手扶住枚靈公主,輕聲說道:“公主,請由在下來為你效勞。”

枚靈抬起手,照雪碎片紛紛飛入她手心之中,她將手握拳,收在胸口。

夏弘深打量著岑樂,“你是何人?”

這時純鈞輕顫一下,夏弘深聽到純鈞聲音在耳邊響起,說道:“此人是城隍,名為岑樂,也是妖市的主人。”

“城隍?”夏弘深說道,“是你偷我的東西?”

岑樂聞言笑了,“上仙何出此言,純鈞本是我的佩劍,昔日你毀我封印,盜走純鈞,該你將純鈞還我才是。”

夏弘深面不改色,手指輕撫過純鈞劍身,說道:“你留不住,不就是我的了?還給你?簡直是個笑話。”

岑樂不慌不忙應道:“我也猜到你不會捨得還,所以被偷走的東西,我親手拿回來就是。”

夏弘深冷笑一聲,抬起純鈞指向岑樂,說道:“你聽到他回答你了嗎?”

夏弘深對岑樂道:“你聽到他回答你了嗎?”

岑樂“哦?”一聲。

夏弘深抬劍朝岑樂砍去,“他說了,你癡心妄想!”

岑樂連連退避,夏弘深揮舞純鈞,劍劍攜著強大劍氣劈砍。

此時,岑樂一揚手,從四面八方擁了許多散逸著魔氣的妖獸,將夏弘深圍在中間。

夏弘深轉動手腕,瞬間以純鈞劍氣將圍攏的妖獸攔腰斬斷。

“沒用的,”岑樂說著,身體騰空退至河面之上,“魔氣灌溉的妖獸,你費盡力氣也殺不完的。”

夏弘深說道:“說得對,所以我只需要殺你一個就行了。”

岑樂見到夏弘深不顧妖獸襲擊,舉著純鈞朝他劈砍過來,一邊讓妖獸擋在自己身前,一邊又催動妖獸襲擊夏弘深後背,他說道:“你要與我同歸於盡嗎?”

只是他話剛問完,那只撲向夏弘深後背的妖獸被一條銀色長鞭卷住脖子拖開,重重撞在了地上。

席安鈴手中握著龍梢鞭,護住了夏弘深身後,同時有些驚訝地喚道:“純鈞?”

夏弘深說道:“攔住它們!”隨即握緊純鈞追著岑樂飛身河面之上。

岑樂一揮手,召出一柄長槍,抵擋純鈞攻勢,同時仍有接連不斷的妖獸現身,上前阻擋夏弘深的攻擊,同時撲咬夏弘深。

席安鈴以龍梢鞭一一抵擋,不讓妖獸近了夏弘深身側。

很快,從河面上追來大批城隍廟守衛。

岑樂喝道:“給我拿下他!”

可是還不待他們動手,只聽陰陽司公也大聲喝道:“不許動手!”

岑樂與他所飼妖獸,都同樣滿身魔氣。

如今整個城市魔氣四溢,而且為天界落下封印所封閉,出入無門,本來一切該由城隍做主,可是如今城隍卻陷入一己私欲之中,置整個城市安危於不顧。

漆黑夜空之中,電閃雷鳴尚且不斷,每當有魔物自縫隙之中鑽出,便會降下閃電攔阻。然而天帝似乎也遲遲下不定決心要如何處置這座城市,只能先將它封印起來,杜絕進出之人。

城隍廟眾守將本來不該聽從陰陽司公命令,而置城隍命令於不顧,但是緊接著,判官、黑白無常等人紛紛趕來,如今眾人看見這情形,都覺的不同尋常。

判官上前道:“城隍大人!還請以城市安危為重,先罷手吧!”

岑樂自然不應。

夏弘深卻大聲說道:“你們城隍就是與魔界勾結的罪魁禍首,你們還是趕緊與他劃清界限,上屆清算之時,不要受了他牽連!”

城隍一眾守將頓時不知如何是好,說來他們不過一眾冥界小官罷了,斷然不敢為了城隍與地府作對,更遑論天界了。

黑白無常站在判官與陰陽司公身邊,問道:“怎麼辦?”

陰陽司公說道:“稍安勿躁,快派人去通報地府,由地府做主。”

這邊眾人遲疑不決,那邊夏弘深用手中純鈞重重劈下,河水頓時分成兩半,頓時水霧四濺。

岑樂漸漸喪失還手之力,他狂笑一聲,“只要此處魔氣不滅,你就永遠無法贏我!我與枚靈不同,我不怕入魔,只要能奪回純鈞,入魔又有什麼關係?”

夏弘深說道:“哦?你可信我有破除魔氣之法?”

岑樂看著他,“就連天上都袖手不管,你一人能有什麼辦法?”

夏弘深抬頭看了看頭頂漆黑天空,說道:“他不願出手,我讓他不得不出手便是。”

說完此話,夏弘深握緊純鈞,高高躍起,身體直入雲中。

岑樂先是一愣,看夏弘深將純鈞舉過頭頂,聚集起全身靈力,重重朝著虛空中劈砍而下,他頓時醒悟,夏弘深此舉竟是要借純鈞之力劈開天帝留下的結界。

霎時間電閃不斷,整個城市被映照得彷如白晝,天帝的封印被劈開一條縫隙,狂風卷席不止,就連市中心的河流也翻騰起來,仿佛地震山搖,洪水噴發。

雲魄這個時候還有空閒給夏弘深發條短信,說道:“Thank you!”

可惜連席安鈴也抽不出手來回復他了。

雲魄帶領著寺廟進百名僧人沖入城市之中,誦念佛咒,洗滌魔氣。

封印一破,天界不可能再坐視不管任由魔氣蔓延下去。

這時若是尋常人從窗戶朝天空中眺望,便會察覺電閃雷鳴之餘,天空中不斷有光芒閃爍,隨後落入地面,可是又看不清究竟是些什麼東西。

那是從天界降下了大量的天兵天將,一邊封堵魔界縫隙,一邊要將枚靈和岑樂二人捉拿回去天界。

看到岑樂被天將圍堵,妖獸也紛紛被天將驅逐,夏弘深站在原地,鬆開了一直緊握純鈞的手。

宋鈞出現在他身邊,喚道:“主人。”

夏弘深轉頭看他,說道:“你記起來了?”

宋鈞微微一點頭。

夏弘深說:“你還是叫我師兄吧,聽習慣了。”

宋鈞聞言,應道:“好的,夏師兄。”

夏弘深有些疲倦地抱住宋鈞,將頭靠在他肩上,磨蹭了一下。

宋鈞垂下目光,還是忍不住臉頰微微泛起紅來。

此時,一名天將過來,行了禮道:“仙君,天帝請你回去見他。”

夏弘深應道:“稍等,我會跟你們回去。”

他把鳳翅鎏金交給了隨後趕來的龍星和席安鈴,自己去找雲魄,與他交代這個城市的情況。

“你要回去天界?”雲魄問道。

夏弘深點一點頭,“雖然天將正在封印魔界縫隙,可是城市中尚且殘餘大量魔氣未除,還要勞煩你們了。”

雲魄看著他,突然歎息一聲,“你這老妖怪在人間生活久了,還是對人類有了感情了吧?”

夏弘深聞言,抬起頭看天空,說道:“人界本來就是人類與妖類共存之地,上天不珍惜罷了,我還是珍惜的。”

雲魄一時間也有些感慨,點了點頭,隨後說道:“行,交給我吧,不過你走之前先把賬給我結了吧。”

夏弘深拍一下他肩膀,“接著記吧,有錢了就還。”

雲魄頓時怒道:“你什麼時候能有錢?”

夏弘深笑笑不說話,與雲魄揮了揮手,返身回去宋鈞幾人身邊。

而岑樂被天將圍攻,尚且想要拼死一搏,他聚集起周遭大量魔力,想要借魔力拼殺天將。宋鈞在遠處見狀,彙聚劍氣朝岑樂身邊魔力劈斬而去,將魔力打散,令他無法聚集。

岑樂停下動作,看向宋鈞,“你當真絲毫不顧念我們昔日情誼?”

宋鈞對岑樂說道:“我連你昔日模樣也忘得一乾二淨了,何來情誼?”

岑樂閉上雙眼,任由天將大刀架在了脖子上,最後歎道:“那時我該帶你離開,只要你不找回記憶,今日便不回如此。”

宋鈞問道:“是你將我魂魄關在鎮魂塔內?”

岑樂不說話,只是一聲歎息。

宋鈞輕聲道:“即便不恢復記憶,我也不會跟你離開。”他指了指胸口,“我不是一把冰冷的武器,我有靈魂的。”

枚靈公主手裡依然捧著照雪碎片,待天將圍攻之時,說道:“不要靠近我,我會跟你們回去。”

她遠遠看向夏弘深方向,心道:終究是我低估了你。

枚靈與岑樂被押解回了天界,兩名天將還在等待著夏弘深,請他與他們一起返回。

夏弘深回來之時,龍星與宋鈞正在查看鳳俊元傷勢,他蹲□來,看躺在龍星懷裡的鳳俊元,問道:“沒事吧?”

鳳俊元搖了搖頭。

宋鈞說道:“魔氣入侵,不過並不嚴重。”

夏弘深伸手摸了摸鳳俊元的頭,隨後說道:“跟我回一趟天界吧,我找人幫你去魔氣。”

鳳俊元點點頭,在夏弘深手中化作小小金釵,被他放進口袋裡。

宋鈞跟著夏弘深站了起來,問道:“要回去嗎?”

從心裡來說,宋鈞並不是太情願回到那個地方。

前世的純鈞和今世的宋鈞,無論性格與經歷,其實更像是兩個人,可是一旦融合在了一起,佔據上風的畢竟還是那已經有了上千年的生命與記憶。

而宋鈞有時候忍不住會恐慌,他覺得那個宋鈞會被完全吞噬掉。

但是其實他還會覺得恐慌,不就說明了宋鈞依然還是存在的麼,這短短二十餘年的經歷卻動搖了有著千年生命的他。

第52章 天界

岑樂被剝奪仙籍,打入畜生道十世不得為人。而枚靈公主則被鎖天界,令她於苦寒之處潛心修行,千年不得擅離。

到底是天帝的女兒,即便犯了重罪,終究還是輕饒了她。

天帝宣判結束,天將將二人帶走。

枚靈離去之時看了一眼站在寶殿之旁的夏弘深,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隨後天帝將所有人遣走,唯獨留下夏弘深一人,歎道:“枚靈就是心氣太高,害人害己。”

夏弘深面無表情聽了,一言不發。

天帝看他,說道:“鴆獠,你我當真無話可說?”

夏弘深這才不急不緩說道:“若非你袖手旁觀,枚靈也不至走到如今地步。”

天帝長歎一口氣,說道:“萬事萬物皆有其規律,我不是不管,而是不能管。我所居之位盡曉天下之事,那無辜被害性命被謀錢財的又何止千千萬萬,我不能樣樣都管,也只能樣樣都不管了。”

夏弘深問他道:“若非我劈開結界,你就真由整座城市被毀滅?”

天帝說道:“又能如何?世間萬物自有命數,我已經干涉得太多了。”

夏弘深靜靜聽了,不再與他爭論什麼。

天帝說道:“你既然已經回來了,就不必再返下屆了,留下來吧。”

夏弘深應道:“千世燈尚未尋齊。”

天帝歎道:“不尋也罷。此事本也不能怪你,那時不過是顧及枚靈,如今你們也算是除魔有功,我這便赦免純鈞、月牙罪過,不再追究了。”

夏弘深卻仍是說道:“千世燈未尋齊,我不會回來的。”

“你!”天帝似有怨氣,“隨你喜歡吧,不願回來便繼續去找,找不到就永遠別回來了!”

夏弘深行了個禮,從天帝殿前離開。

此時,龍梢和月牙陪同鳳鎏去治傷,純鈞一人單獨返回了他們昔日在天界的住所。

那是一個單門獨戶的小院子,每個人都有自己單獨的一間房間,院子裡有一片花園,那些日子鴆獠最愛趴在草地上睡覺。

宋鈞伸手推開他自己的房間,這裡千年如一日,即便他們離去了也不會有任何變化,沒有人曾來過,甚至也不會有一點灰塵。

天上的歲月是停滯了的,在變的無非他自己罷了。

宋鈞在床邊坐了片刻,隨後來到了院子裡面,就是在這裡,他親手砸碎了千世燈。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受了月牙慫恿,其實並非如此,反倒是他在話語間不經意鼓動月牙,隨後自己將那東西摔了,不管他會不會因此受罰,鴆獠與枚靈的親事肯定都會因此受挫。

其實他才是最反對這門親事,最恨枚靈之人。他天生凶煞,長年累月的磨礪使他變得麻木,卻並不使他變得善良,鴆獠身邊,他才是最心狠手辣的一個。

只是沒有想到,丟失了魂魄的宋鈞會給他帶來那麼大的改變。

宋鈞在草地上躺了下來,筆端充斥著青草的香味,他想要知道鴆獠躺在這裡的時候是什麼心情。全世界沒有人比他更愛鴆獠了,如果非要把他靈魂中宋鈞和純鈞分離開的話,宋鈞對夏弘深的感情也遠遠不及純鈞對鴆獠的那部分感情。

而現在,所有的感情都積累在了一起。

宋鈞想,我可能會為他瘋掉。

夏弘深推開了小院的門扉,他的住處可能是天界最簡陋的住所了,其實讓他選擇,他更願意生活在寬闊的叢林或者森林之中,而不是被困在這一小方天地。

隨後他看到了躺在草地上的宋鈞,於是他走過去,趴在了宋鈞的身上。

宋鈞看著他,問道:“你要留下來嗎?”

夏弘深反問道:“你想我留下來?”

“不怎麼想,”宋鈞說道。

夏弘深伸手,撩起宋鈞一縷長髮。

宋鈞對他說:“我的記憶和殘缺的靈魂,在我入人間輪回的時候就被岑樂給扣在了鎮魂塔之中。”

“嗯,”夏弘深說,“如今你找回來了。”

“如果我一直記不得呢?”宋鈞有些好奇地問夏弘深。

夏弘深卻回答道:“我會為你找回來的。”

宋鈞沒有繼續問下去,他其實有些想問夏弘深,有沒有過去記憶的自己對他來說到底有什麼區別,可是想了想覺得是個沒什麼意義的問題,於是也不再追問。

夏弘深一直揪著宋鈞的一縷頭髮玩耍,過了一會兒說道:“我們回去吧。”

宋鈞詫異看他。

夏弘深說:“我們還要回去繼續找千世燈。”

“千世燈?”

宋鈞知道夏弘深已經找到了千世燈的燈盞和燈芯,想來,所欠缺的只有千世燈的燈托了。

“燈托在哪裡?”宋鈞問道。

夏弘深說:“我不知道。”

宋鈞坐在草地上看著趴在他腿上的夏弘深,遲疑了許久,說道:“千世燈並不是月牙慫恿我砸碎的,而是我自己不想要你娶枚靈公主。”

卻不料夏弘深神情平靜地對他說道:“我知道。”

宋鈞一怔。

夏弘深也坐了起來,他說:“你們的事情,我都知道。”

宋鈞說:“我以為你會生氣。”

夏弘深說:“砸了就砸了吧,沒什麼好生氣的。”

宋鈞沉默半晌。

他們兩人面對面坐著,宋鈞突然說道:“你知道親吻的意思嗎?”

夏弘深說:“我知道。”

“不,”宋鈞幫他否認了,“你不知道。”

宋鈞看著夏弘深的嘴唇,慢慢湊過去想要吻住他的嘴唇。夏弘深一動不動,顯然並不打算躲避,他也看著宋鈞的嘴唇,覺得很柔軟,或許可以咬上一口。

“宋鈞!”這時,月牙大聲喊著朝這個方向過來。

宋鈞頓時便停止了原來的動作,轉過頭去躲開了。若是過去的他,哪裡會管旁人的眼光,可是如今卻始終是受了宋鈞害羞性格的影響,忍不住便要臉紅。

夏弘深有些不悅,本來他就要咬到宋鈞的嘴唇了。

月牙卻並沒有發現他們之間的微妙氣氛,跑過來撲到夏弘深背後,抱著夏弘深的脖子說道:“鳳鎏沒事了,我們回去吧。”她也一心想要回去人間,而且覺得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夏弘深抓著她的手臂讓她鬆開自己,站了起來說道:“走吧。”

肆虐多日的傳染病總算是被控制住了,救援專家研發出新的藥物,專門針對病毒傳播,控制住傳播途徑的同時,過去生病的人也開始慢慢康復。

冷清了許久的街道逐漸恢復了人氣。

暫時休業的鑒定中心也重新開始對外營業。

宋鈞沒有什麼休息的時間,回來便接到老師電話,讓他第二天就去鑒定所上班。

走在學校的小道上,宋鈞看到籃球場開始有人在打籃球了,等到再過一個月暑假結束,相信學校裡面又會熱鬧起來。

他站在籃球場外面,隔著鐵絲網看裡面的人打球。突然便注意到在籃球架上面坐了一個小孩子,那個小孩子見到宋鈞,還向他揮了揮手。

宋鈞還記得他,他就是那時候在鎮魂塔里面,宋鈞遇到的小孩子的靈魂。

下一秒鐘,小孩子出現在了宋鈞的面前,笑嘻嘻看著他。

宋鈞蹲下來,問他道:“你怎麼在這裡?”

小孩子說:“我來找你啊。”

“找我?”宋鈞說,“你想要去投胎嗎?”

小孩子歪著腦袋想了一下,“還是不要了,我爸爸總是打我媽媽,我媽媽在家裡哭,哭夠了就發瘋打我,後來有一次我被她用枕頭給捂死了。”

宋鈞看著他,心裡有些不好受,“不是所有父母都是這樣的,說不定你會遇到一對很好的父母,他們和疼你,給你買漂亮的衣服,帶你去遊樂園玩。”

小孩子臉上帶著嚮往。

宋鈞對他說:“你跟我來。”

小孩子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宋鈞帶他去找到了雲魄,雲魄還沒離開這座城市,他們還在努力查探每一個角落,尋找是否還有殘存的魔氣。

聽到宋鈞又給自己安排工作,雲魄有些暴躁,“你們一家子有完沒完啊?我欠你們的是吧?”

宋鈞連忙勸他道:“出家人不要那麼急躁。”

雲魄說道:“滾你的。”

宋鈞於是又小聲說道:“出家人怎麼能罵髒話。”

雲魄瞪視他半晌,說道:“你跟著夏弘深久了,人都變壞了。”

宋鈞聞言,只是笑了笑。他知道雲魄嘴硬心軟,於是對身邊那孩子說道:“你跟著雲魄大師,讓他送你去投胎就好。”

小孩子聽了宋鈞的話,當真走到雲魄身邊,拉住他的衣擺。

雲魄額頭跳了跳。

宋鈞誠心說道:“雲魄大師,這孩子命運孤苦,有勞你了。”

雲魄終究沒有拒絕,只是對宋鈞揮揮手,說:“好走不送了。”

晚上宋鈞回去宿舍,發現夏弘深在房間裡面,他站在房門前猶豫一下,敲響了房門。

結果夏弘深說道:“進來。”

宋鈞伸手推門,發現房門根本就沒有鎖。

夏弘深坐在桌前,手裡捧著個什麼東西正在發出微明的光線。

宋鈞一見便愣住了,“千世燈?”他說道。

夏弘深手裡的正是完整的千世燈,燈盞燈芯燈托都已經齊全,他施展了一個小小的封印,將千世燈的靈力完全掩蓋在其中。

“你早就找到燈托了?”宋鈞驚訝地問道。

夏弘深神色平靜,“千世燈的燈托一直在我手裡。”他已經尋找到了完整的千世燈,他只是不想回去天界,直到他自己願意回去的那天。

第53章 panda

宋鈞有些難以置信,“你連天帝也敢欺騙?”

夏弘深嘴角翹了翹,把千世燈收起來,說道:“那又如何?”

其實並不如何,只要夏弘深不願回去天界,即便沒有千世燈這個由頭,天帝也無法勉強他。

宋鈞一時間也無言以對,反正對他來說都無所謂,只要夏弘深不願回去天界,他也不願回去,他只要跟他在一起就好了。

夏弘深見宋鈞不說話了,問道:“想什麼?你想回去?”

“不,”宋鈞否認了,他朝著夏弘深房間裡面走去,“這樣挺好。”

站在房間的窗戶前面,宋鈞朝外面看去,他在這個學校也待了一年的時間了,來的時候是暑假最熱的時候,現在一轉眼又到了暑假最熱的時候,經歷了很多,心境也完全變了。

“我……”宋鈞本來還有話想說,但是被街道對面房頂上的兩個小東西吸引了注意,他見到那裡有兩隻貓正在□。

宋鈞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這個畫面如果讓夏弘深看到,大概就相當於讓他看AV的效果吧?

所以在夏弘深奇怪站起來問他怎麼了的時候,宋鈞立即說道:“沒什麼。”然後轉過身來捂住了夏弘深的眼睛。

夏弘深站著沒有動。

宋鈞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小題大做了,不禁笑了笑,收回了手。

然而夏弘深已經被他轉移了注意力,他看著宋鈞,說道:“那天你想咬我的嘴。”

宋鈞說道:“那不是咬。”

“那是什麼?”

宋鈞微笑道:“那是親吻。”

夏弘深問道:“你是女人?”

宋鈞並不生氣,他只是有些奇怪,“我看你每天都對著筆記本,你都在看什麼?”

“論文啊,”夏弘深說道。

宋鈞一時間無話可說。

夏弘深說:“我想咬你試試。”

宋鈞聽他說的一本正經,險些失笑,於是玩笑問道:“咬哪裡?”

夏弘深說道:“嘴唇。”

說完,他當真湊上來咬住了宋鈞的下嘴唇,他咬得並不用力,只是覺得宋鈞的嘴唇很柔軟。

宋鈞微微張開嘴,用舌尖輕輕碰觸一下夏弘深的嘴唇,引導他將這個親吻發展下去。其實他自己也並沒有經驗,但是比起夏弘深來,還算是知道得不少了。

唇舌碰觸那種柔軟濕潤的感覺真的很好,夏弘深很快就喜歡上這種感覺了。

在宋鈞覺得呼吸不暢想要往後躲開的時候,夏弘深卻一把捏住了他的下頜不讓他躲。

就在這個時候,席安鈴一下子推開房門闖了進來,她本來是有事來找夏弘深的,卻沒料到見到眼前一幕,頓時愣住了。

宋鈞還是忍不住害羞,用力推開了夏弘深。

席安鈴瞪著他們,眼眶裡慢慢蓄滿了淚水,她說:“你們怎麼可以這樣?”

“怎麼樣?”夏弘深語氣裡面滿不在乎。

席安鈴氣得說不出話來,因為她不知道該生宋鈞的氣還是該生夏弘深的氣,就好像他們本來是一家人,可是自己突然被阻攔在了他們兩個的關係之外。

越想越難過,席安鈴氣衝衝跑掉了。

“不管她嗎?”宋鈞問。

夏弘深說:“不管她。”

話雖是這麼說,夏弘深的心裡或許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在意。於是在接下來的那個週末,夏弘深帶著他們幾個一起出去玩,目的地是動物園。

坐在車上出發的時候,鳳俊元突然問了一句:“你是為了去看母豹子嗎?”

宋鈞頓時覺得一滴冷汗從額頭滴了下來。

結果夏弘深並不生氣,而是回答道:“不是。”

不是去看母豹子,也不知道他是去幹什麼,動物園聽起來是個並不怎麼值得期待的地方。大概除了龍星會捧場以外,其他人興趣都不怎麼高。

席安鈴還沉浸在失落的情緒之中。

一下車,宋鈞就去買了一個霜淇淋給她。

席安鈴沉默地接過來。

進去動物園之後,幾個人很快就走散了,只剩下宋鈞跟夏弘深在一起,宋鈞茫然了一下,問夏弘深道:“去看母豹子嗎?”

夏弘深說:“不去,去看大熊貓。”

市區的動物園並不見得比市區的遊樂園熱鬧多少,而且也是傳染病的威脅結束之後剛剛開業,他們大概是第一批來的客人了。

坐在大熊貓館裡的長凳上,宋鈞看著隔著一堵玻璃牆裡面的大熊貓正在啃竹子。

宋鈞說:“月牙還是不開心。”

夏弘深無所謂地“嗯”了一聲。

宋鈞問他:“你知道她為什麼不開心嗎?”

夏弘深沒有回答,而是突然伸手將宋鈞抱到自己腿上坐著,捏著他下頜親了下去。

宋鈞根本沒來得及反應,心裡想著幸好周圍沒有其他人。

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了敲玻璃的聲音。

宋鈞詫異地轉過視線,發現那只熊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爬到了玻璃旁邊,正在看著他們敲玻璃。

是的沒錯,那只熊貓一隻爪子拿著竹子往嘴裡送,另外一隻爪子正在敲玻璃。

宋鈞連忙推開夏弘深。

夏弘深憤怒了,他已經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宋鈞給推開,忍不住都要亮出獠牙一口咬住宋鈞的後頸。

宋鈞的注意力這時根本沒在夏弘深身上,因為他看到那只大熊貓跟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

宋鈞站了起來,慢慢走到玻璃牆前面,隔著玻璃看那只大熊貓,突然覺得它有些眼熟。

隨後那只大熊貓丟開竹子,扒著玻璃牆站起來,伸手撓了一下自己的屁股。

“= =是你啊,”宋鈞想起來他是誰了。

大熊貓這時開口說話了:“你在約會嗎?”

宋鈞還是忍不住朝兩邊看看,確定沒有別的人之後才說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大熊貓說:“這是我的工作啊,比淩肖他們開酒吧要輕鬆多了。”

宋鈞看著裡面一地的竹子,也贊同這的確是個輕鬆的工作。

說到這裡,宋鈞問道:“淩肖他們還好嗎?”

大熊貓說道:“挺好的吧,就是妖市的官方微博說要解散了,下個季度的妖市沒有主辦方了。”

宋鈞不想吐槽妖市的官方微博這回事,而是說道:“沒人肯出面來辦了嗎?”

熊貓搖頭。

這時,夏弘深也走了過來,隔著玻璃看裡面的熊貓,問道:“你們認識?”

大熊貓似乎感覺到了夏弘深帶來的壓力,它緩慢地趴回了地上,走動兩步去撿起它的竹子,跟夏弘深保持著距離,坐下來繼續啃竹子。

宋鈞說道:“我們在妖市見過面,他說妖市的主辦方停辦下一次的妖市了。”

夏弘深若有所思。

大熊貓一邊啃著竹子,一邊跟宋鈞使眼色,不過它眼睛一圈黑,要看清楚它的眼神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宋鈞於是問道:“什麼事?”

大熊貓一隻爪子攏在嘴邊,輕聲說道:“鴆獠是你的戀人嗎?”

宋鈞心說你這麼小聲說,他還是會聽得到啊。

結果夏弘深果然問道:“男人和男人也能成為戀人嗎?”

大熊貓聞言,說道:“為什麼不能?女人和女人也能啊。再說了——”它說了一半突然停頓住了,慢吞吞爬起來又退後一段距離,似乎覺得安全了之後繼續說道,“你又不是人,純鈞也不是人,哪裡來的男人跟男人?”

夏弘深微微蹙眉,雙手按在玻璃牆上,說:“我是雄性。”他對於這一點非常確定。

大熊貓說:“這倒是沒錯,可是純鈞是把劍啊,劍還分雌雄?你知道他是男的?”

夏弘深帶著疑惑朝宋鈞看了過來。

宋鈞頓覺無力,他拍了一下玻璃說道:“別瞎說,我是男人我自己知道。”

大熊貓繼續說道:“我想要表達的就是,你們本來都不是人了,還在乎男人女人嗎?”

宋鈞心說我從來沒在乎過那些。

不過夏弘深卻在追問:“也就是說男人和女人做的事情,我們都可以做?”

大熊貓突然打了個飽嗝,它拍拍胸口,說:“我管你們做什麼。”

夏弘深對它說道:“我可以重開妖市。”

大熊貓吃竹子的動作一下子頓住了,它抓著一把竹子,張開嘴愣愣地看著夏弘深。

夏弘深說:“你去告訴所有的妖怪,說鴆獠重開妖市,時間定在九月的第一個週末,地點依然在遊樂園。”

大熊貓艱難咽下嘴裡的竹葉,愣愣點頭。

夏弘深轉過頭對宋鈞說道:“我們走吧。”

宋鈞連忙追在夏弘深身後,朝熊貓館外面走去,一邊走一邊問道:“為什麼想要重開妖市?”

夏弘深說道:“沒什麼,就是打算在這個地方安定下來。”

“安定下來?”宋鈞重複了一遍。

“你不喜歡?”夏弘深問他。

宋鈞搖搖頭,“沒有,我很喜歡。”

夏弘深於是說道:“很好,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我們是戀人嗎?”

宋鈞聞言笑了,“你說是就是。”

第54章 千年

從熊貓館出來,宋鈞和夏弘深碰到了迎面過來的龍星跟席安鈴。

宋鈞一見到席安鈴就條件反射地緊張,又跑去給她買了個霜淇淋。

席安鈴接過來咬了兩口,突然覺得宋鈞是有陰謀的,怒道:“你是想讓我越吃越胖吧?”

宋鈞表示自己很冤枉。

夏弘深說道:“行了,有的吃就吃吧。”

席安鈴覺得委屈,可還是沒忍住把霜淇淋給吃完了。

晚上回去宿舍,夏弘深去洗澡了,宋鈞在他的房間裡面用筆記型電腦上網。玩了一會兒,看到qq彈窗顯示鳳俊元給他傳檔過來。

宋鈞愣了一下,意識到這個電腦上掛著的是夏弘深的qq。

他接收了鳳俊元的壓縮包,問了一句:“什麼?”

鳳俊元回復道:“給你的。”

宋鈞一頭霧水,解開了壓縮包之後發現資料夾裡面有十幾張照片,點開看發現全部是今天在動物園拍的照片。

鳳俊元用他的手機拍了動物園裡面的獅子、老虎和花豹、獵豹,除了獅子以外,宋鈞也分辨不了其他幾隻大貓是公是母。

反正在聽到夏弘深開門進來的時候,立即關掉照片,然後全部給刪掉了,才不給夏弘深看那些各種各樣的裸/照。

夏弘深身上還帶著水汽,他走到宋鈞身後,問他道:“在幹嘛?”

宋鈞搖搖頭,說:“沒什麼。”

夏弘深把他抱起來,放到自己腿上。

宋鈞伸手輕輕梳理著夏弘深的頭髮,就像他們許多年來相處的那樣。

夏弘深有些懶洋洋地把頭靠在宋鈞的肩上。

宋鈞突然對他說道:“我來教你做戀人會做的事情吧。”

夏弘深抬起頭看他,說道:“好啊。”

天將亮時,宋鈞掀開夏弘深抱在他腰上的手,從床邊坐起來。自從魂魄齊全之後,他的體質也變得好了許多,比如說這個時候,他還完全有精力自己去水房沖個澡。

他想著趁天亮之前,不然等會兒步輝起床碰到了就尷尬了。

結果宋鈞剛剛下床,就被夏弘深攔腰又拖了回去。

夏弘深翻身坐在了他的身上。

宋鈞叫苦道:“夏師兄,別鬧了。”

夏弘深顯然不肯輕易甘休,在宋鈞想要撐著坐起來的時候,有一把把他推回去。

宋鈞努力翻個身,朝著床下爬去。

夏弘深突然亮出了他鋒利的爪子,一下子釘在宋鈞頭邊上。

宋鈞被嚇了一跳,然後感覺到有什麼磨蹭著他赤/裸的後背,不用回頭也能猜到是夏弘深在這個時候現出了他妖獸原型。

夏弘深用尖牙咬住了宋鈞的脖子,不讓他再逃開。

雖然感覺到對方收斂著力道沒有想要咬傷他,可是宋鈞還是不肯幹了,他乾脆也現了原型,硬邦邦一把青銅劍啪嗒掉在了地上。

儘管如此,夏弘深仍然把他給叼上了床,再然後發生的事情,宋鈞就完全不想回憶了。

等到宋鈞打開門想去洗澡的時候,還是已經天亮了。

他整個人都有些恍惚,一打開門就見到了步輝從外面經過。

宋鈞一驚,連忙一下子把門關上了。

而步輝已經看到了宋鈞,他還好奇地跑過來敲門,問道:“是宋鈞嗎?你怎麼在夏師兄寢室啊?”

宋鈞靠在門背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結果還是夏弘深走過來扒開他,然後伸手打開了門,對步輝說道:“他在趕論文。”

聽夏弘深這麼說,步輝便默認了宋鈞寫論文,夏弘深通宵指導他這件事,好像也沒覺得有些什麼不對,“哦”了一聲朝水房走去。

後來等步輝出門了,宋鈞才去水房沖了個澡,然後回去自己房間換衣服。他今天還要去鑒定所上班,而且這個星期師姐差不多該出院了。

出門的時候,宋鈞見到了夏弘深變作小黑貓的模樣在門口等他。

見宋鈞出來,小黑貓就過來扒他的褲腿,要跟著他去。

宋鈞於是只好把它給一起抱了去。

一整個上午,病癒出院的師姐都在努力逗弄著小黑貓,可是小黑貓並不怎麼搭理她,閑得無聊的時候就繞著宋鈞的兩隻腳打轉。

師姐蹲在他旁邊,伸手去揪了揪小黑貓尾巴,羡慕地說道:“你怎麼把貓養得那麼乖的?”

宋鈞勉強笑了一下,說:“大概是品種的原因吧。”

無所事事的小黑貓在鑒定所陪了宋鈞一整天,下午沒事的時候,它就趴在宋鈞的腿上睡覺。

直等到下午下班,師姐已經先走了,夏弘深讓宋鈞晚上跟他一起去淩肖的酒吧。

宋鈞還沒忘記那次他去別人酒吧搗亂的事情,頓時有些緊張,問道:“你去他酒吧幹嘛?”

夏弘深一隻手搭住他肩膀,說道:“我要告訴他們妖市的事情。”

說到這裡,宋鈞好奇道:“你知道新任的城隍是誰嗎?”

“暫時空缺,”夏弘深說,“由判官和陰陽司公管理內外事務,等到有合適人選才會上任。”

宋鈞聞言點點頭。

晚上,夏弘深帶著宋鈞一走進淩肖的酒吧,頓時整個酒吧的氣氛就緊張了起來。

夏弘深隨意地往旁邊的沙發上一坐,周圍一圈的妖怪就全部閃開了。

相文熙氣勢洶洶跑了過來,說道:“你來這裡幹嘛?”

夏弘深說道:“泡吧。”

相文熙怒道:“不歡迎你!”

夏弘深乾脆兩條長腿往桌上一搭,雙手抱在胸口看著相文熙。

相文熙也有些怕他,於是轉向宋鈞,說道:“那不准帶武器!”

宋鈞頓時惱怒道:“憑什麼!你們門口又沒寫規定!”

這時,淩肖過來阻止了他們的爭吵。

淩肖在夏弘深對面坐下來,問道:“大駕光臨有什麼事?”

他們對於夏弘深的敵意,在經過這次魔氣襲城之後已經少了許多,至少這只大妖怪留在這座城市的目的不是要毀掉這裡,而是跟他們一樣想要保護這裡。

妖類與神仙不同,他們跟人類共用這個城市,他們不願意這裡被輕易破壞,所以他們也有著他們的秩序。

夏弘深沒有回答淩肖的問題,而是問道:“現在妖市殘餘的勢力在哪裡?”

淩肖說道:“都是雲先生在發佈消息,他之前說要停辦妖市了。”

夏弘深對他說:“我知道,你讓雲先生來見我,接著辦妖市。”

這回不只淩肖,這酒吧裡許多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你要重開妖市?”相文熙非常驚訝。

夏弘深問道:“不可以?”

相文熙遲疑一下,“我以為你要回去天界。”

“不回去了,”夏弘深說,“以後妖市由我來接手,妖界的事情我也不會置之不理。”

宋鈞不禁看了一眼夏弘深。

夏弘深依然是面無表情,旁人根本無從猜想他的心思。

可是宋鈞知道,他與夏弘深在一起那麼長的歲月,夏弘深想什麼他往往再清楚不過。其實夏弘深就是想在這座城市留下來而已,出了岑樂那件事,大概令夏弘深覺得有些煩躁,他不願意再有人輕易在這座城市搞破壞。

夏弘深在劃地盤了,這只高傲的大貓把這一整座城市圈定成了他自己的地盤,所以這裡所有的事情都要在他的掌控之下發展,其他猛獸想要闖入他的地盤,就必須驅逐。

淩肖本來也是只猛獸,不過夏弘深大概還沒怎麼放在眼裡。論實力,淩肖也遠遠不是夏弘深的對手。

還好狼本來就是群居動物,淩肖並沒有太排斥夏弘深,他說:“我會聯繫雲先生,把你的意向告訴他。”

夏弘深點點頭,“叫他來見我。”

於是在兩個月之後,秋天剛剛要到來的時候,妖市再一次開市了。

那天晚上,鳳俊元站在遊樂園大門口檢票。

所有進入的妖怪都偷偷打量他,然後竊竊私語說:“這就是鴆獠那把鳳翅鎏金。”

“看起來真帥氣啊!”

“不過比不上純鈞。”

“已經很厲害了,聽說今天純鈞也來了。”

鳳俊元面無表情,對著下一個入場的妖怪伸出手:“票。”

遊樂園裡面非常熱鬧,這大概是整個城市有史以來最熱鬧的一屆妖市了。

大熊貓依然在岔路口賣著面具,龍星挑挑選選許久,都沒有選到一面自己滿意的。

大熊貓隨意拿了一個給他戴在臉上,說:“別挑了,都很好看。”

龍星猶豫一下,走到游泳池邊在水裡照自己的倒影,似乎是不太相信大熊貓的話。

大熊貓一搖一擺地走過來,想要說兩句好聽的話,結果因為肚子太大,一下子就把龍星給撞進了游泳池裡。

“哎呀,”它沒什麼誠意地叫著,“對不起啦。”

這時從水裡伸出來一條銀色軟鞭,卷著大熊貓的一隻腳把它也給拖了下去,頓時濺起了好大一灘水花。

席安鈴聽到騷動,探頭去看了一眼,然後回過頭繼續守著面前賣棉花糖的攤位。

攤位的主人是一隻松鼠精,其實像松鼠這些壽命並不長久的動物要修成妖並不容易,即便修煉出來,法力也並不高強。

它面對著席安鈴有些緊張,好不容易轉出來的棉花糖,遞過去的時候爪子抖了一下,掉在了地上。

席安鈴惋惜地“哎呀”一聲,轉頭看向松鼠等著他重新給自己做一個。

小松鼠被席安鈴給盯著,頓時兩顆大門牙開始打起顫來。

席安鈴奇怪地看著它,學著它得得得牙齒打了一下顫,說道:“你在幹嘛啊?快重新給我做一個,不然就退錢給我哦。”

小松鼠顫得更厲害了。

席安鈴生氣道:“我要找我主人來了哦。”

小松鼠一下子蹦了起來,直接便從座位上竄走了,席安鈴追也沒追上,只好作罷。

宋鈞坐在摩天輪的最高處,雖然閃爍著燈光,但是整個摩天輪是靜止的,這樣他就可以一直在最高處朝著下面看風景。

夏弘深則維持著他妖獸原型,趴在宋鈞這一個小車廂的頂上,尾巴拖下來,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在玻璃窗戶上。

宋鈞伸出手去揪他的尾巴。

夏弘深於是甩一下尾巴,竟直接把宋鈞卷了出來,放在自己背上。

宋鈞趴在他身上,跟他一起朝下面看。

突然,宋鈞有些驚訝地指著人群中的一個光頭說道:“那是雲魄大師嗎?”

夏弘深看一眼,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宋鈞抓著他頭頂的毛,說道:“他身後那個是誰?”

夏弘深又看一眼,說:“是鬼魂。”

宋鈞仔細看,發現跟在雲魄身後的鬼魂竟然是萬明光。

突然便覺得有些欣慰,宋鈞趴了下來,側臉摩挲著夏弘深背上柔軟的皮毛。

夏弘深說:“你文章寫了嗎?sci能發嗎?”

宋鈞無奈道:“在這種時候你可以閉嘴嗎?”

與此同時,天邊綻放出煙火,九月的妖市正式開始了。

純鈞在陪伴著鴆獠經歷千年之後,或許還有無數個千年,永遠不會結束。
————————————————————————————————
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現代都市 | 17:36:32 | 引用(0) | 留言(0)
發表留言

只對管理員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