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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297

Author:900297
Author:緋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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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頻怪物×小W】相思局

原曲:《青花瓷》 填詞:顧盼依然 五子 演唱:音頻怪物 小W 和聲/後期:HITA

人生如棋,難守平常。 曾道攜手結伴猶言在耳,轉眼只得當湖相對。 此生欠我一枰虧成, 只願,來世再執兩奩黑白, 局上竹蔭若夢,下子之聲時聞。 人生如棋,落子不悔。 棋終,葉落。 相思,成局。

■音頻怪物-盜墓筆記˙無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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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頻怪物 & 小W - 對不起,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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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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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曲:徐誉滕《做我老婆好不好》 词:西陵招娣(原唱) 唱: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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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语花 原曲;牛奶@咖啡《蝶恋花》 作词;喜戏西席 歌;妖言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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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意外贈品 作者:紫菜南芥醬[晋江VIP,ABO,生子]
晋江VIP2014-08-24完结
非V章节总点击数:328238   总书评数:701 当前被收藏数:2672 文章积分:23,403,170


作为Beta的科里是个游手好闲的青年,他最喜欢做的事是每天晚上去史密斯老板的酒吧里喝喝小酒,调戏调戏美女美男,呆到第二天早上再回去睡大觉。他肆意地挥霍着自己年轻的生命,并乐此不疲。终于有一天,他掉坑里了……

科里:“我的肚子一直断断续续地痛,身体也会发热。医生你开些感冒药给我吧,或者胃药,我并不介意。”
医生:“哦,我很抱歉,我亲爱的先生,我并不能这样做。我们在你的体内发现了生命迹象。”
科里:“这什么意思?我得了重病吗?”
医生:“你怀孕了,达蒙先生。而且,你发生了突变,你现在是个Omega。”
科里:“……”

淡漠冷血冰山攻 X 虚伪假笑活跃受,1V1HE,有包子。
ABO+作者瞎编设定。
正常情况下每天晚上八点更新= =+,欢迎跳坑!
本文特性:先做后爱,一切遵循天性以及背景不科学请勿代入!
感谢酒巷视觉做的封面和专栏,非常美w

内容标签:相爱相杀 天作之和 现代架空 生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科里,切斯特 ┃ 配角: ┃ 其它:ABO


原网: 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2142367




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第1章 變化

  寇里非常地討厭醫院,他覺得醫院是冰冷的陰暗的,但是他現在卻不得不坐在醫院的過道上等待著護士叫他的名字。
  “嘶——”高大的男人幾乎將整個身體都塞進了綠色的椅子裡,他兩條修長的腿無力地垂著,一隻手緊緊地按住自己的腹部。“真他娘的痛。”男人皺著眉,有汗水從他額鬢滑下,被他快速地抹掉。
  過了會,大概是痛感得到了緩解。男人慢悠悠地抬起頭,四處看著。在這條過道盡頭站著幾個人,手裡拿著不是藥就是單子,他們的臉上也露出了那種陰沉冷澀的醫院氣息。
  男人皺了皺眉,他的臉上有著一種病態的蒼白。他重重地呼了一口氣,整個身體向前彎曲腿收回把頭抵在膝蓋下,希望這樣可以緩解下來自腹部的抽痛。
  “寇里•達蒙!達蒙先生!”
  “這裡!”背弓得像只蝦的寇里勉強地舉起手,朝叫他的護士晃了晃。
  “達蒙先生,醫生請您進去。”護士快速地拿筆在記錄本上畫了一筆,“達蒙先生,您還好嗎?”
  “當然。”寇里側過頭眨了眨他的藍眼睛,“我只是坐的太久腿有些麻,就這來。”
  寇里用力地拍了拍疼痛的地方,起身時拽了下他的夾克衫,然後在護士的注視下往醫生的辦公室走去。
  門在寇里腳進去後關上,寇里回頭只看見門面上白色的光。
  “寇里•達蒙。”醫生就著病表念他的名字,抬頭看他時換上了一副笑臉,“你看上有點緊張。”
  “還好,我只是有些不習慣。”寇里聳聳肩,“況且我的肚子現在很痛,這讓我招架不住。”
  寇里在桌旁坐下,觀察著醫生的表情。這位醫生看上去四五十歲,微微發福。他有著褐色的頭髮和一雙棕色的眼睛,穿著白大褂和黑色的褲子,一個普通的Beta。
  “你痛了大概有多久?”醫生問他。
  “大概兩個星期,它一直斷斷續續的。我覺得這應該是感冒,要不就是我的胃在鬧矛盾。我有時候身體也會發熱,就像是發燒一樣,我會感到無力,眼前發花,走路都不能走只能坐著。我在家躺了很久也不見好。醫生你開些感冒藥給我吧,或者胃藥,我並不介意。”
  醫生微笑:“別急,達蒙先生,還沒那麼快下結論。你有帶你的信息卡嗎?”
  寇里點點頭,從兜裡掏出來遞給醫生。醫生接過後把卡放到桌上電腦旁的灰色掃描器上,長形的機器立即嘀嘀響了兩聲,很快電腦上就出現了寇里的全部資訊。
  醫生向下滑動著滑鼠,臉上神色變了變:“達蒙先生你沒有參加過國家的體檢,一次都沒有。”
  “我很健康,不需要任何的檢查。”寇里朝他笑笑。
  “可是這是法律規定的,每個公民都必須履行的義務。我甚至不知道你是…… 你現在有伴侶嗎?你的伴侶他有陪你來嗎?”
  寇里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不由得翻了個白眼:“你看我這樣就知道我是個標準的Beta,國家規定十六歲是性別分化期,我今年已經二十五了。”
  “你怎麼就這麼確定?”
  寇里繼續翻白眼:“你有見過我這麼高大的Omega嗎,在此之前我既沒有過發|情期也沒被Alpha的資訊素所影響過。而且,我自己的身體我還不清楚。我除了有根柱子還有其他的東西,這證明我只能是Beta,雖然我希望自己是Alpha。”說完還表無奈地攤了攤手。
  醫生被他這粗俗的話逗笑,又看了遍電腦,最後對寇里說:“我建議你進行一次全面的檢查,達蒙先生,你身上的氣味可有些怪。”
  好吧。寇里習慣性地揉揉肚子,雖然它還沒有痛起來。他可想早些回家啊。
  等一系列檢查結束寇里又窩回了之前坐過的椅子。
  這次等的時間有些長,寇里癱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達蒙先生,你可以進來了。”依舊是之前的那個護士,被搖醒的寇里有些茫然地看著她,好一會才頭重腳輕地往前走。
  一進去寇里就感覺到明顯的不同,Alpha的氣息讓他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門已經被關上了,門的兩旁站著兩個之前沒有的傢伙,他們高大威武,面色冷峻,穿著軍綠色像是反恐的警衣。但寇里認得這衣服,這衣服只有為了保護或者抓捕Omega才會出現。
  寇里默默往前了幾步,離醫生近點。
  辦公室裡的窗簾被放了下來擋住窗外的光線,這封閉空間的唯一光源只來自頭頂的白熾燈。辦公室的牆角還擺放著幾盆綠色的植物,此刻看上去暗淡無比。
  寇里覺得壓抑,無力感又升了上來。他活動著手指,用大拇指不斷搓著食指的皮膚。
  “達蒙先生。”醫生手裡拿著化驗單,“我們在你的體內發現了生命跡象。”
  寇里呵呵乾笑:“醫生,這我可不明白。而且你們弄得這麼嚴肅是為了什麼,我得了重病嗎?”
  醫生眼睛裡已經沒了溫和,他投射過來的視線讓寇里迅速想起了冰冷的墳墓或者是長滿青苔的角落。
  “你懷孕了,達蒙先生。而且,你發生了突變…… ”
  寇里猛地躥出去,但速度遠比不上後面正常魁梧的Alpha。其中一個在寇里有動靜的時候就迅速向前伸出一腳擋住寇里,同時腳踹向寇里的膝蓋骨迫使他身體朝下。另一個則抓住他的手臂向後彎,把他死死地壓在地上。
  “你現在是個Omega。”
  醫生的聲音完整地落了下來,所產生的力量就如同炸彈在他身邊爆炸,讓他耳朵轟鳴一片。
  *
  寇里幾乎用盡身上所有的力氣去扭動和擺脫,但他身上的那只手就像是白頭鷹的爪子一樣將他牢牢抓住。沒過多久,寇里就趴在地上喘氣。
  “你不能這麼用力,他懷孕還沒多久。”一旁的醫生開了口。
  抓住寇里手臂的Alpha士兵沉默不語,倒是地上的寇里說了話。
  “嗨,嗨,士兵,你可不能這樣對我。我感覺我的手都快斷了!”士兵仍沒有回應,寇里又將目光轉向醫生。他的臉在地上艱難地轉動著,一邊的肌肉凹陷了下去,喘氣聲又將他的話變得斷斷續續的。“醫生,嗨,別這樣。我都沒你們這樣激動!”
  “我很抱歉,達蒙先生。如果不這樣你現在早就已經跑了。”
  “我不會,相信我,醫生。我還要在你們醫院做流產手術呢,怎麼會跑。我會付比一般流產高一倍的價錢!”說是這麼說,有沒有我可不知道。寇里在心裡想著,同時又拼命地眨著他海藍色的眼睛企圖讓他看上去很乖巧。
  “這正是我們擔心的。你知道,達蒙先生,我們國家的Omega非常的少,所以我們對Omega是重點保護的。而由強大的Alpha和正常的Omega結合生下的孩子各方面的身體資料都比常人要好,我相信你的孩子一定會是如此。而且作為Omega,你的年齡已經很大了。”
  寇里憤怒地在心裡直罵娘,表面卻還是裝出了一副友善全無攻擊性的表情:“我們國家不是崇尚民主與自由嗎,你們不能強迫一個不想生孩子的人。況且我肚子裡的這個東西,都不知道是從哪個Alpha身上流過來的。”
  “我們知道,請放心,我們會為你找到你的伴侶的。”醫生說完又用眼神示意壓制寇里的兩位士兵,“達蒙先生,我覺得你一定不希望這樣呆著直到有人來接你,如果你不產生任何反抗的話我們可以……”
  寇里點點頭,抓著他手的士兵用力一提帶著他整個人從地上起來,就在壓制結束的那一瞬間寇里快速轉頭咬住了士兵的手臂。
  寇里的嘴裡立刻傳來一股血液獨特的鐵銹味。
  這人手臂真結實啊,肌肉都硬邦邦咯得我牙疼。被按到椅子上的寇里腦袋暈乎乎地只想到這個,被寇里咬的士兵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繼續用他那只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控制著寇里。
  醫生有些滿意,走到辦公桌旁拿起電話:“去通知希爾頓小姐,她是專門負責威廉姆斯家族的,請她快點過來。”
  電話那邊傳來回應聲,醫生嗯了幾聲後把電話掛了,又來盯著寇里。
  寇里眼珠在眼眶裡繞來轉去,他觀察著這間辦公室,最後可悲地發現除非他能突然發力掙脫並打倒背後的兩個Alpha士兵,不然他是不可能擺脫現在這種困境。他將目光瞟向左邊牆上的掛鐘,已經是下午五點了,他希望他的小妹妹琳達不要一直坐在門口等他。
  這真是糟糕啊。
  *
  胡思亂想時門外一連串高跟鞋的噠噠聲響起,從聲音來講這人肯定是走得飛快。她要是摔一跤或者扭到腳那可就戲劇性了,寇里幸災樂禍地想著。
  高跟鞋聲在門前停了下來,篤篤篤的敲門聲響起。
  醫生快步走到門口把門打開,一個還在把頭髮拼命往上抹的女人探進頭來。這個女人長得十分精緻,身材高挑。她穿著黑色的高跟鞋,配的是V領毛衫和一步裙,外罩一件白大褂。但寇里真正喜歡的是她一頭石榴紅的長髮,雖然現在這頭長髮被她紮成了一個花苞,但寇里不可否認,他喜歡熱烈的東西。
  “嗨,您好,我是克勞瑞絲•希爾頓,是您打電話給護士讓她通知我來的嗎?你們找到了一個Omega?”克勞瑞絲•希爾頓朝面前的醫生伸出了手。
  醫生禮貌地與她握手:“是的,我很高興你這麼快就趕到了,希爾頓小姐。不過糟糕的是,這個Omega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懷孕,同時他也不想要這個孩子。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Beta,以為他這種懷孕的特徵只是簡單的感冒或者是胃痛。”
  “他沒有參加國家規定的體檢嗎?”克勞瑞絲扶了扶自己的白框眼鏡。從她這個角度看她覺得面前的這間辦公室實在是太過陰暗了,而白熾燈的光又太過強烈,在這樣的環境下Omega很容易產生緊張的情緒。還有這間辦公室裡的氣味也相當不好聞,Omega初期懷孕的淡香味和Alpha強勢的具有攻擊性的氣味攪在一起,除此之外她還聞到了少量的血腥味。克勞瑞絲不由蹙了下眉,可當她把目光落到那個被抓住的Omega時,她不禁吃驚。
  從女人的觀點出發,那個人無疑是帥氣的。他擁有修長的身形,肩膀的寬度與露出的手臂肌肉都恰到好處。他頂部的頭髮十分的漆黑,讓人恍惚以為觸摸上去會是一塊天鵝絨,但他的發尾殘留了一些黃色,這給他添上了幾分不羈。他側頭時,臉部的線條極為完美,一雙眼睛藍得要命。
  這樣的人應該被規劃為Alpha或者是Beta,可惜他卻是個懷了孕的Omega。
  “並沒有,希爾頓小姐。”醫生難得局促地搓著手,“其實他是來自落後的貧民區。”
  “貧民區?”克勞瑞絲見醫生點點頭,偏頭歎息,“好吧,國家對那片地區的確不怎麼上心。不過這真是個奇跡!”克勞瑞絲微笑起來,“你確定他現在沒有攻擊性了嗎,如果確定我希望能夠帶他走。”
  “當然。”醫生笑道。
  在椅子旁邊的士兵見此立刻把寇里從椅子上拉起來,扭轉過他的身體逼得他往前。寇里還沒走兩步,一個冰冷冷的東西抵在了他的後心窩。小型手槍黑黢黢的洞口好像散發出冰窟的氣息,凍得寇里想要哆嗦。他屏住呼吸,他感受到死神的鐮刀正向他揮舞。
  “老實點。”士兵在背後森冷地警告道。
  “我都快懷疑你們這裡其實是個拐賣人口的聚集地,而不是救死扶傷的醫院了。”寇里咂嘴,朝克勞瑞絲那裡走去。
  *
  克勞瑞絲飛快地在寇里臉上瞟過,她能分辨出這個Omega此刻正慌亂著疑惑著以及計畫著想要逃跑。
  可寇里在克勞瑞絲臉上分辨不出這麼多,他只看清了克勞瑞絲臉上的幾個小雀斑,但這不影響她的美貌。然而下一秒寇里又開始想抱怨,眼前的這個女人是個Beta。現在整個辦公室裡就他是最低等級的,被死死地壓在金字塔的下方。起先他不該嫌棄Beta這種種類的,現在他連Beta都做不了了。
  “親愛的小姐,冒昧打斷你們的談話。”寇里溫柔地笑起來,背部的槍抵進衣服裡,細小的疼痛告誡著寇里不要亂說話。但寇里此刻已顧不得,“聽我說,我生活的地方你們也許不那麼熟悉,但我能告訴你們,在那個地方還有兩三個Omega,我看過他們,長得可比我柔美多了。我願意為你們領路,只要你們此刻能放了我。”
  “謝謝你能告訴我們這些,我會打電話給公安部讓他們去搜查的。”克勞瑞絲同以微笑回應。
  Shit!寇里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克勞瑞絲繼而又補充:“身為這個國家的子民,你應該能明白我們並不能讓你走。”她搖搖頭表明立場。
  寇里爭取道:“在場的就幾個人,如果大家都不說就沒有人會知道。”
  克勞瑞絲依舊搖頭:“Omega在懷孕初期是十分脆弱的,你照顧不好自己。我會聯繫你的Alpha,不過要麻煩你和我走一段路。”
  *
  “雖然有些晚,但我覺得我有介紹自己的必要。”克勞瑞絲放下手中的化驗單,轉椅帶動著她讓她正面對向不遠處的寇里,“寇里•達蒙先生,我是克勞瑞絲•希爾頓,我剛剛看了你全部的資訊,我覺得如果有可能,今後將是由我來負責你的一切檢查。”
  克勞瑞絲說著皺起眉又點點頭,似乎在贊同自己說的話,然後她對寇里露出了一個算是溫柔的笑容。
  科裡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兩臂相交倚著牆面。他離克勞瑞絲很遠卻離門很近,但他還是出不去,這讓他格外煩躁。他垂著水藍色的眼睛,不算濃密的睫毛在他眼下的皮膚上留了一層淡淡的陰影。
  “你好小姐,如果不是這種情況下,我會很樂意與你交談。”寇里嘟囔著。
  是的,他現在的處境依舊沒有好轉,他只是從一個男Beta的辦公室壓到了一個女Beta的辦公室裡而已。寇里瞟了一眼像兩根柱子一樣佇立在門旁的Alpha士兵,他們簡直像對待犯人一樣對待他,那兩條硬邦邦沒有人性的狗,寇里腹議。
  “我很能明白你的心情,但我對你呆的那個地方沒有什麼好印象。”克勞瑞絲笑著皺眉搖頭,她似乎把皺眉當成了一個習慣以至於她高挺白皙的鼻樑上有了幾條細細的紋路,“他們似乎並不喜歡孩子,他們把孩子當成是災難,搶奪糧食的惡魔。他們情願將孩子流掉以求自保都不願意張開雙手迎接一個新生命。”
  “凡事有慣例,小姐。”寇里攤攤手,“我的母親就生了三個,所以你們不該把我就這樣監|禁起來。”
  “那麼你呢,你願意把孩子生下來嗎?”克勞瑞絲閃著她澄澈的碧綠眼睛,帶上一些探究性的笑容望著寇里。
  “當然不。”
  “這也就是我們現在這麼做的原因。”
  寇里被她噎道。
  “國家規定我們醫生必須保住每一個胎兒,哪怕僅僅是我們只看了一眼或者是由我們親手負責的。就算偶爾會有些過度的做法,這也是在法律範圍之內的。”克勞瑞絲轉過去又拿起了化驗單,“好了,達蒙。我們現在該談談你的問題。你的情況很特殊,像你這麼大才進行性別分化全國估計找不出十個,而且你在懷孕期間的習慣也並不好,你喝酒,吃一些刺激性的藥,而且還…… ”
  “濫|交。”寇里狡黠地笑著,“我還真佩服你們能找出這個小東西的父親,他可真是個倒楣蛋。我一開始還想是不是會有三四個Alpha站在我面前讓我挑。”
  克勞瑞絲用一種責備的眼神看著他,仿佛他是個偷吃糖果的小孩。
  “不,你並沒有。”克勞瑞絲糾正他的話,“再說現在科技那麼發達,人工智慧到處都是。專家們也為了你們Omega專門研製了一批高科技產品。”
  寇里皺眉:“別把我規劃過去。”
  克勞瑞絲微笑:“我能理解,懷孕的Omega會感覺到不安,他們焦躁、易怒,甚至一些強勢的Omega會具有攻擊性,雖然這攻擊微乎其微。我已經讓相關部門去通知你的伴侶,你很快就會能看見他。”
  寇里感到煩躁。
  “我想你會想要見他的,這段時間裡你應該在想念他。你已經被標記了不是嗎,不管是生理上還是心理層面。”
  寇里表示疑惑。
  克勞瑞絲:“你時不時地會摸向自己的後頸,我猜那是印記,你自己沒有感覺嗎?”
  寇里正摸著頸脖的手一頓,他十分強硬又彆扭地把想往上伸的動作變成了拉自己夾克衫的帽子。
  寇里:“我能看看那個倒楣蛋是誰嗎?”
  克勞瑞絲點點頭:“當然可以。”她側過身把背後的電腦螢幕轉向寇里,在那塊不大的長方形顯示幕上,一個男人的容貌以及他的資訊全部被展示了出來。寇里眯起眼睛,在看到那個男人的臉時心裡就開始罵。
  該死的,他就知道那個晚上不對勁,儘管那是他經歷過的最舒服快樂的一次。

  ☆、第2章 再遇

  隨著生產力的提高經濟的發展,世界上的各個國家彼此加強合作,互惠互利,世界處於一種和平發展的階段。在這個有著七十億人口的世界裡,人類被分為三大種類,Alpha、Beta與Omega。其中Omega人種是最為稀少的,只占世界人口的10%,男性Omega只占4%。
  M國是個素以民主與自由著稱的國家,然而在這個國家裡,Omega的種類卻是少得可憐。為了不讓人口比重失衡,國家領|導不得不下達一些指令,雖然這有違背他們的綱|領但也無可奈何。Omega的權利被限制,大多數Omega都被當成生育的金絲雀來養。他們可以出來但必須要有Alpha陪伴,他們所有的權利都由Alpha代替。國家甚至會在他們的手腕上裝一種儀器,這種儀器會提醒他們,在他們有任何異樣舉動的時候。這種先進的儀器能夠接收到人造衛星的信號,人造衛星在把這種資料通訊轉給國家。因此,國家每時每刻都能掌握到任何一個Omega的資訊。
  但作為同樣擁有生育能力的Beta卻沒有這種限制,他們可以出來工作,擁有自己的人權。只有在某些階段一些倒楣的Beta會被抽選出來由國家系統分配給Alpha做伴侶,大部分情況下他們是自由的。
  作為最高種類的Alpha,他們無疑是享有各有權利的。他們可以參政可以經商,他們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並得到尊敬。一個Alpha如果需要可以標記兩到三個Omega,和他們組成家庭。但這種奢侈的情況在M國是少的,因為Omega的種類實在太少,國家不得不用過度的珍惜方式去保存他們。
  *
  屬於最高種類並是一個優越的Alpha——賈斯特•威廉姆斯——在接到電話的時候,他正和他的未婚妻凱蒂•羅森小姐在白色遊艇上觀賞美麗的大海。當他聽到電話裡克勞瑞絲•希爾頓用極快的語速把整件事陳述一遍時,他也只是輕應了一下並表示會過去,即使他此刻已經成為了一名父親。
  常年在商場上摸爬滾打給賈斯特積累了不少經驗,使他擁有一副萬山崩塌都巋然不動的冷漠神態。他的身上有著一種非常明顯的上流社會的氣息,這種氣息讓無數的Beta和Omega傾心於他。在外人眼裡,他是個難以接近卻英俊成熟的男人。男人有著黑色的頭髮和一雙極深的眼睛,當你與他對視的時候你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會被那如同深淵般的眼睛給吸進去而再也回不來。他的側臉也有著刀削斧鑿般的線條,立體深刻,陽光一照,便留有淺薄的陰影。
  賈斯特沉默地將電話放回託盤,站在一旁等待的僕人將底部的錦帕拉上後小心翼翼地托著那個銀色盤子離開。
  凱蒂一手扶著遊輪的欄杆一手撫著自己被風吹亂的棕色長髮,側頭去詢問:“賈斯特,發生了什麼事嗎?”
  賈斯特淡淡回答:“沒什麼,醫院那邊讓我過去一下。”他搭在凱蒂腰間的手輕輕地拍了拍,像是在安撫她一樣。
  *
  每個國家都會有一些自然而然的劃分,比如政府官員、富豪、普通的工作者和貧民,在M國也是如此。凡是處於上流層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威廉姆斯家族。這個家族擁有著久遠的歷史和豐富到難以想像的財富。他們幾代同堂並樂於享受這種大家族生活。賈斯特•威廉姆斯也是其中一員,他的父親雖然只與威廉姆斯當家人是表兄弟的關係,但這並不妨礙他的父親得到富有的生活。
  威廉姆斯當家人的兒子現在在政|府擔任國防部長的職務,賈斯特卻沒有這個打算。他忽視了父親熱切地盼望他能進入政|府轉而去海上經商,他喜歡這種掌控人生自由的感覺,他也喜歡一個人住在大房子裡周圍沒有堂姑表叔嘰嘰喳喳吵鬧的感覺。他成功的時候還很年輕,或許該說他現在也還很年輕。
  與威廉姆斯家族旗鼓相當的是羅森家族,羅森家族在M國的各行業都留下了影子,並且在海外也擁有了一大片廣闊的市場。與其他地方的家族情況不同,威廉姆斯家族和羅森家族並沒有因為資產問題而撕破臉皮彼此爭奪,他們擁有著非常良好的關係。他們對於讓家裡的小女兒凱蒂能嫁給威廉姆斯家族裡的賈斯特感到由衷地高興。一個內閣大臣的女兒優質的Omega和一位自主創業地位高貴的完美的Alpha,這樣的組合讓人挑不出毛病。
  賈斯特對現在的這種狀況也表示非常滿意。一個溫柔的舉止淑女的Omega妻子,更重要的是他們門當戶對。但羅森家族不允許自己的家人在未有明確婚姻關係的前提下被一個Alpha標記,畢竟這期間還存在著風險性。凱蒂和她的姐姐一樣,在青春期的時候就開始服用含量較小的抑制藥品,這藥品在不會傷害她們的前提下幫助她們安全的度過發情期,減緩她們的痛苦。
  而作為一個男人,賈斯特有權在他這長達二十九年的單身漢生活中找那麼一兩個看得舒服的Beta來緩解他的生理需求。他們持續的關係並不會太長,且斷得乾脆俐落。除了那個晚上,在骯髒到讓人皺眉的小巷子裡,他被一種難以言語的力量給擭住。他沉醉癡迷幾乎喪失理智。
  不過這也是他人生當中的一段小插曲而已,事後他破天荒地親吻了對方的額頭,留下一大筆錢離開。
  他甚至記不清對方的臉是什麼樣的,他幾乎把那個人忘了——如果沒有這通電話的話。
  *
  寇里從一開始遠遠地站著到移過去坐在離克勞瑞絲很近的沙發上,他瞥了眼牆上的掛鐘,纖長的時針指向數字十一。深夜十一點,他仍被關在一間辦公室裡,和一個女性的Beta、兩個強壯的Alpha士兵。
  辦公室裡的暖氣開的很足,他感覺不到外面那種深秋的寒冷。但他依舊煩悶,焦慮不安。白豔豔的燈光罩著他的眼睛讓他眼皮發燙,他雙手緊握抵著自己的下巴。
  “你們不能這樣。”寇里語句極快,“我還要回家,我的家人還在等我。你們不能就這樣把我留在這裡等著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來的Alpha。”
  坐在轉椅上的克勞瑞絲搖搖頭說:“我們通知了公安部,他們會用最快的速度去拜訪你的家庭說明事情經過。你看上去很不好,你要來杯熱水嗎?”
  寇里想要破口大駡,但這樣他會被制服。他忍耐著,語氣不善地回她:“這不公平。”
  克勞瑞絲:“你該安心下來,達蒙。”
  “哦夠了,別再說那些有的沒的話了。”寇里倒向沙發,他用手掌蓋住臉去擋那些擾人的光,他想著該怎麼才能逃出去。
  模模糊糊的他好像睡著了,然而他的意識卻又很強烈。他感覺全身都在發燙,熱浪從身體的深處一波一波地湧過來,他全身無力。似乎有什麼人走過來用手探向他的額頭,那人手面皮膚柔軟溫度十分的適中。他轉了個身,就著那人蓋上來的毯子把自己蜷縮起來。
  熱浪還在持續,那只溫暖的手一直在撫摸著他,但他並沒有得到緩解。他想到了冰冷,就像是大風夾雜著雪粒呼嘯而過割著人臉的那種鋒利和冰冷。身體的熱感讓他想起了那個晚上,起先他並不喜歡那個人,那人的手指過於冰涼,所到之處讓他的皮膚都起了一層小顆粒。他唯一著迷的是那個男人在黑暗中發亮的眼睛。那雙眼睛很漂亮,眼中的細小光點像是茫茫宇宙黑洞內部的光,它吸引著你誘惑著你。寇里忍耐著,他想著也許後面就會變好。漸漸的,他感覺身體內部像是被塞進了一個火爐,火爐叫囂著想要衝出來。他全身發燙意識混沌,他緊緊地黏著那個男人,他們像兩塊緊密的磁鐵。
  寇里夾裹著身體上的熱,陷入了夢境。
  *
  寇里是被克勞瑞絲的聲音給吵醒的,她的聲音難得尖銳嚴肅。似乎還有個聲音在回復她,不過那個聲音過於低沉他聽不清裡面的內容。
  寇里迷糊地坐起來,他覺得脖子和肩膀又酸又痛。
  好痛。寇里歎了口氣,把毯子掀到一邊,低身去拿鞋。
  說話聲突然停止,寇里手上動作一頓。
  “你真的確定嗎,希爾頓?一個貧民區的男人突然跑到醫院來被你們發現…… ”陰沉暗淡的聲音響了起來,很快就被克勞瑞絲給打斷。
  “你在質疑我?難道不該由你先回答一下你為什麼會遲到一天把懷有你孩子的Omega獨自留在這裡躺沙發,他剛剛發過一次熱!”
  那個聲音沒有再回復,等同於一種變相的拒絕。寇里在驚訝自己竟然毫無感覺地躺了一天的同時抬起頭,那個人也正好望向了自己。
  賈斯特•威廉姆斯。
  跟夢境的影像完全重合起來的人,漂亮的充滿野性的黑眼睛,俊美的又帶有立體感的臉。他站在那裡像個活著的冰雕,全身上下都突突地往外冒著冷氣,拒絕人靠近拒絕任何溫暖。
  寇里看著那個人露出那麼一兩點疑惑的表情後立刻恢復原來的面無表情,寇里在他的臉上逡巡,企圖找出他偽裝的破綻。奈何沒有,那幾點可憐兮兮的表情如同掉進熱水裡的小雪粒,一瞬間就消失無蹤。看來他已經認出了自己,寇里彎起唇。
  賈斯特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在大腦裡迅速地搜尋關於這張臉的資訊,他似乎知道了是誰,但他還有些不確定。賈斯特帶了點試探開口:“你之前的頭髮是金色的?”
  寇里微笑地道:“我很高興,先生。難得你還記得我。沒錯,這頭髮是我最近才染的。”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充滿了活力。
  賈斯特冷漠地回頭,對著克勞瑞絲說:“難道你沒有什麼辦法讓那個孩子消失嗎?”
  “我也是這麼想的,先生。”寇里插嘴道。
  克勞瑞絲生氣地回答:“你不該怎麼想!這是他的第一胎,這對他很重要。我叫你過來是讓你帶他回家,而不是來討論如何處理掉他或者是他肚子裡的那個孩子。況且,如果你能得到法律的允許,我想我會那麼做。”
  賈斯特看了她兩秒,轉身朝寇里這邊走來。他穿著深秋常見的大風衣,黑色豎領,腰間的帶子勾勒著他完好的身形。他一靠近寇里就感到一股深秋慣有的潮濕冰涼,這讓寇里只穿了一件夾克衫的身體感覺冷。寇里手癢地又想去摸後頸上的那一圈牙印。
  賈斯特低下頭,準確地找到了標記的位置。他把手伸進寇里的領子裡細細觸摸著已經突起來的痕跡,詢問道:“這是我留下的?”
  寇里厭煩地打掉他的手。
  賈斯特沒有介意,或者說他根本沒有反應。他轉身對著克勞瑞絲:“把他帶走需要什麼程式嗎?”
  克勞瑞絲呼了一口氣:“謝天謝地。並沒有,你直接讓他跟你走就行了。”
  賈斯特側頭看了他一眼,往前走。寇里有些愕然,身體不由自主地站起來跟著他。
  兩人走到克勞瑞絲的面前,克勞瑞絲的臉上也露出了輕鬆的表情。“這比我想像的要順利。”她說,“你們最好能每個月都來我這裡檢查一次。寇里,在這裡我必須要告誡你幾句,你要戒掉你那些喝酒抽煙晚睡的習慣,少去有很大噪音的地方和吃比較刺激性的食物。在家安安心心的養胎,我想看到你的孩子健康地出生。”她朝寇里微笑。
  寇里聳聳肩:“我儘量。”
  克勞瑞絲又轉向賈斯特:“我希望在之後一年裡你都能陪伴在他的身邊,現在你們在法律上已經是伴侶了。”
  賈斯特沉聲說了句讓你費心了,轉身離開。
  寇里興高采烈地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時他不經意地把腳伸到那個拿槍頂他的士兵的腳上面再用力地往下踩,順帶還碾了碾。

  ☆、第3章 交鋒

  一路下到大廳再出醫院,他們兩人都沒有任何的交流。寇里始終只能看到賈斯特被風衣包裹的寬闊背影和在衣服擺動下若隱若現的手指皮膚,一種淺淡的白。
  在出了醫院感覺到外界喧囂後,寇里大大地伸了個懶腰。來個醫院還真受罪,他發誓以後不管生什麼病都不會再來這個鬼地方。
  天空黑得如同高濃度墨水,沒有星星。周圍沒有路燈,唯一有光的地方來自背後的醫院。蒼白的光透過敞開的大門爭先恐後地湧出來,最後又被黑暗吞噬的一乾二淨。寇里站在有光照到的地面,看著那個高大的男人走進黑暗裡和黑暗相互融合。
  賈斯特走到一處停了下來,寇里眯起眼睛。在醫院旁高大的樹木下,有一輛全身漆黑的車停在那裡。裡面的司機見到車子的主人來了連忙打開車門出來,遠處的寇里聽不見他們的說話聲,只見那個司機對賈斯特低頭,走到一旁讓賈斯特進車子。從賈斯特發動引擎到賈斯特開動期間,那位司機都一直保持著彎腰畢恭畢敬的。
  黑色漂亮的車子頂著白色的車燈朝寇里這邊開來停在了寇里的旁邊,賈斯特搖下車窗對寇里說了兩個字:“上車。”
  寇里微笑地繞到一旁打開車門坐上了副駕駛座,在系好安全帶後寇里轉頭對賈斯特彎著眼睛:“這輛車子可真漂亮。剛才那個是你家司機?他去哪了?”
  “打的士,用我的名字。”賈斯特冷淡地回著,把車開上了馬路。
  “嗯,因為你家十分的富有。”寇里笑眯眯的,在賈斯特耐心耗盡之前自己轉身面向了窗外,看著城市繁華的夜景。一束束連在一起的燈光打在茶色的車窗上,寇里望著望著疲倦感又上來了。他偏著頭倚在舒服的椅背上,手指放在腿上微微屈著。
  寇里莫名地覺得安心,他的心理上完全沒了在醫院裡感覺到的壓抑和崩潰,這種感覺很特殊。寇里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著在那糟糕的似乎只剩下白光的辦公室裡,想著克勞瑞絲對他說的話,那個有著石榴紅頭髮的精緻女人反復強調,威廉姆斯家族在這個國家的地位和身為一個貧窮無業者與威廉姆斯結為伴侶的好處,還有就算他此刻逃脫了自由了將來也會被國家系統分配給一個Alpha,結果依舊如此。克勞瑞絲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極度的誠懇,如果她沒有穿著白大褂,寇里會把她認為是勸人從善保持信仰的神父。
  可神父只能由男性擔任,他也不信耶穌。
  *
  過了一會,寇里突然從睡夢中驚醒。睜眼時一片黑暗讓他分辨不清。好一會他才意識到自己在車裡旁邊還有一個Alpha。
  他側過頭,看到旁邊的賈斯特同他一起坐在黑暗中,賈斯特修長白皙的手指在金屬盒子上一點一點。寇里有些想舔他的手指。
  大概是寇里的這種視線過於赤|裸直接,賈斯特回過頭對上寇里的眼睛。寇里朝他微笑,透過他往車窗外望瞭望。漆黑一片,但是無人。
  “寇里•達蒙。”賈斯特緩而又緩地念著寇里的名字,他的聲音有著一種如同大提琴低沉舒緩的感覺,寇里的名字被他這麼慢慢念著,使寇里有了一種在幽深密林裡行走的幻覺。
  寇里把視線收回來,回他:“對,威廉姆斯先生。”
  賈斯特看著他:“你在四處張望,達蒙先生。”
  寇里撲閃著眼睛,依舊笑著說:“我只是奇怪這是哪兒?”像是在驗證他的話,寇里故意到處望著,邊望邊念著這裡可真奇怪我從來沒看過之類的。
  賈斯特:“你難道不是在找方便逃走的路嗎?”
  寇里身體一滯,回頭對上賈斯特在黑暗中也很明顯的眼睛:“什麼?”
  賈斯特:“你心裡在想著對付我一個人總比對付醫院裡那兩個士兵要方便得多。所以你一直看著窗外,只不過你不小心睡著了。如果我一到家就把你從車上弄下來關進房間裡,你可就錯過這次機會了。”
  寇里保持著微笑:“我可沒那麼想,先生。”
  “是嗎,那下車吧。”
  賈斯特打開車門走了下去,寇里在他後面磨磨蹭蹭地也下了。四周很黑,寇里隱約能看出這是一條私人通道。他認不出這是哪裡,只得跟著賈斯特走。兩人隔了一段距離,安靜,寇里只能聽到賈斯特皮鞋與地面接觸發出的嗒嗒聲和他的鞋子磨著地面發出的粗糙摩擦聲,他甚至感覺不到深夜裡的冷風。
  他們走了一段短坡,一幢獨立的房子出現在盡頭。房子很高很大,屋頂呈三角形。有院子,院子裡有一棵大樹,這時候看它是黑色的。房子最週邊了一圈白色的圍欄,在全黑的環境下異常顯眼。
  賈斯特停在那幢房子前推開白色大門後繼續向前走,寇里跟在其後,用眼睛四處觀望。院子裡依舊很黑,沒有燈。整幢房子寂靜得像是沒人。他們此刻走在通往三角房的路上,寇里左邊是一大塊一大塊修剪的非常整齊的草地,右邊則是一個長方形的游泳池。黑夜裡寇里聽到水緩緩地流動,而看過去只感覺那是一塊褶皺起來的黑布。
  又走了一會寇里終於看到了房子的全貌。要是把這幢房子分開的話可以分為四間小尖屋頂房和一間長方形有著梯形屋頂的房,但它們是拼在一起的,像是四分之一的小鎮。每間房子的屋頂上都有著形狀很古怪的裝飾型煙囪,房子的窗戶也很多,寇里數了數正面共有十四面窗戶,其中九面是房間的落地窗,五面是尖形閣樓上的小窗戶。
  寇里在房子面前停了一會,賈斯特已經登上了白色的樓梯。樓梯只有三層,上去後就到了最大的三角屋頂房,寇里站在賈斯特身後,看到他掏出了鑰匙。
  風終於來了,吹動著寇里的頭髮。游泳池裡的水發出嘩嘩的聲音,和著秋風將潮濕感一寸一寸地貼上寇里的背部。寇里垂下手,大拇指的指甲深深抵進中指的指腹裡。
  鑰匙扭動鎖孔發出聲音,賈斯特手輕握著門把向前推,寇里左腳向後退了一小步。門被完全地推開了,寇里覺得眼前白光一片,他剛想動,手腕即刻被人鉗住。轉眼之間,他就進了一個全是光的世界,而他背後,門緩慢地後退著,最終關上發出砰地一聲。
  *
  “先生,您…… ”
  有女僕走到大廳,除了女僕還有其他的傭人也走了出來。奇怪的是他們靠著房間而站,離賈斯特遠遠的。女僕話只說到一半就自己斷了,她或許是想恭敬地說一聲先生您回來了,但她明顯被眼前這種情況所嚇到。
  她尊貴的先生正抓著一個完全沒見過的陌生的男人。
  賈斯特背對著大廳看不見他身後傭人們的舉動,但寇里看得很清楚。女僕彎腰向賈斯特行了個禮,隨著其他傭人退出了大廳。
  “達蒙先生。”賈斯特在念他的姓時難得帶上了幾絲笑意,他的眼睛沒有任何波瀾。亮堂的大吊燈讓寇里很不適應,他閉了下眼睛,位置便對了個換。
  賈斯特倚靠著大門,他的手還抓著寇里的手腕。他們身高幾乎相近,可寇里卻從賈斯特那裡感受到了居高臨下的感覺。
  寇里微笑:“你這是在幹什麼,威廉姆斯先生。”
  賈斯特也笑,他的笑淡得可以說是沒有:“你沒有想要打過我,只想要逃走。”
  寇里:“你是偉大的Alpha我是弱小的Omega,你說我怎麼打得過你?”
  賈斯特:“你在煩躁,你覺得很挫敗。”
  寇里終於忍受夠了,他實在懶得偽裝。之前身體裡殘留的熱感席捲上來,太陽穴中的神經突突地跳著,腦子一片發脹。
  說實在,他厭惡死了這種被關住被束縛的感覺。不管是那些穿白大褂自稱聖潔無比的人還是眼前這個黑成一團的男人,只要限制了他,他都不會喜歡只會離得遠遠的。
  寇里拉開與賈斯特的距離,他挑著眉:“先生,你為什麼要把我從醫院裡領出來呢,你覺得現在這樣猜測我比較好玩嗎?”
  賈斯特:“如果不是這個國家的法律,我不會與你扯上任何關係。你之前隱藏了你是Omega的事實,你欺騙了我。”
  寇里笑:“可我也以為我是個Beta。”
  話音還沒有消散,寇里猛地一扯被賈斯特抓住的那只手,另一隻手握緊成拳朝著賈斯特的腹部打去。賈斯特接住了他的拳頭,寇里又改為用腳去踹,被賈斯特輕鬆地閃過了。
  寇里恨得牙癢癢,他憤怒地大叫:“難道你就願意當這個倒楣蛋?我們當中沒有一個人希望這個小東西出現在這個世上!”
  賈斯特把寇里往大廳的沙發上拖:“這件事對我並無害處。”
  “該死的,你真是個白癡!”
  寇里奮力地掙扎,在靠近沙發的時候寇里終於掙開了賈斯特的禁錮,他推著賈斯特,兩人雙雙倒在沙發上。寇里坐在賈斯特身上壓著他,熱感更加濃烈了。寇里一拳砸在賈斯特的右臉。寇里還想打第二拳,腹部被一頂整個人從賈斯特的身上摔到了地上。
  賈斯特翻身,他抬起腳就想要去踢寇里。但在碰到的一瞬間他鬼使神差地停了下來。寇里趁著他這個動作抓住他唯一在地上支撐身體的腿向前一拉,賈斯特失去平衡身體往前,用手撐住沙發才避免了自己滑倒。
  寇里幾乎是跳起來的,他有些興奮。頭越來越痛,他的臉上有一層詭異的紅暈。身體上的怪異變化阻止不了他去攻擊對方,他似乎回到了那個晚上被火爐包裹的狀態下,他只能動,不然他會被火爐裡的火焰燒成灰燼。
  寇里的興奮還沒有到頭,一隻大手抓住他的頭把他摁在了地面上。他猝不及防,揮舞著自己的雙手。沒有任何的作用,之前那種鐵鉗般的感覺又回來了,伴隨而來的還有Alpha資訊素的氣味。寇里像極了一隻被翻過身的烏龜無力地動著,賈斯特站在他身邊按住他,賈斯特身上散發出了Alpha信息素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把眼前這個過於調皮的獵物慢慢收進網裡。
  賈斯特漆黑深邃的眼睛此刻讓人嗅到了危險,他盯著亂動的寇里:“我真喜歡看你這樣,像只野貓一樣,不管是那天晚上在我身下的時候還是剛剛在車裡緊張地屈起你的手指的時候。”
  Alpha強烈的征服*。賈斯特終於動了點真格。
  被鉗制的無力感和從身體裡湧上來的熱感,腹部又開始抽痛。寇里額頭冒出了冷汗,大腦接近麻痹,太陽穴一突一突地像是要爆炸。剛才的興奮蕩然無存,疼痛感急速地佔領了這具疲憊的身體。寇里無法忍受,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賈斯特面無表情地觀察他,過了會,他試著放開手。
  像是被規劃好的書籍被拆掉擋板,在賈斯特手離開寇里的頭時,之前被彎曲的身體失去了固定物。寇里倒在一旁蜷縮著,他雙手按住腹部,他無法使這種感覺消失,它讓他痛苦、無力。
  “薩妮!”賈斯特高聲叫著女僕的名字。
  女僕慌慌張張地從裡屋跑出來:“什麼事,先生。”
  賈斯特一把攬起地上的寇里:“打電話給希爾頓小姐,通知她我要去她那裡,叫她準備好。”
  “是,先生。”
  寇里的額頭蹭著賈斯特的肩膀,冷汗使那裡濕了一片。賈斯特望了他一眼,手扶在他腰上帶著他大步向前。

  ☆、第4章 合約

  克勞瑞絲此刻除了用憤怒這詞外,她找不到其他可以用來形容她心情的詞語。她有想過達蒙和威廉姆斯之間存在的問題,當她沒想到這問題發展得如此迅速,結果如此的糟糕。她甚至還來不及脫下她的白大褂走出她的辦公室。
  克勞瑞絲給寇里注射了保胎的藥劑和少量安眠的藥液,一直忙活到半夜,寇里的狀況才穩定下來。
  克勞瑞絲疲倦地走出病房,賈斯特在走廊裡打電話。
  電話的內容無疑是一些關於金錢交易商貿往來的,克勞瑞絲真想學著寇里的樣子對賈斯特翻幾個白眼。
  克勞瑞絲走向賈斯特。
  賈斯特聽到腳步聲後掛掉電話回身:“結束了嗎?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不,你還不能離開。”克勞瑞絲堅決的否定他,“你必須待到達蒙醒來為止。”
  賈斯特望著她,他的目光過於淩厲:“我想沒這個必要,希爾頓。”
  克勞瑞絲對他這個回答感到失望:“威廉姆斯,我之前覺得你能照顧好他。”
  “醫院比我更有用。”賈斯特拉高他的風衣領子,他無意與克勞瑞絲多談。男人挺拔高大的身形有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魄力,他轉身走時背影讓人不敢靠近。
  但克勞瑞絲無暇顧及現在的賈斯特是有多拒人於千里之外,她緊追著他:“我以為你能明白,威廉姆斯。達蒙這些舉動都是正常的,可以得到解釋的。但是你作為一個Alpha,你居然打了他!”
  這不該歸結於他。賈斯特在心裡想,是那個黑發藍眼睛的傢伙過於活躍。他並不喜歡這樣的人打破他生活的規律。
  “我只是在警告他,希爾頓。”賈斯特仍沒有停止他的腳步。
  克勞瑞絲情緒激動地揮舞著她的雙手:“他懷了孕,你根本不明白,一個懷了孕的Omega有多脆弱。威廉姆斯,你是在貴族學院畢的業,你學的知識得到的評價是那麼的高,可你卻犯了如此低級的錯誤。如果你再繼續這樣,我會直接向司法部門反應,他們會把你監|禁直到確認你不再具備攻擊行為。還有,請你記住,你和凱蒂•羅森小姐的婚姻批准和婚前關於凱蒂•羅森小姐的檢查都有我的一份,如果我在報告上寫了一個壞詞,你的婚禮就完了!”
  賈斯特腳步一停,克勞瑞絲也跟著停下來。賈斯特側過頭將銳利的視線漫延過去,他盯著克勞瑞絲:“你在威脅我?”
  醫院長廊的天花板上是一排一排長形的白燈,而醫院的拐角處卻有黑暗在悄然延伸,這使得他們處在一個詭異到無法形容的半明半暗的空間裡。賈斯特無疑是處於黑暗的一面的,此刻的他像是一團沒有形狀的黑色霧氣,隱埋在黑暗之中蠢蠢欲動,享受著捕捉獵物前的那份緊張和刺激。
  克勞瑞絲歎了口氣,語速也緩了下來:“我只是希望你對達蒙好些,你也諒解我一下吧。你不知道我有多忙,我要去改達蒙的檔案,還要去跟那些握著政權的有錢人交談乞求他們對達蒙的家人補償的多一點,申請報告我還沒動一個字。”
  “既然你如此能幹,小姐。”賈斯特回敬她,“那你就應該想辦法改變現狀,而不是對著一群被法律腐朽掉腦子的機器費盡口舌,企圖從他們封上線的口袋裡多掏出一分錢。”
  克勞瑞絲看著男人,她感受到了來自這個男人身上的負面情緒,它們像是膨脹起來的氣球,一根細針就可以讓它爆炸。“你真的那麼討厭他嗎,威廉姆斯。”
  “是的,小姐。”
  克勞瑞絲:“可是法律不允許Omega流掉孩子,達蒙必須要把孩子生下來。”
  賈斯特:“沒有人會希望看到那個孩子,沒有人會喜歡上他。”
  克勞瑞絲皺起眉:“你們也許可以選擇把孩子交給政府,可這樣你們之間除了要生孩子就沒有任何關係。”
  賈斯特沒說話,他寒冰一樣的臉上難得透出了幾分贊同的神情。
  “好吧。”克勞瑞絲轉身,“你跟我來辦公室。”
  深夜裡的醫院寂靜到可怕,他們穿過走廊來到辦公室,克勞瑞絲推開門進去,賈斯特站在門口。克勞瑞絲拉開抽屜翻著裡面的東西,在最底下找到了他們想要的那份檔。她拿著那份文件走到賈斯特的面前:“你要想清楚,簽了這份檔你和達蒙之間就只是暫時性的伴侶關係,且這關係不會被記入到你們的資訊資料裡。你們生出來的孩子會交給政府撫養,在孩子出生之後你們將沒有任何關係。但是,在你們相處的這段時間裡,你們的各種行為仍然受到法律的制約。”
  說實在,克勞瑞絲很是猶豫。她並不希望看到這種情況發生,這是不公平的——對於Omega和Alpha來說。但眼下,這似乎是唯一能讓他們和平相處的辦法。
  “這很好,小姐。”
  賈斯特拿起夾在文件上的筆飛快地在文件上簽上名字後轉身離開,克勞瑞絲抬起頭時只看到一小塊衣角隨風飄揚,最後隱入黑暗。
  *
  寇里三天后才醒過來,當他睜開眼時,午後黃色的陽光正透過窗戶照射進來,給這間白色的醫院添上了幾分溫柔。
  他感覺到無力,長時間的昏睡讓他的身體有些反應不過來。
  寇里輕輕地轉過頭,在他的床旁,克勞瑞絲正坐在椅子上手撐著頭閉著眼睛。
  她依舊穿著白大褂,袖子被卷至手肘露出她有些纖細的手臂。她美麗的紅頭髮還是被盤成一個花苞,陽光籠罩過來,勾勒著她頸脖上那些細小的絨毛。她的睫毛很長,眼睛閉起時卷翹的睫毛像一把黑色的小扇子。
  寇里看著她,她卻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寇里。”克勞瑞絲的聲音很輕,像一陣風,“你覺得好些了嗎?”
  寇里朝她眨眨眼睛:“是你一直在照顧我?”
  克勞瑞絲微笑,在寇里看來她現在的笑容終於像是個普通人,平淡、溫和,沒有職業性的冰冷感。或許在這間遠離外界的小病房裡,他們都可以輕鬆些。
  克勞瑞絲繼續將頭靠在手背上:“是的,達蒙你睡了很久。”
  “你一直都這樣照顧人?”
  克勞瑞絲歪著頭,又眯起了眼睛:“不,我只負責照顧威廉姆斯家族。賈斯特•威廉姆斯先生的母親就是由我的母親來照顧的,不過那時候他父親的態度可比他好很多。”
  寇里笑著:“沒有人能和我們相比,我們互相討厭對方。如果我的身體沒有發生奇怪的變化,我想我會打贏他。”
  克勞瑞絲皺起眉,她實在想不出這有什麼好高興的。她說:“達蒙你的情況跟其他人不同,你要多注意自己,我不知道你之後還會不會再發熱頭暈或者感到疼痛,如果有請你第一時間告訴我。不過值得慶倖,孩子並沒有任何影響。”
  寇里一下就苦起臉:“他還在?哦,我多麼希望一覺醒來就什麼都沒了。這玩意簡直就像塊狗皮膏藥。”
  克勞瑞絲又笑了起來,說:“也許他並不想離開你,你該好好珍惜他。”
  “有沒有人說過你口才很好,小姐。”寇里挑起眉,“你們當醫生的說話都這麼好聽嗎?”
  克勞瑞絲說:“你可以叫我希爾頓,我想我們沒必要這麼生分。”
  寇里搖搖頭說:“不,我並不想跟那個傢伙叫的相同。如果你願意,我想我會叫你克勞瑞絲。”
  克勞瑞絲點點頭,寇里吹了一聲口哨。
  克勞瑞絲蹙眉,問:“你以前在外面都這麼勾搭女人的嗎?”
  寇里狡黠的笑著,道:“不僅僅是那些可愛的小美女們,還有那些一臉天真的小男孩和少數幾個英俊的男人。”
  克勞瑞絲無言,她多想對眼前這個在醫院昏了三天醒來還是這種差性格的男人翻好幾個白眼。

  ☆、第5章 定居

  寇里在醫院多呆了一天,直到所有檢查都通過克勞瑞絲才放行。今天仍然是個好天氣,有陽光,但不是特別濃烈。天空很藍,偶爾會有幾朵很薄的白雲緩慢地飄過。
  寇里很喜歡這樣的天氣,他站在窗前,身上穿著之前的衣服。他把窗簾拉開,淡黃色的陽光落進了窗戶,寇里眯起眼睛沉浸在這樣的陽光裡。寇里的皮膚本來就很白,現在被陽光一渲染給人一種透明得幾乎可以用手直接穿過的錯覺。
  寇里對著窗戶,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他看向窗戶外面,在醫院的周圍沒有什麼人,只有幾輛自行車停靠在路邊。而在寬闊馬路的對面,是一幢幢高樓大廈,人來人往。寇里似乎能感覺到來自那個繁華世界特有的喧囂,他嚮往那裡,那裡有他想要的歡樂和自由。
  寇里低頭再看了看,他突然多出了幾分欣喜。
  身後的門傳來篤篤的敲門聲,寇里轉過頭,克勞瑞絲站在門口。感謝上帝她今天沒有再穿白大褂,僅是一件簡易的襯衫配上一條過膝短裙。但她的出現把寇里的那幾點小欣喜掐滅了,寇里翻了一個白眼。
  賈斯特沒有派人來接寇里,只有由克勞瑞絲來代勞。寇里隨著克勞瑞絲來到停車場,克勞瑞絲的車子是一輛大紅色的甲殼蟲,和她的頭髮很相配。
  當寇里坐進車裡時,克勞瑞絲探過身來幫他系安全帶。寇里樂意接受,他覺得占這種小便宜不能影響他什麼。
  車子行駛在路上,一路安穩。寇里透過車窗看到外面一排排一模一樣的樹,景色很枯燥。偶爾會有幾輛漂亮張揚的車從旁邊超過,車主對著克勞瑞絲的甲殼蟲嘀嘀嘀地按著喇叭,車上嬉笑一片。寇里也跟著笑,他的笑帶著一種痞氣。寇里笑起來的時候喜歡半眯起眼睛,這種奇怪的習慣配上他清澈的水藍色眼睛,使得他的笑容有種獨特的韻味。
  不過寇里的笑容常常摻著半分假意,這使人好奇他真正高興起來會是什麼樣子。
  寇里帶著這種半真半假的笑容——直到車子停在賈斯特房子的大門口——才停止,然後換上了全是假意的笑容。
  寇里看向克勞瑞絲,笑著說:“我以為你會從安全角度上考慮,然後帶我去別的地方。我比較希望那地方是我家人居住的。”
  克勞瑞絲歎了口氣,叫他的名字。
  寇里繼續笑,眨著他那雙像是藍寶石般亮麗的眼睛,說:“我是開玩笑的,小姐,別當真。我在病床上聽到你在外面打電話了,你叫了好些個員警在我住的地方蹲守。我這個身體也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我是逃不掉的。”
  克勞瑞絲瞥了眼放在她身旁的那份檔,她糾結地想了想,最後認命的將前幾天和賈斯特說過的話對寇里重複了一遍,寇里回復了相同的話給她。
  “這很好,小姐。”
  克勞瑞絲頭疼地看著寇里毫不猶豫地在文件上簽下他的名字。
  *
  旁邊的白色大門發出聲響,大門被拉開,一個傭人站在門口畢恭畢敬地對克勞瑞絲行禮。趁著這個時間差,寇里迅速地鑽出了車子。寇里站在車旁手臂撐在車頂上彎下腰向克勞瑞絲燦爛的微笑:“祝我好運吧,克勞瑞絲。”
  車門被砰得一聲關上,克勞瑞絲只看到空氣中飛舞的一些微小灰塵。
  *
  寇里跟著傭人走進賈斯特的房子,這幢房子在白天看起來更加壯觀,也更添了幾分人氣。遠遠地寇里就看到最高的那間三角型屋頂的房子,屋頂的顏色是灰藍色的,落地窗的窗櫺也是灰藍色的。整幢房子除了灰藍色和白色就只有少量的朱紅色和深黑色,顏色搭配異常的簡單。寇里在腦海裡想起賈斯特的樣子,覺得這顏色十分合他的性格。
  走過把植物擺成奇形怪狀的花園和剪得平整的草地,經過長方形的游泳池,他們來到房子前。房子旁邊還有一棵大樹,只有閣樓那麼高。寇里看不出這是什麼樹種,但他知道這棵樹有了一定的年齡。
  傭人走上臺階敲了幾下,再打開門站在門口邀請寇里進去。寇里有些緊張,他走進後房門在他背後無聲地關上。
  在寇里的面前,賈斯特正用極其優雅的坐姿坐在沙發上品嘗著一杯咖啡。他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衫和一條駱色的褲子,可寇里沒有從他身上感覺到溫暖,他依舊想起那種冬天被冰凍起來的河流或者是積滿雪的枯樹枝。因此寇里在對他笑的時候眼裡充滿了戒備。
  賈斯特抬頭看他,賈斯特黑色的眼睛裡浸滿了冷漠和無情,這種情緒彙聚起來像是一把小匕首,無時無刻不想嘗嘗血的味道。對於一個正常人來說,這種眼睛過於野性。
  “過來坐,達蒙先生。”賈斯特放下手中的杯子。
  寇里微笑地看著他。
  “我保證不會對你有任何舉措,你絕對的安全。”賈斯特甚至舉起一隻手,“而且那次並不是由我主動發起的。”
  他鋒利的目光一點一點地投向寇里,寇里不得不服從。寇里舔了舔嘴唇,走過去坐到他旁邊的長沙發上。
  賈斯特沒有撤回他的目光,他看著寇里說:“我們得好好談談,達蒙先生。”
  寇里笑得極其虛假:“我也這麼想,先生。”
  賈斯特面無表情地說:“我想我們將會要在一起生活一段時間,你有簽那份檔嗎?”他見寇里點頭,又繼續說著,“我們不該總發生一些過激的舉動,和平相處更有助於我們挨過這段日子。”
  他用了“挨”這個字,寇里想要大笑,可他還是忍了下來。他乖巧地回應他:“是的,先生。”
  賈斯特立刻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道:“這件事結束後我會給你相應的補償。我會讓你擁有足夠你後半生生活在富裕生活中的財富,送你和你的家人去任何想要去的地方,並且我會幫你解除關於國家系統分配Omega的這個問題,讓你過得衣食無憂。不過你要答應我,從此以後你不會再出現在我的面前。為了表示我的誠意,我已經往你的家庭裡寄去了一筆錢,相信那筆錢會讓你們家過得輕鬆一些。同時,你可以任意選擇你想要住的房間,在這個家裡自由的走動。你也可以向我提要求,比如你想要出去,如果當時我有空餘時間並在我願意的情況下,我會陪你。而關於你的事,只要你不願意我來決策,我就會交給你並不再過問。”
  寇里只想了幾秒,很愉悅地接受了這個交易。“這很讓我滿意,先生。”他拿起筆在檔上簽下名字,速度快得就像剛才他簽克勞瑞絲遞來的那份檔一樣。
  沒有任何的猶豫,果斷迅速。
  賈斯特說:“我很高興能有這樣的結果,達蒙先生。”說完朝他伸出了手。
  寇里愣是沒從他那冰塊般的臉上瞧出高興的神色,不過他還是伸出了自己的手。
  賈斯特僅僅用指尖輕碰了下寇里的手面就收了回來,然後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檔,對寇里說讓他自行安排,轉身走進了裡屋。
  寇里回味著剛剛的那種觸感,賈斯特的手指殘留在他手裡的那種微涼的感覺,讓他莫名其妙有了想要靠近的觸動。寇里發現他除了喜歡賈斯特的眼睛還愛上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指甲圓潤乾淨。他想像著自己將頭枕在那寬厚掌心中,那麼貼近的距離會不會讓他感受到一點點來自人體的溫度。
  寇里聳了聳肩,他無法拒絕來自自己身體裡的Omega屬性。
  寇里伸了個懶腰,起身甩了甩自己的腦袋。他走出大廳走向房門,伸手把門拉開重重地呼吸了口來自外界的新鮮空氣。
  那個傭人還站在外面,極其盡忠。寇里走到他旁邊,帶著笑意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亞瑟,先生。”傭人的聲音機械冰冷。
  寇里心想這可真像他的主人啊。他指了指自己,說:“寇里•達蒙,我希望你記住這個名字。因為,我將會在這裡住上一陣子。”
  “是的,先生。”

  ☆、第6章 束縛

  賈斯特的家非常得大,光是一間三角形屋頂房就有了全部。大廳、臥室、樓梯和書房。寇里還沒去看過其他的房子,對剩下的那幾間房子他還是有點好奇的。
  寇里稱他們居住的最大的三角屋頂房為主房,主房分上下兩層,中間是旋轉型的白色樓梯。一進門是大廳,大廳連接著裡屋。裡屋裡有三間房間,分別是書房、賈斯特的臥室和一間空房。上了樓梯後上層也只是四間空房,並無他物。
  當寇里順著樓梯來到上層時頗感意外。入目是一條很長的過道,用得是木質的地板。房間就在過道的兩邊,四扇灰藍色的大門緊閉著。過道的盡頭是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可以從那裡看到外面的景色。
  寇里在這異常簡單的第二層挑了間可以被陽光照到的房間,又選了第一層裡屋剩下的那間房間,避免他有時懶得爬上樓。
  收拾房間這種事不用他操心,賈斯特家裡的傭人速度非常地快,僅僅用一個下午就把一間空房裝飾地像是有人在裡面住了許久。晚上寇里躺在床上時,他滿足地對著天花板點了點頭。
  要是說他完全不介意自己突然成為一個Omega並被剝奪了所有權力那是不可能的,他煩躁過憤怒過茫然過,幸好他的性格不會讓他陷入極度的悲傷中。他不喜歡做無用功——即使是在現在這個處境下。他沒必要在剛開頭就引起大家的注意,所以他不會為了脫離束縛去拼命或者四處躲藏。寇里不是個偏激的人,他喜歡給自己留條後路。
  *
  寇里在房間裡睡了三天,沒有人吵他。每當他醒來時床頭的矮櫃上都放著飯菜。有時候飯菜是熱的有時候已經冷得表面結了一層油脂。但寇里不介意,他隨意地劃拉了幾口,又接著躺回床上。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進入了冬眠期,嗜睡易累。他甚至挑不起性子去勾|搭別人,儘管這個別人只代表著幾個無聊的傭人。
  三天后的一個早晨,整間房間都被黃色的陽光所覆蓋,溫暖、安逸。寇里百無聊賴地倚在床頭,一個傭人來敲他的門,通知他裝Omega監測器的師傅來了。
  師傅是個有著白頭發和白鬍子的和藹老頭,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大襯衫和一條棕色的背帶褲,肩上背了個米色的工具包。如果不是事先的通知,他會以為這老頭是來修時鐘的或者是來給他裝個鞋櫃的。
  老頭先是微笑地介紹了自己,然後很熟練地把工具包裡的東西在地板上一字排開。寇里好奇地盯著其中一個圓形的銀色玩意,直到老頭把它往他手腕上裝時他就好奇不起來了,甚至有些嫌棄。而老頭手指上的老繭和粗糙的皮膚更加劇了他這種差心情。
  “據說這東西看得簡單,裡面有什麼資訊器、感應器、聲音識別器、指紋探測器等等一系列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個老頭是不懂,不過它可相當我們三四年的伙食費呀,比我們人都尊貴。”老頭邊裝邊絮絮叨叨的。
  寇里看著老頭手拿工具在他手上忙活嘴裡還要念著什麼,不禁挑了挑眉,對他笑著道:“既然你這麼看中這個東西,到時候拆下來我會把它送給你,只要你不介意。”
  老頭哈哈笑著,他的小眼睛裡閃著一種奇怪的光。他純粹地把寇里的話當成一個玩笑,道:“少說我幹這行也有十幾年了,見過無數個Omega裝過無數個監測器,從來就沒有收回一個,當然你也不會。”監測器已經裝好,老頭按了底部的一個小開關,一圈綠色的小燈依次在監測器上亮起,最後滅掉。
  Omega監測器的外表並不是特別誇張,看上去倒有點像是打籃球的人常帶的那種腕套。長度大約只有七八釐米,整體是銀色,從兩旁包裹著手腕連接著中心的黑色長方形。現在這塊黑色的像是顯示幕的長方形在燈滅掉之後啟動,綠色的直線劃過黑屏消失,沒有聲音提示但持續。
  這個黑色的中心像個孜孜不倦的勞動者,它緊緊地貼著寇里的脈搏,在那裡盤踞著隨時監視著寇里的情況。
  寇里覺得這塊黑色屏過於冰冷,他用力地舉手甩了甩。
  “很牢固吧。”老頭朝他微笑,“一開始裝上去總會有些不習慣,但這是個好夥計。它可以感應到你的伴侶讓你的伴侶不至於離你太遠,也可以在你到了發情期的時候提醒你。你會喜歡上它的。聽女僕說,你已經懷孕了不是嗎!恭喜你!”老頭越笑越誇張,越說越激動,“看來這家人很珍惜你!多好!我上樓的時候那個穿著紫色裙子的女僕就拉著我,對我說‘你可得小聲點,也許他還在睡覺’,她當時看上去那麼緊張,我不得不把腳步放輕點放緩點!”說完他摸著白鬍子又呵呵呵地笑起來,他的小眼睛都快被笑紋給擠沒了。
  寇里意外地沒有反駁,他接著又甩了下那個監測器,然後突然就笑了。他探過身,對著還蹲在床旁的那個老頭保持他這種假意的溫和的笑容:“相信我,你會等到那一天的,先生。”
  黑髮男人重新靠回床頭對著噤聲的老頭閑閑地笑著。男人有著蒼白的皮膚,高挺的鼻樑,一雙如蔚藍大海般的眼睛在陽光地投射下微微閃著光。他看上去一點也不纖細的身體散發出一股Omega特有的淡淡香味,這使得他具有一種獨特的誘惑。
  就像是茫茫黑夜中一束極淡的光,不耀眼,卻無法忽視。
  *
  老頭走後寇里度過了一個平淡的中午,他無事可做,只能在腦海裡回想著那個老頭的表情。在他說完那句話後,老頭的臉上浮現出一種驚訝和羞恥混合在一起的複雜情緒,這讓這個自以為是的老頭看起來更加愚蠢。不過所幸,老頭沒有再張嘴吧嗒吧嗒地倒出他那些廢詞,而是快速地收起他的工具塞進那個很舊的米色工具包內。
  寇里發誓,他不是要故意欺負一個老人。他只是無聊。
  寇里大喇喇地躺在床上,手撐在腦後,對著白色牆壁斷斷續續吹著口哨。
  灰藍色的房門被敲響,四下之後門把被旋開,寇里側頭對著那個開門的傭人吹了個長而響亮的口哨。
  “很抱歉,先生。”傭人向他彎腰,“威廉姆斯先生讓您去大廳。”
  寇里盯著那個傭人,他面無表情的臉上一雙眼睛被過道的陰影遮住。真像個死人。寇里露出個玩味的笑容,起身抓了抓黑色的頭髮,扯了下衣服,走出了房門。
  *
  賈斯特站在大門口,他逆著光,暗影使得他裸|露在外的皮膚很顯眼。他微揚頭看著第二層,那個男人出現在樓梯上,看見他時似乎沖他笑了一下,然後懶洋洋地下著樓梯。
  他的速度太慢了,賈斯特在心裡想。
  寇里走到賈斯特面前,臉上還保持一個懶散的微笑。“有什麼事嗎,先生?”科裡邊問邊漫不經心地打量著他。
  賈斯特穿著風衣,是那種很深的咖啡色。風衣的腰帶垂在他腿的兩側,他裡面是一件圓領的黑色針織衫。沒有了初次見面的那種冰冷感,這樣的搭配讓賈斯特看上去休閒而穩重。高大男人把手插|在風衣的口袋裡,側著頭看向寇里。
  “我帶你去你住的地方,現在。”
  賈斯特走了出去,皮鞋底打在地板上輕脆作響。寇里在他身後誇張地瞪大了眼睛,最後又被虛假的笑意所掩蓋。
  *
  寇里居住的貧民區分佈在城市的邊緣地帶,那裡落後衰敗,是犯罪吸毒的高發地。貧民區擁有著一種與外界格格不入的氛圍,似乎從最開始就具備了,與生俱來,無人懷疑。
  貧民區裡房子奇形怪狀、且不正式,有時候一個小小的窩棚裡就住著一家人。大多數貧民的小孩赤|裸著上身,皮膚被太陽曬得發黑。而男人和女人則穿著普通發舊的衣服,他們的臉上有被生活壓過的疲倦和滄桑。
  住在貧民區裡的人們一方面在擁擠破爛的環境裡苟延殘喘,一方面他們又恣意妄為無法無天。這像是兩個不能放在一起的極端,卻又莫名其妙地走向了重合。在這裡的少年一般分為兩派,沉默寡言勤懇幹活和口若懸河玩樂度日,寇里無疑是屬於後者的。每當夜晚降臨貧民區那邊簡陋的酒吧開張時,寇里都會離開家去那裡待到白天。一個懶散的開放的男人是吸引人的,他會和一群陌生的人開著粗俗的玩笑,也會拿著一杯烈酒去調戲妓|女。從旁觀的角度上看這很無聊,但寇里樂意揮霍他自己的青春。
  過度的社交帶來的唯一好處是讓他不再像個沒毛的小子一樣暴躁易怒,但這不能阻止他闖禍。寇里喜歡刺激,詭異的冒險可以讓他聽到生命在體內嗶嗶啵啵地燃燒。
  藍眼睛的男人體內存在著一頭巨獸,它蟄伏起來只是為了觀察遊戲的進程。

  ☆、第7章 母親

  當漂亮的黑色車子駛進貧民區時,許多貧民都放下手中的工作奔出來圍觀。四周嘈雜聲起,道路又不平坦。賈斯特臉上冰寒一片,他用力握緊方向盤控制自己的情緒。他的身體很明顯地在抗拒著這裡,不僅因為這裡的環境人們的圍觀,還有他在這個惡劣的地方犯了個極大的錯誤。而錯誤的根源,正坐在他的旁邊眯起眼睛掛上笑容。賈斯特看見了他顯在外面的Omega監測器,從現在開始,他是屬於他的。
  可他不希望擁有。
  逐漸向內,人們散去了許多。道路兩旁盡是五顏六色的房子,車子一直使向盡頭,在一間黃色的小房子前停了下來。
  寇里的家算是漂亮的,跟旁邊那些骯髒的淩亂不堪的房屋相比。小房子有白色的屋頂,淡黃色的表層。房門居於正中間,右上角是一扇正方形的小窗戶。牆角堆了許多的植物,它們被安放在棕色的花盆裡一字排開,花盆旁邊放著一個灑水壺,也許剛才有個人正在這裡澆水。淡黃房子的背面有一塊面積不大的田地,用白色的小圍欄圍了一圈。田地裡稀稀拉拉的幾點綠色,看起來成果並不是那麼理想。
  他們打開車門從車裡出來,一條灰色的小狗吐著舌頭從門裡躥了出去,這是鄰居萊昂先生家的,緊接著一個小女孩跟在小狗的後面走出來。
  “哥哥,你回來了!”
  寇里快步上前,一把抱起他的小妹妹琳達,親了親她的臉頰。
  小女孩非常得瘦,她的皮膚是少有得白。她穿著一條長袖的白裙子,腳上卻套著一雙很舊的涼鞋,這讓女孩看上去與這個季節格格不入。但讓人不能否定的是,這個女孩的眼睛很美,像兩個剔透的玻璃球,散著淺淡的棕色的光。她還有一頭在陽光下發亮的黑頭發。這些聚集在她的身上,使人可以輕易地忽略掉她身上那幾點小瑕疵。
  但她並不像她的哥哥——當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或許她像她的父親。
  “哦,寇里,你終於回來了。這些天可真讓我擔驚受怕,那些黑制服的員警一直在我們房前…… ”一個有著淡金色卷發藍眼睛的女人從屋內走出來,穿著一件黑色的披肩和一條棕色的長裙。她看上去很累,眼睛裡都透露出那種無精打采的神色。可她的聲音很柔和,讓人聽了心裡都不由地靜下來。
  寇里的母親達蒙太太走出家門時,她被眼前的現象所驚到,即使她這幾天都保持著這種心情。她的兒子寇里身上還是幾天前的衣服,他的臉很蒼白,眉宇之間都藏著一種倦態。在寇里身後停著一輛名貴的黑色車,一個從未見過的男人倚在車門旁邊,面無表情地望過來。
  “寇里。”她轉頭看著她的兒子。
  “別管他!”
  寇里冷著一張臉,抱著琳達走進房裡。他走的時候踢了萊昂家的小狗一腳,讓這個雜毛的小畜生別老圍著他翹尾巴打轉。
  賈斯特關上車門來到達蒙太太面前,他十分有禮貌地向著達蒙太太打招呼,可他掩蓋不了他身上冰冷、壓迫的氣勢。Alpha的氣味悄無聲息地在他的周身漫延開來,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引誘。
  達蒙太太有些驚慌失措,她挽起一側的頭髮低下頭,這使她看上去更加柔弱。
  “威廉姆斯先生?我聽那個醫生,那位紅頭髮的女士這樣稱呼您。”達蒙太太眨著她的眼睛。
  “是的。”賈斯特答道,“您可以直接叫我威廉姆斯或者賈斯特。”
  卷髮女人點點頭,看向別處。她臉上有一種慌亂,這種情緒顯得她很真實。而身為三個孩子的母親她又有著獨特的成熟和穩重。此刻她看起來很矛盾,她淡色的眉毛輕微地蹙著,還算年輕的臉卻是僵硬的沒表情的。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威廉姆斯。”達蒙太太抬頭對賈斯特微笑,“我可以進屋裡給你倒杯茶。”
  賈斯特點頭,隨著達蒙太太進了房子。寇里的家簡潔而整齊,大門進去右手邊是廚房,有桌子有冰箱。左手邊則是客廳,客廳裡擺著一條很長的沙發和一張棕紅色的小矮桌。臥室和客廳相連,只有兩間。
  達蒙太太從廚房裡拿出杯子和茶壺,賈斯特坐在桌子旁。水倒進杯子裡冒出白色的煙,賈斯特聞到了很淡的香味。達蒙太太似乎收回了她的表情,她變得鎮定起來。從側面看去,她微垂的眼眸上是卷起的長睫毛,沒紮住的卷頭髮從她鬢邊落下伴著她柔和的下巴,她的頸脖修長白皙,線條很美。賈斯特在這個還很陌生的女人身上看到了寇里的影子。
  “他們跟我說了很多,員警、醫生等等。”達蒙太太沒有停止手上的動作,“寇里他還很…… 他是個很不聽話的人。”
  賈斯特露出一個弧度不深的笑:“我很抱歉,我無能為力。”
  達蒙太太放下茶壺把杯子輕放到賈斯特面前。她望著賈斯特,深藍色的眼睛裡有著傷感有著歎息,她抿了下唇,真誠地對賈斯特說:“我覺得該感到抱歉的是我,威廉姆斯,我很感激你。”她抬頭看向窗外,賈斯特看見女人的手指向內收緊了幾分,她在控制自己的情緒。達蒙太太迅速地將頭轉回來,“我無意浪費你的時間,我想我要去看看寇里,謝謝你能帶寇里來見我,我的小女兒一直吵著,她思念著她的哥哥。”
  達蒙太太皺著眉向賈斯特點了下頭,向房間走去。
  賈斯特端起茶杯抿了口,很甜。他搖晃著茶杯,裡面淡黃色的液體隨之晃動。五秒之後,他放下杯子,大步走出房子鑽進自己的車子裡。
  *
  寇里坐在床頭和琳達玩,琳達像個天生的歡樂家,她不諳世事天真爛漫,寇里隨便做幾個小手勢就可以把她逗得咯咯直笑。
  達蒙太太倚著門,雙手相互交叉環著。她目光平靜,她並不想打擾他們。
  寇里和琳達一起笑,他餘光瞥見站在門口頭靠著門框的母親,她無聲地立在那裡,像個雕塑或者指向標,寇里從她那裡感覺到了疲勞和深深的無奈。
  寇里拍了拍琳達,琳達抱著寇里的手臂不願離開。粘人的灰狗在琳達腳步繞著,仿佛是個嗑了藥的高度活躍者,沖著寇里直叫。寇里探身親了下琳達的臉,從口袋裡掏出兩塊小餅乾遞給她,琳達歡天喜地跑走了。
  “寇里。”達蒙太太叫著他的名字。
  寇里目送著琳達,他的視線綿長深邃,停留在琳達的背上持久不願回歸。達蒙太太的聲音一響,讓他從自己構造出來的一個小世界中醒了過來。這是讓人不舒服的,寇里煩躁地站起身走到牆角。
  達蒙太太面向著他:“那些人跟我說了很多,他們的意思是希望我或者是…… 不管是誰,都無權干涉。寇里,我以前總想著你的將來會是什麼樣子,現在我覺得這樣也許會是件好事。”達蒙太太眉頭皺著使她之前光滑的額頭皮膚起了紋路,很細微。她努力地斟酌著自己的話語,這顯得她有點小心翼翼。
  寇里問她:“這件事你有告訴父親嗎?”
  “還沒有。你的父親還在外面工作,我不確定他在哪個城市。我並想讓他擔心,我們總是拖累著他。”
  寇里嗤笑。拖累,他的母親總是這麼卑微地想。不知身在何處的父親,他或許在拼命地幹著勞苦的工作賺著錢,又或許是被外面的世界所迷惑變得貪婪而薄情。寇里不清楚,他很久沒有見過他的父親,他父親走的時候琳達還在他母親的肚子裡。他的母親是個Beta,他的大姐也是Beta。寇里猜想他的父親或許也是個Beta,又或者他是個Alpha,少見的貧窮的Alpha。
  在寇里的記憶裡,他對大姐的印象是少的,他跟著母親的時間很長。他的母親一直很溫柔,她那和鳶尾花顏色一樣的眼睛裡始終充滿著憐憫和疼愛。寇里在想,這樣一個體貼溫暖的人,如果她沒有被吸引沒有在貧民區,她會過得很好。
  拖累,寇里說不清誰在拽著誰。
  “你的伴侶還在外面等著你,你的動作應該快些。”達蒙太太提醒道。
  寇里轉過身,有些憤怒:“別用那個詞,那並不好!”
  達蒙太太依舊無力、疲勞,這使得她的聲音輕緩:“寇里,放鬆你自己。這對你肚子裡的孩子不好,你的情緒會影響到他。”
  寇里挑起眉:“你知道他?你想見他?你也想看他從你兒子的身體裡出來,在一個討厭的男人的家裡。這多麼愚蠢!他破壞了我們的生活!”
  達蒙太太回:“你不該這麼對我說,你知道,我親愛的寇里,我也不能改變什麼。”
  “你拿了錢!那個男人的,政府的。你為了那些錢把你的兒子賣了!”
  寇里說得有些激動,聲音也大了些。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就這樣了,最先的焦躁不安通通湧進了他的身體擠佔著他的大腦。他在小房間裡徘徊,空氣裡很乾淨,他感覺得出來,這裡沒有Alpha的氣味。
  達蒙太太走進房間,她想拉住寇里穩住他的情緒。而在她兒子的眼裡她是個懦弱的女人,他避免與她接觸,他甚至看不到他母親眼裡該有的愧疚。
  “寇里。”女人臉上還是一副平靜,或者該說她是麻木的。寇里煩躁地走著,繞著床沿,繞著他睡過的那張不大的床。“寇里,你以前打碎酒吧裡的那些酒那些櫃檯,還有窗戶和桌子,你把史密斯老闆的酒吧搞得一團亂。那些錢我到現在都還沒有還上,即使我已經打了六份工。”
  寇里頹然地坐在床上,他的母親總是一擊必中,讓他無法再反駁。寇里用手掩著臉,無話可說。他對自己感到失望,他控制不了這種變化。他總能在外人眼裡偽裝很好,但對於他的家人他親近的人,他又是情緒化的。他把自己的負面情緒化作一枝枝箭並發射出去,企圖讓他們也感同身受。
  有只手覆上了寇里的頭頂一下一下地摸著他的頭髮,那只手也許粗糙削瘦,但難以形容的暖意卻通過那只手傳遞下來。寇里默默地接受著這種安撫,然後他聽到來自他母親的那一聲輕輕地歎息。

  ☆、第8章 歌謠

  寇里看著從家裡帶來的衣服,當它們慢慢地填滿他面前的這個衣櫃,他才真正意識到,他已經被政府被法律關在一個Alpha的家裡。
  但現在的寇里無法為自己的處境悲春傷秋,他之前過得太不像一個有了孩子的人。所以他遭到了上帝的懲罰,他孕吐的非常厲害——在他從家裡回來的一周後。
  寇里哆哆嗦嗦地窩在牆角叼著煙,打著打火機。打火機和煙都是在貧民區裡趁機順過來的。腹部似乎傳來痛感,痛了一下又消失了,他覺得自己是被孕吐折磨得要瘋了才會產生這樣的錯覺。煙被點著,一股刺鼻的味道衝擊著他,寇里猛烈地咳嗽起來。他快速地拔掉嘴裡的煙,嘔吐感又翻了上來。頭嗡嗡作響,後頸處一陣熱感席來。
  寇里抬手把煙滅在後頸的印記上,被燒焦的皮膚傳來痛感刺激著他的神經,這微妙的感覺讓他覺得好些了。寇里暈暈乎乎地又想去點煙,突然響起的尖叫聲讓他抖了下手,煙全掉在了地上。
  女僕薩妮繼續尖叫著,她只是上來看看這個可憐的人怎麼樣了,一推門卻看到一陣煙霧繚繞。她跑過去踩滅掉地上燃著的煙,把所有的窗戶打開,喘著氣去查看那個闖了禍卻不自知的人。男人還窩在牆角,臉色蒼白眼睛無神。
  這太讓人無法想像!一次孕吐差點引起一場火災!
  薩妮胡思亂想的時候寇里忽然地站起來,他茫然地看了下周圍,就想往外沖。薩妮趕忙把寇里拽到洗漱台。
  寇里吐光了他肚子裡所有的東西,他很難受。他按住腹部無力地往下蹲在地上,薩妮費了好大勁才把他拖到床上,用熱毛巾幫他擦臉,給他蓋好被子。
  薩妮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她的外貌並沒有什麼特別,寇里對她記憶深的只有她那雙眼睛。薩妮眼睛的眼角紋路是向上的,同時她有著不大的眼袋,這使得她的眼睛看上去是彎的,像是隨時隨地都在微笑。在賈斯特這個死氣沉沉的家裡,她是唯一一個鮮活的人,也是唯一一個女人。
  女人對著孩子有著天性般的憐愛,薩妮也是。她照顧著寇里,並從中得到慰藉。
  *
  作為一個有了法定伴侶的Alpha,賈斯特不得不減少自己外出的行程,把自己留在這幢灰藍色房子裡。
  但最近他也不好過,寇里的情況使家裡隨時都漂浮著一種類似於東西發黴腐朽的氣味,這讓賈斯特覺得很糟糕。而每當夜晚降臨夜深人靜時,坐在桌旁的賈斯特又能聞到源於Omega的淡淡清香,這像是某種變質毒藥,它在賈斯特的房間裡慢慢發揮著效果,安撫著他略帶煩悶的心情。在這樣的反差之下,賈斯特所能做的只是保持沉默。
  賈斯特允許自己每天在寇里的房間裡呆兩個小時,他一般挑選寇里睡著的時間。賈斯特可並不是真想照顧著寇里,這一切對他來說就是公事,讓他符合法律不至於冠上虐待Omega的名號。
  在寇里的房間裡,賈斯特會選擇在落地窗的旁邊看書或者檔來度過時間。儘管他選的位置離寇里的床非常遠,甚至在此期間他都不曾抬頭看寇里一眼。這樣冷漠無情地對待對於寇里和賈斯特卻是最好的,他們可以在同一空間裡和平地呆過一個下午,貪心地尋求著彼此身上的味道以求撫|慰。這是個秘密,對他們個人來說。
  *
  半個月過後,孕吐仍在繼續,並未減弱。寇里住進了一層裡屋裡的那間空房,呆在第二層總讓他有一種眩暈的感覺。他開始討厭高處,即使那裡有著他愛的陽光。可惜得是,寇里的情況仍沒好轉。於是寇里拒絕吃食物,他認為吃下去也會吐掉,他不想讓自己過得不舒服。他會把房門反鎖,會在門上堆東西。他拒絕任何人進入他的房間裡強迫他,他反復折騰的結果是讓自己陷入了昏迷。
  克勞瑞絲得知這個消息後急忙趕到賈斯特家內為寇里打葡萄糖和營養劑,寇里比她初見的時候要瘦,臉色慘白如紙。克勞瑞絲很心疼他。她想起那天她送寇里來這裡時這個男人還帶著笑意對她說祝他好運,那天的陽光明媚,天藍得和男人的眼睛一樣。
  這樣感傷的結果就是年輕的女醫生不畏懼房主淡漠的態度,警告他不得硬塞給寇里東西,要配合寇里的喜好並真心照顧他,杜絕這種事再次發生。
  在克勞瑞絲走之後賈斯特獨自坐在大廳的沙發上,他面無表情,一雙漆黑的眼睛盯著一個地方,像是在思考又像是休息。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打擾他,這讓他感到順心。三分鐘之後,他修長骨感的手伸向了電話。
  號碼是他去貧民區後出於禮節留下的,他沒想到這麼快就可以用到。他打電話給達蒙太太,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賈斯特向她問好。
  “你……威廉姆斯?哦我很抱歉,我一時沒聽出你的聲音。”電話裡的女聲依舊溫柔,伴隨著信號不好傳來的沙沙聲,讓這聲音聽起來更加舒服。
  賈斯特回應:“這沒關係,達蒙太太。現在有件事我需要您的幫忙,寇里的情況有些不理想,他吃不下任何東西,那個孩子很會鬧他。我想也許做些他喜歡吃的食物會讓他胃口好點。”
  達蒙太太有些遲疑地說:“寇里嗎…… 也許你們可以考慮做些辣酥餅,他在家裡的時候經常吃。”
  賈斯特:“您可以告訴我它的製作方法嗎?”
  “我很樂意。”
  賈斯特把達蒙太太所說的全部記在紙上,再與她寒暄了幾句。賈斯特能從達蒙太太的語調中聽出她的擔心,可這份擔心也只能隨著電話掛斷消失在那一端。
  賈斯特喚來薩妮,把白紙交給她。
  薩妮低頭把紙上的過程看了一遍,驚訝道:“現在居然還能看到這種食物,我以為只有在我的家鄉才會有人喜歡,這可真叫人懷念。”
  “我很高興你能這麼說,薩妮。”賈斯特冷淡地說,“我相信你會把這件事解決好的。”
  “我很抱歉,先生。”薩妮為她的失節道歉,她彎腰恭敬地對賈斯特行禮,“做好後我會送去達蒙先生的房間,先生。”
  賈斯特點點頭,在薩妮走後在沙發上又坐了幾分鐘才起身往書房裡走,經過寇里的房間時傭人亞瑟從裡面走出來。他蒼白著一張臉眼睛無神焦距不知道在哪,他向賈斯特彎身,用機械般的聲音說道:“先生,達蒙先生說有事想跟您談。”
  賈斯特輕瞥過去,他並不想進房,只站在了門口。
  “有什麼事,達蒙先生。”
  寇里已經起來了,靠著牆。他的手上還紮著針,高懸的藥瓶將透明的液體通過輸液管進|入他的身體。寇里的表情有些冷,眉宇間卻沒了以往的那種神采。
  賈斯特反而覺得這很好,要知道,他簡直煩透了這個男人每時每刻都露出虛假無比的笑容。還有他那過分張揚的藍眼睛,他並不想看到那裡面的光。
  “我想出去,先生。”寇里的聲音平淡地讓人覺得陌生,平常他總喜歡在尾音處上翹,一句話被他說得像是要飛起來,帶著一種莫名的勾引意味。他現在似乎懶得偽裝,更貼切得是他沒了這種調戲人的力氣。
  “我呆在這裡快瘋了!”寇里又說了一句。
  賈斯特覺得無趣:“我很抱歉,達蒙先生。恐怕我不能答應你的要求。”
  寇里盯著他冷言道:“你說過會答應我的要求,先生。”
  “是的,但前提是我也願意。現在,我不想把我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裡。”
  寇里的表情更加冰寒:“這很不公平。”
  “當然。”賈斯特準備離開房間,“如果存在公平的話,就不會是你坐在床上受著折磨,而是換我。祝你有個愉快的下午,達蒙先生。”
  賈斯特轉身離開,他無心留戀此處,快步走去書房。
  亞瑟沉默地幫寇里關上門。
  寇里煩悶地倒在床上,胡亂地把被子裹在自己身上。
  *
  薩妮在她年輕的時候經常做這種食物,對於它的製作方法她簡直了然於心。她謝絕了廚師先生想幫忙的好意,一個人在廚房做得不亦樂乎。她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以前,住在有些破舊的小屋子,和她的家人,每天看著家鄉的景色,過著平淡心安的生活。
  這讓她很懷念。
  薩妮把蒸好的辣酥餅一個一個在盤子上擺好,再配上了一杯蘋果檸檬汁。薩妮高興地端著這些敲開寇里的門。
  寇里躺在床上,眼睛閉著。遠處寬大的落地窗的窗簾被拉開,白色的光透過窗戶在房間裡四處流離,給這間房間添上了少有的寧靜感。薩妮看著休息的寇里,他的臉被光線描繪,呈現出一種獨特的立體效應。
  薩妮將盤子放到床頭的矮櫃上,蹲下身輕輕拍了下寇里:“達蒙先生,好些了嗎?我做了一些你愛吃的,是你母親告訴我們的。你要試著吃點嗎?”
  寇里無力地點點頭,很輕地說:“放那吧。”
  薩妮笑了起來,她的笑容充滿了善意:“我感到很親切,我已經很久沒做這種食物給人吃了。我不知道能不能和你說,達蒙先生。這是來自我家鄉的,我想我很想念的家鄉。”
  “I地嗎?”寇里微微睜開眼去看她,他看到薩妮臉上驚訝的表情,還有她始終微笑的鼓眼睛裡面有著水光,下午溫和的光芒漫延過來,她的眼睛在這樣的覆蓋下水光粼粼。這使她變得鮮活了起來,她好像年輕了十幾歲。
  薩妮興奮地叫道:“I地,哦,確實是那裡!那兒可比這裡遠著呢,聽說坐火車要坐個兩三天。達蒙先生,請你原諒我這樣吵你,你是怎麼知道那兒的?I地偏遠到在這裡幾乎沒有人會提起,它偏僻落後與世隔絕,我都懷疑現在那裡還是一個一個的小房子並排著。不過那裡的人兒卻是好客的,他們善良熱情又淳樸。他們赤著雙腳帶著他們健康的身體在泥濘的小路上走著,揮舞著牛鞭,看到人就跟他打招呼。那裡的空氣都有一種泥土的淡腥味,新鮮的讓人想流淚。”
  寇里平淡地回答:“我在那裡長大,和我的父母姐妹,那段日子很快樂。”
  “可後來你們來到了這裡,這可真讓人感傷。”薩妮語速放緩了下來,她放在寇里被子上的手不自覺地上下撫動著,企圖用這樣的觸摸方式讓這個男人感覺舒服一點。“你很像我的兒子,達蒙先生。我看到你總想起他,你們都一樣活力充沛。”
  寇里再次閉上了眼睛,問道:“薩妮,你有兒子?”
  薩妮淡笑著,她的表情從一開始的高興過渡到平和,她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中。她的笑容看起來溫柔極了,柔軟甜美得像蛋糕上的白奶油。寇里看見她的笑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是的,先生。”薩妮輕柔和緩地答道,“如果他現在還在,應該和先生你一樣大。”
  “他去哪了?”
  “離開了。在他十六歲體檢被判定是個Omega的時候。他一時接受不了,我和他的父親都是Beta。利時他,啊也就是我的兒子,想到以後他要成為別人的附屬品,那段時間他的情緒很激動。然後他就走了,在醫院的天臺。其實我覺得並沒有那麼嚴重,對於不同的人種,在我眼裡他們都是一樣的,這只是一種生存方式。”薩妮頓了頓,她的手垂在空中顫抖了起來,最後她克制住保持著自己的笑容,繼續輕撫著寇里。
  “出事之後我和他的父親都很傷心,我知道那個人雖然沒有說什麼,但心裡是難受的後悔的。後來我們就分開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兒,我一個人來到這座城市。威廉姆斯先生好心地收留了我,讓我在這裡工作。”
  寇里的眉毛皺了一下,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比如安慰,比如斥責這絕情的規則,但他聽著女僕的話,他感受到裡面暗藏著悲哀和堅強。寇里只得保持著自己沒有起伏的語調:“上帝會寬恕他的,他會成為天使,傾聽上帝的聲音,然後等待著你去見他。”
  “我也是這樣想的,先生。”薩妮笑著流下了眼淚。
  寇里摸索到她的手在上面拍了下:“薩妮,唱首I地的歌謠給我聽吧,我突然有點想聽。”
  “好的,謝謝你,達蒙先生。我很感激你沒有趕我走,聽我這個老婦女在這裡絮絮叨叨的,這些話我都還沒跟人說過。”薩妮笑著搖搖頭。
  薩妮微皺起眉毛,她似乎在醞釀著。寇里等待著,沒多久,歌聲就從薩妮的嘴中飄了出來。薩妮的聲音很輕,她並不敢大聲地唱。但這無所謂,聲量足夠他倆聽了。薩妮選得是I地最古老的一首民謠,帶著奇特的滄桑感。寇里聽著聽著,他覺得全身的神經都在這緩慢悠長的歌聲中漸漸放輕變得安寧,剛剛被賈斯特的態度引起的負面情緒全部消失,繼而被一種輕盈的像是春風的氣流所包圍。
  寇里仿佛看見了家鄉大片大片肥沃的土地,清澈見底的河流,白色的蘆葦被風一吹葦穗紛紛揚揚像是飄揚的雪。他感受到了陽光的溫熱,雨後空氣的清新。他放緩了呼吸,他在這悠悠歌謠中步入睡眠。寇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好。薩妮慈愛地看著寇里,她沒有停止動作也沒有停止歌聲,她在這個四處都是白光的房間裡眯起了眼睛。這個房間太過靜謐,讓人置身在這裡不由地放緩步調,想要一直呆著這個沒有污穢充滿光明的小空間裡。她難得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安靜下來,他睡得像個嬰兒一樣恬靜。
  薩妮微笑地把被子拉上一點,把寇里外露的手放進被子裡。
  她不知道此時陷入沉睡的黑髮男人正隨著歌聲回憶著故鄉,他帶著疲倦的身體睜著他好看的藍色眼睛將故鄉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注視著遠處的一片竹林,竹子的清香在空氣中彌漫著。寇里看見竹林旁一個笑得燦爛的少年向他招手,陽光照著他使他的臉模糊不清。
  寇里想,薩妮說的沒錯,這笑容可真美。
  暖暖的,就像火爐裡永不熄滅的火。

  ☆、第9章 秘密

  一個月過去了,寇里的孕吐情況得到了緩解。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聞到一點點難聞氣味就吐得昏天灰地的,食物在他的胃裡停留的時間變長,有時甚至直接被消化。嘔吐的現象是不可避免的,但這種轉變對於一個吊兒郎當的男人來說已經算是一件好事。
  情況的轉好讓這個無所事事的男人又活躍起來,他那讓人摸不清的大腦裡除了勾搭還有惡作劇的成分。寇里依舊臉色蒼白四肢無力,可這些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不算什麼。他的房間有一面向外的落地窗,落地窗對向花園。他會挑個時間,將自己的身體隱沒在窗簾裡,露出個腦袋緊緊地貼在窗戶上。就這種無聊的把戲每每都把來修剪草坪的園丁師傅肯曼嚇得心驚肉跳,黑髮男人對此樂不知疲。
  在這段空閒的時間裡,寇里摸清了賈斯特的家。這幢灰藍白底的房子裡共有七個傭人,分別是廚師康納德,警衛托弗、傑克、沃倫,然後就是他見過的女僕薩妮和門衛亞瑟以及不常來的園丁。傭人的臥室集中在第二間小尖屋頂房,最外是亞瑟的房間,最內與廚房相連的是薩妮的房間。在這過於大的房子裡,僅僅有這麼幾個人根本填不滿。寇里走在廊道上時,很深切地能感受到來自獨立成戶的大房子裡的空虛和寂靜。而第三間尖屋頂房裡面則全是書,一本一本有序地列在牆上的書櫃裡,四面牆壁上都有。寇里站在門口粗略地看了下,他對這些有字的紙並不感興趣,呆了會就無聊地走了。最後一間長方形梯形屋頂房是倉庫,裡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食材器物。
  寇里逛完後總結,這是幢多麼無趣的房子,像個冰冷冷的大殼子,把陽光一閉,外界一阻隔,就此安心終身。
  除了瞭解房子內部,寇里還研究了下套在手腕上的Omega監測器。不得不感慨這個國家的變|態能讓它的部下研究出這麼個神奇的傢伙,它堅固防水,內部也的確裝了很多如那個老頭所說的怪東西,除此還有一種比較麻煩的,這個監測器似乎能感應並分析Alpha的資訊素。寇里試著一步一步遠離賈斯特的房子,當他離大門還有三四米時只知道無聲的顯示直線的顯示幕頂端突然亮起了紅燈,並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警鈴聲。寇里急忙用手捂住並往回走,越離近鈴聲越小,到達主房門口時鈴聲才消失,顯示幕恢復原貌亮起綠色的線,一條一條劃過平滑的表層最終消失。
  寇里撇撇嘴,這讓他明白賈斯特正在主房裡,或者是在他的書房裡翻著他的檔又或者是在他的臥室看著書,總之賈斯特讓自己隨時都處於忙碌當中,像台機器,一天二十四小時不停歇。
  監測器讓Omega不能離Alpha太遠,它無形中擔任著繩子的功能,將兩個有了關係的人捆綁在一起,不管他們是否願意,冷血又無情。
  寇里甩了甩手腕上的監測器,讓它別粘著自己皮膚那麼緊。掛著一臉嫌棄,寇里走進主房進入他的臥室,在過道上他看見賈斯特的書房和臥室大門緊閉著。寇里來這裡多久就有多久沒見過賈斯特,如果不是Omega的感覺,他幾乎都懷疑賈斯特根本不在這裡,只有他一個人被丟在這個大監獄裡。
  寇里伸了個懶腰,搖晃著腦袋,進了房間鑽進被窩。
  *
  漆黑深夜,萬籟俱靜。
  陷入睡眠中薩妮被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吵醒,她翻了個身,那陣聲音消停了一會後再次徘徊在她的耳邊。薩妮感到煩躁,她努力地睜開眼睛,看到的只是房間裡大片大片的黑暗。
  靜謐,因而那細小的聲音更顯突兀。
  薩妮睡意全無,她屏住自己的呼吸仔細地去聽。沒有月光照耀的昏暗之中,有個人正佔據著她房間的一角。他或許是個該死的小偷,又或許是個…… 薩妮不敢想像。
  薩妮顫抖地伸手去摸床頭的檯燈,失去光明的她始終處在劣勢。但開了燈又會發生什麼,薩妮有了遲疑。懷揣著這種矛盾的心情,薩妮戰戰兢兢地探過去。突然,她的手指觸到一塊有著暖意的東西,薩妮一下子從床上彈起來,神經緊縮成一團。一隻手迅速捂住她的嘴,薩妮的尖叫聲消失在了那人溫暖的掌心當中。
  “嗨嗨,別擔心,是我。”
  熟悉的聲音讓薩妮的粗|喘平緩了下來,薩妮慢慢地轉過頭去,她看不清楚對方的臉,但她能感受到溫熱的呼吸。
  薩妮發出顫音:“上、上帝保佑,達蒙先生?”
  “是的,薩妮。”寇里笑著回答,同時鬆開了手。
  薩妮打開檯燈,她看見寇里穿著平常的衣服蹲在她床旁邊,他的眼睛在燈光的照射下格外明亮。薩妮望著他友好的笑容生氣不起來,她調整了下情緒,高度緊張和睡意讓她感到疲倦:“夜這麼深了,達蒙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裡?快換了睡衣去休息吧。”
  “我無意吵醒你,薩妮。我很抱歉,我以為這是廚房。”寇里挪動著身體,“我這就出去。”
  薩妮奇怪地問道:“達蒙先生,你想去廚房?你要去那裡做什麼?”
  寇里回頭微笑,露出來的牙齒在暗處更加潔白:“大探險,薩妮你不覺得這很有趣嗎!”感受到了薩妮埋怨和責問的目光後寇里才老實地摸摸肚子,“我只是感覺有點餓了。”說著他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擺出了一副委屈的模樣。
  “我的上帝,這真是好事!”看不慣寇里這種可憐樣的薩妮連忙起身披起外套,“交給我吧,達蒙。你哪懂得弄什麼!”
  寇里滿意地跟在薩妮的身後,占盡了便宜的他在沒有燈的走廊上露出了一個欠扁的笑。
  *
  薩妮利用廚房裡剩下的材料,輕車熟路地就做出一些能夠填飽肚子的食物。她剛把食物端上桌,寇里就迫不及待地坐過來夾著食物往嘴裡送,邊吃邊讚美著薩妮的手藝。
  薩妮坐在他的對面看著他吃得那麼香,也很開心。懷孕初期的症狀折磨著這個男人,好心的薩妮時常為他擔心,現在看到他這麼開懷地吃著東西,她心裡的一塊石頭算是落了地。
  薩妮撐著頭:“達蒙,以後如果你感覺到餓了,可以直接來叫醒我。不用擔心,我很高興能為你這麼做。”
  寇里咽下嘴裡的食物,真誠地看向她:“我為你不再以先生稱呼我而感到歡喜,這是不是代表著我們的關係近了一點。我和威廉姆斯先生不同,我很樂意,況且我們還是同鄉。”
  薩妮一時沒注意,現在經寇里一提醒頓覺得有些迫窘。但她的年齡讓她無法像個小女孩一樣忐忑不安,薩妮豪爽地回答:“只要先生你不覺得這失禮。”
  “當然不,其實我始終都覺得自己應該尊稱你為薩妮太太。你的食物真是美味,謝謝你的款待。”寇里快速地將盤子裡的食物扒乾淨,起身端著盤子往廚房的水池走。廚房很大,薩妮怕打擾到其他人只開了一盞小燈。寇里眯起眼睛盡力地看清前方,走得很慢。
  薩妮歉意的聲音響在身後:“我感到抱歉,達蒙。威廉姆斯先生不喜歡看到家裡有燈,所以你要小心些。”
  “別為這介意,薩妮。”
  寇里走過窗戶,忽然,他像是瞥見了什麼有趣的東西,臉上的笑容變了變。寇里把盤子放進了水池,回身後順帶撈了個蘋果,邊啃邊走到窗前。
  “快來看,薩妮。大門前好像停了車,紅色的尾燈一直亮著。”
  薩妮並不像寇里那樣好奇,她習以為常地道:“那應該是威廉姆斯先生和凱蒂小姐,凱蒂小姐總是這樣對我們的先生,她是個好姑娘。她不願先生送她再一個人回來,每每坐著先生的車和他一起,再叫她的司機來接她。”
  寇里發出探究的一聲:“凱蒂小姐?”
  “他們說凱蒂小姐是先生的未婚妻,他們…… 哎呀。”薩妮慌亂了起來,她猛然意識到在一個有了孩子的人面前談論這件事是多麼的愚蠢。她急忙的調轉話題,“康納德廚師是個大嘴巴,先生以後少聽他在耳邊吹點什麼。”
  寇里卻一點都不介懷,他卡茨卡茨地咬著蘋果:“你說威廉姆斯他有未婚妻,這是政府幫他配對好的嗎?他們每天都會出去,在外面幽|會到這麼晚?”
  薩妮聽不得他這麼直接的話,慌忙道:“這我怎麼會清楚呢,先生你也別多想了。”
  寇里忙用笑容安撫驚了神的女僕。
  在這裡寇里看不見他們的臉,只隱約看到一對模糊的人影。他們站在一起,看似十分親密。寇里咬下最後一塊蘋果肉,狹長漂亮的眼睛裡露出狡黠的神色。
  他像是在計謀著什麼,最後他為著腦中的計畫高深莫測地笑了。
  *
  至從那天寇里意外看到賈斯特和他的未婚妻後,他就像埋藏了秘密的小孩,整天沉浸在自己築建的神秘花園裡。他將通往這裡的大門緊緊鎖住,在這花園裡瀟灑度日。
  賈斯特是唯一擁有鑰匙的人。他像是來自黑暗的審判者,將一切灰燼抹去,把所有曝光。他握住了開啟通道的契機線,只要跟隨著他,寇里就能見到有趣的東西。寇里宛如嗅到血味的野獸,一路匍匐前進,直到將獵物咬住,死死不鬆開。
  這是隱秘的、強烈的、野性的,這是血管裡的加速流動的新鮮血液,它賜予人刺激。寇里幾乎能聽到它在耳膜上吧嗒吧嗒地跳著踢踏舞,帶動著一種電流,讓放在膝上的手指都不由自主地一揚一擺。寇里坐在床上,陽光貪戀他的頭髮,將發著光散著熱的觸手纏上髮絲。寇里閉著眼睛,他在這暖黃陽光中蠢蠢欲動。
  三天后,晚上七點整。落地窗外的天空深藍一片。隔壁的門房發出輕響,女僕送別的聲音響起。寇里在灰暗中睜開眼睛。
  他快速地爬起來,在沒有開燈的房間裡,他的臉像是被塗抹上暗色調的材料,豐富的表情全部被掩蓋。他拉開門走出來,禮貌而真誠地與女僕薩妮打招呼,說自己想在外面的院子裡走一走。
  善良的薩妮自然不會懷疑他的鬼話,她甚至拿了一件大衣給寇里披上並提醒他要快點回來,深秋的夜晚總是寒冷的。寇里點頭,他奮力地克制著步調不讓它們沒了章法。在薩妮的眼裡,寇里的動作那樣的緩慢,他偽裝的是那麼的好。
  沒人會想到一個面色蒼白的Omega心裡藏著什麼么蛾子。
  寇里順著草地走著,他環顧四周。天空深藍色的一塊已經被黑色吞噬,顯得莊重而高雅。寇里走到白色的圍欄旁,亞瑟和警衛都不在,他背後的廚房裡廚師康納德正在歡快地磨著刀。寇里飛快地越過圍欄,像黑暗中一閃即逝的閃電。
  *
  賈斯特一個人正隨著短坡往下走,他的步調穩重,身材筆直。遠遠看去和路旁高大雄偉的樹並無差別。寇里跟在他的身後,離他既不遠又不近。寇里走得很謹慎,他仿佛在鞋底上裝了兩個肉墊,把所有的聲音都吸走了。
  悄然寂靜。
  寇里看了眼腕上的監測器,這傢伙並沒有發出聲音,這個範圍剛剛好。寇里裹緊了身上的衣服,順便往身上嗅了下。他聞不出身上的Omega資訊素的味道,但他不確定賈斯特。很快寇里就把這個想法在腦中扼殺,他太過如履薄冰了。
  當一個男人深夜去見一個女人,特別是一個漂亮的女人,哪會有空閒去在意別人。

  ☆、第10章 灰狼

  到了路口,寇里看見了一輛白色的車子停在那裡。寇里急忙躲進樹林裡。賈斯特走近,白色的車門打開,從裡面出來一個女人,一身長裙勾勒出她的玲瓏曲線,寇里有種想對她吹口哨的衝動。女人親昵地摟住賈斯特的脖子,在他臉龐落下輕輕一吻。
  兩人相擁著,一起進了車子。
  車子啟動,向前開走。
  寇里從樹林裡躥出來,在路旁攔了一輛的士,他鑽進去讓司機跟著前面那輛白車。車子向前行駛,距離不斷地被拉大。監測器開始發出鈴聲和紅燈,寇里捂緊袖口把手塞進衣服裡,可聲音的傳播無法阻攔,尤其是在這麼個狹小的空間裡。
  的士司機是個中年男人,戴著一頂異類的鴨舌帽,穿著綠格子襯衫和牛仔褲。肥胖的身體使他整個人像是卡在方向盤和駕駛座中間。的士裡開著燈,寇里坐在後座上能清晰地看見這個中年男人油膩膩的袖口。
  司機專心致志地開著車,可那一陣陣聲音仿佛小蜜蜂般在他耳邊圍繞著,使他分神。司機透過後視鏡去觀望。後座坐的是個奇怪的男人,彎著嘴露出潔白的牙齒。暗淡的紅光照著男人的下巴,硬生生將一個誠摯的笑容給扭曲成詭異。
  男人似乎知道司機在注意他,他往旁挪了挪,繼續微笑著。
  司機想收回視線,細小的聲音卻在他心頭不斷地圍繞,讓他在意。他時不時地瞥過後視鏡,終於忍不住問道:“先生,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男人露出了一個疑惑的表情。
  司機呵呵笑著打回場:“先生你手裡是不是拿著什麼,我猜那也許是樂隊發的螢光棒,你們這樣的年輕人都喜歡這種刺激,在黑成一團的環境裡。但你這麼早就讓它亮著一會就沒用了!”
  男人繼續保持著笑容沒有出聲。
  “我懂,年輕人的浪漫。”司機頗為遺憾地看向前方。
  白車在前,的士隨後。寬闊道路周圍皆是繁華的夜景,璀璨的燈光渲染著周遭。寇里透過車窗透明的玻璃看著外面的人群,他們的影子飛快地從面前越過,他們的笑語卻黏在了玻璃窗上久久不願離去。
  寇里閉上眼睛,他默默地感受著外界特有的景象。
  安靜沒多久,前面那個多話的司機又開了口,神情還是疑惑的:“為什麼你要追著前面那輛車,它看起來那麼名貴。”
  “那裡面有我的朋友。”寇里把朋友兩字發的特別重。
  司機一時沒回,他似乎被寇里的突然回復給驚到了。同時他心裡產生懷疑,深夜追逐名貴的車,持續的微弱鈴聲和手上紅色光。司機緊張地從後視鏡裡去看寇里的樣子,越看越不像是個正經人。
  要不他是個放|蕩的情|人,要不他是個準備謀財害命的歹|徒,要不……
  司機胡亂地想著,踩上油門提速。
  *
  還好到達的地方不遠,趕在寇里的耐心耗盡前,白色車子停了下來。深紅色大尾燈一閃一閃到最後停歇於一片灰暗,寇里注意到他們的目的地是一間酒吧。這間酒吧簡直華麗到無法形容,最頂部的店名被藍燈纏繞著閃出巨大刺眼的光。寇里沒見過這樣的酒吧,他的印象裡只有貧民區裡隱沒在破爛街頭的史密斯老闆開的酒吧,在那裡一陣輕風就可以把那間酒吧的木門吹得嘎吱響。
  寇里忙叫司機停下,他們不能離白車太近。的士熄了火,隱藏在隧道裡。寇里在漆黑之中看見賈斯特挽著未婚妻凱蒂小姐下車,然後白車開走,他們向酒吧唯一的門走去。
  這間酒吧的地理位置簡直迎合了賈斯特所有的興趣,它的外表看起來更像是一大間餐廳,獨自的立在道路的一旁。在這裡除了酒吧沒有其他的店面,而為了到達這裡,寇里他們穿過了最繁華的地段,穿過了一段黑洞洞的隧道,而後它出現在他們的眼前,伴隨著一種奢靡的寂寞。
  寇里開了門,對著車裡的司機說:“車錢記在威廉姆斯先生的賬上,賈斯特•威廉姆斯。”
  司機慌張地也開門下來,當他看到寇里站在他面前,一隻手握著另一隻手的手腕,而被握的手腕處發出紅色的光,還有一路而來熟悉的聲音,司機沉默了。
  寇里還是那副笑容:“放心吧,威廉姆斯先生不會賴帳的。”他念著賈斯特的姓氏,那四個單詞在他的舌尖滾動著,營造出一種說不清的曖昧。說完他向著前方——那間酒吧——跑去。
  科裡邊跑邊回頭看著那個司機,司機還站在車門前,一臉狐疑地看著他,或者說是把目光聚集在他的手腕上。酒吧旁的空地,天然的停車場上有兩輛車啟動亮著燈準備走,引擎發動的聲音在這個深秋冰涼的黑夜裡格外清晰。
  貪婪的喜歡玩樂的人,全身充滿了金錢的銅臭味。他們聚集在這塊與鬧區隔絕的地方,被放大幾倍的音樂所覆蓋。
  寇里突然鬆開手,刺耳的警鈴聲響起,寇里真想哈哈大笑。
  背後的司機大變臉色,他張著嘴,曲起身體像是要開跑。寇里都能猜得出那個多疑的膽小的司機要說出什麼。
  ——快抓住他,那是個要逃跑的Omega!
  寇里迅速地停下來,把手背在身後,動作跟之前一樣,一手握緊另一手的手腕。他隨著人群而動,在他的面前是兩個不認識的男人,男人的前面是穿著風衣的賈斯特和美麗的凱蒂。他們在經過門時,凱蒂把披在身上的皮衣脫下交給了酒吧裡的門衛。
  這一切都是這麼的自然,每一個進門的都是尊貴的客人。
  寇里腕上的監測器猶如沒了電的機器人拎到陸地上的魚,聲音和紅光漸漸減弱消亡。他置身于最安全的範圍,和他的Alpha在一處。
  寇里側過頭,對著那個滿頭大汗的司機挽起了一個狐狸般狡猾的笑容。
  *
  還未進去,就被裡面的音樂震得耳朵發麻。酒吧裡很暗,黑色紅色藍色的燈光相互交織著。寇里靠著牆壁緩慢地往前走,經過長廊後他來到了酒吧的內部。
  內部非常非常的大,被劃分成了四個區域。歌台,舞池,散台和吧台。吧台共有兩個,在舞池的兩側。寇里倚在大門旁,感受著酒吧裡的瘋狂。歌臺上一個樂團正在奮力演出,雞窩頭的主唱嘶聲力竭地喊叫。而舞池裡數不清的人隨著歌聲在扭動。這裡仿佛是一個嶄新的世界,黑壓壓的人在裡面歡騰跳躍,將平常隱藏的外表剖開,把最原始的最瘋狂的一面宣洩出來。天花板五顏六色的燈照來照去,險些把寇里的眼睛給晃花。
  寇里吹了個口哨,他有些興奮了。
  他起身向黑暗中走去,尋找賈斯特的身影。最後他來到吧台,吧台這邊跟炫彩漆黑的舞池不同,後吧是個大型的透明酒櫃,每一行都透出溫暖的黃光。黑色操作臺的一角又放置了四五個形狀怪異的藤編燈,齊齊放出暗淡的燈光。吧台的設置簡易之餘給人一種鄉村淳樸的感覺。這讓剛從舞池瘋狂過後的人得到了一種心靈上的安慰,不由坐下來點上一杯酒慢慢消磨時間。
  寇里捕捉到了賈斯特的身影,他和凱蒂坐在不遠的散台裡。從這裡漫延過去的燈光為賈斯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邊紋,勾勒著他修長的手指留下好看的線條。
  寇里彎起唇角,這笑容意味深長。他坐上了吧台前的長腳椅,伸出一根手指:“威士卡。”
  穿著筆挺乾淨的黑西裝褲西裝背心加白襯衫系領結的酒保明顯地愣了愣,最後笑道:“不,我猜您只需要一杯溫開水,先生。”
  寇里回過頭,面前帥氣的酒保笑的優雅。
  寇里挑了下眉。
  酒保傾身停在一個合適的地方,既不逾越又顯尊重。他伸出戴手套的手停在寇里頸邊輕輕往回扇動:“您懷孕了,我都能聞出您身上那股香甜的味道,很舒服。”
  寇里不再關注身後的賈斯特,他轉正身體,一臉玩味地看向酒保。
  一個Alpha,他有點感興趣。
  這時的吧台還沒有其他人,寇里把所有的視線都落在了酒保的身上。他細細地觀察著他,他能感受到酒保身上的資訊素,它們被收的很好但仍有一兩點遺漏在外面。像盜賊慌忙之下掉出的兩顆寶石,有著心醉神迷的美,充滿光澤與濃郁的引誘氣味。
  酒保全然不在意寇里近乎侵|犯般的眼神,他轉身從櫃裡拿出一個透明的杯子,邊準備邊對寇里說:“我會為您加點蜂蜜,這會讓您感覺好些。您怎麼敢來這裡,我敢保證您這麼肆無忌憚散發著身上的香味會引來一大批心懷不軌的野狼。”
  酒保將調好的溫水放在寇里的面前,有幾縷輕煙從杯中冒出。
  寇里用手指推了杯子一下,他的表情還是那樣放蕩不羈,一點都沒有Omega該有的怯弱樣。他迎著酒保的目光,似一把利劍劈開那並不深的黑霧,輕而易舉。
  “是你們的老闆教導你們可以這樣隨意的評價客人歪曲客人的要求的嗎?”寇里微笑,一點都不像在生氣。
  酒保將水重新推回去:“維護酒吧的秩序也是我們的工作,我可不希望在這裡發生什麼轟動的事。”
  寇里頓覺索然無味,他覺得眼前的這個酒保太好看透,他黑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情愫,他不喜歡。未知、神秘和挑戰才是他的最愛,不容侵佔的威嚴感和深淵一般的刺激感會讓他全身的細胞都活躍起來,扯著嗓子叫囂。就比如,賈斯特那雙漂亮野性的眼睛。
  寇里拿起杯子往椅上一靠,十分懶散:“已經晚了。”他搖晃水杯,透明的水撞到杯壁發出啪的聲響。寇里抬起一雙眼睛,那裡面散發出的光讓人恨不得立刻將他壓在身下。
  一個會調|情的老手。
  寇里平緩地帶著從鼻腔中傳出的笑意說道:“野狼,來了。”
  一隻手臂從後面搭在寇里的肩上。
  大野狼露出綠瑩瑩的眼睛。
  “一個人嗎?”

  ☆、第11章 紳士

  陌生男人端著酒杯從容不迫地坐在寇里旁邊,手不安分地繞過寇里的肩膀往下延伸。男人湊到寇里面前,對寇里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嘴裡還不忘吩咐酒保:“金酒,加冰塊。”
  酒保露出個愛莫能助的表情,背過身去準備。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男人故意像個喝得爛醉的酒鬼眯起眼睛,“長得還蠻奇怪的,跟平常那些軟軟柔柔挑一下下巴還會臉紅的Omega不一樣。”
  這種近距離的接觸維持了一會,男人忽然放開了寇里趴在操作臺上大聲笑著:“拜託,別這麼緊張。我只是想和你玩玩,放鬆點,寶貝。我可不會跟人奪食,這太麻煩了。”
  寇里想澄清,他根本沒感覺緊張。這多麼短暫又多麼無聊,如果這男人會有更深的一步他倒願意陪他演演戲。寇里斜瞥了男人一眼,繼續沉默地搖著杯子。
  金酒被推到跟前,酒保離開這裡去一旁擦杯子。男人拿起來抿了一口,甜辣的帶著濃郁杜松子氣味的酒液直沖口腔,滑落胃袋引起一陣清涼。男人愜意地閉起眼睛彎起唇角,活像個海洛因重度依賴患者。
  男人回味著,將酒杯舉到寇里面前,“要嘗嘗嗎?”剛說完又猛地把手收回來,“我忘了你不能喝,哈哈。”
  這樣反反復複,男人喝了半杯酒才把酒杯放下介紹自己:“大衛夫•蓋博,我喜歡人們叫我大衛夫,這感覺很親近。”
  “達蒙。”寇里回了一句,他看向手中的水杯。從開始他就沒有喝過一口,他只是覺得手裡空閒就一直拿著。
  “達蒙。”大衛夫側過身注視著他,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碰著酒杯。大衛夫的眼睛是琥珀色的,頭髮是深褐。現在這些顏色和吧台裡暖黃的光匯合,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融洽感。這使旁觀的人感到一種舒適,不是強烈的衝擊,而像是溫水浸泡著冰冷的身體,暖意不斷地升騰。男人挺拔健壯的身體和修長有力的腿也沉浸在這燈光中,營造出一種假像的溫柔,一個有禮節的紳士。
  “我一直在注意著你。”大衛夫說道,“你的視線總是停在一個人的身上,在這間大的有著無數人的酒吧裡。我想我們的關注點是一樣的。”
  寇里抬頭與大衛夫對視。
  寇里的嘴角隨時都勾著笑意,這讓他這個動作看起來無比真誠。好像在聆聽。
  “你瞧她多美,在這麼暗淡的環境下,她就像是一顆璀璨的鑽石熠熠生輝。她的每個動作都是那麼的優雅高貴,她一定經過良好的教導。我想我愛上她了,她的每一處都讓我心動。”大衛夫的目光變得熱烈起來,他的視線產生了偏差,不再注視著寇里。
  寇里追隨著大衛夫的目光,然後他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賈斯特和他的未婚妻。
  大衛夫繼續道:“你看看她,看看她,不管和誰呆在一塊她都是那麼好看,旁人只會淪為她的陪伴品。”
  寇里笑意加深,他習慣性地眨著眼睛:“對第一次見面的人說這樣的話明顯是不明智的,先生。”
  “大衛夫。”大衛夫糾正他,“那又怎麼樣呢,我只是在稱讚一個美麗的Omega這會犯什麼錯?再說,你不和我一樣為她傾倒?”
  寇里笑著不答話。
  寇里似乎意外地發現了一件不為人知的事情,原本以來是來搭訕的人竟覬|覦著賈斯特的婚約者,這多有趣多神奇。
  “先生,不,我是說大衛夫。”寇里開口,“你既然這麼喜歡、迷|戀著那位小姐。你為什麼不直接向她說明呢?要知道女人都喜歡勇敢大膽的男人,她們喜歡被強大的人征|服。”
  “嗯——”大衛夫拖長聲音,斜挑著眉靠向寇里,“難道你好這口?”
  寇里回以他微笑。
  “哦寶貝,難道你在吃醋。別這樣,我也是喜歡你的。”大衛夫聳聳肩,“達蒙你這話說得可輕巧了。你知道她是誰嗎?凱蒂•羅森!羅森家族的小姐,她家的資產夠我吃幾代了,她父親還是內閣大臣。對於她來說我就是個普通人,有誰聽過蓋博呢,蓋博家,這太渺小了。”
  “那可真是可惜。”寇里笑眯眯地說。
  “哦達蒙。”大衛夫說這句話時拖得又慢又長,好像他已經十分得累了,可是大衛夫琥珀色的眼睛閃亮非凡。這個活躍的紳士搬出了慵懶的語調。他盯著寇里,像在盯著一個有趣的魔方,他看不懂這個藍眼睛的Omega想幹什麼。
  “我真是很少見到你這樣的Omega, Omega不都應該是柔軟的溫柔的嗎。你怎麼也不安慰安慰我?我真好奇你的Alpha是怎樣的,他怎麼忍受得了你。等等,我能感覺到你被標記了,但你現在卻一個人坐在這裡。哈哈,你和你的伴侶,你們都很奇怪。”
  大衛夫念著念著目光集聚到寇里的手腕上,長袖之下一塊黑色的角露了出來。他伸手指過去:“那是Omega監測器?再過一年我也許天天都會看到它。”大衛夫把手伸到下巴處摸著,故意裝出一副沉思樣,“我想想,你獨自一人,你的監測器卻沒有發亮,那就意味著你的Alpha在這附近。哦哦,我仿佛聞到了火藥的味道聽到戰爭前夕的號角。我可不希望他一上來就給我一個勾拳,我可喜歡自己這張臉了。”
  寇里懶懶散散地搖晃著杯子:“你不會想知道的,大衛夫。即使這很有趣。”寇里側過身,握在手中的杯子搖曳出金色的漣漪。
  *
  賈斯特在坐下的時候就明顯感覺到了一股怪異,他莫名地覺著在這酒吧渾濁的空氣中有一絲香甜的氣味。它格格不入與眾不同,和空氣仿佛形成兩個區域。
  這一絲香甜撥動著他的心弦,讓他坐立不安。他看著眼前的凱蒂,棕色的長髮挽在耳後,露出好看的耳朵和潔白細長的頸脖。酒吧裡交雜的燈光落在她的皮膚上,勾勒出一條充滿韻味的弧度線。她就像是深夜裡的一輪彎月,寧靜而清冷。
  可酒吧裡重金屬的音樂打破了他這一想像,賈斯特不由輕蹙起眉頭。賈斯特突然想起了家裡那個吵鬧的虛偽的傢伙,就如同這音樂,將他的一切都擾亂,帶著瘋狂和忍隱,卻又漠不關心地站在一旁,掛著毫不真實的笑容,悠閒地仿佛在看一出好戲。賈斯特實在是討厭。
  賈斯特沉默著,他隱藏在身體裡的天性違逆了主人開始尋找香氣的來源,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這香氣是如此的熟悉。至少這最近的一段時間裡,他和這香氣為伴。又或許在每個寂靜的晚上,是這股氣味安撫了他繃得快斷了的神經。
  賈斯特帶著難得的疑惑,偏過頭去。
  在一大片黃光籠罩的吧台前,那個本該在家裡睡覺的傢伙坐在大紅的長腳椅上,手裡握著一個杯子。他們四目相對,寇里綻出一個燦爛得近乎純真的笑容,朝他抬了抬手,像是打招呼般的,再喝了杯子中他不知道裝了什麼的透明液體。
  寇里的臉上沒有任何驚慌,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這是寇里至進入這間酒吧後第一次喝的東西,因為要和賈斯特打招呼問好。不過它們很甜,甜膩感充斥著口腔。寇里喝了一口就嫌棄的把杯子放到臺上。
  大衛夫奇怪道:“你在幹嘛?”
  “這沒什麼,先生。”寇里高興道,“談話時間結束了,我想你不介意送個軟弱的Omega回家對嗎。”
  大衛夫好笑地看著他:“你……軟弱?我看你十分的大膽。”
  寇里下了椅子,低身在大衛夫的臉上落下一吻。這個吻很輕,飛快地擦過皮膚和耳輪,留下意猶未盡。寇里睜著他水藍色有著水光的眼睛:“非常感謝你今晚的陪伴,先生。如果沒有你我該多無聊,雖然你一直都像只聒噪的青蛙在我耳旁呱呱呱地亂叫。”
  “大衛夫。”大衛夫無可奈何道,“我想你是故意的。”
  大衛夫也下了椅子,自然而然地攬住寇里的肩膀走出這個承載著有錢人荒謬惡趣味的酒吧。
  *
  一出來寒冷刺骨的空氣便侵|蝕了寇里的身體,他不禁感謝薩妮的好心讓他穿上了大衣。與此同時,寇里手腕上的監測器開始響了,一陣陣急促的鈴聲讓人感到糟糕。
  這聲音引起了酒吧門衛的注意,他們看著他,表情和那個可笑的司機同出一轍。但他們礙於大衛夫的在場,不敢做出什麼舉動。他們甚至懷疑,是什麼時候把這個Omega放了進去。
  “好了寶貝,你的監護人開始抗議了。”
  大衛夫攬著寇里,寇里箍著大衛夫的腰,他們簡直像是一對約好了出去玩樂的兄弟。大衛夫從寇里這裡得不好一點好處,又或者是Alpha的優越感。
  “你耍了我,你在利用我報復你的伴侶。可惜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就莫名其妙地成了仇恨物件。”大衛夫攤起一隻手,手心中是一串黑色的車鑰匙。
  寇里挨著大衛夫,垂落的頭髮和若有若無的熱氣劃過大衛夫的脖子,像是一把小刷子在挑撥著大衛夫的心。
  “好吧。”大衛夫轉著手中的鑰匙,“你這個笑面虎,你說我該把你載到哪裡去?”
  “到這就行,先生。”寇里回答他。
  大衛夫一下停住腳步,他們才剛出酒吧,背後是兩個虎視眈眈的門衛,前面是空地,空地上只停了一輛漆黑的車。
  大衛夫感到奇怪,寇里卻鬆開了他。寇里直徑走向那輛黑色仿佛沒人的車子,下一秒車門就被推開,傭人亞瑟朝他彎腰行禮。
  亞瑟面無表情地說道:“我來接您了,先生。”
  寇里挑著眉笑道:“是不是有個蠢司機慌張地想要闖進威廉姆斯先生的房子?”
  “是的先生。”
  “哦,他可真勇敢。”
  亞瑟再度彎腰,為寇里開門:“進車吧,先生。”
  寇里把手放在車門上,回頭對傻愣在那裡的大衛夫笑著,然後毫不留戀地鑽進車子。漆黑的車子載著不聽話的傢伙很快地就開走了。
  大衛夫呆呆地站在原處,他看看自己,又看看已遠去的黑車,沉默無聲地笑了。
  *
  車子在白色大門前停下,寇里下了車裹緊身上的衣服一個人往裡走。
  快走到主房時,寇里看到薩妮正站在門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寇里突然覺得很對不起這位和善的女僕,他欺騙了她。寇里剛走上臺階就趕忙向薩妮道歉:“我感到很抱歉,薩妮。”
  而薩妮還是一副憂鬱的表情幫寇里拉開門:“快進去吧,達蒙,天氣是這麼的冷。”
  寇里還想對薩妮說點什麼,可薩妮已經轉過身子不去理會。寇里無奈,只得往房裡走。
  房裡的溫暖立刻舒緩了寇里冰冷的身體,寇里猛吸了一口氣,走路的速度也放緩了下來。寇里就這樣慢慢地往自己的房間走,來到門前伸手握住門把。
  穩重的腳步聲至背後響起,寇里手上一頓。寇里聽得出來,黑色的光亮的皮鞋每踩上一節臺階就落下清晰的一聲,一步一步,同他一般,帶著深夜裡的冰寒和玩樂過後的一些倦意走進這棟房子。說實在,寇里覺得有些快。賈斯特的回來讓他有些驚訝,他前腳剛進來後腳賈斯特就回來了。
  “您回來了,先生。”
  賈斯特邊走邊解下纏在脖上圍巾,把它交給了等在旁邊的薩妮。
  賈斯特抬起頭,看見寇里從裡屋走出來,一開始臉上還有著一些疑惑,注意到是他後又彎起的嘴角。
  “薩妮,端些熱的東西到我書房裡,我等下會過去。”賈斯特吩咐道。
  薩妮彎腰回道:“是的,先生。”
  薩妮托著賈斯特的圍巾往外走,賈斯特往前走,寇里微笑地迎了上來。
  “你回來的可真早,先生。”
  賈斯特沒有在意他,依舊保持著他冰山般的神情,經過寇里往書房裡走。
  寇里大大咧咧地跟在他身後,腳步聲一前一後。寇里又拉了下衣服,他實在受不了賈斯特身上散發的那種感覺,和外面的天氣一模一樣。寇里摸了摸鼻子,賈斯特突然停了下來。寇里趕忙也停下來,在賈斯特回過身時攤手無奈地笑了下。
  賈斯特的目光像極了尖銳的刺,帶著猛烈的氣勢。寇里不畏懼地與他對視,嘴角微微上挑。
  賈斯特冷言道:“你跟蹤我,達蒙先生。”
  寇里繼續攤手說道:“哦威廉姆斯先生,你不用緊張。你的未婚妻很漂亮,你不用把她藏起來,我也不會對她有任何怨言。要知道,我只是在這個地方呆的有點久,有點無聊而已。”說到這寇里聳了聳肩,故意使自己的表情變得悲傷,“當然,我不會對你的出去感到難過,我們之間的關係是這麼的陌生。只是,如果你能多陪陪我那就好了。”
  賈斯特微眯起眼睛審視著寇里。
  這簡直是個膽大妄為的Omega,一個人私自出去,混進酒吧還故意讓他知道,他就那麼喜歡挑釁他嗎。賈斯特自動忽略了寇里剛剛那一大串胡說八道,他厭煩地看著寇里的笑容,心裡想著這個Omega該受到應有的懲罰。
  寇里眨眨眼睛,美麗的水藍色眼睛擁有著水光,清淺明亮。他感覺到賈斯特身上的變化,Alpha與生俱來的征服欲|望似乎有那麼點用。

  ☆、第12章 綁匪

  夜深人靜,萬物沉睡。天空像一塊巨大的黑布將一切籠罩,只留下幾顆星星微弱地發著光。今天的夜晚依舊沒有清冷的月光照耀,圓的黃色的月亮隱沒在薄薄的黑雲中。
  在遠離了繁華商業區獨自建立在郊區的私人住宅此刻顯得格外的寂靜與沉默,道路上只有一排高聳入雲的樹木,遠遠看去只覺得像是一大團奇形怪狀的黑影。住宅門外沒有路燈,內部也沒有一星半點的燈光。一幢仿佛小鎮般的房子就這樣靜靜地沉浸在黑色的夜幕下,被深秋潮濕的空氣一點一點地填滿。
  蘭格利潛入這幢房子時狠狠地打了個抖,他覺得眼前的這幢房子簡直就像是間鬼屋,像小時候看過的童話裡壞女巫的城堡,他有點害怕受到詛咒。要不是那個黑眼睛的酒保說這裡的主人很有錢且房子幾乎沒有防盜措施,他和夥伴才不願忍受著寒冷來到這麼遠的地方。
  “我可是怕鬼也怕女巫的魔法棒的呀。”蘭格利嘟嘟囔囔地抬腳越過不算高的圍欄,在草叢中低伏下身體。他的夥伴推了他一下,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出聲。
  蘭格利輕輕往前爬著,然後一個閃身躲在了一棵大樹後。他探出腦袋巡視著,他們已經進了花園,前方不遠處是一個長方形的游泳池。蘭格利感慨,這幢房子可真大,偏偏裡面沒有一個警衛。這多麼諷刺,就好像是一個大金庫敞開大門等待著盜賊進去。
  他向他四個夥伴點頭示意,他們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在這幢空曠的房子裡暢通無阻的前進。蘭格利最先碰觸到房間的落地窗,他弓起身體雙手貼在窗戶玻璃上,背上的線條十分流暢。蘭格利謹慎地向四周望去,漆黑一片沒有一個人。他向躲在牆角的夥伴招招手,夥伴迅速無聲地來到他旁邊。他們用工具輕鬆地打開了鎖住的窗戶,將窗戶輕輕往裡推。
  夥伴拍了下蘭格利的肩膀,帶著另外兩個繼續向前。剩下的一個夥伴朝蘭格利點頭,表示他會監視周圍。蘭格利將腳跨進了窗戶裡。
  *
  寇里在對方將腳跨進來的時候就醒了,他在黑暗中睜著一雙眼睛看向牆壁。他保持著氣息不讓對方察覺,他可以感覺到那個人正用骯髒的鞋子踩著薩妮每天都拖得乾淨的地板。
  那個人走了過來,寇里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從窗戶裡進來的人多了,他們聚集在寇里的身後好像在無聲地討論著什麼。寇里沒有動,一瞬間他突然決定不反抗,他有些好奇這些闖進來的小偷會幹什麼。
  其中一個小偷輕輕爬上了寇里的床,膝蓋碰到床板發出吱呀一聲。這聲音在漆黑沉寂的環境下簡直響亮無比。寇里極快起身,一個麻袋兜頭罩了下來。
  他們從頭到腳把寇里套了個嚴實,再用粗繩裹緊,扛上肩膀,從窗戶裡出去。兩個人在前面開路,兩個人在後面防守。他們保持著這種模式走過了游泳池埋藏在草地裡。
  他們一路謹慎小心,終於靠近了圍欄。扛著寇里的那個人急匆匆地把寇里丟到早在外等候的車子車廂裡,五個人隨之翻出鑽進車裡快速離開。
  隨之車子開走Omega監測器開始發出鳴叫,寇里在車廂裡扭動著身體,現在這個姿勢讓他極不舒服。寇里用力一掙,頭撞到車廂的角落。寇里發出一聲“嘶——”的痛呼聲。
  好吧,寇里在心裡默默念著,現在在車裡的這五個人已經不算是小偷了,他們升級為了綁匪。而他們手中的人質,就是倒楣又可憐的他自己。
  *
  被套進了麻袋的寇里被一路嘰嘰喳喳的監測器吵得頭暈煩躁,又被車轉來轉去弄得反胃。以至於下來的時候他都有點分不清這是地面還是天空,他覺得暈乎乎的有點飄。
  他被人放到了車旁邊,車子冰冷的鐵皮透過麻袋侵|入進來。寇里覺得手臂靠在上面有些涼。緊接著一旁的車門被砰砰砰地打開又關上,幾個人來到他的面前。這些匪徒說話速度飛快,劈裡啪啦像是在吵架。然後一個人用手指戳了戳他。
  “我可不想再搬他了,他太重了!誰能想到一個Omega居然那麼健壯,他壓得我簡直走不動!”那個戳他的人蠻橫地說道。
  “嗨,你可不能這麼說。你和蘭格利本來就是負責搬運那一塊,現在你不做了誰做?蘭格利又是個瘦小個。你手臂上這大把大把肌肉難道是裝飾嗎?”有人回復他。
  “別說我瘦小個行嗎,迪拉摩奇。我比你們都高呢!”
  眾人哄堂大笑。
  笑到一半聲音忽然停止了,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他們像風一樣刮過。其中一個在走過寇里時舉起粗壯的手臂再度把寇里扛起來,帶著寇里他們急速走進了一間廢舊的倉庫。
  *
  清晨悄無聲息地降臨,投射下淡白的的光線,在這個安靜的城市裡四處流離。風帶著獨特的冰冷和潮濕吹拂而來。幾隻灰漆漆的小麻雀在遠處電線上跳來跳去,發出奇怪的嘰咡嘰咡聲。在這麼早的時刻,路邊的商店都沒有開張,穿著白圍裙戴著高帽的廚師剛把早餐館的窗戶撐開,一輛沒有開警報器的警車已飛速開過,向西邊郊區駛去。
  賈斯特房子的大門前,門衛亞瑟正拿著掃把掃門前的落葉。
  他掃得很認真,落葉在他的掃把下像歸家的孩子,聽話的沒有越過區域一步。
  一陣聲音從身後傳來引起了亞瑟的注意,那聲音由遠及近最終停止。亞瑟轉過身,兩個員警和紅頭髮的克勞瑞絲已經從車上下來。
  其中一個有著土黃色短髮的員警拿著員警證,眼神鋒利言語卻非常誠懇:“我們接到了上頭的指令,昨天晚上有一個Omega從這裡出去了,雖然我們不知道他是用了什麼辦法,獨自一人還是有同伴陪著。但現在我們希望能立刻進去房子內部,這是我們的搜查證。”
  另外一個灰頭髮的員警立刻攤開手中的搜查證舉到亞瑟的面前。
  “這件事很重要,這關係到寇里的安全,希望你能同意。”克勞瑞絲在一旁焦急地說道。
  亞瑟微退了一步向員警和克勞瑞絲躬身:“我帶你們去見先生。”
  亞瑟回身把掃把放到一邊,轉身推開了白色大門。員警和克勞瑞絲跟在亞瑟的身後,一路前行,最後上了臺階來到主房門前。亞瑟抬手敲了敲門,過了一會,門把扭動白門緩緩打開。
  是賈斯特開的門,他難得的穿著一件襯衫和一條黑褲子,這樣的裝扮很是簡單,讓男人散發出一種平易近人的氣息。賈斯特微蹙著眉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他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淩亂。很顯然,這個男人剛起床且穿衣匆忙。
  亞瑟往一旁走去把身後造訪的三人露出來,他對賈斯特說:“先生,他們要找您。”
  那個灰頭髮的員警再次拿出搜查證遞給賈斯特。
  “我感到很抱歉。”賈斯特眯了下眼睛,他的臉色並不好,在這個微冷的早晨下透露出一種少血色的蒼白。賈斯特略帶遲鈍的動作充分的把他昨天熬夜的負作用表現的淋漓盡致,他一手接過搜查證一手將襯衫領口的扣子扣起來。
  “目前我們很想知道你的伴侶現在正在哪裡?做些什麼?”土黃色短髮的員警問道。
  賈斯特掃過搜查證上的黑色字體,然後他昂頭用疲倦的目光望著他們:“寇里嗎…… 他應該還在房間裡睡覺。發生了什麼事?”
  “請讓我們進入你的房子,先生。”
  “當然,請進。”賈斯特讓開。

  ☆、第13章 謊言

  員警長驅直入,直接進入到裡屋,克勞瑞絲和賈斯特跟在其後。裡屋裡有三間房間,一個員警指著側頭問道:“哪個是你伴侶的房間?”
  “第一間。”賈斯特沉聲回答。
  兩個員警來到第一間門前,其中黃頭髮的員警又問道:“那你的呢?”
  賈斯特如實回答。
  “你們在不同的房間裡休息?”
  “是的。”賈斯特站在一邊伸手捏了捏鼻樑企圖讓自己集中精神不被睡意打倒,“我有時候會工作到很晚,我並不想因此而打擾到他。說實話你們這樣讓我很擔憂,昨天晚上我還看見寇里進房間,臨近前他還向我道晚安。”
  “我想你很快就能知道。”
  黃頭髮員警回答的同時用眼神示意另一個員警,那個員警放輕了腳步走過去倚在門的另一邊,一手按著系在皮帶上的槍套。黃髮員警謹慎地握住門把,他抬頭望了灰發員警,朝他點點頭,慢慢旋開門把。
  門被用力一推砰得一下撞到牆面上,兩個員警沖進去,看到的只是大打開的窗戶和空無一人的房間。
  員警走進去,四處看看,大致知道這間房間裡發生了什麼。
  克勞瑞絲和賈斯特也跟著走近幾步向房間裡望去,克勞瑞絲還未出聲,賈斯特就已經大聲地喊叫出來:“這是怎麼回事?寇里呢?”他表情驚慌地走進房間,直指著寇里睡的那張床。而那張床除了縮成一團的被子和有著褶皺的床單,就什麼都沒有了。
  “別進來。”黃頭髮員警大叫,可是已經慢了一步。黃頭髮員警訕訕地收回手,“……哦,好吧。”
  灰發員警撐著窗戶往外觀望,一時白光絢爛使他半眯起眼睛。他盯著窗戶底下的一片草地,目光隨之延伸,腦袋裡好像有了什麼。爾後他回過頭,看著眼前的這間房間和在這裡面的人,他的視線落到了賈斯特的身上。這個黑頭發白皮膚的男人顯然已經慌了神,他的眼中透露了很多資訊。但男人抿起來的薄唇又讓他整張臉的線條緊繃變得有些冷漠。
  男人是側著身體的,他垂落下來的頭髮遮擋住了他半張臉。灰發員警無法分辨,他只覺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膨脹變化,這感覺很微妙。
  黃髮員警戴上手套後詢問道:“昨晚你沒有聽到什麼聲音見到什麼人嗎?”
  賈斯特似乎鎮定了一點,他慢慢轉過頭聲音有氣無力地說:“很抱歉,員警先生。我一直呆在書房裡,周圍十分安靜,我沒有聽到什麼怪異的聲音。寇里他去了哪,你們會找到他嗎?我很擔心,這都是我…… ”
  黃髮員警舉手打斷了賈斯特的話:“別自責先生,放心,我們很快就能找到你的伴侶。”
  賈斯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黃髮員警看向還站在門口臉色蒼白的克勞瑞絲,克勞瑞絲一個機靈,連忙走進來把之前一直提在手上的藍色袋子交給黃髮員警。
  黃髮員警尋了個桌子小心翼翼地把藍色袋子放在上面,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黃髮員警將東西上面的白色塑膠紙撥開,“看看,這周圍有電源沒?”
  站在窗戶旁灰發員警走近,朝黃髮員警點點頭,在角落裡找到了把插頭插|進那三個小孔裡。
  黃髮員警拿出來的東西是一台黑色的筆記型電腦,當電源接通時,被打開的電腦螢幕登時發出一片藍光。
  黃髮員警好心地向另外兩個人解釋:“這是由我們國家發明的,你們可以把它當成配套玩意之類。它可以輕鬆地接收到Omega監測器傳來的信號,只要你的伴侶還帶著監測器,我們很快就能知道他在哪裡。”
  賈斯特點點頭,黃髮員警已熟練地用手指敲打起鍵盤來。
  一時房間裡安靜的除了按鍵聲外便無他聲,秉著不妨礙公務的原則賈斯特退出房間和克勞瑞絲站在一塊。克勞瑞絲正發著呆,眼睛無神不知道望向哪裡。她好像有點難以接受,她擔心著寇里,她的大腦裡疾速運轉著,她冒出了許多想法,但每個都是最壞的。克勞瑞絲趕緊遏制住,這才使她的眼睛有了些許焦距。
  “威廉姆斯先生。”克勞瑞絲淡淡道,“這是不可能的,昨天有人進來綁走了達蒙,家裡的警衛不會沒有察覺。你是故意的。”
  克勞瑞絲抬頭看向賈斯特,她的眼神裡第一次有了驚慌和害怕。
  賈斯特沒有看她,他帶著雪山般的表情看向房內。風從打開的窗戶裡吹進來,窗簾不停地打著波浪,像一雙輕巧的充滿生命力的手。
  耳邊女聲再度幽幽響起:“你是不會成功的,達蒙他會平安的回來。”
  克勞瑞絲的聲音讓賈斯特微微皺起眉。
  *
  寇里睜開眼睛,長時間地閉著讓他睜開時眼前一片模糊。他皺著眉搖頭四處望著,好一會周圍景象才清晰起來。
  這應該是一間倉庫,或者是一間沒人要的鐵皮房子。房頂很高,抬起頭看內部構造是三角形的。有幾縷陽光透過房頂破開的小洞,將空中飛舞的細小塵埃照得清清楚楚。空氣帶著一點黴味,這讓寇里很不好受。他壓著身體裡傳出的反胃感覺,低下頭又將四周看了遍。說實在這個封閉的空氣很暗,除了陽光沒有其他的光源。四周都被鐵皮包裹的,只是在他左手邊有一塊很大的空缺,被稀稀拉拉的幾塊木板擋著,像是個蹩腳的縫合手術。
  寇里動了動身,捆在身上的麻繩很緊,麻繩讓他的身體和背後的一個大木樁緊密相連,木樁粗糙的表層擦著他的後背有些痛。寇里被裹在漆黑麻袋裡太久,這使他急不可耐地呼吸了幾大口空氣,儘管這空氣並不好聞。
  當寇里將四處跳躍的視線收回來平坦地向前延伸時,他才看到在他跟前有個男人正坐在一個麻袋上,一下一下地向上拋著一把匕首。匕首很鋒利,刀刃一片寒光。但男人面色平靜,每次都可以準確地握住匕柄再往上。
  寇里覺得這個男人的背很好看。
  他晃著腦袋,在麻袋裡他聽到兩個人名,他決定試一試。他朝著那個男人喊:“蘭格利?”
  男人手一頓,匕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寇里滿意地笑起來。
  男人拾起地上的匕首,疑惑地看向他:“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見寇里不說話,男人急忙高聲向內喊,“迪拉摩奇!快過來!他醒了!”
  過了會在倉庫黑沉沉的內部傳來一個粗魯的聲音:“吵什麼!我說過別叫名字!”一個穿著網格長衣棕色背心的男人一臉憤怒地走出來,男人背後還跟著一個人。後出來的那個男人有著一雙充滿笑意的黑色眼睛,他一出來那雙黑眼睛就緊緊地盯著寇里。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地走著,距離並不大。
  迪拉摩奇嘴裡叼著一個牛角麵包,走到蘭格利旁邊把手裡拿的麵包扔給他。
  蘭格利用匕首插|著,舉到嘴邊開始吃。
  寇里越過面露凶光的迪拉摩奇,將視線聚集到後方。黑眼睛的男人一臉輕鬆,使他整個人顯得有些懶散。他穿著一件淺褐色的夾克外套,雙手插|進外套口袋裡。夾克敞開,露出裡面的白色圓領T恤。下身則是一條牛仔褲和一雙很普通的鞋子。
  寇里眯起眼,他認得這個黑眼睛的男人,是那晚在酒吧給了他一杯蜂蜜水的酒保。
  “該死的,這聲音可真吵,一刻都不得消停。”迪拉摩奇緊皺著眉頭一口將麵包咬掉。
  酒保不理會迪拉摩奇的煩躁,他微笑地看著寇里:“先生,我說過你身上的香味會引來一大批心懷不軌的野狼。”
  寇里也笑,他斜斜上揚的嘴唇彎出的笑容在這個有些灰暗的白天裡有種異樣的感覺。
  不在意中透露出幾點痞氣,活像是個引誘人的小鉤子。
  “哦你這套衣服可比那套酒保服要好看得多了。”寇里不徐不緩地說道。
  酒保點點頭:“我非常感謝你還能記起我來。”
  酒保走到寇里的面前,他端詳了一會寇里。似乎覺得這樣不滿意,他又蹲下來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寇里看到他兩隻手都戴著白手套,笑得更加張揚。
  酒保用戴著手套的手捏著寇里的下巴來回看,他的眼睛變得很些迷蒙。像是看到了什麼珍貴的東西,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它收入囊中一樣。
  “你真美,達蒙。”他喃喃道,眼神變得有些癡迷。
  寇里覺得他好像不是在看他,或許他只是在看一種生物——名為Omega的生物。
  寇里不由嘲諷地道:“你叫起來可真難聽。”

  ☆、第14章 危機

  酒保全然不在意寇里的態度,他的手指在寇里的臉上游走。酒保手指冷意透過薄薄的衛生手套傳遞出來,這讓寇里覺得很不舒服。寇里還聞到手套上消毒水的氣味,它和空氣中的黴味混雜在一起,簡直讓人想要立馬捏著鼻子趕快離開。
  但寇里沒有將他的反感表現出來,在陌生人面前他喜歡偽裝,所有正常人該表現出來的情感他都不想要。他樂於看著一件步入正軌的事情在下一秒飛速地扭向另外一個方向,即使那個方向充滿著未知。
  迪拉摩奇在旁看著,他突然咧開嘴露出個猙獰的笑容:“這就是有錢人養的玩意,腕上帶著黑套子,天天嘰嘰喳喳跟籠子裡的金絲雀一樣的叫喚,上面的嘴也一樣。哎小子,你知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嗎?”
  “你們是要向我家裡要錢嗎,先生?”寇里瞪大了眼睛。
  迪拉摩奇哈哈大笑起來:“這聽起來多可笑!那只是個徒有虛表的大房子!不過沒有關係,我們有了你,一個可以用高價賣出去的Omega。”迪拉摩奇斜地從上到下看著寇里,“看起來硬邦邦的手長腳長也不知道賣得出去嗎,誰知道呢,反正那些個人呀花樣多得很。你會過得很快活的,小子。到時候富貴了別忘了我們兄弟幾個呀。”
  “如果賣不出去的話,我會願意收留你的,達蒙。”酒保在旁說道。
  寇里默默將他們的話收進腦裡,他沒想到這團看起來簡單的綁匪背地裡竟進行販賣人口這種犯罪活動。他扭動了下手腕,捆在上面的麻繩卻越來越緊。
  “哦別動,達蒙。你不應該感到害怕的。我們今晚就出海,你馬上就會換個新環境,高興點。如果沒有人要你,還有我,我是說真的。”酒保拍拍寇里的肩,說得格外溫柔。
  這種溫柔,在現今這種的環境下,假得都讓人覺得可憐。
  寇里有點想吐。
  酒保探過身隔著頭髮在他額上落下輕輕一吻,然後站起來拉了下外套,語氣有些冷淡地對那些綁匪說:“我得回去了,我不能離開酒吧太久,晚上我會再過來。”
  在轉身的一刻酒保臉上的表情發生了變化,他顫抖地拽下戴在手上的手套,狠狠地甩在地上。他眉毛扭緊咬著牙齒,快步往倉庫內部走去。
  迪拉摩奇瞟了酒保背影一眼,呸的一聲往地上吐了口口水。待腳步聲消失後他才走上前用腳踢了踢寇里:“千萬別想得那麼好,小子。如果到最後都沒人買你,我們就幹了你再把你殺了扔進海裡。我們可沒這麼講究,只要有個小洞塞得進去我們就得歡呼。至於他——”迪拉摩奇抬高手,大拇指往內朝酒保離開的方向指去。迪拉摩奇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臉上浮現的笑容被倉庫的陰暗浸透,顯得這個綁匪頭子醜陋又兇殘。
  Omega監測器的報警鈴還在不斷地響著,一陣又一陣,吵著每一個人。寇里想著這些綁匪的威脅該結束的時候,迪拉摩奇忽然彎下腰湊到寇里脖子邊嗅了嗅,嘀咕了一句。
  他的動作很快,轉眼迪拉摩奇就到了蘭格利的身邊。迪拉摩奇沖著蘭格利喊:“如果這小子再叫喚你就一拳打昏他或者捅他一刀,別再打擾我了!”
  回應他的只有咀嚼聲,他皺著眉頭往蘭格利的頭上拍了一掌。蘭格利猝不及防,最後一口麵包沒咬穩掉在了地上。蘭格利頗為可惜。
  寇里看著綁匪頭子走進倉庫內部,光線無法觸及的昏暗包圍著他強壯的身體。寇里想著他小聲嘀咕的一句話——我可什麼味道都聞不到呀——唇邊瀉出一絲嘲諷的笑。
  一個Beta。
  *
  地面因為時間的推移變得冰冷,從木板穿透進來的風也開始有了變化。陽光沒有了,天空步入黑暗。綁匪們在倉庫裡點了兩盞煤油燈,但寇里感覺不到任何溫暖。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冷得發僵,被綁住的地方又酸又痛。
  換了個人看守他,是一個很高大的壯漢。在這麼冷的季節裡這個壯漢只穿了一件棕色背心,露出他結實有力佈滿肌肉的兩條手臂。寇里用自己的大腿去比較,都沒有超過。
  寇里又覺得有些餓,可眼下沒有人會管他。倉庫裡很忙,幾個綁匪來來回回地搬著東西,迪拉摩奇的叫喚聲時斷時續。煤油燈散發出來的黃光照著他們的身體,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拖得長長的。
  寇里聽到了引擎發動的聲音,這些綁匪要走了。
  意料之中,很快迪拉摩奇就帶著蘭格利走進來。迪拉摩奇揮了下手,蘭格利拿著匕首和壯漢一起走下來。壯漢緊按住寇里的肩膀,蘭格利開始割捆在他身上的麻繩。
  風猛烈地灌進來,煤油燈焰抖動了一下。寇里心臟跳動的頻率漸漸加快,割動的細碎聲傳進他的耳朵裡,寇里幾乎要停止呼吸。
  一個瘦小的綁匪跑了進來,他倉皇地大叫:“迪拉摩奇!頭兒!”迪拉摩奇正憤怒地想要罵他,瘦小綁匪哆哆嗦嗦地抖出了後半句,“員警!員警來了!”
  “快點!”迪拉摩奇吩咐道。將倉庫裡還剩餘的最後兩個物件抱起來,其中一個扔給那個瘦小的綁匪,兩個人快速地往外跑。
  壯漢慌了神,他聲音粗重小眼睛直往外瞄。監測器的警鈴聲圍繞著又加重了這種緊張的氛圍。與此同時,麻繩被割斷,寇里用力一掙,抬手就給了面前蘭格利一拳。蘭格利被打的趴在地上,匕首飛了出去。壯漢感覺到手中的身體失去了控制,害怕地驚叫出聲。寇里回身猛力踹向壯漢的膝蓋。
  煤油燈焰小的只遺留下青色的光。
  壯漢身體向前歪去,寇里見機抓起地上匕首往倉庫空缺的一角跑去,輕而易舉地打碎了那些單薄的又被腐蝕個透的木板。
  壯漢終於反應過來,咆哮著像頭暴怒的野豬向寇里沖來。就在此刻,倉庫的大門被人闖開,一大批員警如洪水般湧入進來。
  無數個黑洞洞的槍口直往裡指,壯漢收回手抖如篩糠。
  蘭格利剛跑了兩步就被三個員警按在地上,不禁大叫:“這是個詛咒!魔女的魔法棒!我們都完了!”
  寇里悄悄往外爬,不理會身後發生的一切。
  *
  寇里出來後蹲在一個角落小心翼翼地觀望著。他處於倉庫的後方,土地很少,半米處有一條小河。小河靜默地向前流淌,河對岸有幾間低矮的房子,暖黃的燈光從窗戶中瀉出來灑落在河面上。
  倉庫裡已經沒了動靜,只留下幾個員警在四處檢查。大部分員警在倉庫的大門口。
  寇里用牙齒咬著匕首割斷了綁在手腕上的繩子,再把繩子拋進小河。寇里扭動著有些僵硬的手腕,對著小河吹了一聲口哨。新鮮的空氣讓他的心情輕快了不少,背後警車高揚的警報器聲又掩蓋住了監測器的鈴聲,這對他的逃走很是便利。
  寇里微低下身,握緊手上的匕首。他用手背粗魯地往額頭上一抹,輕手輕腳地往前走。
  銀白的月亮懸掛高空中,投射下來的光卻很暗淡。寇里眯著眼睛,耳畔回蕩的盡是鞋底摩擦粗糙地表的聲音。寇里來到了倉庫的邊緣,他小心地探出腦袋,前方沒了房子的遮擋,他必須要謹慎。所幸沒有人,旋轉的藍紅燈光順著角落漫開,寇里克制住自己越漸加快的心跳,茫茫夜晚冰冷而潮濕,寇里向前邁去。
  強勢的Alpha氣息像只利爪從後方急速襲來,一直寂靜的後方傳來腳步聲。寇里連忙制住生生改變方向回轉過身,然後他聽到了保險被打開的聲音。
  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地指著他,穿著黑大衣的男人沉聲道:“站在那裡,別動。”
  監測器嘀嘀了幾聲停止了,刺眼的紅光消失在黑夜之中。
  寇里慢慢站起來,他望著前方,望著那個男人。
  他的Alpha來了。

  ☆、第15章 警告

  賈斯特站在原地,他像棵白樺般挺拔高大。他筆直的身軀包裹著這漆黑深夜裡獨特的冰寒,伴隨著影子向前延伸。賈斯特拿著槍,看向面前的那個男人。
  賈斯特沒有聞到血的味道,他的眼神輕輕瞟過男人裸|露在外的皮膚。賈斯特覺得寇里真該感到慶倖,他遇上的不是一群窮凶極惡以虐待人為樂趣的匪徒。
  “我沒想過你會來,我親愛的先生。”寇里恢復了以往的笑容,他朝前邁步。
  寇里的腳步極輕,月亮將他的影子拖長,竟營造出一種懾人的氣勢。
  賈斯特抬高頭:“別動。”
  “為什麼?”寇里歪著腦袋,“難道你是怕那些藍制服的員警看到我們倆這麼親密的在一起?不不,他們看到你拿槍指著我,一定會嚇壞的。”
  寇里走到賈斯特面前,他修長的手指撫上了漆黑的槍身。
  “別拿著這個,你知道嗎,剛剛我有多害怕。”
  寇里手一斜,匕首閃出一道淩厲的光。
  Omega資訊素在那麼一刹那蠱惑住了強大的Alpha,但危險也伴隨而來。他們見面後總共還沒說過幾句話,寇里就發起了攻擊。
  寇里緊握匕首向賈斯特掃過去,賈斯特向後一閃。但寇里本意並不在此,他左手握住成拳猛擊賈斯特的手腕,手槍被擊落,順著地面滑向遠處。
  寇里笑了起來,目前為止最強的武器已經來到了他這邊。
  賈斯特並不會這麼容易就被壓制,他的手如鐵鉗般制住寇里那只握著匕首的手。手槍只是他的武器,除此之外他還有著力量,這來源於他的本性。可寇里已無心再糾纏,他鬆開匕首靈巧地掙脫了賈斯特的鉗制,在賈斯特下一次攻擊來之前已撲身撈起地上的手槍。
  寇里喘了一口氣,他覺得這很不容易。Alpha的氣息熏著他的腦袋,讓他莫名地想要服從。寇里保持著笑容,拿槍指著對面的賈斯特。
  “這次可換我說了,別動,先生。”
  賈斯特輕握著從寇里那兒搶來的匕首,他的眼神中多了幾分輕蔑,仿佛寇里的威脅不足掛齒。匕首鋒利的刀面晃出漂亮的光暈,賈斯特從容不迫地向寇里走近。
  他腳步沉穩,鞋底打在地面上震得寇里頭皮發麻。
  寇里果斷地扣動扳機。
  扳機那兒傳來哢哢兩聲,再無動靜。
  寇里連忙去看手槍,作為槍來說它無疑是漂亮的,流暢的線條和精緻的結構,無論視覺和觸感都讓人有著說不出的震撼。愛槍者一定會視它如珍寶,而對於只把它當成能夠逃跑的武器的人來說它毫無用處,因為它是一把假槍,一個模型。
  寇里真該感慨,他還不知道賈斯特的偽裝技巧是這樣的好。寇里抬起頭,他來不及做任何動作來修補這個錯誤,因為一把散著冷氣的匕首已貼近了他的喉嚨。
  賈斯特壓近他,黑色的大衣像是重重迷霧將賈斯特包裹。他英俊的臉上冰寒一片,像是在抑制爆發的憤怒,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跟我回去,現在。”
  寇里舉起雙手,那個沒用的手槍模型掛在他的大拇指上。
  “我想這是明智的,先生。”
  寇里朝前慢慢移去,賈斯特跟著他,匕首緊緊地一刻不離。
  這樣看來,賈斯特倒更像是一個會要脅人的匪徒。
  他們靠這種方式從路口邊緣回到了寇里綁架時呆著那個倉庫,寇里瞥見倉庫的那個空缺,地面上一層碎木板。夜風吹著寇里背後發涼,他的腦袋高速運轉起來。賈斯特幾乎不分神,他的眼神像極了已盯緊獵物的捕獵者,兇殘,嗜血。
  寇里不是掙脫不了,他並不怕自己受傷,他剛剛沒有猶豫就向賈斯特開槍,他無所畏懼。但賈斯特不能,賈斯特要保足自己的名聲和地位,他完全不敢殺掉他。
  寇里思考的是他能逃多久,他可不想脖子上被劃了一刀還沒走兩步就再次被壓在地上。他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他不喜歡做無用功。他用餘光瞟著身旁的賈斯特,男人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寇里突然皺起眉來。
  旋轉的警燈藍紅光線順著邊角延伸,賈斯特面無表情,他手上的匕首悄悄向後移動,他想把匕首移到寇里的後頸處。
  就是這個轉換的空擋,寇里快速轉身,他將手中的手槍斜地掃向賈斯特。賈斯特想要避開,寇里又揪住了他的衣服把他往裡一帶。他們轉了詭異的一圈,賈斯特猝不及防,匕首在寇里的頸脖上劃了一條。寇里手繞過賈斯特的脖子,按住他的頭,自己的唇貼了上去。
  一個毫無預兆,突如其來的吻。
  寇里的手壓得太緊,賈斯特為了支撐身體反射性地伸手撐著,手掌打在倉庫的表層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賈斯特冷冷地盯著眼前的Omega,Omega散發出一種柔和的香甜氣味,這種氣味化解了他想要攻擊的念頭。Omega的舌頭靈巧地滑進他的嘴唇,舔舐著他緊閉的牙齒。
  寇里撬不開賈斯特的牙齒,他只能在表面徘徊。他一遍一遍地舔著賈斯特的嘴唇,然後猛地咬住他的嘴角。鮮血的味道漫延地很快,賈斯特冰封的表情終於破裂,賈斯特緊皺起眉毛,寇里露出笑容。
  痛感讓賈斯特的封鎖開了個小口,寇里趁機而入。他的舌頭仿佛成了一把利劍,來勢洶洶,橫掃一切。他吸吮著賈斯特柔軟的部分,將殘留的血液流在上面。這淡淡的腥味加劇了他們的興奮,這像是一種原始的悸動,Alpha與Omega的相互吸引。賈斯特感覺有什麼破土而生,Omega的味道無孔不入。賈斯特被這種氣味牽引,手上鋒利的匕首什麼都沒傷害,卻割斷了他的自製力。最後一道防線被滔滔洪水衝垮,賈斯特在這洪水中起起伏伏。賈斯特情不自禁地扣住寇里的頭,反伸出與它交纏。
  這種嘗試意外的美妙,時間像是飛快倒轉回到了那個難以控制的夜晚。彼此之間的契合仿佛與生俱來,而許久未有的親密被籠上了一層陌生感,刺激著他們的神經。
  寇里的耳邊傳來嘖嘖水漬聲。
  當這個不算長的吻結束後,寇里還意猶未盡地輕貼在賈斯特的嘴唇上,一點一點,蜻蜓點水般的留戀著。
  賈斯特眼中的迷茫還未散去,這使他變得真實。這個男人在Omega的攻勢下卸去了偽裝,成為了一個普通的Alpha。
  寇里好笑地看著他,水藍色的眼睛如水潤一般。
  “先生。”
  這一聲輕喚將賈斯特拉回現實,賈斯特頓了兩秒,眼中瞬間燃起熊熊怒火。
  “哦,威廉姆斯先生。”寇里與他對視,“我還沒看過你這種表情,哈哈。”寇里低低笑了兩聲,“你總是冷著一張臉,好像什麼都不會影響你,這讓人討厭極了。”
  寇里接著又說:“我剛剛一直在想怎麼從你這把厲害的匕首上逃開,當我看到警車的燈時才意識到,你們這些上層的有地位的人是多麼的厲害,這麼輕而易舉地就找到了這裡,一定是用了辦法,關於Omega,或者關於這個監測器。”
  寇里:“威廉姆斯先生,你是這麼愛著人們對你的稱譽。為了這個你心甘情願地接受我,讓我住進你的家。但你又討厭著我,你允許綁匪在你的房子裡這麼肆無忌憚,卻沒有給他們留下任何珍寶,無非就是想讓他們注意到我。一個毫無防備的房子,一個毫無防備的Omega,誰會不心動呢。而你現在又來找我,你的如意算盤打得這般好。你一面希望著綁匪把我帶走,一面又想把我帶回去維護你的地位。”
  “威廉姆斯先生,你看看你,看看你的表情,這多麼可笑,剛才你這麼簡單地就受到了我的影響。”寇里的手指有意無意地劃過賈斯特後頸的皮膚,寇里的語調很緩,緩得不像是在揭穿一個陰謀,倒像是講一個悠久的故事。
  寇里用力地擭住賈斯特的脖子,寇里收斂起了全部的笑意,他用從來沒有過的冰冷語調說道:“沒有下一次了,先生。”
  他看著賈斯特,賈斯特也看著他,他們挨得很近,寇里的手還搭在賈斯特的頸上,這幾乎是個曖昧的過了頭的姿勢。他們很親密,如果可以拋去寇里的警告或者他們之間這種糟糕緊張的關係的話。
  寇里保持著這種危險的表情只有幾秒,他慢慢地眨了眨眼睛,他湊向賈斯特,把頭抵在賈斯特的頸邊,“員警來了。”
  寇里抱了抱賈斯特,笑著放開了他。
  寇里朝前走去,幾個員警拿著槍沖了過來,寇里極不優雅地朝他們吹著口哨。員警停下來,他們望瞭望面前的Omega又望瞭望後面站在那裡的Alpha,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麼辦。寇里慢條斯理地從員警中間走過,還伸手拍了其中一個的肩膀。
  寇里一直走到倉庫正面的大門,那裡停了無數輛警車,紅藍色的燈光交替著,寇里覺得有些刺眼。這時候,有幾個員警壓著匪徒走向警車。寇里看到其中一個是穿著休閒裝的酒保,他朝他戲弄地吹口哨。酒保停了下來,他臉上的表情太過明顯,寇里懶得浪費時間去看。
  寇里聳聳肩,向賈斯特的車子走去。

  ☆、第16章 熱感

  綁架事件結束後,寇里無所事事,繼續呆在賈斯特的大房子裡熬日子。
  寇里還記得他和賈斯特從倉庫裡回來時已是淩晨,賈斯特一直冰著一張臉,他們沒有交談過一句。寇里無所謂,他很累,只想回去找個地方睡覺。
  當車子停在白色的大門前,寇里看到了薩妮和克勞瑞絲。
  她們是含著淚水抱住他的,這讓寇里在寒冷的深夜裡感受到僅剩的那麼一點溫暖。
  *
  今天是個好天氣,寇里沒有呆在自己的房間裡。他明目張膽地橫躺在大廳的長沙發上,兩隻腳|交叉著,掛在腳上的拖鞋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寇里打了一個哈欠。明晃晃的光線照著他的臉,但他還是想睡覺。他伸了個懶腰,隨手拿來一個靠墊壓在臉上,就這樣閉上了眼睛。
  陽光讓他覺得很溫暖,久了甚至讓他有種身體發燙的感覺。但寇里喜歡這樣。
  不時有傭人經過寇里所呆的沙發,可沒有一個會來打擾他。好心的薩妮拿來薄毯給寇里蓋上後,繼續去做事。
  寇里睡得很舒服,他做了一個夢。在夢裡全是黑暗,他卻沒有感到一絲慌亂,仿佛這些黑暗與他是熟識的。他在黑暗中行走,前方漸漸發亮起來。他看到了一個大型的火爐,橘紅色的火焰在裡面燃燒著。寇里看著這個火爐,他感到有熱感透過火爐慢慢傳遞到他的身上,這很溫暖。他像是在一個靜止空間裡,周圍黑暗無一絲波瀾,只有這火,似乎擁有了生命般不斷燃燒。
  寇里是被人推醒的,這讓寇里很不滿意。
  夢裡火焰傳來的熱感好像還殘留在他的身上,他覺得暖暖的,一陣陣熱感不知從何而來。他睜著惺忪的雙眼,迷茫地回望過去。
  薩妮彎腰迅速地把掉在地上的毯子拾起來,又把科里弄亂的沙發靠墊整理好。
  薩妮:“達蒙先生你快點兒起來,吵醒你我很抱歉,但威廉姆斯先生很快就回來了,他帶了凱蒂小姐過來。我想為了避免麻煩,你還是回房間裡去吧。”
  寇里迷迷糊糊地站起來,他覺得腦袋有些發脹,他甚至有些看不清楚前面的路。那些奇怪的熱感聚集到他的腦袋裡,他踉踉蹌蹌地往回走,挨著門碰了幾次才握住門把。他費力把門把扭開,他幾乎是癱倒在床上的。
  寇里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四肢無力加重了這種效果。
  寇里再度睡了過去。
  *
  這一覺不知過了多久,寇里被熱醒了。
  他坐了起來,後方好像有什麼粘稠的東西流了出來。寇里隨手一摸,又什麼都沒摸到。
  他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
  寇里來到房門前,他站在那裡聽了一會。外面很安靜,他沒有聽到說話聲。
  或許他們走了。寇里這樣想著,扭開了門把。他晃晃悠悠地走出來,想去廚房找些吃的。寇里走出主房,一時白光絢爛,寇里不舒服地眯起眼睛。
  寇里走下臺階前往第二間小尖屋,這段路寇里走得十分緩慢。他感覺自己比平常更加敏感,他能感受到空氣中飄蕩著Alpha的氣息,濃郁而芬芳,像是不斷擴張開來的藤蔓,無聲無息地向他這邊蔓延,企圖在他毫無防備之時將他拖進無底的深淵。
  更糟糕的是,寇里感覺自己的身體隱隱地在回應著。那些Omega的天性在熱切地盼望著,盼望著它的主人來到這兒,哪怕僅僅是一個手指的觸碰。
  寇里用力地握緊手,但他的步調還是沒發生改變,慢得像散步。神奇的是在這前往的路上寇里沒有碰到一個人。這棟無趣的大房子呐,寇里默念著,晃進了廚房。
  他推開廚房的門,有哼唱聲傳了過來。女僕薩妮背對著他站在桌子旁不知道在鼓弄什麼。寇里眯著眼睛看了一通,確定廚房裡只有薩妮一個。
  寇里一步輕一步重地往薩妮那邊走去。
  薩妮完全沒有注意後方,她沉浸在做食物的快樂中。每次做食物她都可以感受到那種來自故鄉的懷念感。薩妮哼著I地的小調,把一個新鮮的草莓安在奶油上。
  一隻手從後方伸過來輕而易舉地就把草莓拈走。
  薩妮差點尖叫。
  她抖著手瞪大了眼睛轉過身,看到得是一臉迷糊的寇里正把草莓塞進嘴裡。
  “太甜了。”寇里抿了抿手指。
  “達蒙先生!”薩妮急忙從旁邊的果籃裡重新拿出一個草莓安上,“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寇里晃著腦袋又想去拿,薩妮連忙把做好的奶油蛋糕端起來。
  寇里:“不會有人喜歡吃的,這太甜了。不過我睡了這麼久覺得有些餓,這個也可以勉強。”寇里轉身又從果籃裡拿走幾個聖女果。
  “不行不行。”薩妮慌慌張張地來拿果籃,“這些都是凱蒂小姐需要的,她和威廉姆斯先生還在書房裡等著呢,要是少了什麼我可擔當不起。”
  薩妮把果籃和蛋糕安置好,回身搓著手充滿歉意地對寇里說:“真是很抱歉,達蒙先生,你先在這裡等等我,我去送完就回來。我給你烤餅乾,或者蒸你愛吃的辣酥餅。”
  薩妮向寇里行了個禮,端著東西走出廚房。
  寇里把廚房翻了一遍,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
  寇里手撐在案板上緩慢地蹲了下來,熱感一陣一陣地襲來使他腦袋變得昏昏沉沉的,他現在覺得不舒服了,這熱感讓他感到窒息。
  寇里笑了一下,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
  寇里緩了一口氣,他沒有聽薩妮的話,該說他本來就不會去聽任何人的,即使這對他來說是好的正確的。寇里再次搖搖晃晃地走出廚房。
  這次他在庭院裡繞了一個大圈,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主房門前。寇里別無選擇,只得往裡走。當他扭開門的時候他感受到了Alpha的氣味,它們是移動的,鋪張開來如一張大網。這些鮮活的Alpha資訊素,在給他安心的下一刻就在他身體裡最敏感的一處狠狠地撕開一個口子。
  門漸漸打開,寇里如願以償地看到賈斯特。賈斯特拿著書正往裡房走,他沒有注意到寇里也沒有注意到他身上揮發出的那些致命的荷爾蒙。
  門被完全打開,賈斯特腳步一頓,他回過頭,寒冰般的臉上湧出了幾分嫌惡。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寇里幾乎是貪婪地看著他,他的目光掠過他白皙的額頭,深淵般的眼睛,高挺的鼻樑,最後停在那薄薄的血色不多的嘴唇上。他想起被綁架的那個晚上,漆黑的夜空,背後是小河流淌的聲音,空氣冰冷潮濕。那個吻,帶著血液的腥甜,刺激著他的神經。
  那是個錯誤的做法,他不該挑釁他,讓那些化作為一個契機。
  現在他在契機的掌控下,他的眼睛只能注意到前面的這個人,標記了他的Alpha。寇里彎起嘴唇,他感覺到後頸的那個印記在不斷膨脹。
  “威廉姆斯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裡。”寇里壓低聲音語調緩慢,他一步一步走過去,手指摸著旋轉樓梯的扶手,“你不該出現在這裡。”
  威廉姆斯面無表情道:“這是我的錯,達蒙先生。”
  “對,這的確是。”寇里踏上幾節樓梯,彎下腰,“我之前說過我會感到寂寞的呀,先生。”寇里的眼睛在賈斯特臉上逡巡,他能清楚地看見這個男人眼睛裡毫不掩飾的厭惡。
  威廉姆斯:“你需要休息了。薩妮!”
  薩妮匆匆忙忙地從大廳一側出來,看到樓梯上的寇里正想大叫,而賈斯特在場讓她又不得不壓低聲音,“哦,達蒙先生,我到處在找你。”
  寇里朝她眯眯眼。
  威廉姆斯低頭籠著手裡的書:“薩妮,送達蒙先生上去。”
  說完威廉姆斯就走出了主房。他走得很快,仿佛這裡有什麼病毒似的。寇里朝著他的後背惡趣味地吹著口哨,繼而晃悠悠地往上走。在到達第二層時,他聽到了鋼琴聲。
  悠揚的鋼琴聲從不遠處的書房傳來,婉轉柔和,含蓄沉鬱。寇里幾乎可以通過這聲音想像到畫面。在書房的巨大落地窗下,四周都是堆滿書籍的書架,空氣中飛舞著細小塵埃。一張玻璃小圓桌,上面擺放著甜品和散著熱氣的咖啡。兩把圓形小椅子,相互對立充滿情趣。而離圓桌不遠處擺放著一架鋼琴,一個女人,或穿著充滿知性感的米色長裙,或穿著優雅幹練的風衣,纖長手指在黑白相間的鍵盤上起起伏伏,她閉著眼,柔順的長髮垂下,露出好看的頸脖線條。
  那是平凡人無法理解的悠閒和自在,那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隨意踏入的領域。只有那些名流,那些貴族,他們安然享受著這種平靜,得到心靈上的一種共鳴。
  寇里也不懂,他只喜歡喧囂和熱鬧,他甚至不知道那些抹滿了奶油灑滿了香粉的海綿點心有什麼好吃的。寇里和著鋼琴聲吹了幾聲悠長的口哨,然後笑著晃進了房間。
  *
  寇里在無聊的等待中又睡了一覺,當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時,他覺得從窗外灑進來的陽光更加濃烈了。
  門把被人旋開,寇里坐了起來,回頭看到賈斯特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寇里抓了抓頭髮,轉了個方向對賈斯特微笑:“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先生。”
  身上的熱感沒有消散,反而因為賈斯特的到來而越漸濃烈。寇里眯起眼睛,他沒有聽到鋼琴聲或者說話聲,這個空間寂靜的像是只剩下他們倆。
  賈斯特走進來,他步調沉穩。他直徑走過寇里,走去角落。賈斯特伸手拉開角落櫃子的第一層抽屜,從那裡面拿出一瓶藥和一個盒子,又走回來輕聲放在床頭櫃上。
  “抑制劑,分服用和注射兩種。我個人是比較偏向於注射,但是我把這個選擇交給你,達蒙先生。”賈斯特用手點了點盒子。
  “哦,先生。”寇里笑的站起來,“你想的真周到,我非常感謝你。”
  他伸手撫上賈斯特的頸脖,猛地將他拉過來。他們雙目相對,額頭幾乎相貼。寇里盯著賈斯特的嘴唇,壓低聲音:“我發情了,就在現在,你害怕嗎?”
  他端詳著賈斯特的眼睛,突然噗嗤笑出聲來。他放開賈斯特,笑哈哈地坐回床上。
  “達蒙先生。”賈斯特瞥向他,“我尊重你,我也希望你以後不要在做出今天這種事,除了這裡沒有人知道你的存在。我現在要出去,我相信你可以順利的完成。別忘了我們的關係,還有簽好的那份檔。”
  寇里以微笑回應他,賈斯特冷漠地開門離開。
  寇里收斂起笑容,他坐了一會,才把視線投到床頭櫃上。他伸手打開藥瓶旁的盒子,裡面是一根根針管,每一根針管對著一瓶透明藥液,排的十分整齊。
  寇里手指劃過盒子表層,盒子外表精緻,內部是柔軟的絲絨,摸起來很舒服。寇里取出一瓶藥液,用大拇指和食指拿著,舉到眼前。長度大約有九釐米,藥液透明,幾乎和瓶子融為一體。寇里用力晃了晃,一小串氣泡湧了出來。
  寇里起身往前走,走到窗戶旁邊把瓶子對準陽光。他眯起一隻眼睛,透過藥瓶看向四周。一股熱浪從身體內部急速湧上來,寇里手抖了一下。下一秒,寇里把藥瓶甩向了牆壁。
  啪的一聲,牆上濺起一朵水花。
  寇里晃了兩步。
  哦,以前是個Beta的時候我可從來沒有約束過自己呀,寇里想,現在也一樣。
  寇里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明晃晃的陽光。
  寇里翻出了窗戶。

  ☆、第17章 天性

  “達蒙!達蒙!”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聲音,一聲一聲,像是劃破了黎明前的重重黑暗。
  寇里費力地動了下手指。
  他感覺全身像是被十萬噸的鋼鐵壓住,那些怪異的味道鑽入他的鼻腔讓他窒息。
  疲憊,以及漸漸消散的意識。
  寇里又聽到了那種聲音,圍繞在他的耳邊,像是在安撫他又像是在呼喚他。寇里微微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深藍。他艱難地轉身,一連串的水泡湧了起來。
  他說不出話來,水流溫柔地在他的身體上流動。他黑色的頭髮在水中鋪張開來,像一大片柔軟的雲朵。寇里抬高頭,看到水面上是一層漣漪,在陽光的照射下閃出好看的輪廓。
  寇里揮舞著雙手向水面遊去。
  “達蒙!”
  眼皮沉重,寇里的眼珠在眼皮下動著。他試圖睜開眼睛,但背後好像有什麼在拼命地拉他,讓他往下墜。張開,又閉上,再張開,陽光投射了下來。
  寇里緩慢地睜開眼睛。
  “謝天謝地,達蒙,你醒了!我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上帝保佑!”一旁的薩妮俯下身,“你有什麼感覺?”
  寇里想起來,但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他感到疲倦、無力,這感覺就跟他第一次和賈斯特打架後的感覺一樣,甚至比那更糟糕。
  寇里緩緩地望向四周,白窗簾,白牆,白櫃子上是淡藍色的花瓶和白色的滿天星。他躺在床上,旁邊的架子上倒掛著一個瓶子,通過長長的輸液線和尖細的針與他的手面相連,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進|入他的身體。
  天花板上有著光暈,晃著他難受。
  寇里閉上眼睛,空氣中盡是消毒水的味道。
  “達蒙。”薩妮在旁邊輕輕地喚他,“你不要擔心,希爾頓小姐馬上就來,她剛剛一直都在。你知道嗎,你差點嚇壞我!你怎麼會突然跑到樹上去,二層樓,這麼高!天啊,然後你又從樹上掉下來,幸好準備出門的威廉姆斯先生注意到了你,他救了你。”
  寇里睜開眼看著她,他的喉嚨乾澀一片,他並不想說話。
  他只是對薩妮的話表示疑惑,賈斯特救了他,這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
  薩妮坐了下來:“希爾頓小姐之前幫你檢查過一次,你很健康,只是因為自身原因而昏睡了三天。你不要害怕,先生他也很好,他只是小腿骨折了,醫生說靜養就好。你也是,你在醫院裡好好休息,在這兒總是讓人安心的。”
  寇里收回視線,再次默不作聲地閉上眼睛。
  他不記得發生了什麼,當時的熱感攪得他腦袋一團亂。他拒絕了賈斯特給他的抑制劑,他不是需要用藥液來克制、忍隱、暗自痛苦和掙扎的人,他想他一輩子都不會需要。
  寇里深深呼了一口氣。
  薩妮也不說話了。後來克勞瑞絲來到病房為寇里再檢查了一次,囑咐他一些事後說他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薩妮向她道謝,同克勞瑞絲一起離開。
  寇里呆在病房裡,一個下午就這麼平淡的過去了。
  *
  深秋,天氣越來越涼。走出醫院大門時一股風迎面撲來,冰冷和潮濕相互交雜在臉部漫延。寇里呼吸著,他感覺胸腔裡都是冰冷的空氣。
  這次有車子來接他,寇里冷漠地看著停在路邊的那輛曲線流暢的黑色車子。
  克勞瑞絲一直跟在他後面,看到寇里上車才安心。她向車子揮手,直到車子在她的視野中消失。
  生活同以往一樣普通平常,賈斯特的大房子依舊安靜地坐落在西邊的郊區。寇里下車後走進主房,薩妮迎接了他。
  日子一天天過去,人們每天都做著相同的事看著相同的風景,冬天地來臨也讓人們習以為常。
  冬天的天空總是灰沉而沉甸的,好像隨時都會掉下來與地面融為一體。草地枯萎,樹葉凋零,樹木伸展著乾枯的枝幹孤零零地站立著。風更加的肆虐狂亂,刮著每個人的臉通紅通紅的。每當這個時候人們總喜歡看向與冬天相反的東西,比如早晨從店裡冒出的滾滾白煙,又比如商店裡高高掛起的貂皮大衣,儘管這兩者相差很大,但它們無疑讓人們想到溫暖。
  冬天人們總是頻繁地想起溫暖,想起萬物復蘇綠意盎然,並企盼著春天的到來。
  但季節的變化卻影響不到賈斯特,或者該說他並不在意。此刻的他正穿著羊絨大衣坐在書房的椅子上翻著文件,那些黑色規正的字看起來是這麼普通,但這背後往往隱藏著幾百萬甚至幾千萬的豐厚利潤。
  房間裡的爐火燒得很旺盛,空氣裡飄蕩著木炭的味道。從壁爐延伸過去,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玻璃被灰藍色的橫條分割成六個小塊,白色光線透過玻璃進入房間在賈斯特身上流離,勾勒出他手指的形狀。
  賈斯特把文件放下,用黑筆在上面簽下名字。羊絨大衣隨著他的動作向上,露出他左腿處白色的繃帶。這只是其中的一小段,如果可以走近,旁人將會清清楚楚地看見至腳踝開始整整纏繞了一個小腿的繃帶,一圈一圈不停迴圈圍繞。如果在看得仔細些的話,又會注意賈斯特的坐姿是這麼的奇怪,他的右腿曲在書桌內,左腿卻直直伸在外面。這看上去似乎是本人故意營造出的一種閒適坐法,累得話可以肆意伸長腿和手臂來個全身放鬆。
  不管怎麼多想,都不能掩蓋住他受傷的事實——為了救一個Omega。
  這完全是個意外,同時這讓清醒過來的賈斯特感到恥辱。這腳上的傷痛時刻提醒著他屈服的並不是人體內部還殘留的那一份善良,而是他的天性。影響總是相互的,寇里受到他的資訊素的影響,而他踏出大門時看在被大樹勾住衣服搖搖欲墜的寇里時,他的腦袋轟得一下變得一片空白。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寇里已經在他的懷裡,他的手環著他的腰。他被寇里壓在地上,左腳麻木,四周都是人聲。
  但他顧不得這些,他幾乎是茫然地把寇里擁進懷,他聞著從寇里身上散發的那種香甜的氣味,那種另類獨特的荷爾蒙。
  賈斯特簽好名把筆放回原處,再把文件放進抽屜裡。他轉動著椅子,面向窗外。
  一月,還未下雪。這個冬天的雪好像來得很慢,賈斯特依稀記得去年下雪的日子是耶誕節,街道上古典的吊燈散發著古銅色的光,他撐著黑色的傘和凱蒂走在一條安靜的石板路上——他們無法在市中心呆下去,那裡太多人太過吵鬧。然後雪就這麼落下來了,白色的柔軟的,他們聽不到喧囂,整個世界仿佛被雪溫柔地包裹了。
  賈斯特用手微微撐著頭,如果可以,他希望這樣的日子繼續延續。可是事與願違。他想著呆在另一個房間的那個傢伙,那個傢伙回來應該有半個月了。他們在此期間沒有見過一面,賈斯特不想讓自己這幅樣子公佈於眾,他一直避免出行。
  他沒有感受到那人身上那種熱烈滾燙、迫切想要相擁親吻的資訊,但這仍無法妨礙那些淺薄的Omega資訊素透過牆壁飄蕩過來。
  這不源於交|歡,或者什麼。只是一種自然的本身的,賈斯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散發出了這種資訊。
  賈斯特的視線向前延伸透過窗戶,他難得的出神。
  天空茫茫一片,所有生物都懨懨的沒有生氣。但偶爾會有那麼幾天老天好心地放出陽光,當暖黃的陽光出來時寇里就會叫人把躺椅搬到庭院裡,在帶上幾本書,休閒地躺在上面邊翻書邊曬太陽。通常他看不了多久,一會就把書蓋在臉上雙手在腦後交叉開始睡覺,他的睡姿很不優雅,一條腿掛在躺椅上,一條腿落在地上隨意地蕩著。過了很久薩妮會端飲料過來,薩妮走得很小心生怕吵醒寇里,她輕輕地將杯子放到寇里旁邊的小桌子上,手還沒離開寇里就拿起書對她笑。
  狡猾的像只狐狸,慵懶的又像只饜足的貓。
  他總喜歡搞這點小惡作劇,這在賈斯特看來很無聊,任何不必要的表情都是在浪費時間。但寇里的笑容卻又透過窗戶闖了進來,說實在,賈斯特不想看到他。可庭院離他的房間這麼近,他一抬頭就可以看到。
  賈斯特有些摸不清他,他喜歡陽光,喜歡各種含義的笑,他仿佛對所有事都不上心。比如他之前和他打了兩架,比如他被綁架,比如他發情,他都可以忽略它們。甚至是他的肚子裡有了個孩子,他都可以這麼安心地活下去。
  他的種種表現讓人覺得就算這個人把天捅了個簍子,都可以站在一旁哈哈大笑。
  他就像一個瘋子。
  賈斯特不免皺起眉。
  賈斯特收回自己的思緒,他覺得自己肯定是和可惡的Omega資訊素呆的太久,導致他的腦子裡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賈斯特轉過身,從書架上抽下一本書,不再去看窗外。
  *
  又過了半個月,醫生來拆石膏。
  石膏拆下來後賈斯特頓覺輕鬆不少,但身體的恢復程度卻沒在他的預料之中,他走起路來還很不順。左腳觸碰到地面會傳來少許疼痛,這使他不得不把支撐力放在右腳,因此他走路的樣子看起來很怪。
  醫生在旁為難地說:“其實我覺得應該再多一個月,這會更好點。”
  賈斯特不以為然,至少現在他可以正常的出行,更重要的是他不用再看到那個四處瞎晃的藍眼睛傢伙,不用看到他的笑容,不用透過關閉的房門聽到他微微上挑的語氣。
  一個月的時間,夠他厭煩的了。
  賈斯特轉過身,在單子上簽完名後將單子遞給醫生。
  醫生雙手接過,旁邊的傭人提起醫生的藥箱,彎腰恭敬地請醫生出去。

  ☆、第18章 察覺

  寇里非常不喜歡冬天,他覺得冬天天氣濕冷,陽光又很稀薄。
  他討厭曬不到陽光的日子。
  可即使出了太陽,那點淺淡的溫度,他完全感受不到。
  他認為陽光就應該是熾熱和耀眼的,擁有讓人無法直視的威嚴俯瞰著大地。即使人被這太陽光曬出一身的汗,那也是一種蓬勃的生命力的象徵。
  生命力的味道,太陽的味道,寇里的最愛。
  寇里懶散地躺在長椅上望著天空,他的周圍都是枯黃的草叢。那些短小的草突出棕色的地表,踩上去刺著人的腳底。
  寇里稀稀拉拉地吹著口哨。
  他現在很無聊,卻又無處可去。
  房子背後的庭院,一般無人注意,就算是透過窗戶看到的也是密密花草和低矮的小樹。
  寇里眼睛瞄向遠處的大門,他處的位置不好,屋頂擋掉了大半,寇里只看到黑色的車尾。是和賈斯特車子一樣美麗的顏色,曲線流暢,在這樣灰暗的環境下閃出暗暗的光。
  寇里仰高頭去看窗戶,窗戶被灰藍色的窗簾遮住,他看不到裡面。不過就算他看到了,裡面也是空無一人。
  此時所有能派上用場的人都聚在大廳裡,他被變相地趕了出來。或者他該用賈斯特的話來描述,這樣會好聽很多。賈斯特原意是想讓他在房間裡呆著,一般國家內閣大臣不會那麼無聊去打開他未來女婿房子裡所有房間的大門看看裡面有沒有人。不過寇里並不想這麼做,他溜了出來,躺在外面吹著冷風總比窩在房間裡聽那些有錢人互相寒暄的要好。
  不過這真諷刺,那位內閣大臣,凱蒂小姐的父親羅森先生,一定想不到此刻坐在他對面舉止優雅談吐得體的男人已經在家裡藏了一個人,並且那個男人還想把這一切隱瞞住。
  寇里收回視線,從椅子上起來。他用力地抓了抓頭髮,原來就有些發膨的頭髮顯得更加亂七八糟。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四處張望看自己有沒有暴露。
  結果當然是他多想了,寇里慢慢向前,在有限的範圍裡散步。
  他左搖右晃,活像個喝醉酒的醉漢。Omega監測器沒有發生響聲,寇里走得很安心。
  寇里走到白色圍欄邊,那裡有個朱紅色的郵箱。邊角處掉了些漆,露出銀色的本質。寇里舔了下嘴唇,他再度望瞭望。周圍沒人,寇里抬手用監測器去敲郵箱。
  一下又一下,聲音不大不小。寇里抬起來看,監測器完好無損,綠色的線條劃過表層消失於黑暗。寇里猛地舉高手想往下一砸,手到半空就停住了。
  寇里回過頭,對著站在背後的一個警衛微笑。
  寇里記得這個警衛好像是叫托弗。
  警衛站在原處看著寇里,直到寇里將手垂下才彎腰向寇里恭敬地行了個禮,轉身離開了。托弗穿著黑色的皮鞋,那皮鞋踩在草地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寇里聳聳肩,繼續在庭院裡瞎逛。
  *
  下午五點,陽光消失,風帶著涼意刮過,寇里所處的地方——房子的背面——陰影更加濃重。寇里躺在躺椅上,遠遠看去,就像是被黑暗包裹住一樣。
  他的背後是一叢叢的花草,葉子和花瓣隨著風來回動著。
  寇里閉著眼睛。
  一陣引擎聲響,接著傳來腳步聲,大門被拉開的聲音。寇里睜開眼睛,紅色的尾燈閃了閃,向遠處駛去。它離開得太快,以至於只在寇里眼裡留下一片黑色。
  寇里笑著,無聲地向遠去的車子揮揮手。
  寇里起來時又伸了個懶腰,他必須承認躺椅沒有床舒服,躺久了還讓人腰酸背疼。寇里走出草坪,冬天天黑得很快,周圍的一切被籠進昏暗中,游泳池裡的水又響個不停。沒有燈,甚至連路邊流離的光都沒有。
  鬼影重重,陰森詭異,任何這一類的詞語來修飾都不為過。
  寇里緩慢地走著,他覺得累極了,每上一節樓梯都好像是在消耗他的生命。他現在迫切地想要躺在床上,再讓薩妮端點東西給他。
  好心又溫柔的薩妮,永遠都不會拒絕他這個小小的要求。
  寇里扭開主房門把,白色燈光迅猛地湧了出來,刺向寇里的眼睛。
  大廳裡談話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回頭看向門口。
  這畫面可有些詭異了,寇里想。他半眯著眼睛,突然接觸這麼強烈的光讓他很不適應。
  寇里抬頭望去,儘管他現在眼睛還很不舒服。他的視線掠過沙發上的凱蒂小姐、羅森先生,掠過站在一旁的薩妮,最後停留在坐在另一邊沙發上的賈斯特冷峻的臉上。寇里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麼樣的,或許是笑的。
  寇里在心裡默念,現在這樣可不是他的錯呀。
  *
  高大的天花板上是華麗的吊燈,順著下來白色牆壁上是幾幅名貴的油畫,再是被擦拭乾淨的壁爐,柔軟的布藝沙發,棕色的長條桌。
  長條桌上擺著兩杯咖啡和一杯紅茶,用得是白色的鑲了金邊的杯子。杯子的中間放著裝滿水果的籃子,烘焙得恰到好處的黑森林蛋糕,白色的盤子,發著光的銀色刀叉。
  這是個非常小型又簡陋的家庭聚會,但是它祥和,溫馨。
  即將成為一家的人們聚集起來,隨意地交談,偶爾歡笑。咖啡香醇濃郁,紅茶芳香鮮甜。這是一幅非常美好的畫面。
  但現在這種平和的環境被打破了。
  寇里的手還握著門把,他帶著冬天的涼意,闖進了這個領域。冷風吹動著他的頭髮,大片的黑暗透過敞開的房門向內移動。
  寇里眨了眨眼睛,突然探進身大聲喊著:“塞威先生!塞威先生在家嗎?這兒有您的信!”
  他轉變得是如此之快,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前。不過這帶來一個好處,這樣的先聲奪人,往往會引導著人們,使人們片面地順著他的思路下去。
  寇里側過身,伸進口袋裡掏出之前被他塞進裡面的帽子。他快速甩了下,將皺巴巴的帽子扣在頭上企圖偽裝成一個送信員。
  或許他該感謝之前的無聊舉動。
  帽子可以遮住很多東西。
  “哦,看看,這小子是誰?他怎麼會如此的大膽!門衛是怎麼放他進來的?”羅森先生疑惑地看向寇里。
  賈斯特轉回視線低頭沉聲道:“這是我的疏忽,我很抱歉。”
  羅森先生笑了起來,他實在是看好眼前的這位未來女婿。賈斯特謹慎、高貴,他永遠不會做任何多餘的事,要知道時間對於他們來說是很寶貴的。
  羅森先生緩和下來,他側過頭,將這種笑意傳達給了寇里:“哦送信的小子,我很遺憾的告訴你,這裡是威廉姆斯家,很顯然你並不是個合格的送信員,你連信主的地址都弄錯了。”
  “那真是抱歉,先生。”寇里壓低帽子,“這樣唐突地打擾到你們,我感到自責,我在這裡請求你們的原諒。”
  寇里彎腰向他們行禮。
  “瞧瞧這可憐的小傢伙,工作可是讓你能在這個社會生存的法寶,你可要敬重它。”羅森先生看向賈斯特,“賈斯特,你覺得如何?”
  賈斯特說:“讓他去找那位賽威先生吧。”
  羅森先生略微滿意地點點頭,賈斯特轉身去喚薩妮。
  寇里面對著大廳一步步向後退,為了讓薩妮能夠順利地出來,他將門稍微拉大了點。
  風肆無忌憚地吹進來,薩妮紫色的裙子隨風擺動。
  “等一下。”
  寇里的腳步一頓。

  ☆、第19章 羅森

  正準備端茶杯的凱蒂停下動作,側頭看向她這個反復無常的父親。
  羅森先生輕輕拍了拍凱蒂的手,抬頭注視著寇里。他目光平靜,嘴角還保持笑著的弧度,可寇里覺得這個笑容並不美好。
  羅森先生輕聲道:“我總覺得這飄進來的風味道有些怪,送信的這位先生,你能讓我看看你手腕上戴了什麼東西嗎?就是你扶著門把的那只,說實話,我有些在意。”
  賈斯特一滯,他抬頭盯著寇里。
  賈斯特終於再次將自己的目光落在寇里身上,在關係到他自身利益的時候。
  帽檐遮擋燈光留下深重陰影,沒有人看清寇里的表情,只聽到寇里略帶玩味的話語:“風怎麼可能會有味道呢,先生。這只是您的錯覺,我手腕上什麼都沒有,您難道懷疑我是個小偷,這可有些糟糕。”
  羅森先生話語一轉,吩咐道:“薩妮,去看他的手腕。”
  “這……”薩妮面露難色,站在原處不敢動。
  “我很抱歉,先生,我還得趕去給塞威先生送信。如果您想要懲罰我,請允許我把這件事幹完吧。”寇里轉身就走。
  羅森先生連忙喝住:“站住!你難道是個Omega?我能聞到從你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詭異的味道。你怎麼能夠出來,國家不可能會給Omega分配工作。”
  “無可奉告,先生!”寇里揚了揚帽子,開始向前跑。
  “這可真是荒謬,我必須要見一見你的Alpha!他膽敢這麼公然的無視國家法律!”羅森先生話語一頓,他突然有了個非常不好的設想。
  傍晚,管不住自己氣味的Omega,沒有響的監測器……
  “或者…… ”羅森先生瞥向旁邊的賈斯特,賈斯特也望著他。他們互相看著對方,羅森先生眼神犀利無比。
  他感受不到這裡還有第三個Alpha的存在,單獨而來的Omega,他是這麼自然的進來,就像是他曾經做過很多次這種扭門的動作,在此之前並沒有一個傭人來通報。
  羅森先生又笑了起來,“那就讓他走!Omega,記得管好你的監測器,我要看著你走出大門。”
  冬天夜晚,過道上並無燈光,一切都是這麼的黑。寇里在這夜裡奔跑,四肢修長,動作矯健的像只正不斷地奔向自由的小馬駒。
  賈斯特坐在沙發上,他透過敞開的門可以看到寇里的身影,他知道那個男人會真的按到要求踏出大門。或許在行動之前他會思考,可當別人阻斷他第二條道路時,他就會選擇最瘋狂的,這往往也是最壞的。
  兩個警衛從旁邊的花園躍出來,輕鬆地截住寇里。
  “請放開他,我親愛的賈斯特。”羅森先生緩緩道。
  賈斯特沒有出聲。
  “他只是個幼稚的人,我已經決定原諒他了。”羅森先生又道,“你在擔憂什麼,賈斯特,他只是一個稍微有點特殊的送信員,不會影響什麼,難道不是嗎?”
  話到最後變了調,羅森先生猛然站起來,抬手將桌上那些精美的茶具美味的食物掃到地方,破碎聲使薩妮驚恐地跪倒在地。
  羅森先生暴怒道:“負責威廉姆斯家族的醫生是誰?叫他來!”
  “爸爸!”凱蒂站起來勸阻。
  羅森先生雙手握拳用力捶向桌面,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賈斯特。
  賈斯特臉寒冷的像是會結出冰塊。
  賈斯特僵硬地起身,他走到門口將薩妮扶起來,把她的女僕帽扶正,裙子撫平。
  “先生,我…… ”薩妮驚慌地看著她的先生。
  “薩妮,去打電話通知希爾頓小姐。”賈斯特拍拍她的肩膀,沉聲道。
  大廳裡狼藉一片,唯一的女僕帶著一臉害怕走進裡屋,對面的羅森先生憤怒不已,凱蒂蒼白著臉撫著羅森先生的胸口。賈斯特閉上眼睛,他覺得這簡直是個夢。
  像是一個正不斷飛往高處的紅氣球,突然被人伸手壓破,那聲音在他耳邊不斷回蕩。
  腳步聲紛至遝來,每個人的聲音都雜亂地混在一起。
  賈斯特睜開眼睛,他越過這些人看向門口的寇里
  他站在那裡朝他聳聳肩,伸手點了點手腕。
  這真是個錯誤。
  賈斯特再次閉上眼睛。
  寇里•達蒙,他是他永生的錯誤。
  *
  克勞瑞絲來得很快,當她進入賈斯特的房子時使這個近乎要冰封的空間再度沸騰起來。羅森先生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高挑的穿著白大褂的女人,他掙脫開他女兒企圖阻止他的手,站了起來。
  羅森先生指著克勞瑞絲說:“你這是在幹什麼,小姐?不要讓我去猜想你的用意,我是國家的內閣大臣!你這麼做是多麼無禮!”
  “我當然知道,親愛的羅森先生。”克勞瑞絲整理了下剛被風吹亂的頭髮,“只是我有義務要保護Omega,我們誰又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呢?”
  正如羅森先生所講,克勞瑞絲大膽地帶了五個士兵來。他們站在克勞瑞絲的身後,面色冷峻,穿著軍綠色的警衣,端著漆黑的槍。
  那些槍口和帽檐下的黑暗是這大廳裡再強烈的燈光都照不開的地方。
  克勞瑞絲自然而然地來到賈斯特這邊坐下,那五個士兵也跟在沙發後一字排開。
  克勞瑞絲快速一瞥,對面坐的是羅森先生和凱蒂小姐,臉色非常不好。寇里坐在最頭上的一個小沙發上,正無所事事地盯著旁邊的矮櫃看。克勞瑞絲不知道他在看什麼,她不敢讓自己的視線停留的太久。她只知道矮櫃上面擺了幾個裝梅子的罐子,或許他是餓了。
  克勞瑞絲首先打招呼:“我是負責威廉姆斯家的醫生,我叫克勞瑞絲•希爾頓。說實話,其實我有些驚訝會接到你們的電話。”
  羅森先生略帶諷刺地答道:“不,希爾頓小姐,我覺得你準備的十分充分。”
  克勞瑞絲回:“謝謝您的誇獎,先生。我只是想防止,你可以把這個當成是一個有點神經質的決定,我有點喜歡多想。”
  羅森先生說:“你確實應該好好想想,我們——整個羅森家族,都需要一個解釋。”
  “這不需要什麼解釋,先生。”克勞瑞絲微笑,“你們面前的這個Omega,他懷孕了,有了孩子。”
  羅森先生他已經不年輕了,在政府工作的他見過很多事,謹慎冷靜造就了他今天的地位。但同時,他還是一位父親,任何跟他孩子有關的事情他都願意往好的方面想,即使他已經猜得到這個故事的結局。
  人們總是一邊挖空心思地去探求真相,不願自己受到欺騙;一邊又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中,不願去接受現實。
  “是威廉姆斯先生的。”克勞瑞絲補充道。
  當克勞瑞絲說完這句話後她感受到兩道淩厲的目光,克勞瑞絲想如果這兒不是有這麼多人在的話下一秒賈斯特就會掐住她的脖子甚至把她掐死。
  克勞瑞絲抬頭看去,對面的凱蒂臉色已經慘白,眉頭緊鎖。她還是那麼美,一種柔弱的美,她真是個可憐的人,也是一個最平常的Omega,那些來自貴族學院的系統教育已經把她反抗的天性抹滅。
  羅森先生面有慍色:“你知道你說的話代表什麼嗎,威廉姆斯家族和羅森家族世代交好,還有他…… 他是一個男Omega!我懷疑他是圖謀不軌,你們不應該這麼容易就接受他!”
  寇里笑道:“哦,先生,這不關乎我的性別,只要是個會懷孕的Omgea那就足夠了。”
  “閉嘴,小子,我不想聽到你的任何辯解。”
  寇里無奈地攤手,繼續去盯那些罐子。
  克勞瑞絲:“我們當然知道,威廉姆斯先生的婚約者是誰。但是,羅森先生,您難道想違反法律嗎?國家給予了Omega那麼多特權,他們就有義務為國家繁衍後代。”
  羅森先生怒不可遏,他無法使那個看起來粗魯又窮酸的傢伙滾出這裡。他已經不想再去探求那個罪孽的孩子是怎麼來的。或許他以後該擦乾淨眼睛,好好看清楚那些來向他女兒示好的Alpha。
  “你真是口齒伶俐,小姐,我很高興我們國家能培養出這樣的人才。”羅森先生拽著凱蒂起來,“我想剛剛讓我好友先離開真是個荒謬的決定,我們該一起,這樣我們就不會知道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我將會解除關於我家女兒凱蒂和賈斯特•威廉姆斯的婚約,今後我們再無來往。”
  凱蒂不敢相信地看著羅森先生,她連忙叫出聲來:“爸爸!”
  羅森先生說:“這是最好的選擇,我親愛的凱蒂。反正你們還沒有舉辦訂婚典禮,一切都是口頭,隨時都可以拿來作廢。”
  克羅瑞斯:“羅森先生,我希望您能好好考慮,這並不是…… ”
  “我尊重你們的決定,小姐。”羅森先生打斷她,“你們用盡力氣去窩藏一個Omega,讓他能順利生產,我不反對,我也想要你們尊重我的決定。”
  羅森先生拉著凱蒂快步向大門走去。
  “凱蒂。”賈斯特站了起來,他越過克勞瑞絲緊跟在羅森先生身後,在他們快要走出大門時他拉住了凱蒂的手,“我會處理好這一切的,他只是暫時在這裡。請相信我,凱蒂。”
  凱蒂回過頭,眼淚從她的眼睛裡滾落下來,“你真讓我失望,賈斯特。我明白,我是Omega你是Alpha,我無權過問你的一切,你可以利用你的特性去擁有兩個三個或者更多的Omega,法律允許。但是賈斯特,我對你的是忠誠的,一心一意的,這無關天性,所以我希望你別再欺騙我了。”
  “當然,凱蒂。”賈斯特緊拉著凱蒂的手,他彎腰恭敬地向羅森先生行禮,上帝證明,克勞瑞絲從未聽過賈斯特用這樣虔誠的卑微的語調說,“請再給我一次機會吧,羅森先生。我感到非常的抱歉,請允許我來補償這一切。”
  *
  引擎聲響,大門關閉,這一次他們是真正的離開了。
  賈斯特將羅森先生、凱蒂和克勞瑞絲送走後,走回主房。已經進入深夜,周圍只剩蟲鳴。不論這幢房子裡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處於這幢房子之外的植物鳥獸都能安心的生活。
  一切都沒有變。
  賈斯特推開門,明亮的燈光落在他的身上,好像是將他從黑暗中剝奪了過來。賈斯特疲倦地坐下,他閉著眼睛,任由自己無形象地陷入沙發。
  寇里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他用一種遺憾的目光注視著身旁那個空蕩蕩的矮櫃。薩妮收拾的能力實在是太棒了,頃刻間就把大廳恢復的跟以往一樣。
  寇里覺得自己默哀的時間已經夠長了,他站起身,舒緩了一下坐得太久的身體。
  寇里邁腳準備離開。
  沉默已久的賈斯特忽然開口:“你滿意了嗎,達蒙先生?”
  寇里盯著他那張沒有什麼血色的臉。
  寇里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然後露出他慣有的笑容。
  “是的,先生,我很滿意。”

  ☆、第20章 園丁

  寇里睜開眼睛,他盯著天花板很久才意識到現在是白天。他感覺自己在黑暗中呆了很多,那些黑暗就像是一條長長的小路,他一直走都走不到盡頭。
  他歪頭瞟向牆上的掛曆,一月二十號,時間過得太慢了。
  寇里起來,去浴室裡洗漱。浴室並不是每間房間都配套,傭人們除外,他們是公用的,公共浴室設在最後一間長方形梯形屋頂房裡,和倉庫分隔。但薩妮是特別的,她擁有和寇里一樣的待遇,這一點薩妮多次提起並萬分感激——在她和寇里交談時。
  不得不說賈斯特房子裡的浴室很漂亮,當然顏色還是分三種,灰藍色,白色和黑色,最左邊淋浴區,有噴頭有擺放東西的玻璃櫃,中間是長方形的洗漱台,用的是抬啟式水龍頭,共分兩個,在檯面的左右兩側,洗漱台下還有抽屜,五個,水龍頭下兩個大的,中間是三個小的。洗漱臺上有一面很大的鏡子,小燈鑲嵌在鏡子的頂部,這些燈好像是自動的,只要有人站在下面就會亮起來,起初寇里還很不習慣。最右邊是白色浴缸,浴缸旁掛的浴巾被寇里拿來擦手。地板用了白色的大理石,很光滑,沾了水有些滑腳。
  當寇里第一次看到這間浴室時他覺得這比他房間的佈局都要精緻。
  寇里從浴室出來,穿上棉外套,來到窗邊。
  窗戶上結了一層霧氣,寇里用手擦出一個圈來。
  今天的天空格外的陰沉,寇里猜想待會可能會下雨。
  耳邊傳來熟悉的哢嚓聲,寇里探頭,小樹叢裡露出老肯曼一團灰黑色的頭髮。
  寇里微笑,他裹緊身子的外套,轉身走出房間。
  壁爐裡沒有添加新的木炭,火早已熄滅只留下灰燼。寇里情願去外面呼吸新鮮空氣,儘管很冷。
  *
  園丁肯曼正在修剪樹枝,他嘴裡叼著一片黃綠相加的樹葉,喃喃哼著不著調的曲子。每剪完一棵樹他都會從樹下出來,站遠一點眯著他的小眼睛觀看,像是對自己的作品滿意極了。看完後才慢騰騰地拍身上碎枝葉,前往下一棵樹。
  他穿著一件很舊的灰藍色連體衣,腰間系了個桔黃色的小包,包裡放滿了各種工具。
  當寇里跟他打招呼的時候他的手明顯地抖了下,曲子也不哼了。
  他實在有些怕寇里,在他眼裡寇里就是個小惡魔。
  寇里坐在樓梯上,彎著嘴角看肯曼。肯曼已經修好樹來到樓梯旁修那些圓圓的大葉黃楊,他動作很快,大剪刀哢嚓哢嚓後,地上就落了一圈碎葉子。
  “你真是太敬業了,肯曼。如果是在我那裡,你一定會家喻戶曉的。”寇里說道。
  肯曼有些著急:“別開我玩笑啊,先生,我只是個會用這把笨剪刀的糟老頭。”
  寇里笑:“當然不是,我很敬重你,你總能修出好看的形狀。威廉姆斯先生從不在意這些,我可是天天在看呀。”
  老頭噤聲,他來時剛聽見廚師康納德在和女僕嚼舌根,雖然女僕總是勸他停止。肯曼同情那個女僕,康納德因為她溫柔總喜歡找她。肆無忌憚的康納德說在一個星期前這位先生把家里弄得一團亂,連萬能的威廉姆斯先生都擺平不了,只能不斷地道歉以祈求原諒。
  他現在怎麼可以還這麼悠閒的坐在這裡啊,肯曼感歎,他就該呆在房間裡每天不斷禱告請上帝寬恕他的罪。就算不這樣做,他至少也該表現出擔憂和害怕來啊。
  他太可怕了,沒有一點點羞恥心,他簡直就是個惡魔。
  肯曼想了一圈,最終還是把寇里歸劃到對立面去。
  對於肯曼的不回應寇里只是無謂的笑,肯曼臉上的畏懼已經多得快溢出來了。可寇里委實想不出他對肯曼做了什麼錯事,哦,除了裝鬼嚇了他幾次。
  兩個人都懷著不同的想法,繼續呆在一處。
  “爸爸!爸爸!”輕脆的聲音傳過來。
  寇里抬起頭,看到遠處一個女孩手裡抓著一團紅跑過來。女孩大概有十四歲,穿著牛仔背帶褲,褲腳一個長一個往上打著卷露出纖細的小腿。女孩腳上套著一雙很舊的布鞋,顏色和她身上披的外套一樣。
  她穿著很少,甚至連襪子都沒有,皮膚也很黑,像是肯曼修剪的那些樹枝。
  如果不是聽見她的聲音,寇里會把她當成是個邋遢的小男孩。從外表看,她實在是很像。
  “爸爸,快看,這些聖誕花,它們跟我頭髮的顏色一樣。”說著女孩就把那些紅葉子舉到頭頂上。
  女孩的頭髮是深紅色的,亂蓬蓬打著卷地堆在頭頂上,遠遠看去像一大團蛋糕雲。
  這女孩的頭髮真是太短了,寇里想,他一隻手都可以蓋住。
  肯曼:“哦,梅卡莎,你在哪兒摘的這些花,威廉姆斯先生知道會不高興的。”
  梅卡莎晃了晃腦袋:“就在拐角處,那裡有很多!我摘了邊上最小的一朵。不用擔心爸爸,我沒有把你剪的造型破壞掉。”
  肯曼:“好吧好吧,快去大門口呆著,別在這裡亂跑了。”
  “可是爸爸…… ”梅卡莎慢慢挪著不願走,“讓我在這裡陪你吧,爸爸。亞瑟說,威廉姆斯先生還沒有回來,他不知道。”
  “快離開離開,我看到你就頭疼。”肯曼推著梅卡莎,還小心地瞟了寇里一臉。
  寇里笑出聲來:“肯曼,這是你的孩子?我可從來沒有見過她。”
  肯曼慌張地搓著手:“先生,這……”
  話剛說了個開頭,小梅卡莎就跳到父親面前,拿花指著寇里,像只炸毛的小貓齜著牙:“你是誰,別欺負我爸爸!”
  寇里笑得更歡了。
  肯曼手足無措。
  寇里笑道:“你真可愛,能讓我看看你手中的花嗎?”
  梅卡莎跳起來,她的臉氣得鼓鼓的:“你可真是個壞蛋!媽媽說這樣說話的人都不是好人。但是媽媽也說過要做一個善良熱心的人,所以我把花給你看一下。”
  梅卡莎走上樓梯,把花遞給寇里。
  “那我可得感謝你媽媽。”寇里接過花。
  梅卡莎瞪大眼睛:“你是在向我求婚嗎,哦,請小心點,我很難得才得到這些花。”
  寇里被這女孩的話弄得笑個不停,他低下身保持和這個女孩一樣的高度。
  寇里眨了眨自己的藍眼睛,“為什麼呢?”
  “因為爸爸是這樣跟媽媽求婚的,‘感謝你的母親將你帶來這個世界,讓我遇見了你,這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媽媽說她那時候哭了。”
  寇里漫不經心地撥弄著中間的花,“哦,那或許吧,你爸爸真浪漫。”
  “爸爸是世界上最強大的人,爸爸和媽媽很不容易才有了我,他們對我都很好。”說著說著梅卡莎的表情忽然變得茫然起來。
  寇里:“哦,你知道的可真多。是因為肯曼先生和他的妻子都是Beta嗎?”
  梅卡莎感覺自己被什麼吸引了,這撲面而來的味道讓她乖順。她顧不上回寇里,只由著自己沉浸在這種味道裡。
  香甜,美妙,就像她最愛的糖果。
  梅卡莎走近寇里,撲到他的懷裡。
  梅卡莎喃喃道:“你身上的味道可真香,你塗了香水嗎!你是個Omega,你懷孕了,但你還向我求婚。”
  “哦,親愛的小姐,你真靈敏。”寇里摸了摸梅卡莎的亂頭髮。
  肯曼在一旁十分著急,他恨不得沖上來把梅卡莎拉走,可他剛有這舉動就被寇里無聲地制止了。
  梅卡莎抬起頭,她看到男人的藍眼睛。是非常美麗的藍色,讓她想起了廣闊的大海。
  梅卡莎:“你是在誇獎我?你過得不開心?我感覺你過得不開心。既然你向我求婚,沒關係,但得由我來娶你,因為我是個Alpha!大度的Alpha!等你生完孩子,我就來接你,我帶你去吃簡太太做的華夫餅和藍莓布丁,它們好吃極了!”
  寇里任由梅卡莎再次撲進他的懷裡,他的笑容從未停止,當然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有趣。
  寇里裝作好奇道:“你是個Alpha?你看起來才那麼點大,你怎麼會知道?而且你的父母都是Beta。”
  “十四。”梅卡莎一臉正經,“這是真的,我隔壁住著一個退休的醫生,他說我是Alpha,他不會看錯。關於Omega的事也是他告訴我的,他很好。”
  寇里:“那等你十六歲有機會體檢再這樣說吧,不過我會高興地等你來,梅卡莎。”

  ☆、第21章 冬雨

  “梅卡莎!梅卡莎!”
  女僕焦急的聲音傳來,她一路地尋找,最後在主房大門看到了梅卡莎那頭紅豔豔的頭髮。女僕快步走過去,看清楚後驚訝無比。
  “哦,我的天啊。”薩妮捂住嘴,“梅卡莎,快從先生身上下來。”
  “等等,薩妮阿姨,我們在談一件很重要的事。”梅卡莎小大人似的說道,說完後她又轉向寇里,“這不重要,我把花送給你,這就是我送你的訂婚禮物。”
  薩妮忍不住笑道:“這是怎麼回事?”
  肯曼羞愧地遮住臉:“請原諒我,請原諒吧……”
  “很顯然。”寇里拿手指著梅卡莎的額頭,“她喜歡上我了。”
  梅卡莎不滿地打下寇里的手:“你不該這麼無禮地對待你未來的伴侶!”
  梅卡莎的回應成功地逗笑了薩妮和寇里,他們的笑聲交織在一起。可憐的園丁在這越來越大的笑聲中羞紅了臉,他望著面前的大葉黃楊,哦,他真的做不下去了。
  上帝懲罰他吧。
  “好了,梅卡莎。”薩妮走過來牽梅卡莎的手,“你沒在大門口呆著,這讓我很擔心,現在你應該回去了,讓先生去休息。”
  梅卡莎很不願意離開寇里的懷裡,那胸膛又溫暖又舒服。可她不得不走,因為她喜歡薩妮阿姨,她不能讓她為難,這樣她會傷心的。
  梅卡莎戀戀不捨地望著寇里,她剛隨薩妮走了沒幾步,就感覺薩妮的手一抖,她回過頭,看見薩妮誠惶誠恐地彎下腰。
  薩妮放輕聲音:“您回來了,先生。”
  梅卡莎快速甩開薩妮的手,一溜煙躲到了寇里的身後。
  寇里還是懶懶散散地坐在臺階上,笑著看走來的賈斯特。
  賈斯特依舊穿著一身黑大衣,他面容冷漠。身邊跟著拿包的亞瑟,亞瑟也是一臉面無表情。
  寇里從以前就覺得他們很像——表情和散發出的那種隔離人的信號。
  薩妮十分後悔,她不該在這裡和梅卡莎他們嬉笑。她沒有去大門迎接先生,甚至沒有注意到先生,這簡直難以被原諒。而她旁邊的肯曼,抖著雙腿,像是隨時都想要跪下來。
  梅卡莎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她看著賈斯特走過來。他就像個高傲的王子,他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不過幸好,賈斯特沒有走來這裡。他直接走過主房,消失在了人們的視野中。
  梅卡莎猜他是去了大書房,薩妮阿姨說那裡面都是書,連牆壁上都塞滿了。
  賈斯特走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寇里除外,肯曼覺得他的腿都是軟的。
  薩妮臉上的笑容沒有了,她看到梅卡莎的表現沒有露出一點奇怪而是一臉的憂慮。她再次過來牽梅卡莎,梅卡莎卻縮在寇里身邊不願跟她走。
  “這是怎麼了?”寇里揉梅卡莎的頭髮。
  薩妮歎息:“威廉姆斯先生他不喜歡孩子。”
  “所以害怕了?”寇里笑著看梅卡莎。
  梅卡莎聽到這話立馬不服氣地站起來,“我才不會怕他!”梅卡莎叫道,“我也是Alpha,等我長大了就找他打架,把他打趴下!”
  “哦——”寇里笑著拖長了聲音。
  薩妮無奈地看著梅卡莎,她對眼前這個小女孩真是又喜歡又覺得她失禮。
  梅卡莎晃了晃拳頭,聲音又慢慢低下來:“不過我不會讓他受傷,我感謝他。因為只有他才讓我和爸爸在一起,別的房子總是不讓傭人的小孩進去玩。爸爸擔心我,為了我他丟了好幾份工作。媽媽也很忙,她比爸爸還要忙,我不喜歡跟著媽媽,她那邊只有機器的轟隆聲。”
  寇里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捏著女孩的臉,把她彎下的嘴角提了起來,女孩立刻又生氣了。
  “哦哦,薩妮你在這兒,我找了你很久了。”
  薩妮回過身,看見穿著廚師袍的康納德端著一個盤子走過來。
  “快來嘗下我做的櫻桃巧克力派,我新加了一點點東西,你一定會感覺到很奇妙的。”康納德爽朗地笑道。
  寇里聳了下肩,他覺得今天可真多人來這裡啊。
  薩妮朝康納德比了下手指:“小聲些,先生才剛剛離開。”
  康納德立刻閉上嘴,轉過頭去張望,然後他看到了坐在臺階上朝他笑的寇里,廚師康納德又鼓起了眼。康納德想起了他之前說寇里的那些不好的話,頓時心裡湧出一大片不安。
  他可沒想過會和這位傳說中的先生離得這麼近。
  薩妮用手貼了下盤子,“還是熱的。”
  康納德連忙答道:“是的,薩妮,快幫我嘗嘗吧。這是今晚上的甜點,如果威廉姆斯先生不滿意,我的日子也到頭了。”
  薩妮皺起眉,康納德總喜歡說這麼誇張的話。她不得,只好拿起一塊。
  待薩妮拿走一塊後,康納德又把盤子伸到寇里面前。說實在,他有些心虛,不過他還是努力堆起笑容:“達蒙先生,你願不願意來一塊?如果你吃了我做的東西,那真是我萬年的榮幸。”
  寇里笑著拿了最小的一塊,他並不喜歡吃甜食。
  康納德瞟了梅卡莎一眼,不滿地說:“來吧,假小子。”
  梅卡莎鼓起嘴,毫不客氣地抓了兩大塊:“那真是謝謝了,粗脖子廚師!”
  櫻桃巧克力派好不好吃似乎變得不那麼重要了,因為笑聲又出來了。康納德端著盤子彎著腰反駁著梅卡莎,而梅卡莎則用各種奇怪的外號來對付康納德。
  薩妮笑得都吃不了手中的派,而在旁擔驚受怕許久的肯曼也終於露出個靦腆的笑容。
  寇里在旁微笑地看著,他嘗了一口巧克力派。
  很甜,但很美味。
  *
  寇里難得的送肯曼和梅卡莎離開,一路上肯曼一直勸寇里停下,但梅卡莎卻拽著寇里的手不願意他走,她可不想這麼快就離開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伴侶。
  這可害苦了膽小的肯曼。
  他們離開時天已經黑了,寇里站在大門口對梅卡莎揮手,看著他們慢慢消失在黑夜中。
  亞瑟站在寇里身後,寇里回身示意亞瑟不用擔心,他不會借此機會逃跑的。
  亞瑟還是站在大門旁不願走。
  寇里把衣服的拉鍊拉上,他仰頭對著濃墨般漆黑的天空,呼出了一大口白霧。
  寇里呆了一會,直到他覺得站在這裡很無趣後,才轉身往回走。
  他再度走上一條只有漫漫黑暗的路。
  走到一半,寇里聽到大門口傳來聲音。他側過頭,看見昏黑中紅色的尾燈在一閃一閃。亞瑟已經前去開門,寇里躲進一旁的樹叢中。
  透過密密樹葉寇里看見賈斯特從車子上下來,除此以外並無他人,那輛車子也不是寇里以前見到的白色,而是深黑。賈斯特拿了一把黑色的傘走進來,他沒有回頭。亞瑟向他行禮。
  深黑的車子沉默地開走了。
  賈斯特的腳步聲傳來,一下一下,像他這個人,沉著而穩重。他望著前方,身材筆直,身形高挑修長。
  賈斯特走近寇里呆的那片樹林,寇里莫名地屏住呼吸。
  賈斯特停了下來。
  他側過頭,鋒利的目光延伸過去。
  寇里笑了起來,他直接走出樹林:“你回來了,先生。這麼晚,真是辛苦了。”
  寇里旁邊都是樹葉,葉上的水珠打濕了寇里的頭髮。
  賈斯特瞥了他一眼,繼續往前。
  寇里跟了上去,在賈斯特身邊走的毫無形象。
  這條路似乎變得很長,他們走過了修剪整齊的草坪走過了發出輕聲的游泳池。
  一滴水滴在了寇里的鼻子上,他抬起頭,只看到重重黑暗。真是太黑了,他連天空中是否有雲都不知道。寇里想起早上看到的陰沉的天,他覺得快下雨了。
  果然,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了下來,夾雜著雪粒,打在寇里的身上。很快,寇里的棉外套上就留下雨珠和雪粒的印子。
  賈斯特撐開傘,雨雪混雜地打在傘面上,發出啪啪的聲音。
  他和寇里離得不遠,張開的傘剛好在寇里的耳邊。
  賈斯特撐著傘,寇里淋著雨,兩個人靜默地走向主房。
  賈斯特登上臺階,將傘收起來,抬手推開了主房的大門。寇里站在一旁抓了抓濕噠噠的頭髮,在賈斯特進去後也跟著進去了。

  ☆、第22章 前奏

  房間裡的爐火燒得很旺,寇里聞到空氣裡盡是木炭燒焦的味道,可薩妮還蹲在壁爐前不斷向內添著木炭。
  寇里側過身,他想提醒薩妮,可剛發出一點聲就感覺喉嚨乾澀一片,這讓他很難受。
  寇里咳出聲來。
  “哦,我親愛的先生。”薩妮起身搓著圍裙走近,“你終於醒了,現在有沒有覺得好一點?想喝水嗎?”
  寇里搖了下頭。
  薩妮伸手探向寇里的額頭,“還有些燙,達蒙你的身體可沒之前那麼好了,這麼冷的天為什麼要淋著雨走回來,我真擔心你。”
  寇里握住薩妮的手,他起不來,生病讓他全身無力。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回應薩妮,他看著薩妮的手,這只手已經不再白皙美麗,他想起了母親的手。
  “我很感激你,薩妮。”寇里慢騰騰地說。
  “你也該多愛惜自己,達蒙。如果我沒來叫你,我是說,我簡直不敢想像,你高燒昏迷,我害怕極了。我就想起你昨晚回來的時候,頭髮*地滴著水,可你還沖我笑。”薩妮一下握緊寇里的手,“天啊,你的手這麼熱!”
  “不,薩妮,這很正常,你不用擔心。”寇里連忙安撫薩妮,“不過你現在不該離我這麼近。”
  寇里閉著眼睛吻上薩妮的手,從皮膚傳來的觸感幾乎讓他發狂。就算是生病也無法阻擋他來自身體的索取和渴望,距離他上次才一個月,這太快了。
  他痛恨這種特殊的迴圈期,儘管他覺得在這裡的時間已經很慢了。
  寇里皺起眉,他很艱難地才使自己遠離薩妮。
  寇里緊緊拽著薩妮的手。
  薩妮望著面前的這個男人,他臉色蒼白可手又是滾燙的,那種高溫的熱感不斷傳遞過去。薩妮想起之前羅森先生的事,說實話她一直心有餘悸,但她和寇里呆在一起又是開心的,她無法拒絕。
  薩妮輕聲說:“我只希望你能快點好起來。希爾頓小姐剛回去,她下午還會再來。我也不能在這裡呆太久,有些事還等著我去做。如果你覺得累就睡一覺吧,願上帝保佑你。”
  寇里放開薩妮的手,給了她一個微笑。
  在薩妮離開後這個房間又回歸了安靜,寇里睜著眼看著天花板,身體裡那種熟悉的熱感正拼命的往上湧著。他感覺到疲憊,卻又無法入眠。
  寇里看向窗外,沒有雪,地面濕濕的,天空還是一如既往的灰沉。
  如果昨天沒有下雨就好了。
  寇里突然很想看雪,雖然他討厭冰冷喜愛陽光。
  *
  寇里意識混沌,鼻子的堵塞讓他聞不到任何味道,空氣純淨的像是沒有任何雜質。門外死寂一片,他無法出去,也沒有人來找他。他徒勞地躺在床上,仿佛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生病總是讓人脆弱。
  寇里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睡著,是否睡得舒服。反正他回過神時,克勞瑞絲已經在他床邊幫他換頭上的毛巾。
  她今天沒有紮頭髮,石榴紅的長發落滿她的肩頭,紅豔豔的充滿了活力。
  “燒已經退了。”克勞瑞絲扶了下白框眼鏡,“達蒙你覺得怎麼樣?”
  “還不錯。”寇里微笑,“我不得不說,克勞瑞絲,今天你比以往要漂亮多了。”
  克勞瑞絲直接無視了寇里這句話。男人總喜歡把僅剩的一點力氣用在毫無意義的地方,他太會弄虛作假了,這點克勞瑞絲深有體會。
  寇里繼續保持著微笑,不過他並沒有感覺有多好,熱感在持續,但起碼他能正常說話了,之前那聲音沙啞的讓他無法接受。
  他的視線透過克勞瑞絲,他覺得這房間有些暗,但他不知道到了幾點,沒有鐘可以提醒他。他看向窗戶,窗簾被放了下來,他看不見外面。
  “不過有件事你必須要重視,達蒙。”克勞瑞絲嚴肅起來,“雖然這次是由感冒引起的,可你身體發熱的頻率也越來越多了,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麼。你的性別分化期比常人要晚,你的很多方面還不成熟。”
  寇里的視線還停留在窗簾上,他的腦中不停地冒出畫面,低矮的樹叢,短小的枯黃的草和沉重的好像會掉下來的天空。這很奇怪,他不知道為什麼在想這些。
  寇里漫不經心地說:“哦,克勞瑞絲,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不過很明顯你是錯誤的,威廉姆斯先生,他簡直害怕極了,發情期間他根本不敢靠近我。”
  克勞瑞絲:“那我為你準備藥劑,你放心,我會減少分量讓它傷害不了孩子。”
  寇里:“你在擔憂什麼呀。”
  寇里的語氣微微上揚,這使他整句話像要飛起來一樣。
  克勞瑞絲又看到了那種笑容,虛偽的狡黠的笑容。
  寇里:“你知道藥劑不是萬能的,它並不能解決什麼,它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將一切堆積,然後爆發。如果你是一個Alpha該多好,我會樂意接受你的幫助的。”
  克勞瑞絲無言,她只能無奈地看向寇里,而寇里用笑面對著她。
  這顯然不是一個成功的對話。
  她不知道該怎麼來描述,寇里在某方面異常的頑固,然而他這頑固卻又像是正確的。
  也許最糟糕的根源在於,寇里沒有一位珍惜他的的伴侶。
  這不僅僅在物質上滿足就可以了。
  *
  克勞瑞絲和寇里一起吃了一頓簡單的晚飯——在寇里的房間裡,由薩妮送來的。在這個家裡似乎沒有什麼特定的禮儀,比如就餐一定要在餐桌上。
  寇里的晚飯很單調,他不滿地望著克勞瑞絲,而克勞瑞絲表示對這種眼神很受用。
  之後他們在房間裡閒談,直到藥瓶裡的藥滴完克勞瑞絲才打算離開。
  克勞瑞絲離開時已是深夜,那時候寇里因為藥物的原因而有些睡意。他將克勞瑞絲送到門口,再由亞瑟送她回去。
  寇里迷迷糊糊地走回來,坐在壁爐前面。他穿著並不多,頭髮亂七八糟地翹著。
  螢光燈發出的白色光照著他,他看起來很沒有精神。那雙無神的藍眼睛,正盯著壁爐裡跳動的火焰。
  寇里感受到了熱感,或許該說這熱感已經過了頭。
  寇里起身關了燈,爬上床在黑暗中入眠。
  *
  寇里隱約聽到聲音,是那種老式掛鐘發出的吧嗒吧嗒聲。
  寇里皺起眉來。
  他想翻個身,但實際上他動不了。他全身發軟,床成了他唯一的支撐體。而從身體內部湧上來的熱感又折磨著他,他覺得自己正躺在火焰上。
  寇里勉強地睜開眼睛,他努力地控制著呼吸。
  在黑暗中他什麼都看不見,窗簾又是緊閉的。寇里抬高頭望向房門,他沒有再聽到聲音,那種詭異的鐘擺聲似乎成了一個幻覺,發熱的產物。
  熱感傳遞到他的喉嚨裡使他口乾舌燥,他想或許該喝杯水。他記得水就放在窗前的矮櫃上,離他很近。
  他理所當然地伸長手。
  手打在矮櫃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寇里近乎是用甩的力度。他的手在矮櫃上胡亂地摸索著,傳來的聲音使他的大腦更加混亂。
  寇里將所有的東西掃到地上,包括那個透明的水杯。
  杯子在毛毯上滾了一圈,灑出的水使一小塊毛毯顏色加深。但是在黑暗中,這樣的痕跡是微乎其微的。
  哦,他在幹些什麼。寇里默默坐起來,他按住腹部,久違的疼痛感傳來。

  ☆、第23章 火爐

  由發情引起的一系列連鎖反應讓寇里的心情格外的差,但他無法抵抗,這次的熱感來勢洶洶,它讓人就想就地躺倒然後任其擺佈。
  或許他該需要抑制劑了。
  在苦熬和抑制劑當中,他理所當然地選擇後者,因為這能使他更加輕鬆——即使他曾經拒絕過。
  寇里站起來晃晃悠悠地走過去,手心的汗讓他握不緊門把。寇里費力地扭開,外面也是一片漆黑。他沉重的呼吸聲在這樣的環境下顯得突兀,寇里走了出來。
  洶湧澎拜的熱量佔據了他的大腦,就像是集聚起來的岩漿等待著最終的噴發。寇里微微弓起身子,他扶著牆慢慢前進,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覺到後面的黏|膩在增加。
  這很糟糕。
  寇里停下來望瞭望,荷爾蒙的揮發讓他對現狀感到困惑,他分不清這裡是一樓還是二樓。他只記得抑制劑被放在一個充滿了光的房間。
  明豔到刺眼的光。
  寇里找尋著那道光,而在過道的盡頭,淡白的光透過微敞的門流離。這光像極了一個提示,內心的火|熱又慫恿著寇里向前。寇里快步上前,他撞開了那扇門。
  主房裡只有寇里和房子的主人居住,因此發生任何聲音都被允許。
  寇里倚在門邊,感冒和發情攪得他的腦袋一團漿糊。他微微喘|息,眯著眼睛望過去。房間裡不算明亮,螢光燈沒有開,長形的書桌上擺著檯燈,發出暖和的黃光。這光和壁爐裡的火焰相似,讓寇里也覺得暖洋洋的。
  他的視線繼續蔓延,在書桌旁坐著一個人,確切的說是一個男人。寇里有些模糊,他只知道那是個被黑暗包裹的男人,男人側坐著,黑色的頭髮一絲不苟。燈光描繪著他的側臉,將所有的美好都留在上面。
  寇里幾乎是一瞬間辨別出來,那是個Alpha,甚至更讓人滿意的是,那是個標記過他的Alpha。他感受到自己後頸的印記腫|脹開來,他現在就像是條被拎到岸上極度缺氧的魚,唯一存活下來的方法是讓那種氣味包裹住他——那種乾淨的刺激的致命的氣味。
  體|液過快分泌讓寇里消耗了不少體力,同時他那無比混亂的大腦讓他忘記了很多東西。他完全不記得眼前這個男人是誰,但他明白,這個男人對他很重要。
  比起抑制劑來說。
  寇里往裡走去,淺淡的燈光抵擋不了黑暗,周圍又這麼安靜,這是個好時間。
  *
  在這簡短的幾分鐘裡,賈斯特停止了所有的舉動。他放棄去看那些複雜的包含著野心的檔,他側過身審視這個突然到來的訪客。
  這位客人實在太過粗魯,他將那種濃烈的氣味弄得到處都是,這已經可以稱之為刺鼻。賈斯特冷冷地看著他,可對方卻完全無視。
  他看著他的腳踏進來。
  賈斯特快速地拉開身旁的櫃子,抓出一瓶藥扔到寇里腳邊。
  寇里的動作因此而停止。
  賈斯特冷言道:“滾出去。”
  “哦先生。”寇里笑了起來,“我還以為你沒有注意到我呢。”他的語氣緩慢地像是帶著睡夢中的含糊。
  寇里繼續向前,他沒有理會地上的藥——或者該說是尊嚴。寇里的身體被大面積的暗色調覆蓋,這使他的笑容變得隱晦。
  他的手觸碰到了椅背。
  賈斯特站了起來,速度與那天他拿著書遠離大廳的時候一模一樣。賈斯特快速推開椅子,仿佛是個有嚴重潔癖的患者,不願讓任何人去觸碰他的東西,尤其是面前的這個人。
  寇里:“你緊張了嗎,先生,這沒有什麼呀。我至今還記得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你是那麼的鎮定嚴肅,讓人無法忽視。”天知道他是在哪裡見過他的,他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賈斯特無視寇里想要靠近的動作,他帶著慣有的冰冷表情直徑走到門口,他拉著門把:“我再說一次,請你出去,達蒙先生。”
  寇里回身,他的手撐在桌子上。寇里擋住了全部的燈光,但賈斯特仍看得見他在笑。
  監測器亮了起來,紅色的光連續地閃著。在Alpha在的地方監測器還是發出了提示,已經到了最壞的階段。
  那股芳香而濃郁的味道,Omega特有的資訊素,專門引誘人的荷爾蒙,它們彙聚在一起,然後像原子彈一樣在高空中猛烈地炸開。寇里再度有了動作,在這漆黑無人的夜裡,他懷揣著最兇狠的武器,猶如從陰暗中重生的紅色惡魔。
  寇里走近賈斯特,他的手貼上了賈斯特的手面,他在那光滑的表層上摩挲。真是太涼了呀,寇里將賈斯特拉住門把的手整個握住。
  賈斯特感受到了熱量。
  除此之外,沒有東西能與它相比。
  “你真的想趕我出去嗎,先生。”寇里眨了眨他的藍眼睛,這樣他看上去有些可憐。
  賈斯特沒有作答,他的表情像是雪封一般。
  他們陷入了某種怪異的對峙。
  “先生。”寇里輕緩地叫著他。
  賈斯特感覺到了威脅,他一部分思維被分散了出去成為了Omega資訊素的食物。他的身體成了兩部分,天性和理智彼此的爭奪。然而在這爭奪之間,又有著別的存在,當賈斯特順著第三個方向走去,他察覺到了香甜和親切,它們逐漸和天性相互融合。
  賈斯特或許將要做出一個讓他後悔的決定,眼前的這個Omega軟得只能緊挨著他,Omega亂篷篷的頭髮掃著他的脖子,但他仍沒有動作。
  既沒有反抗也沒有順從,他依舊在觀望著。可是他這個親自標記的Omega,他放縱的野獸已經撬開了籠子。
  “先生。”寇里蹭著賈斯特的肩膀,他的眼睛裡彌漫著霧氣,“我相信你會接受我的,先生。”
  寇里吻上了賈斯特的嘴唇。
  一個單方面的、短暫的吻。
  寇里離開賈斯特的嘴唇,他們再一次對視。
  下一秒,賈斯特抬起手遮住了寇里的藍眼睛。他討厭這雙眼睛,它們讓他無處遁形。
  同時他的吻落了下來。
  這是個註定會贏得賭局,不管掙扎再久,因為沒有人能抵抗那種來自本體的那些天性。
  他們從最初的淺嘗輒止到後來瘋狂的啃食噬咬對方,寇里身上的味道讓賈斯特發瘋。
  賈斯特的手鬆開了門把,門在他的背後緩慢移動,最終關上。
  *
  Alpha和Omega的資訊素相互纏|繞在一起,那個久遠的夜晚再次出現在他們的腦海中。
  隱隱而來的躁動、親密和陌生加劇了刺激——來自於神經或者是全身。
  寇里因為賈斯特的動作發出了悶|哼聲,這僅僅是個開始。但寇里卻皺起眉來,即使他正被Alpha的資訊素掌控著。
  他依然不喜歡。
  寇里伸手捂住了嘴。
  “不。”一個吻留在了寇里的手面上,賈斯特低下頭,聲音低啞著,“讓我聽聽你的聲音,寇里。”
  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在他被Omega的氣味熏得沒有理性的時候。
  寇里看向男人的眼睛,他並沒有看得多真切。
  寇里想起了之前的夢,在靜謐而廣闊的黑暗裡,他一個人默默地走著,然後他看到了一個巨大的火爐,橘紅色的火焰在裡面燃燒。
  他望著那火焰。
  他感覺到了熱。
  是足以使自己燃滅成灰的熱。

  ☆、第24章 同眠

  寇里睜開眼睛,他看到的是廣袤的天空。
  天空是深藍的,一些地方還夾裹著淡黑色。但這些深沉的顏色已經算是亮的了——在沒有開燈的房間裡。
  寇里靜默地躺著,他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窗外。
  壁爐裡的木炭燒得差不多了,火焰很小。那些不知道從哪來的寒意侵蝕著寇里,現在還是冬天。
  寇里動了一下,身體的不適感把他的動作拉長拉緩。他用被子裹緊身體,接著他慢慢轉過身。他的大腦似乎因為睡眠不足而出現了短暫的空白,但這並不妨礙他想起全部。
  雖然這過程緩慢得如同他此刻的動作。
  他旁邊沒有人,枕頭是凹陷的,但被子卻被掀開。不遠處衣架旁的地上還有一件大衣,它被遺棄在那裡——被它匆忙逃離的主人。
  寇里挪到了中間,小心翼翼的。他佔據了全部的床,這讓他有些心滿意足。寇里再次側過身去看外面的天空。
  如果此刻有酒或者香煙就好了,寇里想,因為他的大腦實在太清醒了,這讓他沒有任何的睡意。
  *
  賈斯特走得十分倉促。
  這近乎是在他醒來的那一刻,他的身體就做出了反應。
  現在的時間還停留在一月,他沒有看到雪。他想像著被白茫茫大雪覆蓋的世界裡,不管是怎麼的火熱都會消失殆盡。
  他在天空還處於深藍時走出大門,四周還很黑。風迎面地刮著他的臉,他準備得並不完備,他甚至沒有帶他溫暖的羊絨大衣,他有些想不起把它放哪了。
  “先生。”警衛走上前向賈斯特行禮。
  “準備車,我要出去。”
  “是,先生。”警衛低著頭,跟在賈斯特身後。
  賈斯特先是去了酒吧,在喧鬧嘈雜的音樂裡他喝了兩杯伏特加。這期間不凡有孤單的人注意到這個在角落獨自飲酒的男人,但沒有人敢靠近,因為男人的眼神過於鋒利。他全身都散發出那種無法形容的冰寒,就如同他簡單的著裝一樣。
  然後賈斯特再去看了他投資的那條鐵路,鐵路建設的地方異常荒涼,賈斯特一個人走在最前頭,他沒有表現出讚賞或是貶斥,他的這次到訪就像是一個有錢人突然興起看慣了繁華都市也想去看看貧窮落後的地方一樣。依舊沒有人敢說話,在這裡只聽得到賈斯特光亮的皮鞋摩擦粗糙地面的聲音以及呼嘯而過的風聲。
  在天快亮的時候賈斯特參加了一場小型的聚會。聚會金光閃閃奢華富麗,負責人全然不顧即將大亮的天空,他將所有的燈都打開,燈光的亮度超越了一切。人們在聚會裡喝著香檳聊著最近發生的一些事。白色的圓桌上擺滿了豐盛的食物,但賈斯特沒有什麼食欲,他沉默地站在桌旁等待著別人來向他寒暄或者問好。生存在利益之中的人是不會分心關注其他的,或許他們會疑惑今天男人的臉怎麼這麼蒼白穿得又是這樣的簡易,可這疑惑只會持續三四秒,他們從不相信沒有資料來證明的現象。男人的表情仍然淡漠,他全身散發出的那種高貴的名流的氣息如同一副鋼筋鐵甲,他拒絕並告誡著在場的所有人,他不需要同情,他的金錢就是他的榮譽。
  聚會持續了很久,基本上,這種小型的聚會總是相連的。有時人們就像趕場一樣,從一個聚會中出來再整裝待發的前往另一個聚會。
  賈斯特回來的時候又是深夜,亞瑟為他開門。
  他感覺到寒冷與疲憊,他覺得自己身上那股Omega的味道消散了不少。他實在有些厭惡那種味道,那是如此的荒唐和可笑。
  黑眼睛的男人沉重而緩慢地向前走,他登上了樓梯打開了主房的大門,薩妮沒有來迎接他,那個年齡大的女僕也許還沉浸在安穩的睡眠中。
  男人走到自己房前,房門剛被打開一條縫,那股芳香甜膩的資訊素就洩露了出來。
  哦,他不該回來的。
  “哦先生,你回來了。”寇里從床上坐起來,他的笑容有些無力,當他的眼睛卻異常的亮。Omega的身上穿著一件襯衫,但很顯然,這件襯衫被貪睡的Omega給狠狠蹂|躪了。它皺巴巴的,扣子也沒對齊。
  賈斯特沉默地走進來。
  寇里撓了撓他已經夠亂的頭髮:“你走得太快了,先生。你都沒有穿上保暖的大衣,難道外面不冷嗎?”話語終結在微笑裡,寇里並不想知道答案。
  賈斯特打開衣櫃從裡面拿出睡袍。
  他走到寇里的面前與寇里對視:“我想你該回自己的房間了,達蒙先生。”
  他今天已經夠累了,他不想他疲勞泛空的大腦再被填滿一些毫無意義的對話,儘管他和這說話的人在二十個小時前經歷了某些快樂的事情——對於當時的Alpha和Omega來說。
  “哦不,威廉姆斯先生,直到現在我才明白,一張舒適的床是多麼的重要。”寇里笑地眨了眨眼睛,“你都不知道我房間裡的那張床,它簡直讓我腰酸背痛,我想你有時間可以去我那邊試試。”
  賈斯特無聲以對,他深邃的黑眸子裡像要蹦出冰淩。
  “而且,威廉姆斯先生。”寇里手撫著脖子左右動了動,“你可真喜歡咬我脖子呀,你難道不準備對我說點情話嗎,比如你昨晚真棒寶貝或者你真美。你知道的,先生,我非常容易滿足,我從以前就說過我只是希望你能多陪陪我。”
  賈斯特直接拿著浴袍走進了浴室。
  寇里咧著嘴看著賈斯特的背影,浴室的大門被砰地關上,過大的響聲讓寇里微閉上眼睛。這表情顯然有些誇張,寇里也承認這是他偽裝出來的。寇里繼續咧嘴微笑,無顧忌地往後一倒,大喇喇地躺在床上。
  *
  賈斯特帶著一身水汽走出來,他的頭髮還沒有擦乾,劉海濕漉漉地垂在額前,這讓他至少年輕了兩歲,同時也顯露出了他的急切。
  不過他在急切什麼,說實話,連他自己都不清楚。
  他是真心想要趕走寇里,他想一出來就躺在那張他睡了二十多年的床上,閉上眼,徹底結束掉那個惡夢。
  可惜事實並沒有如他所願,他裹著銀灰色的浴袍走到床前,看到的只是陷入沉睡的寇里。他不知道為什麼這個Omega可以睡得這麼快睡得這麼安心。
  房間裡開了盞小檯燈,在他的書桌上。暖黃的光透過傢俱漫延過來,側睡的Omega沉靜的像座低矮的山丘。燈光籠著他半邊的臉,使他一半的臉是光亮的,一半的臉又被黑色的頭髮覆蓋。
  但他的頭髮並不是烏黑的,兩個半月,Omega染好的黑色頭髮中間開始長出擁有原本發色的頭髮。它們是淡淡的黃色,在黑色的發叢中很是突兀。賈斯特想著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深黑的小巷裡他一頭金子般的頭發落滿了街邊小燈的光,賈斯特想起了他充滿烈酒氣味的口腔。
  賈斯特停止了這種想像。
  他望著寇里,伸手過去。
  在睡夢中的寇里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即使賈斯特的手指還沒有真正觸碰到他,即使他還沒有清醒。寇里將頭微微靠上去,賈斯特觸摸到了寇里柔軟的頭髮。
  這就是Omega啊,賈斯特想。
  *
  睡到半夜,寇里被熱醒了。身體深處的那些熱量奔湧上來。寇里不情願地睜開眼,他的視線有一瞬間是模糊的。
  寇里稍微動了下身體,他睡得有些僵硬。還好那些熱量僅是殘餘,他只要克制就不會使自己過於興奮,理智還沒有喪失。
  他又聞到了那種熟悉的木炭燒焦味,壁爐再次工作,火焰持續燃燒。
  下一刻,空氣像是被替換了一遍,強大的Alpha氣息從背後猛烈地傳送過來,逐漸包裹住他的全身。寇里那些隱隱的燥熱被壓制了下來。
  寇里稍稍側身,床旁櫃頭上的檯燈開著,黃色的微暗的光鋪滿四處。賈斯特坐著,他背靠著枕頭,手裡拿了幾張白紙。睡眼惺忪的寇里看不清楚那些白紙上的黑字,大概也就是一些賺錢的文件。
  寇里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男人的身上。男人的側臉線條分明富有輪廓感,頭髮落下來蓋住了他一點點眼睛。不過他的表情太過正經,加上光的鋪張,幾乎可以描述為虔誠。
  寇里絕對無法想像他和賈斯特有一天也可以在同一張床上,蓋同一條被子,然後平靜又安穩地度過一個晚上。然而當這一切確切發生時寇里又覺得無趣。
  這樣安靜又普通的賈斯特讓寇里提不起調侃的興致,寇里轉過身繼續睡覺。
  *
  寇里在賈斯特的房間裡呆了三天,他睡得昏昏沉沉的。身體上的特性使他消耗了太多體力,而賈斯特的床又是舒服的。
  沒有人會來打擾他,傭人們都避免進入主人的房間。厚臉皮的寇里全然不管,不過他感覺賈斯特在這三天中並沒有在踏進這間房間。
  寇里轉變為Omega的時間並不長,發情也很怪異。之後他又發了幾次熱,但並無大礙。他這次的時間只有短短的三天,且後兩天沒有Alpha陪伴他。不過慶倖的是空氣中殘存的Alpha氣息,寇里也算比較安全地度過了這次發情期。
  寇里伸了個很大的懶腰,長時間的昏睡讓他的腳有些發軟。寇里揉著自己亂七八糟的頭髮,走到落地窗前去觀望。今天開了點太陽,淺黃的光照著不遠處的聖誕花叢,這讓寇里想到了梅卡莎那一頭短短的頭髮。
  這裡的風景可真好呀,看得到整個花園。寇里莫名翻了個白眼,真是浪費了。
  寇里打開窗戶,從窗欄上翻了出去。他赤著腳走在草地上,邊走邊把身上襯衫的扣子扣好,再打了一個哈欠,撓著頭走向聖誕花叢,走向那片陽光。
  *
  賈斯特選擇回來的時間這時看來顯然是不明智的,他是在第三天的早上五點回來。賈斯特帶著一身冰冷和霧氣,他都懷疑從自己的身上可以抖下冰粒來。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要去靠近壁爐。
  天空還是很黑,大廳裡沒有開燈。薩妮在主房的門口迎接了他,賈斯特用快要凍僵的手解下圍在脖子上的圍巾交給薩妮後,往房間裡走。
  薩妮在他身後有些為難:“先生,達蒙先生還在您的房間裡。”
  賈斯特的腳步一頓,他側頭望向大廳裡的壁爐,裡面的炭火很小,一點點焰苗倒映在他全黑的瞳孔裡。
  賈斯特轉身上了樓梯:“將東西拿來二樓。”
  薩妮連忙彎腰:“是的,先生。”

  ☆、第25章 廚師

  二月一號,陰沉沉的天空終於落下了雪。
  白色的雪花一片片的,它們在空中的速度很慢,隨著風慢慢飄灑。它們落滿了山峰,落滿了樹叢,落滿了近乎乾涸的河流,落滿了賈斯特房子的後院。
  天地間變得白茫茫一片,棕黑的大地被覆蓋。聲音仿佛被隔絕了開來。萬山之巔只有灰褐色的蒼鷹在展翅飛翔,它們用極其銳利的眼眸俯瞰著這雪白的一切。
  它們是最聰明而勇猛的獵手。
  寇里在雪落之前就醒了過來,他懶散地不想做任何洗漱,披著棉被就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背後的壁爐裡火焰在嗶嗶啵啵地燃燒著,燒焦的味道讓他想到了鮮活的生命。
  然後雪就這麼落了下來,在寇里面前那塊小小的長方形窗戶內。寇里看著,他習慣性地讓嘴角帶上一點笑意,儘管他的臉上還呈現出一種剛睡醒的懵懂。
  這一刻無疑是安詳的。
  造物者用她溫軟的手撫過山川河流,撫過人們的內心。
  寇里在窗前靜坐著,他幾乎是有些自虐地享受著這個過程。寒風透過窗縫刮了進來,男人的頭髮在風中起伏著。
  第二天寇里坐在主房前的臺階上,臺階表層也結了一層細細的薄冰。在寇里出去之前薩妮就盡可能的讓寇里套上所有能保暖的東西,他被圍上了一條非常大的足夠遮住他半張臉的朱紅色圍巾。薩妮甚至在他的肚子上綁熱水袋,說真的那東西可不好受。
  薩妮盡心的保護讓藍眼睛的男人看上去像一頭體積偏小的棕熊,尤其是在他坐在臺階上並微微弓著他的脊背時。
  地上的雪積得有些厚,遠處的松樹枝不堪重負向下彎曲,樹枝上的鬆軟積雪迅速地掉落下來,回歸大地的懷抱。寇里喜歡聽這種聲音,代表著自由和純天然。
  他用雪捏了兩個小雪人,把它們放在自己的旁邊。他和雪人並排坐著,爾後他陷入了某種回憶。寇里盯著雪,他長時間地發呆。他想念家裡的小妹妹,在下雪的那一刻她肯定在尖聲地驚叫。他希望他的小妹妹不要一個人孤單地在門前堆雪球,當然,他不可能指望那條老粘著琳達的小灰狗,它只要不搗蛋不咬著琳達的裙子他就謝天謝地了。
  寇里在外面呆了沒多久,就看見傭人們拿著掃把來掃雪。他們的動作快而熟練,他們需要清理出一條道路好讓他們尊貴的房主通行。
  傭人們的掃把讓雪飛揚了起來,其中還有一兩個傭人在雪中滑倒,他們的動作滑稽得讓人發笑。寇里期待能來一場雪仗,不過這也只是寇里無聊大腦的妄想。傭人的臉是僵硬的,他們只會循規蹈矩。
  中午寇里吃到了溫暖的土豆泥。賈斯特不在家,而寇里又不想孤身一人坐在那古典又富貴的飯廳裡吃飯,他晃悠到了薩妮的房間。薩妮沒在房間裡休息,這位心靈手巧的女僕仍在廚房裡忙活著。女僕身後的桌上擺著已經做好的三明治,現在她正在奮力地用鋼勺搗著白碗裡的土豆。
  女僕聽到聲音抬起來,看到是寇里便對他微笑:“達蒙,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寇里笑著攤開手。
  薩妮似乎懂了寇里的意思,她往土豆泥裡灑了些黑胡椒後說:“如果你不介意,或者你還沒吃,我們可以一起,你覺得呢?在冬天,食物會讓你感到暖和。”
  寇里滿意地來到薩妮身邊坐下,看薩妮做食物。
  薩妮做了很多,當然,這些並不是他們倆吃。薩妮將食物分給了房子裡的所有傭人,其中還包括廚師康納德。寇里跟在薩妮身後,他叼著一塊三明治,當廚師接過薩妮的食物後,寇里翹起的嘴角被掩藏在了食物之下。
  不過這無傷大雅,或者說這並沒有什麼丟臉的,說話聲會讓食物更加美味。寇里坐在最邊上,看著康納德大聲說著讚美話,看著薩妮溫柔地笑著。
  下午,假小子梅卡莎來了。她依然這麼肆無忌憚地在這幢大房子裡亂跑,她的天性似乎就是這樣,張揚的活躍的。現在她的這種許可被冠上了一個更加要緊的理由,她要來見她未來的伴侶,即使這個伴侶高的讓她無法觸及,而她僅僅只在他的腰間。
  Alpha驕傲的天性讓梅卡莎拒絕仰望寇里,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在一起玩耍。花園和樹叢被積雪覆蓋,園丁肯曼無暇去管他的女兒。
  梅卡莎拉著寇里,他們走到僻靜處。梅卡莎撥開地表厚重的白雪,從口袋裡拿出幾顆種子,將種子埋進深黑的土地裡,然後在用白雪覆蓋住。梅卡莎起身摸了摸鼻子,對寇里說這些樹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它們代替我來陪伴你。
  寇里笑著走過去玩她的頭髮,捏她被凍得通紅的臉頰。
  他不知道梅卡莎種下了什麼樹的種子,他也不知道這些種子能否度過這次嚴寒——在用這麼簡單的種植方法,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他們不需要再說什麼,比如祈禱比如盼望,風和雪片會代替他們,還有不畏寒冬的永遠溫熱的內心。
  *
  臨近淩晨的時候又下了一場雪。
  好像是難得來一次雪上帝根本不想讓它停止一樣。
  第二天起來又是滿目的白,昨天清理的痕跡被抹滅。藍眼睛的男人戴著一頂幼稚的毛帽繞著庭院的邊緣走。外面的道路上也是滿滿的積雪,那一排高聳入雲的枯樹被銀色包圍,遠遠看去宛如動作怪異的銀裝戰士。
  寇里逛了一圈,覺得無聊,他再次回到庭院中心攀上了一棵較矮的樹。男人在樹上蕩著腿,他找尋著昨天梅卡莎埋種子的地方。這找尋的結果似乎並不那麼理想,寇里懶散地摘下一小截樹枝叼著,冰涼感在口腔中擴散開來。
  他突然地想到了肚子裡的小傢伙,這讓他狠狠地打了個寒顫。寇里隔著厚衣服拍拍他的腹部,還很平坦,甚至還有肌肉紋理。除了最開始的孕吐寇里並沒有受什麼苦,懷孕時的無力讓他經歷了很多次長時間的睡眠,不斷地睡眠又讓他更加的怠懈。黑發藍眼的男人其實比較喜歡窩著,雖然外界給他的評價都是精力充沛。
  寇里望了一圈,他沒有找到梅卡莎的埋藏地。相反,他注意到了從廚房視窗冒出的滾滾白煙。寇里彎起嘴角,他輕鬆地下了樹,將手插|進上衣的口袋,慢條斯理地往那個窗口走。
  他還沒靠近窗口,就聞到一股嗆人的味道,這味道介於燒焦和辛辣之間。一會又傳來鐵勺或者是菜刀掉在地上的聲音,聲音大得震著寇里的耳膜。
  他趴在窗沿前:“嘿,慢點夥計。”
  手忙腳亂的康納德回過頭,在此之前他無數次的希望能幹的薩妮能經過此處來拯救他,當他看到在淡淡煙霧中一小團黑黃交加的頭髮時,他心中的驚恐勝過了他的失望。
  康納德趕忙扭開排風扇,調到最大,很快那些煙霧被卷得一乾二淨。
  康納德:“哦我親愛的先生,你不該來這裡!這簡直不是人呆的地方!”
  寇里咧開嘴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你在做什麼,廚師先生。”
  “叫我康納德就行了。”廚師把手裡正在揉得麵團丟到一邊,好像很嫌棄它一樣,“一些丟人的小玩意!”康納德看了看寇里,頭又撇到一邊四處張望,“先生你要不要嘗嘗我新做的甜甜圈或者酥餅,嗯…… 我做了很多。”
  康納德舉了下他滿是麵粉的雙手,這顯得他很無奈。
  寇里輕微皺了下眉,他搖了搖頭:“很抱歉,我並不是特別喜歡吃甜食,現在還很早。”
  康納德有些驚訝:“你不喜歡吃甜食,哦眾所周知M國人都喜歡吃甜食!他們看到糖就像是吸血鬼看到鮮血,如果去餐廳點餐他們一定會趾高氣揚地說給我在烙餅上灑上十斤的糖!親愛的先生,你果然與眾不同!那你是否願意來點酸棗派,這裡沒有人吃它們。”
  寇里笑得點點頭,他現在有些理解薩妮的勸告了,這位廚師說話可不是一般的誇誕呐。
  寇里接過康納德遞來的盤子,在他的注意下拿起一塊嘗了一口。有些酸,但總比甜食好多了。寇里指著酸棗派朝康納德豎起大拇指。
  康納德露出笑容,他的笑容配上他寬大的身形,使人覺得這笑容簡直可以用粗獷來形容。
  康納德笑道:“還是熱的吧,先生。呆在這裡真是太棒了,這個廚房這些器具,它們發出的熱量就像是個天然的暖爐。我在這裡可不能穿多,不然汗水會流遍我的全身。不過先生,我能預測,將來你肚子的那個寶貝也會喜歡酸的食物,你們都是特別的!”
  哦,似乎在五六秒前這位粗壯的廚師還在說這裡不是人呆的。寇里笑著低頭:“不,別這麼稱呼他,他就是個小東西,沒這麼珍貴。”
  康納德:“的確!威廉姆斯先生不喜歡小孩。不過將來可不一定,沒人能拒絕新生命的誘惑,它讓人不由跪倒服從甚至是膜拜。你和威廉姆斯先生的關係並不好嗎,達蒙先生?”
  寇里不會說在幾天前他還和那個冰塊般的威廉姆斯先生進行過一些深層度的交流。男人的藍眼睛裡面閃出幾點光,這堪堪可以稱之為興奮。寇里抬起頭,他沒有給康納德挖取八卦的機會,他緩緩地眨了下眼睛:“是你的部隊讓你學會這樣偷竊敵人的資訊嗎?”
  廚師愣了兩秒,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第26章 回憶

  廚師愣了兩秒,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寇里在這大到刺耳的笑聲中繼續說:“昨天看到你接食物的手,你應該有小心翼翼吧,但是你手上的那些老繭可騙不了人,從軍人轉變成一個弄鍋弄瓢的廚師可不容易呀。”
  “天啊,先生,你真是太過敏銳了。當然,很多人都這麼說過我。你知道,現在的社會太難生存了,Alpha那麼有錢,Omega只等著嫁人,只有Beta要累死累活的工作,隨便什麼工具往手上一塞,一整天下來都是傷痕。特別是像我這種只有肌肉的壯漢,最適合去做扛沙袋的工作了。”康納德搖頭,從旁邊的麵團裡扯出一塊,放在案板上狠力地捶。
  寇里:“可我從你身上沒感受到一點氣味,你們是用了什麼特殊的辦法嗎?掩蓋自己資訊素的揮發只為掐斷敵人的脖子。”
  康納德低頭趕著麵團:“親愛的先生,雖然你受到法律的保護,但是如果你繼續這樣猜測我的話我可會不高興的!”
  寇里完全不顧康納德的警告:“不,我並不覺得自己有多厲害。你們要是和我打架,沒准我一個都贏不過。我只是好奇,你知道的,康納德先生,呆在這個大房子裡有多無聊。現在我覺得威廉姆斯先生可真神奇,他到底有多少秘密,他將你這樣的軍人、老兵帶進來,難道他是想反抗政府嗎?”
  “不!並不!威廉姆斯先生根本不會這麼做!無聊?你真是不知道在外面的生活是怎麼樣的,你就是一個愚蠢的小狗崽!”康納德一甩麵團,他的臉漲得通紅。
  寇里望著康納德憤怒的雙眼,他保持著笑容,但這笑容有些變質。
  他似乎聞到了戰場硝煙的味道,這讓他熱血沸騰。
  寇里按住康納德伸過來的手,他微笑著,而他後面則是冰天雪地。那些雪足夠阻礙人的前行將這裡圍困起來。與世隔絕的視窗和無人進入的廚房,一個適合講故事的地方。
  寇里:“現在你該說真話了,康納德。”
  康納德啞口無言,他呆呆看著寇里。他的腦海裡奔騰過許多畫面,危險的沼澤,不見陽光的森林,炮彈聲,怒吼聲和黏在臉上永遠洗不去的鮮血味道。他經歷過無數次戰爭,如果他再粗心點他就會永遠墜入黑暗,墜入地獄。
  但是現在,一個用生命闖出來的人居然被一個平凡的Omega套出了話。
  康納德眯起眼睛,他默默收回自己的手:“我很抱歉,先生。我無意這樣,請你寬恕我。”
  “當然。”寇里雙手交叉撐著下巴,“我只是一個愛聽故事的人。我對於誤會你愛戴的威廉姆斯先生而感到抱歉。”
  康納德拿回之前的麵團又開始揉搓,他的聲音低了下來:“我很感激威廉姆斯先生,要知道我們以前擁護的只是國家。在這裡總讓我想起小時候,那一望無際的金色麥田,我總喜歡在那裡面奔跑,累了就躺著看太陽。每天我的身上都沾滿了麥穗,回家就被朱莉姨婆打得滿地找牙。”
  “朱莉姨婆是個胖女人,她一共生了六個小孩,可最後活著長大的只有三個。那時候人們背地裡都稱她為朱莉母豬,她是當地生得最多的。不過後來戰亂和饑荒證明姨婆是對的,那年人們過得太苦了,很多家庭都失去了他們的孩子。不久又鬧出了性別分化,很多Omega被強制收進國家。在偏遠鄉村的人根本不知道國家搞得那些么蛾子,他們只知道再也看不見自己的孩子了。那時候朱莉姨婆就抱著她的三個小Beta驕傲地走過哭泣人們的面前。不過這些我都看不到,在災荒發生之前我就被朱莉姨婆塞進了兵營。”
  寇里又拿起一塊酸棗派吃,邊吃邊聽康納德說。廚師沉穩下來的聲音有了一種獨特的感覺,讓人想起了在烈焰上不斷淬煉的鋼鐵。
  寇里:“你的故鄉在哪裡?”
  康納德淡笑,他把麵團揉得很長,再分成一小塊一小塊。“很可惜,我已經不記得了。故鄉的名字,我的父母,可是我還記得朱莉姨婆,這可真有些可笑。要知道我們這種人的記憶可是極度匱乏的。戰爭總是讓很多人死去,活著的人抬著棺槨,埋進地底,黃土一蓋,功勳一打。我們都是走在死人後面的路。先生,你聽過一種叫撿鴿子的遊戲嗎?”
  寇里搖頭表示並沒聽過。
  “故鄉裡經常出現的遊戲,大概三四個小孩就夠了,每個小孩都代表著一隻鴿子,他們可以把鴿子投給討厭的人,每增加一隻鴿子就增加一米,如果你手上有四隻鴿子就意味著你要從四米高的地方跳下來,這是一種危險又刺激的遊戲。那時我有個外號叫笨蛋康納德,我是個徹頭徹尾的蠢人,父母的早逝和姨婆的不待見讓我過得不好。我唯讀過一年書,那些字在我眼前就像跳動的音符,我不認識它也抓不到它。我是撿鴿子的主心骨,小孩都喜歡叫我,他們喜歡看我出洋相。最後一次,所有的小孩都把鴿子投給了我。我站在高樹上望著地面,吹來的風讓我的腿不停地發抖。沒有人管我,我醒來的時候是在白花叢中,他們幾乎要把我埋了。”
  寇里:“不過你現在還好好地活著。”
  寇里把酸棗派塞進了嘴裡,酸味讓他不住的皺眉。
  “是的呢。”康納德顯得有些驕傲,“不過我得告訴你一個秘密,先生。雖然就現在看來這已經不算什麼了,我們是第一批接受Omega抑制劑的人,那氣味可不好聞。Omega抑制劑的副作用就是讓我們失去做Alpha的資格。你們實在是太珍貴了,讓國家不惜用Alpha去換。不過這也不算什麼,士兵的命從來不值錢。”
  “那也不代表我就是其中的一員,康納德,我和那些Omega相差太多了。”寇里擺擺手,繼續趴在窗沿上。
  康納德俯下身,他把麵團弄得一團糟。他說:“這並沒有關係,先生,你不需要和他們相同。”
  寇里笑道:“會有人想和他們相同的,至少他們受法律保護,他們衣食無憂,漂亮的衣服和華貴的珠寶會讓他們高人一等。”
  “可他們的人生不掌握在自己的手上,他們就像是朱莉姨婆,那個胖而不幸的女人。Alpha可以對Omega做任何事,那些有錢人,他們喜歡玩|弄這樣的生物,Omega柔軟的四肢和廉價的淚水。我是說大多數,這是不平等的,Alpha,Beta,Omega,他們從來都不站在同一個天平上。”康納德盯著寇里的藍眼睛,“你只看到他們華麗的外表,你不知道那錦裙下有多少傷痕。”
  寇里:“你太會說了,老兵。”
  康納德笑地抬起身,他把那些分散的麵團又堆在一起。“我們彼此彼此啊,親愛的先生。”他抬眼瞟向寇里,這對視很短暫。
  “這顯然不是一個好的稱讚。”寇里離開窗欄,“不過看在你誠實的份上,康納德,我必須要誇讚你是個神奇的人,就憑你現在還活著,還在我面前。”
  “真是感謝啊,我的先生!”康納德聲調又高了起來,仿佛剛才那個有著尖銳目光和暗啞聲音的男人是他的表兄。
  寇里想要轉身,故事已經結束,猜想也得到證實,他無意在此逗留。
  康納德在寇里想動的時候叫住了他。
  “達蒙先生。”
  寇里回頭。
  “請記住,你在這裡是自由的,你要像一個人一樣活在這裡。我並不是想為威廉姆斯先生說什麼好話,就伴侶來講他簡直是糟糕透頂。我們沒有把你當成一個Omega來對待,即使我們監視你保護你又遠離你。關於你肚子裡的那個小寶貝小天使,我們好奇卻又不當回事。你或許該明白,人們呐,總是在腦海裡構建一條道路,這條道路完美的讓他們欣喜。沒有人會在自己將要踏上的道路被摧毀的時候感到高興,他們通常是憤怒而又抱怨的。這並不是誰的錯,達蒙先生,我們每個人都是如此。”
  寇里微笑:“很顯然,你的姨婆被你選擇了一條錯誤的道路,康納德。在我看來,你更適合去做一位思想家,你現在滿嘴都是充滿哲理的話。”
  康納德滿不在乎:“三天后是亞瑟的生日,我們想為他準備一個生日會。你現在也是‘秘密’的成員,我想邀請你,我會為你準備不放糖的東西!”
  寇里拉低帽子向前走,草地上的雪隨著寇里的動作沾滿了寇里的鞋子。行走在雪裡發生的聲音充斥在他們的耳旁,淹沒了那或許來自禮節或許來自好奇地回應。

  ☆、第27章 亞瑟

  傭人的慶祝會通常是簡易又普通,畢竟這聚會出現的本身就很讓人匪夷所思。即使威廉姆斯先生經常一副漠不關心的態度,傭人們還是要小心翼翼的。
  三天后,雪化得差不多了,但天氣變得更冷。
  傭人們注意著今天威廉姆斯先生的去向,康納德已經不止一次的拿著掃把在門口掃著那些小塊的雪,天知道他的身份是一名廚師而且他搶了亞瑟的工作。這樣看來賈斯特對於他們來說的確是仁慈了點。
  被裹得像個大粽子的寇里在旁邊無畏地看著,當賈斯特進入黑色的車子,司機啟動車子遠去時,寇里覺得那些辛苦等待的傭人就想立刻跪倒歡叫,儘管之前他們的舉動已經可以稱之為鬼鬼祟祟了。
  傭人們很快地就擄走了亞瑟。
  他們推搡著調侃著祝賀著他。
  那個有些瘦弱的青年被擠在人群中,他沒有表現出高興的神采,他慣有的慘白臉上是淡漠的神情。
  他們來到了第四間長方形梯形屋頂房,走進了最小的最偏僻的一間房間。薩妮扭開門把,木頭燒焦的味道彌漫了出來。傭人們不敢使用木炭,但為了保持房間裡的溫暖,他們採用了另一種辦法——用肯曼鋸下的那些樹枝。
  房間裡和外面截然不同,溫暖的燭光,隨處可見的彩帶,可口的點心,傭人們費盡心思地裝扮著這裡,為了他們的同伴,也為了他們心裡那份慰藉和寄託。
  康納德用力地搖著兩瓶灌裝啤酒,在啤酒噴出來的時候贏得了其他人歡樂地尖叫。肯曼是最後一個來的,他剛好趕上亞瑟吹蠟燭,他還帶來了一些果子酒。當然傭人們拒絕把酒分給寇里,寇里只能無奈地舔著自己的嘴唇,他已經很久沒有嘗到酒的味道了。
  蛋糕很小,大概只有寇里手掌這麼大,不過做得很漂亮,上面淋滿了巧克力醬。傭人們的本意是讓亞瑟一個人品嘗,但亞瑟用動作無聲地拒絕了。他把蛋糕分成了幾塊,給了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寇里。
  *
  生日會還在持續,寇里一個人走出房間,木頭地燃燒使房間裡充滿了暖意,這讓出來的寇里裹緊了身上的衣服。他隨手抓了塊地面的雪,雪融得很快,用力一握變成了水。寇里蹲在牆角不停地用其他的雪填補,逐漸捏出了一個雪人的模樣。
  房門被拉開,寇里瞥見一個人正往他這邊走。來的人是亞瑟,生日會的主角。他的臉微微有些發紅,那是酒精揮發的緣故。亞瑟走到寇里的旁邊,靠著牆壁。
  他們沒有說話,寇里繼續捏著雪人。
  “這好像是我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過生日。”亞瑟緩慢地說。他的聲音很低,但足夠讓寇里驚奇。要知道一個平常不說話的人突然打破沉默的僵局,這比一個好學生突然得了個最差的分數更要讓人訝異。
  “謝謝你,先生。”亞瑟低頭望著寇里。
  寇里朝他露出個笑容:“你並不需要感謝我,我沒有為你做什麼,我只是有一點好奇。讓你擁有這一切的人都在那個小房間裡等著你回去。”
  亞瑟:“可是我現在有些不舒服,我的腦袋熱熱的。以後如果有機會,先生,你該嘗嘗肯曼先生的果子酒。”
  亞瑟的臉上沒有什麼奇怪的表情,他的眼睛依舊如水般沉靜。大概只能從那微紅的臉判別出他和平常是不同的。
  寇里笑著回應:“我想它們一定會非常美味。”
  亞瑟的目光從寇里的臉上移開,他望向遠方。“我聽送報紙的金登先生說,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從我們這裡出去,走過大門外那些高大的樹,到達盡頭在左拐,十米處有一個小型的汽車站,從那裡上車,買最遠的車票,到達目的地下車,就會看到難以形容的寬廣的大海,那種藍勝過世間的一切。金登先生說只要看過一次,你會甘心將你的生命獻給神靈,因為是神靈創造了這樣的美景。你將不會對生活保持抱怨,你該為你能存活下來為神靈的仁慈感到羞愧和感謝。金登先生每每講起都是一副驕傲的樣子,甚至一直呆在他身邊的那條小鹿狗都是在大海邊撿到的。可是人們都不相信金登先生的話,他們甚至嘲笑金登先生。金登先生前年消失,去年人們發現了他的屍體。他躺在一個路標下,小鹿狗就在旁邊。其實,我也想去看看那片大海。我從以前開始,就很羡慕先生,因為先生你,有一雙美麗的如同大海般的眼睛。”亞瑟沒有去看寇里,他持續著剛才的動作,聲音低低地像是在回憶。
  寇里把雪人放到地上:“我的眼睛可沒什麼值得羡慕的,不然你也該感謝我的母親。或許你不該只專注這些,我想你明白我所說的。”
  亞瑟沒有動作,他呆呆地立在遠處,像個木雕,又像是他講的那個故事裡承載了一個人靈魂的路標。他淡淡地說:“我走不出這裡,離開這裡我將無處可去。誰會去接受一個沉默寡言的傭人,聰明智慧和塞滿糖果的嘴永遠是生存的利器。我的母親帶了一籃子雞蛋,可那些吸血的資本家們只會取走雞蛋而將我們拒之門外。”
  寇里將雪人掉轉了個方向。他聳聳肩,他可不是來這裡悲春傷秋的,或許他該做什麼來改變下現狀,少言死沉的傭人把現狀再次弄僵。
  寇里從衣服裡抽出一個長形圓筒的東西,這東西外表是用很普通的牛皮紙包住,不是很長,大概二十二三釐米。東西在拿出來之前一直藏在寇里的身上,這讓寇里很不好受,僅僅是為了某些驚喜。
  他將東西交給亞瑟,亞瑟在接的時候微微有些遲疑。
  “一張不算大的地圖,薩妮告訴我,你以前總想來次環球旅行。”科裡邊把雪人固定邊說著,“雖然這東西也不能改變什麼,但是它存在,你就不要忘記。”
  亞瑟慢慢將手收緊,他的聲音有了一點點顫抖:“謝謝……”
  寇里打斷他的話,寇里抬頭,笑容依然在他的臉上:“你該感謝威廉姆斯先生,我直接使用威廉姆斯先生的名字訂的,不然可沒有送貨員願意來這個僻靜的鬼地方。”
  “我知道。”亞瑟把東西貼進胸膛裡,“威廉姆斯先生,我感謝他,卻又心生畏懼。謝謝你,先生。”
  寇里沒有說話,他的手離開了地上的小雪人。殘雪的固定讓那個小雪人可以站立在粗糙的地面上,永遠,直到它融化成水。
  在那之前,沒有誰可以讓它倒下。
  房門被推開發出哐當一聲,康納德倚著門框沖他們喊:“嗨,小子們,呆在外面幹什麼,天這麼冷。快進來,肯曼要講他的戀愛史了!”
  寇里正想要站起來,面前伸過來一隻手。寇里望了眼亞瑟,順其自然地搭上他的手讓他拉自己起來。
  兩個人走進之前的小房間,康納德在他們進來後把門關上,擋住了外面湧來的那些刺骨寒風。

  ☆、第28章 故事

  寇里大多數時間都過得很無聊,距亞瑟的生日已過了兩天,一切回歸正常。更明確點的說法是當木頭燃盡當燭火熄滅當那些彩帶被拆下來,當人們走出那間小的保暖的房間時,一切就再被劃上正軌。
  寇里半躺在樹枝之間無所事事,冬天還沒過去,但雪已經沒了。
  凜冽的風刮得樹枝上剩下的那幾片可憐兮兮的樹葉,也讓寇里無比清醒。
  他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來度過這沒有樂趣的日子。
  寇里用食指一下一下敲打Omega監測器,他看著綠色的線條劃過黑色的螢幕。樹枝頂端落下水滴來,正滴在寇里的後頸處,流過那個印記,寇里縮了縮脖子。
  長時間的呆在某個地方讓寇里不用四處看都能猜測出其他人在幹什麼,這其他人中卻不包括賈斯特,空氣中的Alpha資訊素十分稀薄。
  這種情況在那晚他發情並得到滿足後出現,就有些像你時常關注櫥櫃裡的布偶,有一天你得到了它你們可以更加親密地呆在一塊時,你的注意反而從它身上離開了。
  寇里想,如果賈斯特像布偶一樣可愛的話,他不介意天天注意他。
  寇里眯起眼睛,他在腦海裡探索著這個大房子還有哪裡有趣的地方他沒去過。他突然想到了第三間尖屋頂房,那裡面都是書,有梯子還有休息的小椅子。
  寇里下了樹往那邊走去,他希望能在裡面淘到幾本小人書。
  走過長長的無人的長廊,寇里把手伸進口袋,聽著周圍只回蕩著他的腳步聲。牆壁阻擋了外界那些若有若無的白光,而落地窗上的玻璃又寬容地將它們放進來,寇里覺得眼前一白一灰,晃著他的眼。
  寇里走得很慢,來到門前的這段路花了他不少時間。寇里心底卻不在乎的,他在這裡最多最需要花費的就是時間。
  他扭開門把,一時白光奔湧。
  淡淡的Alpha氣息也隨之而來。
  哦…… 寇里在心裡發出短短的一聲。
  他剛剛想到的人,賈斯特•威廉姆斯先生。寇里說不清為什麼自己會這麼倒楣,他們總是在一些不經意的地方碰到一塊。
  寇里的大腦裡迅速出現了一些畫面——那晚在橘黃的燈光之下,賈斯特淡然地翻著手裡的文件。
  現在他手裡拿著是一本書,封面是古銅色的,上面佈滿了奇怪的花紋,看起來有些厚。
  賈斯特側過頭去,他對在他看書時有人闖入而感到不滿。當他看清站在門口的是誰時,他之前的那些情緒就立刻進入了一種更深的層次。
  賈斯特把書一合,站起來往房門走去。
  當他即將從那唯一的出口離開時,一隻手突然橫過來攔住了他。男人欠扁的笑容浮現在他眼前,那雙讓他討厭的藍眼睛裡有光在微微跳動。
  寇里:“威廉姆斯先生,你總是看到我後就離開,這似乎快成為你的一個習慣了。”
  賈斯特直視前方:“有什麼事嗎,達蒙先生?”
  寇里笑著說:“並沒有,只是你的這種反應讓我有一些新奇,你不該總是那麼忙碌。”
  賈斯特:“既然你沒有事,達蒙先生,或許你該讓我離開這裡。”
  “哦,威廉姆斯先生。”寇里並沒有收回手,他自顧自地說,“事實上我今天感到有些無聊,所以我來這裡想要找那麼一兩本合口味的書。湊巧的是我每天的感覺都和今天一樣,這和你一對比真讓我感到羞愧。我想唯一能減緩我這種感受的只有讓你停下步伐,先生。”
  寇里側過身,Omega高大的身體壓了過來,他遮擋住冬天那僅剩的白光,賈斯特的身上的陰影在不斷擴大。
  寇里:“我覺得我們進入了一個誤區,這是不正常的,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你說過我們將和平相處,一個Alpha和一個Omega,他們呆在一起在尋常不過了。那麼先生,你為什麼要走呢,你在畏懼什麼?”
  寇里壓低了聲音,他用著那種慣有的略帶引誘的口吻說著。這讓賈斯特想起了幾點零碎的畫面,Omega的頭髮,空氣中的香味以及那巨大的幾乎滅頂的熱量,他已經很克制這樣的反應,當它們還是進來了——就像眼前這個男人。
  這讓人厭煩。
  賈斯特不動聲色地避開了寇里的壓迫:“並沒有,達蒙先生。誠如我之前所說的,我們都在這裡,應當要好好相處。”
  賈斯特轉身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他用手勢示意寇里,他對面的那張空椅子是他的座位。
  寇里理所當然地走過去坐上了那張空椅子。
  他和賈斯特中間隔著一張玻璃小圓桌,圓桌上面擺了一杯咖啡。
  賈斯特調整了一下坐姿,他看向寇里:“達蒙先生,你需要來一杯熱咖啡嗎?”
  “感謝你,威廉姆斯先生。”寇里坐得十分隨意,“不過很遺憾,我喝不慣那種棕色的水,它們就像馬尿一樣難喝。”說完之後寇里又笑了起來,“但是這只是我們貧民的想法,像你們這樣名貴的人,是不在意這種味道的。”
  賈斯特冷漠地看著他,寇里迎著賈斯特這種細針般的目光。
  賈斯特:“那你現在該去找書了,達蒙先生,一個下午並不是這麼好就會過去的。”
  寇里望望四周:“是的呢,先生。這裡的書真是太多了,我都不知道在哪裡下手。我想你不會介懷讓我知道你手中書的名字,它看起來似乎很精美。”
  其實一點也不,寇里在內心默默地想著。
  賈斯特平靜地回應:“我想你不會想知道的,達蒙先生,這只是一本很平凡的書。”
  “哦——”寇里兩隻手相互交叉,“這讓我奇怪,這本書會平凡到什麼地步?”
  賈斯特道:“平凡到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知道這本書的作者,這來自於某位教導我的不知名的老師。”
  賈斯特是望著他手中的書說話的,他的頭有些低以至於寇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寇里只看到他的手輕撫過書的封皮,他似乎很愛惜這本書,連語調都在不經意間變得柔和——在他談論這方面的時候。
  寇里:“老師?哦我從以前就很崇拜這一類人。請讓我聽一聽你老師所寫的故事,這樣世界上將會有兩個人知道這本書,並且他們將對此充滿興趣。”
  賈斯特再次看向寇里,他收斂起了全部的表情。他對面那個人臉上掛著張揚的笑,寇里說的話一點也不讓人信服。
  但賈斯特還是這樣做了,他帶著淡漠的表情和淡漠的話語,陳述著一個故事。
  “我和勞文,我們走過一段坡路,那段坡路不僅很長還十分的陡峭,我都懷疑它會直接陡上天際。我很累,一路上我哭了很多次,我不停地喊叫,我想離開此處,這裡實在是枯燥乏味,周圍沒有人,只有兩個被上帝遺棄的乞丐在風沙裡行走。”
  “對,我和勞文,我們都是乞丐,不同于常人,不步入正常的軌道,在人群當中我們是異類,我們捍衛著那可笑的真理。我想放棄,可勞文卻不允許,那個有著雀斑和一頭朱古力色頭髮的少年,他是我的支柱,他引導著我。他就是黑暗中的一束光,他的笑容,是上帝的恩德。在很久以後我時常想起他,那時又覺得我害了他。我就這麼一直悔恨著又一直堅持著,直到上帝向我招手,對我輕言說回來吧。”
  “總之那時候上帝還沒有來,我們依舊行走。我的草鞋被磨破,我柔嫩的肉接觸到了廣闊的大地,我聞到了鮮血的味道,它引起了細沙。哦那些細沙了,它們就是地獄的使者,它們攻擊著我,讓我遍體鱗傷。我的面前出現了巍峨的高山,出現了莊重的城堡,出現了我妻子那張溫柔的臉。我的妻子和勞文一樣,他們都是太陽的化身,上帝的賜頌。我繼續行走著,風沙啃噬著我的血肉,我的尖吼消失在裡面,天使的羽翼終於飄落了下來。”
  “是的,勞文就是天使,他純潔的美麗的翅膀告訴我他是天使。我不由得跪倒,我趴伏在地上任血淚流下,我在懊悔,我在痛恨,然後勞文帶我一起飛翔。我們穿越了山川穿越了大海,風割向我的眼睛。我望著人們,人們卻望不見我。他們背著枷鎖在痛苦的行走,他們看不到這藍天,看不到這天使。只有我,我將化為綠色的巨人,我將打破城堡的大門,我將扭轉時間的格局,我將做這一切,然後再化為這一切。我知道,當這結束時,勞文會來迎接我,金色的鐘將敲響,我身上的罪惡會被洗禮。”
  “只是我的妻子,她還留在凡塵受苦。我可憐的溫暖的妻子,我哀求有人來救她,帶著鋤頭帶著鑰匙,打開她面前的監獄。我不能,我仍將行走,我是一意孤行的。我在做夢,我在夢裡遨遊,我探測那些卑劣的小偷的秘密,我使身軀陷於火焰。”
  “當我結束這漫長的旅途時,勞文便來接我。他的翅膀美極了,輕輕一揮,便讓我來到上帝的身邊。我會看到,在我的身後,無數個年輕人將走過我走的那條道路,夢想將在未來,一切都沒停息,燃燒的火焰永遠在前頭照亮著探索者的步伐。”
  “永遠在我的眼睛裡。”
  寇里覺得自己在動,但他卻抬不起手,他的眼皮很重,壓下來只有沉沉的黑暗。他的鼻邊環繞著若有若無的香味,他微微側頭,碰到了一塊柔軟溫熱的皮膚。
  寇里慢慢睜開眼,四周很暗,光全被牆壁擋住。腳步聲傳進了他的耳朵,一下一下沉穩又緩慢。他半抬起頭,他看到了黑色的大衣,一截白色的頸脖和落在頸脖上的短髮。
  他又將頭靠回原處。
  威廉姆斯,原來你也擁有著人體正常的溫度。
  寇里任由賈斯特將他背進房間,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了。他的記憶裡還保存著賈斯特所講的那個故事,那個“我”和那個勞文,他記得故事裡那兩個人在裡面爬坡,還爬得很辛苦。或許那個作者不該寫的那麼深奧,而是當成一種旅遊見聞來寫會更好。
  但寇里不會將心裡想的說出去,他現在正在努力裝睡,在Alpha把他放在床上時他的手甚至沒有勾住對方的脖子。他難得好心情地不去戲弄那個冰冷的古板的Alpha。
  Alpha幫他拉上被子,燃起了壁爐裡的火,他做的那些事都快讓寇里產生幻覺,這和他太不符合了。
  Alpha走出房間,寇里在昏暗中睜開眼睛,他看到的是門正被拉上,最終閉合。

  ☆、第29章 鬆口

  寇里此刻正平躺著望著天空,現在時間還很早,天空呈現出一種很美麗的深藍色。天邊還有幾絲浮雲橫臥在那,為這過早而產生的深藍添上了幾分別樣的感受。
  即使隔著布寇里還是能感受到冬天那些過硬的小草紮著他的背,寇里卻不介意,在沒有布之前那份感覺會更真實,但薩妮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情況出現。
  在她看到寇里有這麼點苗頭時就立馬阻止了他,並願意走進房裡拿鋪地的棉布,儘管她現在在工作,儘管他們離主房有那麼些遠。
  寇里雙手撐著頭,他眼前全是滿滿的藍。薩妮在他旁邊曬著那些白色的床單、被套、枕套,總之是些比較繁瑣的東西。風吹了過來,白色的床單隨風飄蕩。
  這時候才能看出,對於那些高高的曬衣杆來說,薩妮是多麼的矮小。被吹拂起來的床單可以將薩妮整個人蓋住,薩妮不得不踮起腳用手將它們鋪開。
  可這次風來得持久而迅猛,床單在風中卷起了波浪,薩妮慌忙地用夾子一一夾住。
  寇里起身,風把棉布掀起一個角。他走過去幫薩妮按住不斷被風吹起來的床單,讓薩妮輕鬆地完成了工作。
  薩妮從床單後走出來,她提起地上的籃子:“達蒙,感謝你幫我,有時候這些毫無章法的風讓我很頭疼。”
  寇里笑著聳聳肩,表示她不需要道謝。
  “這是我力所能及的。”男人調皮地眨著他的眼睛。
  在薩妮看來,那雙眼睛藍得就跟此刻的天空一樣。
  寇里把地上的棉布隨意地一卷用手臂夾著,跟在薩妮身後。
  薩妮:“達蒙你今天起得真早,待會來我這吃早飯嗎?我為你準備你喜歡的辣酥餅。”
  “你真喜歡做這種食物呀。”寇里按按脖子,“其實我也不喜歡這麼早就醒來呢,每一次睜眼就代表著無聊的一天又來臨了。”
  薩妮笑著說:“你說這話真讓人感到幸福,達蒙。我以前總希望有一天能一睜眼就坐在窗前,什麼事都不用幹。”
  寇里說:“那我可真想和你換,薩妮。”
  “我可不敢呢,達蒙。”薩妮搖搖頭,“你要是無聊了,就叫先生帶你出去吧,雖然你懷孕了,但我想外出並不會影響你什麼。”
  寇里:“這沒這麼容易,威廉姆斯先生每天都那麼忙碌。”
  薩妮:“你還沒試過呢,我親愛的達蒙。”
  寇里把話咽了回去,慢慢地在臉上浮現出一個笑容。他這種笑容很怪,讓人產生一種他又要做壞事的錯覺。
  薩妮在前面提著衣籃,這使她有些胖的身體不由地往左邊倒。
  薩妮繼續說道:“我們還是來討論下早餐的事吧,我能做的也只能是這個。達蒙你愛吃燕麥粥嗎,還有土司或者蛋奶烘餅。康納德讓我為他做兩條熏魚,他早上怎麼會愛吃這個。”
  寇里在她背後笑著,女僕總在不經意間告訴或者鼓勵他什麼,如果她知道這會為她的先生帶來麻煩的話她一定會異常內疚。
  寇里幾步追上薩妮:“都可以,薩妮,你做的食物都很美味,我很樂意在一天的開頭就吃這些。”
  薩妮:“沒那麼誇張,現在時間還有很多,我會多準備一些。”
  吃過早餐後,寇里就跟著薩妮來到康納德常呆的廚房。康納德也早已準備好,正在案板上做著東西。寇里看不出他在做什麼,也許是一些加了很多糖的甜品,他總愛做那個。
  薩妮把熏魚放在他旁邊,他高興地向薩妮道謝,並留他們下來品嘗他即將做好的食物。
  下午的時候寇里又去了第三間尖屋頂房,他在書叢裡尋找,卻沒找到賈斯特看的那本書。糟糕的是他也沒找到可以消遣的小人書,裝飾精美的書內往往是深奧死板的內容,這樣寇里看不到多久睡意就升了上來。
  他晃悠到傍晚才回到房內。
  一時之間沒有開燈,窗外快要消失的晚霞正熱烈地發揮著最後的光彩,整間房子的地板上落滿了那血紅的印記。寇里盤腿坐在床上,空氣中有著非常淡的Alpha味道,這成功地騙過監測器。但源頭卻不在這裡,寇里能夠清楚地知道,賈斯特還沒回來。
  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
  火焰在壁爐裡發出啪的一聲,木炭填得很足。寇里睜開眼時覺得自己處於一個溫暖的光亮的世界,這很少見,讓寇里都不想動了。
  一陣大風用力撞向窗戶發出砰地一聲巨響。
  寇里側過身對著床頭的燈發了會呆,最後他煩躁地抓著頭髮,從床上爬起來。
  空氣中的Alpha氣味變得濃烈了。
  他就像一條獵狗一樣,雖然身處安逸,但獵物的味道仍讓他亢奮。
  他一時沒找到拖鞋,他的眼睛往四處繞了一遍,一無所獲。寇里直接赤腳走出房間,他不想被這些小事而絆住腳步。
  他穿過漆黑的過道和樓梯,他打開最近的一扇落地窗。
  在一棵小樹旁,有一星半點的火光冒出來。
  寇里眯起眼睛,他看見賈斯特倚在樹幹上抽煙。在沒有月光的夜晚,賈斯特全身都被掩蓋,唯一可惜的是還處於冬天,不然那些濃密的樹葉會將他更好的隱藏住。
  寇里在心裡默默宣告著,已經無效了。他發現了他,獵狗發現了獵物。
  他向他那邊走去。
  隨著距離的拉近寇里看得也更清楚,賈斯特站得不是那麼筆直,他的頭有一些低,黑暗壓著他的眼睛,他像是閉著眼睛的。他修長的手指之間夾著香煙,輕煙從那裡慢慢升起。
  他連抽煙都抽得那麼認真。
  “先生。”寇里不在意占主導打破現在這個局面,這在他大腦裡甚至可以歸類為美好了。
  賈斯特抬眼瞟了他一眼。
  “先生,我可是第一次看你抽這玩意。我覺得香煙並不適合你,你該試試雪茄。”寇里來到賈斯特面前。
  他聞到了煙味,有些嗆人,卻讓他想嘗試。
  香煙、烈酒是他以前最愛的東西。
  寇里盯著賈斯特,他不在乎讓自己的目光在這個男人的身上停留很久,因為這個男人的容貌足夠稱得上是賞心悅目。
  寇里想起了早晨薩妮的話,這使他笑得有些開心。
  寇里微笑地說:“雖然我無意干涉你,先生,但是在一個孕婦面前吸煙是一個錯誤的行為。”
  只有在對抗別人的時候他才會把這些稱號搬出來,Omega、資訊素、懷孕,這幾個詞地出現仿佛會讓他變得讓人同情。他樂於這樣利用,利用他的軟肋。
  賈斯特抬手把煙滅在樹上,站了起來。
  寇里:“然後你又要走了,是嗎?”
  賈斯特腳步一頓,將目光轉向寇里。
  寇里許久未見這種目光了,像把充滿攻擊力的小匕首。寇里有些感慨,黑髮男人太容易動怒了。
  “別這樣看著我呀,先生,我並無惡意。”寇里輕微地皺眉,那種由香煙引起的好聞的味道消散的快了些,“我還未感謝那天你把我送進房間,你很少有這樣的好心。”
  賈斯特的目光沒有移開,他的身體好像還有些緊繃,跟那些即將上戰場的士兵沒有什麼差別。
  這樣的感覺讓寇里想笑,即便他從未停止。
  “說真的,先生。”寇里攤開手,“你似乎很緊張,你這樣總讓我想起我們之間發生過不好的事,可是並沒有對嗎,我們之間從未發生過任何事。”
  所有的一切都是該死的資訊素的誘引,雖然其中包含著快樂刺激和少許的瘋狂,但它終究搬不上檯面,它不該被過度的評論。
  如果沒有資訊素就根本沒有發生。
  寇里走近賈斯特:“你知道的,先生。你不該在意這些,這只是個秘密,轉眼就忘的秘密。沒有人會知道。Alpha和Omega之間能幹得事太少了,這平常到根本不用去記憶。”
  他們四目相交,寇里察覺到男人身上壓抑不住的怒氣。
  像是冰原底下的一把火焰,崩潰時將會毀滅一切。
  但寇里不會讓平衡打破。
  他想著什麼東西能讓賈斯特平靜下來,或許是那本書,古銅色的鑲著花紋的他老師的書。又或許是Omega資訊素。
  寇里說:“我想向你提個要求,先生,我想出去,這需要你的陪同。我不介意是明天或者後天,更不介意與你一起外出。我呆在這裡實在是太久了,無聊透頂。”
  在寇里話語剛落時,一股淡淡的香味襲上了賈斯特的身體。
  在那香味碰觸到賈斯特的嘴唇時,賈斯特見到了一大片藍。
  是隱藏著危險的壯闊的大海。
  這幾乎可以算是不歡而散,但寇里卻默認了這是個好結局。
  他期待著那天會有個好天氣。
  同意來得很快,至少比寇里想像得快。當薩妮來通知寇里的時候,寇里都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麼毛病。
  他快速從床上起來奔到窗前拉開窗簾,淡淡陽光投射下來正照著他的臉。
  天空可貴地出現了一種淺淡的藍,地面也是幹的。
  寇里想也許他要學薩妮一樣感謝下上帝,可他還沒做出什麼動作就被薩妮催著去洗漱。
  寇里穿上了平常穿的棉襖、格子襯衫、牛仔褲和皮靴子,對著鏡子來回照了幾遍,轉身掛著一副笑容走出房間。
  他出來時看見賈斯特坐在大廳的短沙發上翻著書,手裡端著個鑲著金邊的白杯子。
  白杯子裡散著熱氣,寇里猜測裡面裝著他喜歡的咖啡。
  薩妮走到賈斯特身邊彎腰輕言道:“威廉姆斯先生。”
  賈斯特放下杯子把書蓋上,他側過頭,目光越過薩妮落到了後面寇里的身上。
  他的目光有些冷,像是看著陌生人般看著寇里。他的臉上沒有一丁點的欣喜,或許是因為他在做一件他討厭的事。
  寇里對上他的視線,他情緒裡的高興還沒有離去,他可不會讓賈斯特壞了他的心情。
  賈斯特沉默地起身,他似乎沒什麼精力去回應薩妮。他撈起沙發上的大衣,邊走邊往身上穿。
  寇里走過去跟在他身後。
  薩妮站在主房門口再次向賈斯特的背影行禮。
  走到半路一個警衛跟了上來,在賈斯特身旁低聲說話。寇里在一邊挖著耳朵,他無意聽他們在談論什麼。
  賈斯特淡淡地點下頭,揮手讓警衛離開。
  警衛便站在原地沒有再跟上來。
  寇里和賈斯特兩人並排著順著路向前,到達大門時門衛亞瑟走出來為他們開門,低聲詢問是否要通知司機過來。
  賈斯特回頭望了後方一眼道:“我們選擇走路,對嗎,達蒙先生。”
  寇里笑道:“當然,先生。”
  這樣棒的天氣,還有他愛的陽光,如果他還呆在一個封閉的黑盒子裡那就太可惜了。他需要行走,他很久沒有這樣了。
  亞瑟沒有說話,賈斯特直接走出大門。
  在他們走了沒多久,之前那個警衛沃倫來到了大門口,亞瑟把一串鑰匙遞給他。沃倫收起黑色的鑰匙,走出後往車庫走去。
  中心廣場,沃倫會在終點等待著他們。

  ☆、第30章 出遊

  當寇里的腳踏出房子規劃的範圍時他情不自禁地聞了下外界的空氣,他仿佛聞到了一點點花香。寇里明白現在是冬天,也明白這只是他好心情的產物。
  但他還是很開心。
  就連路旁邊那些沒有葉子的棕黑的高大的樹木,他都願意把它們想像成正準備跳舞的巨人。有時候,只要歡樂的歌聲響起,巨人同樣也會有優美的舞姿。
  寇里隨著賈斯特下坡,他享受著這份安靜,他不用再擔心監測器響起來,他的標記者就在旁邊。寇里一直都期待著在沒有寒風日子裡出來散步,這很休閒。沒有雜亂的房子,沒有粗暴的歹徒,沒有嘰嘰喳喳亂叫的警報鈴。寇里想,如果旁邊的那個冰塊臉也跟著一起沒有就更好了,幸好他向來仁慈,他可以把賈斯特當成是台Alpha資訊素的噴射器。
  他們走到了短坡的盡頭,幾輛車子駛過。
  寇里站在路口等著通行燈亮起,他的目光落向對面。那同樣是個路口,但走過去就會接觸到不同的世界,繁華的中心,商店人群車輛。寇里看見一個紫色的氣球飛過高聳的建築物飛向高空,寇里真想吹個口哨。
  通行的標誌亮起,賈斯特的腳步聲響起。寇里壓抑住心中的愉悅,跟著賈斯特一起向前。
  他們來到了一條商業街,寇里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賈斯特又不願回答他。總之,寇里看到很多氣球,五顏六色的氣球堆在一起高放在店的招牌上。周圍還有鮮花,水仙山茶瓜葉菊什麼都有,它們一路排開。這裡簡直不像冬天,有陽光有人群有花,沒有寒風刺骨,也沒有白雪堆積,這裡快活的像個天堂。寇里把手伸進牛仔褲的口袋裡,他微弓著背走得吊兒郎當的。他看見一位女士從一家看起來很高級的衣店走出來,她一手拿著一個皮式錢包,一手提著很大的衣袋。她漂亮的頭髮卷起來用綠色的帽子遮住。在這樣的天氣裡這位女士真不怕冷,她水綠的裙子下是一截白皙的腿。
  寇里望著那位女士走遠,她融入人群,逐漸成為忙碌大軍裡的一員。
  寇里以前常見到這樣的女人,她們高傲貴氣卻有萬種風情。
  寇里順手摘了一朵小花,在手裡輕旋著。他歪著頭去看身旁的賈斯特,賈斯特黑衣黑褲,原本就顯白的皮膚在陽光裡更是白得發透。他不知道男人在看哪裡,男人的眼睛總是深邃迷離的。賈斯特的嘴緊閉著,讓人覺得什麼話都不會從裡面蹦出來。
  走到路的中途,寇里聞到了一股香味,是一家奶茶店。店主站在櫃檯將熱騰騰的奶茶端給客人,而客人笑著感謝。奶茶店透明的櫥窗裡廚師正在做慕斯蛋糕,廚師做得很專心,不然他會發現在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多了一位觀看者。廚師彎□用鑷子夾起樹莓放在蛋糕上,一個一個逐漸形成一圈。
  寇里都有點想為廚師的認真鼓掌,這真讓他感動。他搖頭晃腦地走開,不緊不慢地追著已走遠的賈斯特。
  廚師直起身按了按額頭,他有些奇怪地望向窗外。沒有人。服務員連敲了櫥窗幾下,廚師才回過神將剛完工的蛋糕送出去。
  商業街快到盡頭,寇里收穫了四個不同顏色的氣球,一個紮滿鮮花的花圈。基本上人們遞給他什麼他都微笑地接受,他甚至有點想讓在街邊跳舞的小丑給他畫個鬼臉。可賈斯特不等他,男人的腳總是不停歇地向前,且越走越快。
  時間到了中午,陽光變得更淡了。但寇里不覺得餓,商業街上除了有服裝店飾品店電影院還有許多試吃點,店家使用這種在街邊擺食物的方法吸引顧客,被擺放出來的食物通常小而精緻。寇里雖然不喜歡吃甜食,但不妨礙他好奇心地產生,他樂於聽那些年輕女孩為了招攬客人而喊出來的稱呼。
  噴泉正處於商業街的盡頭,噴泉周圍有一圈人工草坪,走累的人們可以坐在草坪上休息,他們或閒談或喝著奶茶或看著自己的孩子。單純活潑的小孩天生喜歡噴泉,特別是造型美麗又獨特的,這更受他們的青睞。盡頭的噴泉中是一尊小天使的雕塑,它們擺成一個要飛翔的姿勢,手裡拿著傾倒的U形水壺,噴泉的水就從水壺中流瀉下來。
  水面很清澈,寇里嘗試著走近一點用手指輕碰散落在週邊的那些水珠,是溫的。寇里發出一聲輕歎,在貧民區他可沒見過發熱的噴泉,就算是有,也會被那些要勞作的貧民當初是澆灌農作物的水源。
  寇里又走近了些,他本意是不想被那些正在水中玩得高興的小孩攻擊,可惜他這個念頭還沒完,一把水就灑在他臉上。
  寇里故意發出叫聲,引得對面的女孩咯咯直笑。
  寇里抹去臉上的水,眯著眼睛去看。他面前的小女孩赤腳站在水裡,噴泉底座很高,寇里又是半蹲□,小女孩差不多比他高半個頭,這可有點居高臨下的意味了。女孩穿著一身長袖的花棉裙,袖子被卷得老高。她很瘦,茶色的頭髮紮成兩股麻花板落在她的肩頭。
  她笑得很歡快,睫毛長長的很可愛。
  女孩伸著兩隻手:“你快樂嗎,先生。”
  寇里眨眨眼睛:“是的,不過我被你潑了水,這讓我有些難過了。”
  女孩歪著頭,用她稚嫩的聲音說道:“水是溫的,你會感覺到暖和。”
  “我想你是對的,美麗的小小姐。”
  寇里用手捧著水故意蹭到女孩的面前,女孩叫著跑開,寇里幼稚地緊跟其後。很快其他的小孩也加入這場追逐賽,其中有個小孩還撲到了寇里的懷裡。他真是太小了,寇里接住他時還聞到他身上那股奶香味。
  並非小孩無緣無故就這麼親近寇里,他們從寇里身上感受到了親切,這種親切他們也曾在他們的母親身上感受過。他們對此很放心,他們知道這個看起來怪模怪樣的男人不會傷害他們。
  孩子有時候是敏感的,他們能迅速捕捉到那種特殊的變質了的Omega資訊素。
  提示懷孕的資訊素。
  賈斯特站在旁邊沉默著,他所在的位置絕對安全,那些水灑不到他身上。他看著站在噴泉旁的藍眼睛男人,男人的情況有些糟糕,頭髮全部都被打濕了。但男人對此好像不是很在意,他笑著抱住懷裡那個孩子,往正急匆匆趕過來的孩子母親的方向走去。
  擺出各種形狀的水流,孩子的歡聲笑語和淺薄的陽光,它們把商業街的盡頭這個小區域渲染得近幾虛幻。賈斯特的視線停留在遠處寇里的身上,他和孩子的母親站在一塊,孩子的母親一臉擔憂,寇里則毫不在意的微笑。此時寇里像極了一個普通的男人,或者該說他本來就沒有一點Omega的柔弱樣,他四肢修長容貌帥氣,不知道的人會很正常的把他和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放在一塊,把寇里當成一位很開朗的父親。
  但賈斯特卻知道他不是。賈斯特的視線不知不覺往下止在寇里的腹部,那裡還很平坦,可不阻礙他是個Omega的事實,他永遠都將是個Omega。
  *
  寇里走到賈斯特身旁時,他的臉上還淌著水。就正常情況而言沒有吹風機或者烘乾機,那些從濕漉漉的頭髮中流下的小水珠是很難自動消失的。
  寇里胡亂地抹著臉,頭髮他不用在意,只是濕了一大片的外套讓他有些為難,這讓他覺得有些冷了。寇里想著自己可能會再來場感冒,畢竟成為Omega之後人們總告誡他要注意保護他那脆弱的身體。
  藍眼睛的男人像條大型犬般甩著頭髮,在瞥見賈斯特皺眉地退了一步離他遠些時,男人更是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很開懷。
  科裡邊吸著鼻子邊跟著賈斯特往前走,周圍的商店開始減少,賈斯特的寬厚背影更顯突兀。他就像台機器,儘管寇里在此之前無數次的用這個詞來形容過他。他真是太像了,冰冷、僵硬、永不停止。
  這一路上賈斯特都在行走,他的目光始終向前,那些鮮花那些歡呼都吸引不了他。
  寇里跟著賈斯特走進了最後一家男裝。
  在進去的十秒內科裡是沒有反應過來的,他隨意地瞟著四周直到看到賈斯特和裡面的營業員交談並示意那個女Beta時他才明白這裡不僅只是個簡單的認識。
  賈斯特無法忍受到要為他購買新衣,寇里覺得有趣。
  那個女性Beta很快就為寇里挑選了幾套衣服,寇里自然地接過衣服走進試衣間。
  寇里摸著衣服,他認為自己還該善良點,他該形容賈斯特是台偶爾會出格的機器,賈斯特並不完美,他有時難以捉摸的舉動讓寇里都不理解。
  或許亞瑟的話是對的——他們感激他,卻又不親近他。
  *
  他們終於走完了商業街,正繞著中心廣場。在廣場的最北邊有一面很大的大擺鐘,上面顯示的時間是下午兩點。按住賈斯特的計畫,他們繞廣場一圈後會看到早已在那等待的警衛,然後他可以安心地宣告這次的外出結束。警衛會送他們回家,他們也不用再呆在一起。
  在這來臨之前,他可以比較慈悲地再分出自己的一點時間陪身旁的Omega逛百貨大樓。
  可遺憾的是Omega似乎並沒領情。
  寇里對著這個第一層就是超市的百貨大樓笑道:“先生,你帶我出來的目的就是來逛超市?這可有些奇怪。”
  當然Alpha的決定是永久的,他們從不收回。
  就算沒有得到贊同,賈斯特還是走了進去。
  寇里拉緊領子,新換上的衣服乾淨又保暖,這讓他可以退讓一下。雖然他喜歡熱鬧,但可不是指這裡,這裡已經可以用嘈雜和鬧人來形容了。
  賈斯特有模有樣地推著手推車,他們沿著貨架慢慢地走。寇里先是專心地看貨架上的貨品,過了會就開始不耐煩地四處張望。
  超市很大,裡面應有盡有,人也是,伴侶,單身,老人,小孩。寇里看著左手邊一對伴侶,男Alpha推著推車,女Omega伸手從貨架上拿下一大袋麵包片。這位元女性Omega的懷孕特徵已經很明顯,男Alpha接過她手裡的麵包片還對她微笑,那笑容溫柔極了。
  寇里順手從貨架上拿下一袋梅子扔進推車裡。
  賈斯特一停腳步,推車轉輪的聲音立刻就停了下來。
  寇里側過頭,他的藍眼睛被超市明亮的燈光一照顯得亮晶晶的。他笑著說:“先生,我想你不會介意在這裡給我買些什麼吧。”
  這是個肯定句。賈斯特看了他一眼,推著車繼續往前。
  寇里拿了很多東西,基本上只要是他經過的貨架他都會從裡面拿出一兩袋,如果不是推車空間有限,他或許會把超市里所有東西都拿來。
  可是寇里最想要的東西卻沒有,香煙和烈酒,寇里望著櫃檯上的一整瓶威士卡只覺得有些可惜。
  寇里倚在超市大門旁的牆壁上,賈斯特正在結帳。
  很快賈斯特提著袋子走出來,寇里回頭時不由笑出來,高大嚴肅的男人提著一大袋零食,這看上去太滑稽了。
  寇里接過賈斯特手裡的袋子胡亂地翻裡面的東西。
  “哦,先生。”寇里悶悶的聲音傳來,“你落了我的布丁,藍莓布丁,你知道…… ”
  賈斯特直接轉身,把寇里的話擋在身後。
  寇里抬頭看著走進超市的男人,嘴咧開露出個狡黠的笑容。
  *
  寇里靠著牆無所事事的看天,賈斯特進去的時間有些久。裝滿東西的袋子在他的腳邊,他稍微一動就會引得袋子發響。
  寬闊的街道上車輛來來往往,這個時候人們似乎還為了工作在奔走。街道旁的中心廣場上只有寥寥幾人,但寇里從擺在一旁的器物和小彩燈可以推測出當夜晚來臨,這裡一定熱鬧非凡。
  寇里開始斷斷續續地吹口哨,等待人的滋味可有點不好受。
  突然,寇里聞到了一股味道,這股味道和他十分貼近,仿佛只要一碰到那股味道就會自動地鑽進他的身體,並完全融合。
  這種感覺很微妙,仿佛這股氣味是從寇里身上發出來的。
  寇里輕微地蹙起眉,他的感知讓他尋到了一個同類。
  一個Omega,一個快要發情的Omega。
  寇里開始找尋,最後鎖定了街道對面的那個少年。
  少年站在原地,似乎很害怕。他纖弱的身體在飛快駛過的車群中越縮越小,寇里看得出他在顫抖。少年的頭髮是淺淡的黃,瞳孔的顏色也很淺,讓人莫名想到了某些剛出生的動物,比如雛鴨。
  寇里瞥過少年露出來的手腕,上面並沒佩戴監測器。這可倒楣了,一個沒有伴侶的不具攻擊性的Omega,發情會讓他軟得像一汪春水,他將會成為最好的食物。
  少年的手攪在一起蹭著衣襟,他的小臉浮現出了紅暈。這名Omega正慌張地四處望著,他伸出的一隻腳卻在車子來臨後又驚慌地收回來,Omega捂著胸口喘著氣。
  寇里雙手相交著,習慣性挽起的嘴角讓他像足了一個看好戲的旁觀者。
  這本是只有Omega資訊素相交的世界,可沒預兆湧來的Alpha資訊素強勢得像把利斧生生將這個莫須有的世界劈開,平衡被打破。
  寇里厭惡這些湧進鼻腔的濃烈的資訊素。
  一個強壯的Alpha沿著街道走來,他很快就和那個天真的Omega交談起來。從之前Omega的舉動寇里就知道這個Omega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如果他是為了逃脫制度寇里倒會佩服他的勇氣,也會讚歎他的愚蠢。
  Alpha的手臂摟上了少年的肩膀,少年開始掙扎。
  幾輛車過去,同在街邊徘徊的幾個Alpha也被吸引了過來。
  他們或拉著少年的手或捧著少年的臉,他們才不管這個少年是誰,發情的Omega資訊素是最美味的,它令他們神魂顛倒。
  少年扭動的幅度加大,他尖尖的小臉變得通紅。少年都不知道怎麼會這樣,他張著嘴想到大叫求助。
  一輛大巴緩緩開過,寇里看到的最後畫面是少年被布堵住了嘴巴。
  作者有話要說:入V第一更。

  ☆、第31章 同類

  賈斯特拎著袋子走出來,他沒有找到藍莓口味的,這讓他有些煩躁。不過他買了很多其他口味,希望可以用此來彌補下。
  賈斯特來到超市門口,他只看到放在地上的袋子。
  袋子裡的零食裝得好好的,周圍也沒有多餘的痕跡。
  賈斯特望了一圈,對面只有幾個趴著的Alpha。
  賈斯特把新買的布丁放進大袋子裡,提在手裡。
  這時候,城市高空傳來了警報。
  嗡嗡的聲音幾乎傳遍了城市的每個角落,它們長久而持續。所有人都停下了步伐向高空望去,這警報讓他們心驚。
  “編號68315的伴侶賈斯特•威廉姆斯先生,您的Omega正處於出逃狀態,他所在的位置為西側的紐香街。如果您在周圍,請您立刻找到您的伴侶並把他帶回去,不然我們將出動士兵逮捕他!再重複一遍,編號68315的伴侶…… ”
  伴隨著警報,一個充滿威嚴感的男聲出現在城市的每一個喇叭裡。
  “哈哈……不行了……我跑不動了。”
  在高大建築背面的陰暗處,有兩個人影飛快地越過。隨著道路的不斷增加,其中一個矮小的人越跑越慢,最後無力地彎著腰喘氣。
  前面那個牽著他的人不得已停下來。
  少年斷斷續續地說:“你、你是誰……為什麼要帶我跑,還有……還有剛才的警報是怎麼回事?”
  寇里瞥了眼正亮著紅燈嘀嘀亂叫的監測器,輕嘖了一聲。
  寇里扯了下少年的手:“喂,快走。”
  “不行了……真跑不動了。”少年軟綿綿的恨不得直接就坐在地上,“你的體力怎麼會這麼好,剛剛你直接就打倒了那些Alpha,那真是個奇跡!還有你手腕上那個會響的東西是什麼,是城市裡的新奇物嗎?它實在是有些吵。不過如果城市裡的人都帶,我也會去買一個。”
  你不用買,寇里想,如果你再呆在這裡廢話你馬上就會得到一個,還不用任何金錢。
  寇里道:“假如你還繼續在這裡磨蹭,小孩,你還會再一次經歷方才那些事,被吸引的Alpha圍繞,我想你會喜歡這樣。”
  少年怒道:“你怎麼能這麼說!還有我不是小孩,再過兩天我就成年了!”
  寇里俯視著他:“對於那些摸不清自己的分量喜歡亂跑的人我都稱為小孩,幼稚,蠢笨,他們自不量力並且沾沾自喜。”
  寇里用力一扯少年,少年沒穩住腳一下就撞進了寇里的懷裡。
  哦,真是沒用的Omega。寇里有些煩躁,警報聲和警鈴聲攪得他心神不寧。
  “天啊。”少年還埋在寇里的懷裡,他一說話寇里就感受到熱,“我聞到你身上的味道,跟我的相同,不,又有一點點不同。你居然是個Omega!你跟我一樣!但是你怎麼長得這麼高,比我高了一個頭!還有你的力量,這真不敢讓人相信!”
  寇里把少年提起來,拉著他往前走。
  少年顯得驚慌失措,他瞪大了眼睛,反應過來時趕忙拉住寇里的手。面前這個男人力氣太大了,他雙手握住費了好大力才讓男人停下。
  少年叫道:“不,不行。我知道你懷孕了,你有了孩子。可你還跑這麼快,還打人,你怎麼都不愛惜自己。”
  寇里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想沖進商店拿一卷膠布把這個少年的嘴給貼上。
  他有些後悔救他了。
  “好吧,你這個可愛的小孩,聽我說。”寇里無奈道,“這是…… ”
  又是一陣警報大響,跟剛才的不同這次警報的節奏變得十分快。沿街的幾家商店快速關門,砰砰的關閉聲在此刻顯得怪異非凡。
  少年縮著腦袋,他害怕這種聲音,它們就像在他的大腦中迴旋跳舞,讓人無法忍受。
  少年想找個地方躲起來,手卻被猛地一拽,他別無選擇地跟著奔跑。
  兩個吹著警哨的員警從後方追來。
  其中一個駱色頭髮的員警在背後威嚇道:“前面的Omega,請停下來,不然我們將不會再尊重你們。”
  “實際上。”寇里笑著向後拋話,“只有該死的笨蛋才會聽你們的話,員警先生。”
  他們現在正奔走在一條房子與房子之間的夾道裡,陽光全部被遮蔽,到處陰暗升騰。少年劇烈地喘著氣,那些空氣一闖進他的嘴裡就化成鋒利的刀子割著他小的柔軟的肺部。他抬起頭,房子有很多的小窗戶,從窗戶中伸出穿著線的小國旗相互交叉,遮擋住了天空。
  少年感到恐慌,他簡直就在逃命!他又不是窮凶極惡的暴徒!
  可他停不下來,這條小道擁擠漫長,他們背後又是緊追不捨的員警,出口只在前方。
  少年跑得腿軟,他緊握著面前黑髮男人的手。
  他盯著前方,出口就快到了。他受不了沒有光的日子,只有那些淺薄的黃光照到他身上的時候他才會重獲新生。
  一輛黑車急速而來,轉彎時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黑車穩穩當當地停在出口,擋住了他們的去路,阻止了這場追逐。
  寇里迅速停下,他幾乎是把少年抱起來才阻止了少年繼續往前沖。
  車門很快打開,寇里眯著眼睛看著賈斯特從車上走下來。
  他一出來寇里就覺得賈斯特真是太愛黑色了,夾道裡的黑根本抵不過他大衣的十分之一。他的臉寒得快要結出冰來,黑衣男人的憤怒快要到達極點。
  寇里懷疑賈斯特若是一位巫師的話,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舉起手中的魔杖把這裡全部凍結。
  “我覺得我們現在可以好好談談了,Omega。”一個員警從後方沖上來,寇里輕鬆地閃過,把少年推向賈斯特。
  少年幾乎是一瞬間就跪倒在地,大量的運動讓他失去了體力,眼前這個冷臉的Alpha又肆意地散發著資訊素。那些資訊素異常強大,壓著他快要動彈不得。
  少年哆哆嗦嗦地說道:“我……我什麼……都沒幹…… 這裡真是…… 真是太荒謬了!”
  賈斯特走近他,少年被那股子氣息壓迫,只能手腳並用地向前爬,邊爬邊啊啊啊地亂叫。一個單純而年幼的Omega,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局面。
  寇里被員警攔住,只得沖賈斯特大喊:“別讓他跑了!”
  賈斯特回身抓住少年,少年死命地掙扎。
  少年快要哭了,晶瑩的淚水蓄滿了他的眼睛。他手腳並用想要掙脫,更不惜用言語去威脅:“我是艾秋•奧米勒,我爸爸是牧場主,他管著上千頭牛和羊!我的伴侶是喬•康桂爾,他是一位士兵!我敢說你們這樣欺辱我,他一定會為我報仇!我的爸爸也不會放過你們!”
  賈斯特反手把少年壓在牆上,冷言道:“閉嘴!”
  少年閉上眼,淚水從他的臉上滑落。
  由於賈斯特的到來,監測器停止了警鈴,寇里被吵得一團糊的大腦也清醒了些。
  一名員警手握警棍和他們對峙,另一名駱發員警背對著他們正與通訊器對話。
  “是的,我們找到他了。還是在紐香街,盡頭,對,Alpha也來了,不過我們還發現了一名Omega,不,沒有監測器。請儘快派些人過來,我和吉米,我們應對不了…… ”
  “嗨。”寇里走上前。
  拿著警棍的員警連聲喝道:“站在那裡別動。”
  “員警先生,別這麼激動。”寇里走近他,“我今天看到你的兒子了,他很讓人喜歡。我還有幸和你的妻子說了幾句話,他們在玩噴泉,我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和話中的主角見面。”
  員警警惕著,他的手緊繃著在暗暗積累力量。
  但藍眼睛Omega的話還是讓他有點分神,他的確有個兒子,很小,才四歲。今天他的妻子也帶孩子出門了,他不確定妻子是不是帶著孩子去看噴泉。
  寇里伸手拽住員警的領帶,員警猝不及防,舉起警棍就想攻擊。
  寇里接住警棍,他挨著員警很近。“保護Omega的法律。”寇里低身說道,“它們足夠讓你被終身監|禁。”
  趁著員警有一絲遲疑,寇里抬腳踹向員警的腹部,員警悶哼地倒在地上。
  寇里來到第二個駱發員警的身後,對著他的後頸就是一掌。第二個解決得很快,在通報資訊和反抗之間駱發員警選擇了前者,可當他被打倒在地時,寇里毫不猶豫地踩碎了他的通訊器。
  毆打還沒有結束,寇里莫名地發怒。他的身體裡盡是火焰,那些焰苗燒著他岌岌可危的理智。他被黑暗覆蓋,裡面沒有丁點陽光。
  寇里感到後方有人在接近,他回身就是一拳。對方接得輕巧,拳頭和手面的搏擊發出悶悶的聲音。寇里眼睛發紅地盯著黑衣男人,打架的後遺症還存在,他身體裡的暴力因素被催醒。
  賈斯特一手托著已經暈倒過去的少年,一手按住寇里的拳頭。
  “走。”賈斯特拉了一下寇里。
  寇里沒有動,他的拳頭握得越來越緊。
  “這名Omega快發情了,他會熬不下去,希爾頓會救他。”賈斯特又拉了寇里一下,寇里才緩緩地跟他走。
  警衛沃倫早已在車旁待命,他接過賈斯特手裡的少年把他放在副駕駛座上。賈斯特幫寇里開後車門,等寇里進去了他才進去並關上車門。
  沃倫坐進去啟動車子,黑車揚塵而去。
  *
  克勞瑞絲站在床前調整輸液的速度,調好後她伸手探向艾秋的額頭。
  “幫他打了抑制劑,他很快就會安定下來。”克勞瑞絲回到辦公室對坐在沙發上的寇里和賈斯特說道,“不過他這幾天可能沒少餓肚子,為他輸了些營養液。你們是在哪裡找到他的,他還沒被人標記過。”
  寇里靠著沙發手指交叉握著,他盯著自己的手道:“我猜他是一個人跑來的,他曾說他有伴侶叫喬,是位士兵。”
  “他要去兵營?那可比這遠多了,坐火車要一天一夜。”克勞瑞絲坐到辦公桌旁,“達蒙你現在情緒有點不穩定,要我為你準備些抑制劑嗎?”
  寇里露出一個笑:“不,我並不需要那玩意。”
  克勞瑞絲:“那你們打算怎麼安置他?”
  “送他走。”賈斯特搶在寇里面前回答克勞瑞絲,“送他去兵營。”
  克勞瑞絲和寇里一時沒了聲,賈斯特的回答讓他們驚訝。這不僅僅是他的內容,男人以前很少會管這種,這種少到簡直可以稱之為零。現在他不僅回答了,還給了一個比較壞的答案。
  不過這會讓那個躺在床上的Omega高興,畢竟這是他的願望。
  克勞瑞絲:“這很危險,威廉姆斯。我可以給他一些抑制劑,但他終究還是個Omega,一個正常的Omega,他應付不了外面的一切。”
  克勞瑞絲說這話時還望了寇里一眼,仿佛這話是對寇里的責備。在嬌小的Omega群中,寇里就像怪物般的存在著。
  “我會派沃倫跟著他,沃倫是個Beta,對他構不成威脅。”賈斯特站了起來。
  克勞瑞絲更加的驚訝了,賈斯特難得的會去管那些和他自身利益不相關的事情,她都快要忘卻他還有善心這回事了。
  “這段事就告一段落了,麻煩你了,希爾頓。”
  賈斯特起來的時候寇里還癱在沙發上,賈斯特也沒管寇里,自顧自地走出大門。醫院很安靜,呆在克勞瑞絲的辦公室裡都能聽到外面的腳步聲。
  一下一下,連貫有力。
  寇里默默地數著,十五下,一層樓梯。
  腳步聲忽然停了下來,在下完第一層樓梯後,外面寂靜無聲。
  寇里再等了一會,腳步聲還沒有響起。寇里起身走了出去。
  *
  此刻薩妮正在大廳打掃壁爐裡的灰燼,她必須將速度保持的很慢,不然灰燼會飛起來把空氣搞得一團糟,那味道可不好聞。
  薩妮哼著小調,她從來都不把這些工作當做必須完成的任務。這就是她的生活,她從中得到樂趣。再說今天的天氣這麼好,黃色的陽光灑滿了外面的草坪,她沒緣由感到難過疲憊和孤單。
  薩妮小心地將裝滿灰燼的袋子縮口,提著它往大門走去。
  還沒走到,大門就被人用力地撞開。
  寇里用得力氣很大,那扇大門被他撞到牆上又反彈回來。寇里不滿地接住它,把它推向牆壁。如果下一刻那扇門再回來的話寇里會毫不遲疑地踹它幾腳。
  他憋在心裡的怒火揮發不出去。
  後進的賈斯特望了一眼正僵在過道上的薩妮,年紀大的女僕受不了這種突如而來的刺激。“你先出去吧,薩妮。”賈斯特解開領口的扣子。
  “是、是的,先生。”薩妮拖著袋子離開,走時還把主房的大門關上了。
  賈斯特又解開了袖扣,他需要輕鬆一下。
  寇里還在房間裡晃悠,他撐著腰不停地走。身上的那種燥熱讓他多動,他無法忍受。他就想現在沖出去把那些人揍得稀巴爛,該死的他為什麼還會在這裡。
  “先生,你是不是覺得你們很了不起。”寇里主動找上賈斯特,“妄自尊大的Alpha,你們以為自己可以幹到任何的事,你們比天都大。不過事實上你們的確能這樣,法律賦予你們,國家給你們。這多可笑,當你們被Omega資訊素弄得神志不清的時候,就是你們最脆弱的時候!強者…… ”寇里發出一聲嗤笑。
  賈斯特瞟了一下寇里,藍眼睛的男人忘了戴他虛假的面具,他的憤怒無處隱藏。賈斯特漫不經心地說:“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達蒙先生。”
  寇里:“是的,你的心比天高,你從來坐享其成。你怎麼會知道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那些Alpha是什麼樣的,他們露出的表情就跟你的一樣,十足的混球,讓人噁心!”
  寇里揮舞著雙手。
  “你在為了一個Omega生氣,你在為你的同類說話?”賈斯特走上去抓住寇里的手,反身把他抵在大門上,“你該冷靜下來,達蒙先生。”賈斯特的目光一寸寸地壓上寇里,“你該冷靜。”
  那是一種如鐵鉗般無法掙脫的力量,賈斯特平常沉默地讓寇里都快忘了他也是擁有著這樣的能力,就像是他第一次走進這個家,在明晃晃的燈光下,賈斯特的手掌壓著他,使他動彈不得。
  暴力從來只有暴力來能制住,這是相對的。為了使這個精力充沛的男人不再鬧出什麼事,壓制他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可他們挨得有些近,眼睛裡都是對方。
  一瞬間的驚愕是消除不了怒火的,被賈斯特握緊手心裡的手有了動靜。賈斯特更加用力地回握過去,他將寇里的手舉高,交纏在一起的手共同撞擊著門面發出咚得一聲。
  然後賈斯特就吻上了寇里,他鉗著寇里的下巴,不讓他逃開。
  這似乎已經偏離了最初的初衷,一個猛烈的吻,混雜著Alpha不加掩飾的資訊素,它們攻略著柔軟,令人戰慄發麻。
  賈斯特離開寇里,他們相互對望著,交換著彼此微微發熱的呼吸。
  “哦先生,你總是狡猾地使用你那些資訊素。”寇里另一隻沒有被壓制的手漫上賈斯特的後頸,將他拉向自己。
  *
  清晨月臺上空無一人,兩個穿著制服的員警沿著鐵路慢慢走過來,走到盡頭時向即將發動的火車敬了個禮。
  最早的一班火車揚起了汽笛,預示著一段旅程將要開啟。
  艾秋坐在第一節車廂的最後一個位置,他的對面是警衛沃倫。
  艾秋深吸了一口氣,他握緊袋子裡的抑制劑。
  大紅色的火車在白光下緩緩前進,艾秋側頭看著窗戶裡的景色從清晰到快速地混在一起。艾秋低下頭蜷縮進棉大衣裡。
  他即將要去遠方,去見他的愛人。
  作者有話要說:入V第二更。
  小切已經會等寇里了,還有後面的XD
  下一章反派大BOSS會出現一下,這種文還是有反派的,看我認真的臉=L=

  ☆、第32章 妹妹

  寇里覺得有些不對勁,他對著天花板反復地思考到最後才承認了這個事實,賈斯特居然主動地吻了他。
  這幾乎就跟做惡夢一樣。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雖然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兩天,但它所引起的效果是長久。這實在讓人記憶深刻。
  寇里躺在大廳裡的長沙發上,雙手交叉枕在腦後,細碎的頭髮被他壓在手掌中,蹭著他臉和脖子癢癢的。
  右手邊傳來一聲輕響,緊接著是薩妮的問候聲。
  從房間裡出來的賈斯特就站在沙發旁整理他的行裝,薩妮在一邊低著頭侯著。在這麼近的距離,寇里都可以聽見賈斯特的手指撫過衣料發出的悉悉索索聲。
  寇里望著天花板的眼睛慢慢向右偏去,他看到賈斯特正在整理袖口,可眼睛卻是看著他的。
  他們來了個對視。
  寇里覺得有些煩悶,揚手拿了個靠墊蓋在臉上。
  寇里並沒有睡著,他全無睡意。悶在靠墊下他聽著賈斯特的腳步遠去,聽著房門被關上。寇里並不急地把靠墊拿下,他吸著在這狹小空間裡變得發熱的空氣,讓自己的思維不斷發散。
  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寇里又坐了起來,最後終於受不了起身去四處晃悠。他實在不適合去扮演一個乖乖呆在一處思考問題的角色。
  寇里先在庭院裡繞了幾圈,小草和花都還沒出現,只有一些風若有若無地刮著。寇里瞟見薩妮正在廚房忙活,他又晃晃悠悠地去了廚房。
  薩妮在廚房擦拭著碗櫃,儘管在寇里看來這個家已經算得上一塵不染了,但女僕總能找到可以忙碌的地方。
  寇里倚在窗戶旁做個隱形人不去打擾薩妮的工作。
  後來寇里又去了飯廳,因為熱情的廚師敲著窗戶一定要他來品嘗新做的可樂餅。
  寇里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飯廳裡,他的坐姿很隨意,兩條腿架在面前的長桌上。他拿起半塊可樂餅吃著,麵包屑落了他滿手。本來康納德同他一起呆在這裡,但康納德的創作熱情是永遠不會止息的,他滔滔不絕地講著做菜的事,後來更是抑制不了想要實踐的欲|望。
  他走時甚至為他充滿智慧的想法歡呼了一下。
  康納德總是誇張的。
  寇里吃完後雙手撐在腦後,椅子被他晃得嘎吱響。
  男人的坐姿實在讓人無法評論。
  這時薩妮捧著一大束花進來,她將新鮮的花束插|進長桌中間的花瓶裡,再把替換下來的花束收拾好。接著她又開始用抹布將周圍擦拭,桌子、椅子、油畫的邊框等等。
  她提醒著寇里不要坐得這麼危險,寇里隨意地與她交談,讓她唱I地的歌謠給他聽。
  遺憾的是歌謠並沒有響起,賈斯特回來了。
  每當賈斯特一回來整幢房子就被一種莫名的冰冷所掩蓋,人們誠惶誠恐,所有步調都被扭轉回原點。
  薩妮連忙上前彎腰向賈斯特行禮。
  寇里看著正在脫大衣的賈斯特,他離他有些遠,寇里看不清賈斯特的五官。
  寇里慢慢使椅子接觸到地面。
  他突然有點不高興了,如果可以他現在就想起身離開,可他又有些懶。寇里呆在椅子上不願動彈,他望向別處。
  “哥哥!”
  寇里愣了一下。
  “哥哥!哥哥!”
  寇里回過頭,他簡直不敢相信。他那呆在平民區的小妹妹,他的琳達正向他跑來。寇里急忙起身向他妹妹走去。
  “哦,我親愛的琳達。”寇里興奮地把她抱進懷裡。他已經顧不得這幢房子的主人還在這裡,天知道他有多想念他的妹妹,他的親人。
  琳達的一頭長髮還是烏黑光亮的,她玻璃球般透徹的棕色瞳孔裡浸滿了笑意。不過她穿得有些少,舊棉襖和棉裙,寇里碰到她光裸的小腿都是冷的。
  這讓寇里急不可待地抱著她靠近壁爐。
  琳達卻不關注這個,她先親了許久不見的哥哥的臉頰,然後望著他的藍眼睛咯咯直笑。她的笑容像銅鈴般輕脆,這是目前為止寇里聽過的最美妙的聲音。
  賈斯特沉默無聲,他似乎默許了這種吵鬧現象的出現。他解下圍巾遞給薩妮,告訴她他們可以去那間大書房。誰都知道這個他們是指誰,薩妮按下心中的詫異連聲說是。
  賈斯特離開大廳走進自己的房間,他離開的有些快,他都沒有吩咐薩妮為他準備熱咖啡。
  寇里抱著琳達,他們親密地碰著額頭。在這短暫的重聚中,相擁似乎比言語更加重要。
  直到寇里的手有些發麻他才不甘心地把琳達放下,琳達站在寇里的旁邊顯得很乖巧,但孩子的天性讓她忍不住四處觀望。
  這裡是她從來沒見過的,燃燒的火焰,漂亮的大吊燈,會轉彎的樓梯,這裡實在太大了,她看天花板的感覺就跟看天空一樣那麼觸不可及。
  寇里蹲下來幫她捂手,貧窮的日子讓琳達既沒有手套又沒有棉鞋,但是她從不抱怨。
  離開了一會的薩妮走上前,告訴寇里她在第三間的大書房裡準備了熱茶和甜點,讓他帶著小妹妹過去,那裡還有很多書,可以讓他的小妹妹快樂地度過在這裡的日子。
  琳達會喜歡看書的,寇里想,她以後獲得的知識一定會比他多。但其實寇里更想和琳達在一起玩玩具,他喜歡琳達的笑臉,不過這幢無趣的房子除了書除了文件就沒其他的了。
  寇里牽著琳達跟著薩妮的身後,琳達一路笑眯眯的,她甚至主動向薩妮問好。
  寇里把脖子上的圍巾扯下來給琳達圍上,問她是怎麼來的。
  “我在路邊玩,然後看到了黑色的車,我認得它,它曾帶著哥哥來見我。”琳達如實地回答。
  寇里想著賈斯特應該是經過了貧民區,寇里低頭又問:“媽媽呢?”
  琳達這時顯得有些自豪:“媽媽去工作了,把我放在萊昂先生家。萊昂先生家很忙,連小狗都被他們帶走了,沒人和我說話,我就出來了。之後黑車子就從我面前經過,我很想你,哥哥,我就追在車的後面。車子開得很快,後來又停了下來。我跑過去的時候看見車門是打開的,我就鑽進去跟剛剛那個人,跟他講我想要見哥哥。”
  寇里皺了下眉,他的臉上半是不滿半是不忍。但他很快就調整好心態,他可不想破壞這種難得的重聚。寇里笑著問:“那你是怎麼稱呼剛剛那位先生的?”
  “威廉姆斯!”琳達叫起來,“我聽媽媽這樣叫他的。”
  寇里微笑道:“哦,你真勇敢呢,你不怕他嗎?”
  前面的薩妮也笑了起來,她的笑很淺。她時不時回頭,用慈愛的目光注視著琳達。女僕薩妮從來都喜歡小孩。
  琳達高興地揮舞著雙手:“他摸了我的頭,就像平常哥哥對我那樣,然後我就一點也不怕了。”
  寇里一時無言,沒人知道他想到了什麼。爾後他再次把琳達抱起來,親了親她的臉頰,對她笑:“你真幸運,小琳達,或許待會在書房裡能找到你愛的童話書。”
  大書房裡的構造還如之前一樣,不過對於第一次見到的琳達來說卻是新鮮的。琳達歡樂地奔到正對面的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她用臉貼著玻璃,她看到花園,一大片紅色的花正不畏嚴寒地怒放著。
  落地窗旁邊的窗簾地質絲滑,琳達玩著窗簾,她將自己裹成一個大粽子,再飛快地轉圈從窗簾中出來。
  她的裙子飛起來時也像一朵小花,白色的小花。
  琳達樂此不倦。
  大部分時間裡琳達都在自娛自樂,她偶爾會來拉她的哥哥。琳達的精力充沛到薩妮不得不將那些奶茶再重新熱一遍。小女孩實在是太會玩了,她根本不會停下來去吃東西。
  直到琳達玩累他們都沒吃東西。
  小女孩的睡意來勢洶洶,她一點也不想坐上椅子。她靠在寇里的身上,他們挨在一起休息。
  薩妮輕手輕腳地為他們蓋上毯子,坐在椅子上撐頭微笑地看他們。
  在經過一段短暫的午睡後,琳達終於想吃東西了。
  他們直接在書房進行午餐,琳達吃了煎雞蛋、玉米餅、火腿乳酪三明治和一大杯橙汁。寇里吃不下那麼多,說實在,光是看著琳達他就覺得很滿足。
  吃飽喝足後他們便開始找書,寇里翻到的大多數都是關於經濟的,其餘的還有一些名著,甚至他翻到一本一打開裡面密密麻麻全是公式的書,寇里多看一眼就覺得頭疼。
  薩妮在下面幫寇里扶穩梯子,她解釋道:“那是先生在貴族學院的課本,先生看到一定會覺得很懷念的。”
  寇里翻了個白眼,該死的貴族學院,難怪從那裡出來的人會像台僵硬的機器。
  寇里將書重新塞回去,旁邊忽然傳來嘩啦啦的聲音。
  “琳達。”寇里提醒她,“你要小心點,別弄壞這些書了。”
  琳達回不了他,她已經被埋進一個小書堆了。
  寇里笑了起來,他放棄手上的尋找,下來拯救他的妹妹。
  他撐著琳達的手把她直接從書裡抱出來,琳達被落下來的灰塵引得打了好幾個噴嚏。寇里摸摸她的頭,把她抱到一旁。
  寇里:“薩妮,把書放在那,我馬上就來整理。”
  “沒事的,達蒙。”薩妮已經彎下腰開始收拾,“這些都交給我好了。”
  在寇里抱妹妹走開的時候,他沒有看見,這時跪在書堆旁整理的薩妮已經停止下動作,中年女僕正對著地上的一本書出神。
  要是平常的寇里看見,他一定會很隨意地把書拿起來甩兩下,嘴裡念叨著這是什麼玩意,再把它放進櫃子裡。這本書引不了寇里的關注,因為他並不認識。
  或許該說這世界上已經很少會有人記得,人們每天都遇到大量的事,同時又遺忘大量的事。
  薩妮顫抖地把書拾起來,她輕輕拂過書面,她觸摸著書面上鼓起來的字,她的神情虔敬的像個教徒,雙眼卻又溢滿了悲傷。
  薩妮已經哭不出來了,在經過這長久的年歲後。
  薩妮盯著書面。
  書面上只有簡單的兩行,書名和作者名——
  《請拯救我們的國家》,麥基•隆德著。
  薩妮歎了口氣,小心地把書放進書櫃裡。
  *
  寇里回來後並沒有察覺到什麼異樣,掉落下來的書已經被薩妮收拾好。他微笑地向薩妮表示感謝,而薩妮同以微笑回應他。
  琳達跟在寇里身後,她拽著寇里的褲子探出個頭來。她似乎知道自己闖禍了,這讓她不敢再靠近那個大書櫃。
  當寇里爬上梯子時,她只能膽小地站在薩妮的旁邊,拉著她的圍裙。
  薩妮輕蹭了一下琳達,希望她別這麼害怕。
  童話書找得並不那麼便利,寇里很難得才找到幾本有插圖的。寇里不介意把裡面一個嚴肅的故事扭曲成幼稚的王子斬斷毒藤蔓拯救高塔的公主,他想琳達也不會介意。
  寇里胡編亂造地念了大半本書,期間無數次地把琳達逗笑。琳達誇讚她哥哥的聰慧,也誇讚這本書的作者是個最偉大的人。
  她愛這個故事。
  在故事念完後琳達又重新看了一遍這本書的插圖,儘管她不是很懂。有些時候她覺得王子的腦袋其實更像是一個三角形。
  最後薩妮唱了I地的歌謠,琳達在這悠揚的歌聲中跳起舞來。
  *
  賈斯特沉默地站在門口,他聽著裡面的歌聲,裡面的歡笑聲,那裡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是他從來都不曾碰觸的。
  賈斯特雙手垂在身旁,他從未想過把面前這扇緊閉的大門拉開。
  也許在他的心裡也明白,當這扇大門被打開後,裡面的一切將不復存在。
  克勞瑞絲就在賈斯特的身旁,她同樣聽到了這些歡樂的聲音。她倚著牆,一隻手拿著一份用夾子夾好的文件——在賈斯特看到她後就立即分辨出她手裡的東西,女醫生從來不無緣無故地來拜訪他。
  “政府已經給出了答覆,他們選好了你孩子的撫養者。”克勞瑞絲望著賈斯特,男人的臉上還是一貫的淡漠,“撫養者是L國的伯爵,聽說他是個熱愛孩子的人,參加過很多慈善晚會。但是我卻查到他有虐待兒童的傾向,我不知道他是怎麼騙過政府的。”
  “威廉姆斯。”克勞瑞絲正色道,“我們國家向來民主,你知道雖然國家強行將Alpha和Omega分配在一起,但國家給予了他們權利,關於不想住在一起共同撫養後代,就像你和達蒙。這期間不凡有一些伴侶反悔,當他們看到孩子,當他們熟悉了彼此後卻要分離,國家也仁慈的給予他們反悔的權利。事情永遠不是一成不變的。機會只有一次,威廉姆斯,就是我手中的這份檔。”
  克勞瑞絲的眼睛裡竟然湧出幾分懇求的神色:“只要你的一個名字,你們將擁有保留孩子的權利,你們沒必要呆在一起。威廉姆斯,你是位商人,給自己留條退路。”
  賈斯特看向克勞瑞絲,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書房裡的歡笑聲一直都在,他們似乎總是在他離開之後才敢這麼真實的展露。
  只有他行走在寂靜裡。
  賈斯特看向克勞瑞絲手中的檔,他用那種讓人難以揣測的目光注視良久。就在克勞瑞絲心灰意冷到想要離開的時候,賈斯特走上前,他接過克勞瑞絲手中的筆,在檔最末端留下自己的名字。
  這是一個單方面的承諾,一個Alpha對國家,對法律,對Omega的承諾。
  它一旦完成,就不能反悔。
  克勞瑞絲看著檔上的名字,她抬頭時,已經找不到賈斯特的身影。
  *
  夜晚來臨,琳達|賴著寇里不願走。無奈寇里只能打電話通知貧民區的母親讓她不要擔心。在電話裡寇里感覺母親的聲音依舊是疲倦的,她有些力不從心。
  對於琳達的離開她也沒有責怪,只是囑託寇里多注意下別讓琳達搗亂。
  因為忐忑不安的琳達寇里只能蹲下來說話,琳達的小腦袋緊緊地挨著話筒聽母親的回復,在母親答應之後她快樂得立馬就想大叫,被寇里用眼神制止了。
  在寇里掛電話後琳達討好地摟住寇里的脖子,她用頭去撞寇里的額頭,很輕,撞了幾下後便嘻嘻地傻笑起來。
  寇里摸著琳達的頭髮,她的頭髮十分柔順,拂過他臉時的觸感像極了天鵝絨。
  寇里起身牽著琳達往房間裡走。
  在經過一個舒服的熱水澡後,琳達躺在寇里的床上打滾。他們所處的房間在第一層裡屋裡,自從上次從醫院回來後寇里就沒有再去過二樓,失去陽光的優勢更是讓寇里連樓都懶得爬。寇里躺在琳達的旁邊,他想著賈斯特也去過二樓,不過在他離開他的房間後他很快又搬了回來。
  寇里莫名露出個笑。
  琳達滾到寇里的身邊,看著寇里:“我想你,哥哥。”
  寇里摸了摸她:“我也想你。”
  琳達:“那我能一直呆著這兒嗎?”
  寇里:“不行,你這樣會讓媽媽擔心,你明天就得回去。”
  小琳達有些難過,暗色的燈光照著她眼睛裡盡是水光:“我很想你,你什麼時候會回來?”
  “很快,相信我。”寇里答道,“你現在該睡覺了,親愛的琳達,充足的睡眠會讓你心情好些。”
  琳達順從地讓寇里為她蓋好棉被,她盯著她的哥哥,在床頭的檯燈下,她哥哥的臉顯得堅毅又帥氣。琳達伸手摸向他的腹部,她近乎有些天真地問:“等這裡生出小琳達的時候?”
  “哦,你真是什麼都知道,你這個小大人。”寇里笑著吻了下琳達的額頭,伸手關了檯燈。房間頓時陷入黑暗,寇里在黑暗中發了好一會呆後才緩慢地又近乎是困難地問道:“或許會,琳達你聽我說,如果哥哥生出來,你會討厭這樣的哥哥嗎?”
  他感受到他妹妹的手一直都在他的周圍,房間是這麼的黑,他甚至看不清對方的臉。
  但溫暖一直都在。
  “不會,因為媽媽說生命是神聖的。”
  很快,他聽到他的妹妹琳達這樣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寇里開始考慮孩子的事了,賈斯特也是^__^
  這章可以和【第二章】【第八章】【第二十八章】相聯。
  薩妮不是很普通的傭人,這個在【第十九章】【第二十章】就點了一下= =+
  感謝秦一的地雷=3=
  最後,附送克勞瑞絲•希爾頓小姐的美圖,由鬼SA繪製,超美的!非常感謝!

  ☆、第33章 野性

  琳達睡得並不安穩,導致她整個早上都是迷糊的。他們在飯廳吃過早飯後,寇里送琳達去大門。從主房到大門的這段道路上,琳達左手牽著寇里,右手牽著薩妮。
  沒人說話,大家似乎都在享受著離別前的這份寧靜。
  在看到大門前的車子時,琳達才崩潰,她抱著寇里的手臂怎麼也不願走。寇里只得抱起她輕聲安慰,琳達趴在寇里的肩頭哭。
  在一旁的薩妮也不免濕了眼眶,但她不敢有多餘的舉動,先生還在房內。
  最後琳達還是上了車,寇里幫她系好安全帶並禁止她把頭伸出窗外。
  黑車漸漸遠去,直到它消失在拐角處寇里才離開大門,他幫薩妮整理了下女僕帽,對她說回去吧。薩妮輕聲說是,然後他們順著來的道路再慢慢走回去。
  *
  三月,春天來臨。
  躺在床上似乎都能聽到在萬里之外冰河解凍的聲音。沉寂了幾個月的河流湧出冰面,按著歡樂的充滿生命力的調子奔向前方。
  陽光、綠意都將回來,而冬雪、寒冷都將遠去。
  當冬天踩下最後一個離別的腳印時,人們在閒暇之餘望著窗外的景象,望著鮮花望著綠草,偶爾回想起就在不遠前,白色的雪粒覆蓋了廣袤的漆黑大地。
  連下了好幾天春雨,空氣潮濕,冰冷還未徹底過去,不過較之冬天來說這點涼意根本不算什麼。寇里足不出戶,他難得有耐心地呆在房間裡,他實在討厭下雨天。
  綠芽發得很快,這幾乎讓寇里產生錯覺,好像他只是睡了一覺醒來就看到一個綠油油的世界。現在還處於回暖的階段,薩妮每天都會進來幫寇里添木炭。
  寇里經常可以看到穿著雨衣的肯曼在花園裡走來走去,春天是生長的季節,他需要好好看護那些幼苗。
  一個星期後雨終於停了,寇里站在主房門口打哈欠,空氣中盡是泥土的淡淡腥味。他驚訝地發現之前那些光禿禿的枝椏上都冒出了小綠葉,它們看上去一點都不莊嚴。說真話,寇里還是喜歡不上春天,即使她讓萬物復蘇春意盎然,春之神的雙手始終聯繫著生命。可是春天還是太溫柔了,陽光也是。
  寇里懷念著那種乾燥的甚至會蹦出火花的炎熱,那些白色的讓人無法直視的刺眼光束,他知道這並不會很遠。
  寇里沉浸在美好自然中還沒多久,克勞瑞絲的小護士就來接寇里去接受產檢。產檢一月一次,賈斯特從來不帶他去,寇里也完全不當回事,到頭來只有靠克勞瑞絲來操心。
  小護士拿出克勞瑞絲的醫生證件在Omega監測器的顯示幕上一劃,監測器最頂端亮起個小綠燈,表示身份已核實帶出要求通過。這種由外人帶Omega出去的行為需要半個小時就讓監測器檢測一次,以防止中途有意外發生。
  寇里一般很少會有舉動,因為機會真的太少。他隨著小護士一出房子大門就有車子來接,直接將他們送進醫院。
  今天的司機是亞瑟。
  小護士上了前座,寇里一個人坐在後面。
  車外景色不斷變化,而Omega監測器卻沒有響,寇里覺得頗為可惜。
  克勞瑞絲先聽了胎音,又做了其他一些檢查。寇里躺在那些無數人都躺過的床上,讓那些冰冷的工具接觸他光裸的腹部,寇里在犯著噁心的同時又感到可恥。然而男人不會表現出來,他微笑地聽著克勞瑞絲講那些老掉牙的話,他很好,一切順利。
  寇里必須佩服腹中這個小玩意頑強的生命力。
  寇里呆坐在走廊的塑膠椅上,他把手塞進口袋裡捂住腹部,他需要舒緩一下由醫療器具帶來的不適感。
  過了好一會他才起來,坐姿的不正確讓男人的臉浮現奇怪的蒼白。男人穿過走廊來往的人群,走出大門。在醫院大門前停了兩輛車,同是黑色。亞瑟已站在車外迎接他,寇里往後面那輛車走去。
  這時,前面一輛的車門突然打開,從裡面走出個駱色頭髮的男人。
  他的出現正好擋住了寇里的去路。
  駱發男人開了口:“先生,來醫院檢查?”
  寇里平常是不介意這種搭訕的,可他今天格外的不舒服。寇里的眼神充滿了警惕和防備。
  駱發男人完全不在意寇里的眼神,他笑道:“原來你也會乖乖的做檢查啊,Alpha的特權讓我一下就聞出你那股懷了孕的味道。但是你那天把我們打得這麼慘,局長都差點拿槍把我斃了。”
  寇里似乎想到了什麼。
  “哦你這麼快就把我忘了,我可真難過。”駱發男人怪異地癟著嘴,“你讓我整整半個月都沒有通訊器,你不知道我有多愛它多想念它。”
  寇里也笑,他的笑容在蒼白的臉色下顯得很勉強,寇里從來不會在乎這個。
  “我當然不知道。”寇里道,“不過這樣把一個良好市民堵在醫院門口不知道是不是員警先生專有的特權呢?”
  駱發男人從喉嚨底發出低低的笑聲:“要不是因為威廉姆斯家族的關係,你早就以毆打公職人員的罪被關進牢裡,才不會像個小丑一樣在這裡洋洋自得。”
  “那可真遺憾。”寇里看了眼亞瑟,他向亞瑟示意,讓亞瑟不要上前來。
  寇里眼睛對上面前的駱發男人,繼續道:“我從來不知道你們有這麼的弱,下次我會注意,不要再讓你親愛的局長做出傷害你的事情來,員警先生。”
  駱發男人身後的車子發出嘀嘀兩聲,一個同樣穿著便裝的人探出頭來:“頭兒,我們的任務……”
  “閉嘴!”
  叫的人連忙縮回車子裡。
  駱發男人回過頭,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樣的銳利。他現在簡直恨不得把這個狂妄的Omega大卸八塊,不過理智讓他微笑:“那是因為Omega法律在保護著你們,我們不能傷害你。”
  寇里:“那你在抱怨什麼?或許我可以用Omega法律警告你讓開路讓我過去。”
  “你真是有趣。”駱發男人靠近寇里,“那天你一個人在前頭把你的Alpha落在後面,你真是侮辱了Alpha,而你的Alpha則選擇沉默。這麼看來你的Alpha真是太善良了,他沒有把你調|教成一個乖巧的孕婦,沒有把你的野性磨光。”
  寇里:“要知道你的評價對我毫無作用,員警先生,我只知道你剛剛無視了法律。”
  “當然不敢,親愛的懷了孕的Omega,你現在是最偉大的。”駱發男人舉著手連退了幾步,“我對你感興趣,Omega,我決定交了你這個朋友。”
  寇里無視男人的臉,說實話男人身上故意散發出的那種Alpha資訊素並不好聞,他感受到那裡面暗藏的憤怒和攻擊。寇里已經不想再維持臉上若有若無的笑容了。
  寇里:“你我相差太大,員警先生,我可不想壞了你的名聲。”
  駱發男人連忙擺手道:“不不不,你必須要知道,緊咬著法律的人最喜歡公平了。我叫詹森,你直接叫我約翰就好了,寇里•達蒙。”
  寇里眯起眼睛:“你知道我的名字,員警先生?”
  約翰笑道:“員警從來都會得到他們想要的。寇里,你的妹妹真漂亮,那頭漆黑的長髮,嘖嘖…… ”
  該死的,寇里真想立馬就沖上去拎起眼前這個駱發男人的領子再狠狠地揍他一頓。
  約翰聳聳肩:“你現在的眼神凶了點啊,好吧寇里,為了慶祝我們做朋友,我決定送你件禮物。我平常可少這樣做了,所以開心點別生氣啦。”
  約翰把手伸進衣服的內袋裡,隨著輕響的聲音,他拿出了一副手銬。
  他再度走上前,把手銬穩穩當當地放在寇里的手上:“春天來了,野貓都要發情,何況是珍貴的金雀兒Omega呢。我看得出來你那位Alpha不好控制啊,忘了我之前說他的那些話吧。我們得交心啊寇里,我們可是好朋友。”
  約翰面向寇里一步一步的倒退,在鑽進車前他還沖寇里說:“放心地使用它吧,它是我的寶貝我的私有物,沒人會來找你的。”
  在嘴上占盡了便宜的約翰進車關上車門,黑車飛快離去。
  寇里晃了晃手裡銀閃閃的手銬,片刻後他將手銬塞進口袋裡急匆匆地走向亞瑟。
  *
  寇里從大門走進來,他的手時不時地會碰到袋子裡的手銬,他摩挲著手銬的表層。寇里任由思緒發散出去。
  他走進主房直接進了裡房的房間,直到來到床櫃前才將口袋裡的手銬拿出來。即使在他口袋裡呆了這麼久,這個不銹鋼的玩意仍是冰冷的。寇里看著手銬,最右邊的銬環小孔上插|著一把小鑰匙,寇里握著小鑰匙扭動了一下,原本緊閉的銬環就打開了。
  寇里反複試了幾次,最後把手銬放進床櫃的第一層。
  他又盯著床櫃發起呆。
  良久,寇里摸著鼻子走出去。
  出來時他好好地關上了門,就像條件反射般。寇里什麼都沒有想,可他的動作比大腦要快,這顯得有些愚蠢。
  大廳的壁爐裡沒有燒炭,潮濕的春天並沒有冬天那麼寒冷。寇里也無意在大廳逗留,他出了門走向第二間小尖屋頂房,他希望遇到誰,康納德薩妮亞瑟,誰都好,總之他不想一個人。
  寇里踩過草坪,他直接從廚房的窗戶爬進去。廚房裡並沒有人,這讓寇里有點詫異。要知道康納德最喜歡在這裡鼓弄著亂七八糟的麵團,他對美食的熱愛簡直無人能比。寇里在廚房裡探頭探腦,他擺弄著那些閃著光的器具,用勺子敲水杯。
  一會寇里就放棄了等待,他把勺子扔進水杯,大步走出廚房。
  離廚房最近的就是女僕薩妮的房間,寇里自然而然地走過。
  房門是開的,寇里看見薩妮坐在床旁的搖椅上安靜地織著東西。
  淺淺的陽光透過窗戶布上她並不年輕的臉上。
  寇里不由得停下腳步,這畫面溫暖地直擊他的心臟,讓他不住地想要靠近。
  薩妮先發現了寇里,她抬起頭,那雙始終彎彎的眼睛裡充滿了笑意。
  薩妮道:“達蒙,你回來了。”
  寇里走進去蹲在薩妮的旁邊:“你在織衣服,這是要送給誰嗎?”
  薩妮笑呵呵地答道:“肯曼先生的第二個孩子,聽說長得很可愛,是個男孩。”
  “小孩都長得差不多呢,薩妮。”寇里撇撇嘴,“是什麼時候出生的?”
  薩妮邊織邊答:“上個星期吧,肯曼先生也很不容易啊,兩個人都是Beta,家裡又那麼的貧窮。聽說他的妻子一個月前就住進了醫院。”
  寇里:“國家會補助他們的。”
  薩妮:“是的,國家很喜歡孩子。”
  “不過,薩妮。”寇里指了指薩妮手裡的毛線,“你現在織這些可有些晚了。”
  薩妮:“我會將衣服織大些,毛衣、圍巾、手套、棉襪,總有一樣會用上的,明年冬天不見得比今年的要暖和。對了,達蒙你今天的檢查結果怎麼樣?”
  寇里攤了下手無奈道:“他很健康。”
  “這真值得高興。”薩妮微笑地看著寇里,“或許我也該為你準備一些了,這下可來得及了。達蒙,你喜歡什麼顏色,不過我都不知道…… ”
  “不。”寇里搖搖頭,堅決地說,“我想他並不需要。”
  *
  下午,園丁肯曼來整修庭院。
  梅卡莎抱著剛出生的小嬰兒跟在後面。
  他們剛來沒多久就被傭人團團圍住。
  康納德摸著下巴望著繈褓中頭髮都沒長多少的小嬰兒,梅卡莎不願讓他碰,把自己的小弟弟抱得緊緊的。
  薩妮在旁欣喜地說:“他果然很可愛,也很乖,一直在睡覺。梅卡莎,他叫什麼名字?”
  小梅卡莎對於薩妮的稱讚表示很開心,她小心地晃了晃小嬰兒,“爸爸媽媽還沒有想好,不過他們說如果我先想好了名字,就會把這個名字給他。”
  “那你真是很厲害啊。”薩妮摸摸她的頭。
  梅卡莎抬起頭咧開嘴對著肯曼笑,肯曼也一臉不好意思地回應著他的女兒。
  亞瑟難得的放棄了看守大門的職務,他站在最邊上盯著梅卡莎懷裡的嬰兒,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他可能也很喜歡這個單純的小天使,但是他至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
  寇里剛睡了一覺,醒來後就立馬來到庭院。春天沒了冬天寒冷的限制,濕潤的雨季也好不容易過去了,寇里期待在充滿新鮮氣息的自然中度過春天迎接夏天。
  畢竟這是他最接近自由的時候。
  比起財富和安定,自由自在隨心所欲永遠會是他的優先選擇,即使他和賈斯特私下簽訂了合同,他仍然追求著一種公平。在只有一個人能安然外出的前提下,他理所當然地將矛頭指向那個人。
  不過似乎其他人並不喜歡這樣,他們情願在封閉的空間(一幢大房子)裡默默無聞地度過餘生,他們勸導他並阻止他。
  寇里承認他表現的種種都不太像個普通的Omega,寇里樂意於此,他還沒放棄被公平的對待,以及逃跑。
  寇里伸著懶腰走進庭院,他看到庭院的中心圍了一些人。
  寇里像他們打招呼並撞了康納德一下:“嗨,上午你去哪了,難為我特地跑去看你的新作品。”
  “噢噢,達蒙先生,你終於對我的食物感興趣了。你想吃巧克力嗎?香蕉蛋糕?還是淋滿沙拉的烤土豆?”康納德大方地摟住寇里的肩,“看呐,薩妮,我多了一名忠實粉絲,他可是和尊貴的威廉姆斯先生一樣的達蒙先生啊。”
  得了吧,寇里瞟了一眼嬰兒,你們尊重他就不會偷偷把小孩帶進來了。
  薩妮自然是捂著嘴笑著。
  而梅卡莎因為注意到寇里的觀望,立即像獻寶似的把小嬰兒舉高期待她的未來伴侶抱一抱,在她的印象中Alpha就是要將最好的東西讓給自己的Omega。
  “今天先生又不在啊。”康納德視線繞了一圈,“啊假小子,你真是偏見,叔叔我也是想要碰一碰他呀,嫩嫩得好像剛出殼的雞蛋。”
  梅卡莎的回應就是快速將伸出去的手再伸回來,她厭棄地瞥著康納德,好像他是她前世的仇人,“別碰他,脖子粗得跟樹樁一樣的傢伙。”
  “哦上帝,我都不知道為什麼這女孩跟我有如此大的仇恨。”康納德放開寇里,“我現在只能祈禱這個美麗的安琪兒不要像他的姐姐一樣成為一塊黑木炭。”
  梅卡莎臉氣得鼓鼓的,如果不是抱著小弟弟她就要直接跳起來。
  梅卡莎生氣地叫道:“要不是他讓你在這裡做廚師,你才不會這麼作威作福的,你這個……這個粗魯的野人!”
  康納德俯□裝作一本正經地說:“是威廉姆斯先生,你這個活躍的假小子。”
  好吧,儘管有薩妮和肯曼的勸阻梅卡莎和康納德還是吵起來了,他們宛如水與火般,與生俱來就要爭吵。天知道粗神經的康納德只是要逗一逗面前這個看似驕傲的女孩。
  他老是適得其反。
  還好賈斯特現在沒有回來,不然他將會看到自己的庭院中有一群不工作的人,其中兩個還深陷拌嘴之中。
  這場莫名而來的鬧劇中最清閒的就是寇里和亞瑟,他們站在最邊上。亞瑟面無表情,寇里則帶著平常的那種笑容,時不時地幫梅卡莎加油打氣,弄得薩妮頭疼地直喊他的名字。
  吵架終止于小天使的哭聲。
  梅卡莎一個人哄不過來,肯曼早已無奈地去修整樹木,最後還是有經驗的女僕薩妮讓小嬰兒再次入眠。
  疲憊的梅卡莎跟著寇里一起坐到房子前的臺階上,她一邊啃著康納德送來的草莓巧克力棒棒糖一邊靠在寇里的肩上,寇里耳邊回蕩的都是梅卡莎發出的哢擦哢擦聲。
  “你不要來一個嗎?”梅卡莎抹了抹嘴巴,向寇里遞去。
  寇里好笑地看著梅卡莎嘴邊的一圈巧克力印,搖了搖頭。
  寇里從早上起就沒有吃任何食物,他也不想去吃,要給這現象總結出一個詞語大概就是食欲不振。
  梅卡莎含著棒棒糖繼續靠著寇里:“他在薩妮阿姨懷裡真乖。”
  寇里也看向離他們不遠的薩妮,薩妮現在正帶著笑容抱梅卡莎的弟弟。
  寇里:“是的,你的薩妮阿姨很喜歡孩子。”
  梅卡莎:“我知道,她一直都在笑,就跟媽媽一樣。媽媽現在也去工作了,她連月子都沒有坐滿,可她每天晚上看到我和弟弟也是這樣的笑。我不想在媽媽工作的時候還在分心照顧弟弟。”
  寇里:“所以你把他帶到這裡來,肯曼肯定阻止過。你也是,你們總是在欺負威廉姆斯先生啊。”
  梅卡莎明顯地愣了一下,然後不好意思地小聲說:“這裡的都是好人,我喜歡呆在這裡。”
  “包括康納德?”
  “對,包括他。”
  寇里笑著摸摸她的頭。
  *
  到了晚上,賈斯特還沒有回來。
  肯曼和梅卡莎被其他傭人留下來一起進行了一頓豐富的晚餐。
  當然他們還沒大膽到用主房裡的飯廳,除了守門的亞瑟和警衛,其他人都聚在廚房,他們舉杯相碰,用歡樂消解苦悶。
  寇里沒有參加,一個人早早地回了房。薩妮有些擔心他,拿了好些麵包放在他的床前。
  一直到半夜,寇里都沒有睡著。
  他躺在床上,食欲全無,精神不佳。他的腦袋昏昏沉沉的,但他一點兒也不想入眠。他看著房間緊閉的那扇房門,外面十分的安靜,薩妮他們都在第二間房裡,他聽不到一點人聲。
  他以前很少會出現這種狀況,這突如其來的反應讓他覺得很糟糕。
  寇里伸手拉開面前的床櫃,把手銬拿出來把玩。
  然後寇里聽到主房大門被拉開的聲音,聽到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他門前。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麼要在他的門前稍作停頓,他已經無法再思考,一種猛烈的氣息從門的周圍溢進來衝擊著他的全身。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時間,無力,混沌,癱軟,這次沒有熱感來襲,他逐漸地轉變為一個正常的甚至於成熟的Omega。
  寇里起身,他無法也不想拒絕這種資訊素的吸引,儘管他腦袋裡還想著抑制劑,他頻繁地想起那個裝著抑制劑的盒子。
  他的身體在慢慢發熱,為著那三到七天的發情期做著提前的準備。
  每到這時寇里才會覺得自己根本無法抵抗被標記之後的那種吸引,他被標記了,脖子上刻下了與對方靈魂相連的印記,而那個對方那個Alpha就在門口。寇里現在只希望那個Alpha能快點離開,那個人不是最喜歡把自己關在封閉的空間看書看文件讓自己永遠都不停的工作嗎。
  寇里走到門前,他的手握住門把向右扭動。
  手腕上監測器開始發出紅光。
  門漸漸打開,寇里看見了一雙漆黑的眼睛。
  “先生。”
  寇里莫名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春天來了,是個逃跑的好季節!
  可以來個寇里逃跑倒計時了【摸下巴】
  從明天開始,更新時間固定在晚上八點,麼麼大家=3=

  ☆、第34章 憤怒

  寇里醒了,閉著眼睛的他能感覺到白光已經照了進來,他的眼前一片光亮。寇里還不想動,他保持著側躺的姿勢繼續等待睡意來襲。
  背後那只不適宜出現的手卻阻斷了他的睡眠。男人的手保養得很好,甚至連薄繭都沒有。那只手沒有多暖,但也談不上冰冷,它保持著慣性,一直撫摸著寇里的腹部。
  寇里在心裡默默翻著白眼,天知道這裡有什麼好摸的,才三個多月,平坦的像是裡面什麼都沒有。
  忽然,腹部上的手一頓,緊接著寇里身後被子被掀開。涼意傳來的同時聲音也傳了過來,很響很突兀,也乾脆俐落地阻止了男人的動作。
  剛清醒的男人顯然還沒有完全脫離迷糊狀態,他又扯了下手,最後冷著一張臉去看旁邊假裝睡著的寇里。
  賈斯特還是低估了這個人,他永遠都不會讓他安一刻的心。他用盡手段耍盡稀奇古怪的花招,現在他居然把手銬銬在了他們倆人的手上!
  寇里感應到後方那盤旋不散的低氣壓,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一直聚集在他的臉上。寇里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好吧,他睜開眼轉回身。
  身上的黏膩讓寇里轉得並不是很順利,不過他還是很好地和賈斯特來了個對視。
  起來的賈斯特頭髮亂七八糟,黑色的劉海散落在額上,這使得他的氣勢完全減弱。那張被睡意籠罩的臉讓寇里想要發笑。
  “早上好,先生。”寇里笑著打招呼。
  賈斯特動了下手腕,手銬的聲音響在兩人之間。
  “鑰匙在哪裡?”賈斯特沉聲問。
  寇里枕著枕頭:“哦,先生你真冷淡呐。難得我們可以一起迎接美好的早晨,今天你有時間,不會再落下任何一件衣服了。”
  賈斯特繼續問:“鑰匙在哪裡!”
  “別著急,時間還沒有到啊。”寇里被銬住的手腕用力使勁,他那張戴著假笑面具的臉貼近賈斯特,“上次你離開了,說實在後面我過得很艱難,這並不好受。”
  賈斯特想要擺脫這種局面,奈何銬環中間的鏈條太短了。
  寇里順勢抓住了賈斯特的手,他們手指相交。其實寇里有些忘了,昨晚發情的熱潮使他的記憶有了短暫的空白,那把該死的鑰匙,他都忘了那玩意在哪。
  寇里覺得自己簡直有些愚蠢,此刻的他真想好好躺下來睡一覺,他又累又困。但無聊的自尊心又促使他繼續假扮一個沒臉沒皮的小子。
  只為了要面前這個Alpha也同樣不好過。
  寇里繼續道:“假如你想要逃離,先生,你就不該錯過了最好時機。雖然我們都可以把它當做沒發生,它的確不值得一提。但它很快樂,比起苦苦地挨著,比起抑制劑。先生,我是個Omega呀,Omega克服不了天性,他們嬌小柔弱任人擺佈。而你卻是高貴的Alpha,你為什麼要將自己置於這樣困難的處境中?”
  賈斯特沒有回應,或許他也無法回應對方的指責。
  他注意著寇里,注視著那雙在光線中發亮的水藍色眼睛。
  他聞著從寇里身上揮發出來的資訊素,這就像是早晨蜜蜂采的花蜜一樣好聞。
  這樣的味道隨著寇里的動作被不斷地擴散。
  寇里舉起賈斯特的手:“在我呆的地方,貧民區,那裡有許多喜歡揮霍自己年輕生命的傢伙。他們自由、樂於享受。這習以為常。被別人愛護,又愛護著別人,對於我來說並沒有什麼不好的。可是你太溫柔了,先生,你用這只手這麼平靜地觸摸著我。”
  賈斯特想把手抽回去,手剛動了下就立馬被寇里握緊。
  “沒動,親愛的先生。”寇里微笑,被子因他的動作滑了下來,遮擋他的東西所剩無幾。寇里無暇顧及,他的偽裝仍在繼續,“雖然我們這樣不適合來個早晨協議,但是有些話我總想與你傾訴。請相信我,先生,就你的這些自認為美好的舉動,它其實是殘忍而薄情的,它會讓別人記住你的好,記住你的一切。我也是,以禮相待永遠不適合我。”
  寇里終於放開了賈斯特的手,他沒有再躺下。他掀開被子下了床,他毫不忌諱地將自己的身體曝光在微涼的空氣中。
  寇里回頭對賈斯特笑,同時動了動腕上的銬環:“你也許不明白我在說什麼,這沒關係,威廉姆斯先生。只要我們接下的幾天都這麼和平地度過。現在你想和我一起進浴室嗎,你總是很愛乾淨,不是嗎,先生?”
  *
  薩妮最近陷入一種恐慌,一種微妙的小心翼翼。她拼命地克服著自己隨時都想要顫抖的手,保持著一貫的舉動。
  但每當到了要進餐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驚慌起來。她負責著賈斯特的一日三餐,這本來是十分平常的事,但就在昨天,她被要求送兩份餐食去賈斯特的房間,隨後她又驚訝地發現寇里在賈斯特的床上。
  房間裡寂靜的詭異,她的主人端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寇里坐在床上。寇里的姿態還是那麼無禮粗魯,薩妮看向他時他是笑的。該說男人每天臉上都掛著這樣的笑容,但由於地點的轉變薩妮感覺不到一點的溫暖。
  她害怕極了。
  薩妮把餐食放到一邊的桌子上,在臨走時她不經意地瞟了他們倆一眼。薩妮說不出來,一種怪怪的感覺在她的心裡延伸,她的先生離床很近,她先生的左手和達蒙的右手都在被子裡,她先生的衣服看起來有些淩亂,像是匆忙穿上的 ——這是以前絕不會發生的事情,男人從來都是衣著整潔光鮮亮麗的。
  可是賈斯特的臉還是一貫的威嚴冷峻,薩妮不敢私下揣測什麼,比如被子下的秘密,又比如為什麼寇里會出現在他最不應該出現的地方。她向賈斯特行禮,關上房門後離開。
  寇里貪婪地看著桌上的食物,從他這個角度正好看到賈斯特的頸脖,那些短短的微卷的頭髮堆積在白色的後頸上,行動不便讓賈斯特無從去管理他的一切。
  冷漠的性格讓賈斯特不能去抱怨,再者說他也比不過寇里的胡攪蠻纏。賈斯特動了下手,長時間被銬住使他的手腕酸疼,這滋味很不好受。他側過頭,寇里也笑眯眯地看著他。
  發情期中的Omega總是脆弱的。
  賈斯特默認這一點,他心知肚明,寇里現在根本沒力氣微笑。不過他們向來喜歡假裝、忽略、遺忘,這一切普通得就像最初的那個晚上,沒有人知道。
  他們正用沉默來度過這次突發的卻又習以為常的發情期。
  它很長,必須要有Alpha來陪伴。同時它很強大,足以讓人喪失理智。
  *
  這場荒謬的束縛終結于園丁肯曼,他在修剪草坪的時候撿到了一把鑰匙,而鑰匙出現的地方正在威廉姆斯先生的窗戶下。
  這離得有些近,不由得讓人產生聯想,肯曼甚至是有些心驚膽顫地交給女僕薩妮,而女僕則偷偷交給了寇里。
  這期間存在著一個秘密,由紙條傳遞,時間為清晨。早起的薩妮在花園裡撿到一團被露水沾濕的紙團,打開後上面是歪歪斜斜的字,紙張邊角的不規則暗示著傳遞的人很匆忙。
  但現在談來已經不重要了,時間太久,久到期限已過天性收起理性回歸。
  寇里來回轉著手腕,他的身上沾滿了Alpha的味道,濃烈到有些刺鼻。
  賈斯特在他對面,他們倆背對背。
  寇里想著怎麼離開,窗戶還是大門。房間裡沉默無聲,體力的消耗讓寇里也沒心思去戲弄什麼。
  再坐了一會,寇里起身。他慢慢地踱向大門。寇里感到疲憊,他的腳有些發軟,即使他的臉上沒有表現出來。他繞著床沿,在快離開的時候被絆了一腳。
  在摔下去的時候寇里的大腦裡是一片空白,他所有的感官還停留在上一刻。
  寇里遲鈍的像個老人。
  這情況延續到他被人拉住手臂,寇里有些發愣地抬頭,他看見賈斯特黑色的眼睛。寇里又有些僵硬地低下頭,賈斯特的手正抓著他的手臂,柔軟的指腹隔著衣料。
  寇里想到某些不好的畫面。
  寇里緩慢地將手抽回來。
  “等一下。”賈斯特抓緊了他的手臂,“我覺得你該為你的行為解釋一下,達蒙先生。”
  賈斯特拿起桌上的手銬,銬環銀色的表層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寇里瞪大了眼睛,然後他把這個誇張的表情轉換為微笑。
  他無奈地笑著:“你不該再提這件事了,先生。”
  這的確該如此,這混亂的壞極了的事情,避而不談才是最好的辦法。賈斯特在這件事上浪費了太多的時間,多到連他都驚異。他本該去做的,那些檔、那些實地考察、那些金錢……
  聰明的人不該再繼續糾纏下去。
  那些該死的Omega資訊素。
  賈斯特沒想到繞了一圈後又回到了原點,他望著面前的Omega,他想起某個早晨突然醒來,而這個Omega就躺在他的旁邊,面對著他睡得很沉,Omega的頭髮亂蓬蓬的像新生的小草,讓他有點想觸摸。
  一種微妙的類似於罪惡感的感受直擊心臟。
  賈斯特更加用力,他抓著寇里的手臂不放。
  無緣無故的手銬,他需要去弄清楚它的來歷,當然他知道這東西從何而來。
  賈斯特拉著寇里走出去。
  *
  一路上寇里都在掙扎,直到他們出了大門。寇里喜歡外出,他願意為了自由暫時地忽略他與賈斯特之間的尷尬。
  手銬一直在賈斯特的手中。
  警衛開車過來,下車為賈斯特開後車門。
  賈斯特示意他不用,拉著寇里上了前排的副座,自己坐上了駕駛座。
  賈斯特將一切吩咐好,開車離開。
  亞瑟和警衛對著離開的車子行禮。
  賈斯特開得速度有些快,他將車窗搖開一條小縫,微風吹動著他前額的頭髮。寇里感受不到,賈斯特把風全部擋掉。
  寇里覺得男人在發怒,這讓寇里有些奇怪。男人總是生氣得莫名其妙,這和他冰冷的外表一點也不相像。
  寇里無聊,把玩剛上車賈斯特就丟給他的手銬。
  賈斯特瞟了寇里一眼,綠燈亮起,他踩動油門飛快向前。
  寇里拿起手銬從頭到尾仔細地看過一遍,最後他停駐在光滑的銬環上,銬環表層被人刻上了一排英文——詹森的小寶貝。
  好吧,這真是個惡趣味。寇里有些想吐。
  這時車停下來,寇里抬頭,他看到警察局三個字。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少一點,明天就多一點。
  明天20點再見,麼麼噠=3=
  感謝木青和靜靜的地雷!

  ☆、第35章 抉擇

  他們下了車直接走進警察局,寇里不停地甩著手銬。
  空氣很混雜,Alpha和Beta的氣味全部攪在一起,讓寇里很不適應。
  當他們進入警察局時在辦公的員警似乎有那麼稍稍停頓,很快吵鬧聲又起來。但賈斯特仍然受人關注,高大、冰冷、Alpha,這三點足夠使他得到目光。
  在這麼森嚴的地方,他黑色的風衣無疑加重了這種氛圍。
  賈斯特詢問了離他最近的女員警關於詹森先生的位置,女警官指明後匆忙離開。
  賈斯特回頭看了寇里一眼,快步向那個地方走去。
  詹森在一間辦公室裡,從旁人來看這間辦公室應該是單人的,它有一張很長的辦公桌和一扇很大的落地窗。長桌上有兩台筆記型電腦和堆得高高的文件。
  詹森現在正與同伴在討論什麼,詹森指著報告激烈地說著。他的負面情緒快要達到頂峰,在賈斯特推開門時他直截了當地對賈斯特說了三個字,滾出去。
  雙方僵持了幾秒,詹森笑著站起來:“哦看啊,是有名的威廉姆斯先生!請原諒剛剛我的粗魯,您的Alpha資訊素太強勢了,幸虧您聰明,帶了個小跟班。”
  他意有所指,賈斯特眯起了眼睛。
  詹森把報告往旁一扔,叫同伴出去。
  那個員警有些不滿地叫道:“頭兒。”
  詹森直接踹了他一腳。
  待員警出去並把門關上後,賈斯特才說話:“詹森先生。”
  “叫我約翰就好了。”約翰扯開領帶,“嗨,寇里。”
  “嗨,約翰。”寇里笑眯眯地朝他擺手。
  賈斯特瞧了寇里一眼,走上前:“詹森先生,你該知道今天我為何而來。”
  “不不,我並不知道。”約翰抓抓他的駱色頭髮,他在想怎麼在這麼雜亂的空間裡騰出個位置來,他來回走著,邊走邊答,“我記得您上次來是為了那個愛打人的傢伙,這件事處理的很好,您看我現在和這傢伙成了很好的朋友。”
  賈斯特說:“是的,我們都默認了那件事,我認為那件事結束後我們之間就不該有什麼聯繫。”
  此時一個電話響起,約翰敲了免提對著裡面嘰裡呱啦一頓亂吼,結束了這段對話。
  約翰起身對賈斯特笑:“你們來得真不湊巧,今天太忙了。”
  “我們只是來歸回某樣東西的,花費不了你多少時間,詹森先生。”賈斯特接過寇里手中的手銬,把它放在約翰的辦公桌上。
  寇里注意到賈斯特用了“我們”這兩個字,這是個不好的兆頭。
  約翰道:“哦威廉姆斯先生,您不用這麼記得,這是我私人的,我的辦公手銬還好好的和大家在一塊呢。”
  賈斯特冷言道:“承蒙你的厚愛,詹森先生,你不該就這麼輕率地將這份禮物送給別人,尤其是這個人有了法定伴侶,這在法律上是不允許的。”
  約翰笑了起來:“這點上您和您的伴侶還真相似,都愛拿古板的法律說事。您直接說您吃醋了不就好了嗎,我都明白,同為Alpha那過分的佔有欲真是讓人無法忍受,我也時常被人抱怨。不過您也認為寇里是您的伴侶呀,在我看來你們之間沒有任何愛意。我記得你們簽了檔吧,關於將你們剛出生的孩子交給政府。”
  賈斯特揚起頭,他的表情冰寒得像萬年不化的冰山。
  寇里站在賈斯特身旁,他感覺眼前這兩個Alpha正處於劍拔弩張的狀態。如果他們能打一架,那會讓人熱血沸騰的。
  寇里舔了下嘴唇。
  “好吧。”約翰率先打破僵局,“放輕點啊,威廉姆斯先生,我可不敢責備您。現在社會不是也出現了丁克家庭嗎,有些人就熱愛享受兩人世界,對於Alpha和Omega來說也同樣適用。”
  “感謝你,詹森先生,我只想說這些。”賈斯特順勢想要離開。
  約翰連忙叫道:“您真的不需要嗎,威廉姆斯先生?我能感受到你們身上的味道,在那之前這並沒有,你們可能剛經歷過一些比較必要的事情。您旁邊的這個傢伙這麼活躍,捆住他會是最好的辦法。”
  這是失禮的,對於Alpha來說這已經算是挑釁了。過度的在Alpha面前提起已經完成了標記的Omega使賈斯特產生了某種想要打架的念頭。
  “我覺得我有必要告知你們的局長。”賈斯特壓著莫名的怒氣,“他的手下公然地違法法律,肆意地評價他人的Omega,以及…… ”
  “天啊,求您放過我們的局長吧。他已經六十歲了,在幹幾天就要退休了。”約翰打斷賈斯特的話,他彎身坐上轉椅,“不過局長向上頭推薦我為他的接班人,所以我覺得您有什麼不滿完全可以和我這個說,威廉姆斯先生。”
  “況且,就好朋友而言。”約翰翹起一條腿,“我覺得您該不會為了一場順應天性的普通的發情期而把寇里歸順於您的所有物吧,這可不是愛呀。”
  賈斯特拂袖而去。
  “看吧。”寇里手一撐順勢坐上了辦公桌,“你把他氣走了。”
  約翰轉了一圈:“這可真是寒心,我完全是在幫你,我親愛的寇里。”
  寇里側過身:“得了詹森先生,你只是想要挑撥離間。”
  約翰巴眨了下眼睛:“你不也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愛偽裝成小綿羊的傢伙。你特別想要看我和你的威廉姆斯先生對打吧,不過他根本不吃你這一套。”
  “是你的這一套。”寇里跳下來,“隨便你怎麼說吧詹森先生,你最喜歡在嘴上贏了別人。”
  寇里往前剛走了幾步就察覺背後有東西飛來,他極快地伸手接住,一陣聲音從他手中傳了過來。寇里望著手中的手銬。
  約翰扒拉著桌上的文件:“最近不太平啊,L國那邊來了幾個人,聽說背景不太乾淨。可是他們的老大是個伯爵,我們警方也不能明目張膽地去調查。帶上它吧,它會給你好運的。”
  約翰給寇里比了個槍的手勢。
  寇里朝他笑了笑,晃著手銬走出去。
  *
  寇里把手塞進口袋裡慢慢悠悠地走出警局,春天的早上太陽還沒出來,迎著面吹來的是一陣帶著濕意的冷風。
  寇里縮了縮脖子,走下臺階。他吸了下鼻子,張望時驚訝地發現賈斯特倚著車在等他。
  也對,Omega監測器一直沒響,賈斯特肯定沒有離開。
  寇里默默鄙視了下他越漸低下的智商。
  寇里走到賈斯特身邊露出慣有的笑容:“威廉姆斯先生。”
  賈斯特瞥著寇里一眼,打開了後車門。
  哦這是讓他坐後排的意思了。寇里進去時不經意看了下警察局,在不知不覺間他離警察局已經很遠了,他們現在處於一個很大的停車場,室外,四周無人,他們在最邊上。
  寇里坐進去後順手扭了下對面的車門,開不了。
  寇里回身,賈斯特已經進來並看著他。
  後排因為賈斯特的闖入而顯得擁擠,寇里往後坐了一點。
  “達蒙先生,從以前開始你就很喜歡弄出一些事來。”賈斯特把手探進寇里的口袋輕而易舉地把藏在裡面的手銬拿出來。
  寇里微笑:“你害怕了嗎,先生?你好像有點條件反射,我並不會拿這個做什麼。”
  賈斯特盯了手銬一會,突然問:“你很喜歡這個東西?”
  “什麼?”寇里眨了眨他的藍眼睛。
  “既然你很喜歡這個東西,達蒙先生。”賈斯特說,“你就該好好使用它。”
  賈斯特一把抓住寇里的雙手將它們舉高,在用手銬銬緊的同時把鏈條勾在把手上。
  賈斯特回身關上了車門。
  *
  寇里環視著車子的內部,他一點也不想動。讓人不敢相信的是他現在正枕著賈斯特的腿,而更加匪夷所思的是賈斯特的手指若有若無地摸著他的頭髮。
  他們還在後排,賈斯特和寇里。賈斯特坐著,眼睛一直望向窗外。寇里躺著,兩條腿擺出亂七八糟的形狀。
  這是個平靜到有些詭異的畫面。
  無論是寇里挨著賈斯特或者是賈斯特無拘束地觸碰寇里,比這些都要讓人難以忽略地是剛才的那些沒有以發情為原由的並由賈斯特主動的一些無理的事。
  賈斯特的撫摸讓寇里昏昏欲睡,他無從去查證這裡面的不合理性,他實在是有些累,應付了之前那誇張的發情期,又應付了在警局裡洋洋自得的員警。
  寇里眯起眼睛,他最後記得是車窗外的豔黃。
  陽光終於來了。
  *
  寇里是被說話聲吵醒,他掙扎地起來。
  背部的酸痛讓他忍不住想要歎息,這麼狹小的空間真讓人無可奈何。科裡邊捶著背邊想起他的房間和薩妮為他添正好分量的木炭。
  他緩慢地睜開眼,車窗外已經全黑了。
  說話聲戛然而止,寇里側過頭看見前排副座上露出的一小截棕色頭髮。
  凱蒂•羅森。
  寇里沒想過在這裡看到她。
  寇里搖開車窗,讓車內密度過濃的Alpha資訊素揮發出去。
  前排的凱蒂因為寇里發出的聲音拘謹起來,她雙手相疊,微低著頭。
  寇里靜默地坐在後面,他聽見凱蒂小聲地說:“他為什麼必須呆在這兒,賈斯特?”
  賈斯特拉著她的手:“沒什麼,凱蒂。”
  “沒有發生什麼嗎?”
  “對。”賈斯特回答。
  寇里好笑地看著前面的兩個人,佯裝正經的Alpha和軟弱卻有疑心的Omega,寇里突然想要戲弄下這兩個人。
  “你好,凱蒂小姐。”寇里跟凱蒂打招呼,他攀上賈斯特的椅背,偏著頭對她笑。
  寇里毛躁的頭髮不時地掃過賈斯特的後頸。
  凱蒂擺出個公式般的笑容:“你好。”
  近看的凱蒂使寇里又產生了不同的感受,不過她的美貌依舊無可挑剔。她成熟安靜,全身都散發著好聞的味道。寇里想如果今後他也能得到這樣一位妻子,那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
  寇里承認,他還沒從Beta種類轉化過來,他腦袋裡還殘留著那些可笑的癡想。
  “我有些好奇,你怎麼會來這裡,我是說這裡又偏僻又難找。”寇里瞪著眼睛擺出浮誇的疑問表情。
  凱蒂將她的頭髮挽在耳後:“我打了賈斯特家裡的電話,那位元善良的女僕告訴我。先生。”她突然看向寇里,“你不會等太久,賈斯特已經通知家裡的司機。”
  哦,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寇里聳聳肩:“說實在我很喜歡威廉姆斯先生的車子,那些椅墊真是又柔軟又舒服。凱蒂小姐,有機會你該試試。”
  寇里又把精力用在了不適宜的地方,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和約翰簡直是一樣的人。
  不服輸,不管是在好的方面還是壞的方面。
  寇里明顯地看著兩人臉色變了變,他克制著想要笑出聲的念頭。
  “達蒙先生。”賈斯特回頭警告道。
  “別這樣啊,先生。”寇里撞了下賈斯特的額頭,“別耍我們啊。”
  凱蒂一愣,隨意不確定地像賈斯特發問;“賈斯特?”
  “並沒有什麼,放心吧,凱蒂。”賈斯特義正辭嚴地說。
  寇里:“怎麼可能沒有什麼啊,你該相信自己的感覺呀,凱蒂小姐。如果真要說些什麼的話,就剛才,不久之前,我剛和你親愛的賈斯特…… ”
  一股猛烈的衝擊突兀而來,寇里猝不及防,一下子跌坐到後座位。
  寇里有些頭暈,腹部似乎因為震盪反胃不斷地湧上來。
  寇里倚坐著遮住眼睛,他聽到兩聲關門聲。
  你開了個失敗的玩笑啊,你這個蠢蛋。
  寇里按著腹部,他拼命地壓下想要脫口而出的反胃感。
  他望著車外,在茫茫夜色裡,凱蒂的長裙就像是一大塊隨風飄動的絲帶。她真是太纖細了,又執著又敏感又善於忍耐。
  寇里自己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樣棘手的局面。
  他下了車,冷風使他臉色蒼白。
  他看見凱蒂的白車像風一般地駛過來,凱蒂站在路邊上,賈斯特站在她身邊。賈斯特在解釋著什麼,而凱蒂沒有做任何回應,等凱蒂上了車賈斯特還拉著車門。
  他把這幅戀戀不捨裝得太好了。
  賈斯特為凱蒂關上門,白車很快的離開,賈斯特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寇里覺得腿都有些麻,賈斯特才回身將他冰淩般的目光轉移到寇里的身上。
  他走上前,他的黑衣,他高大的身形和冷漠的眼神,他無形地將壓迫感帶來,那股子具有攻擊性的資訊素割著寇里疲倦的神經。
  Omega的本性讓寇里就想下跪求饒。
  賈斯特鬼魅般地來到寇里的旁邊。
  他皺著眉的念了一句:“達蒙先生。”
  寇里忽然覺得空氣中的資訊素減弱了不少,這讓他不由得重重地呼吸了兩口冷空氣,剛才的感受讓他頭皮發麻。寇里調整好表情,笑著對賈斯特說:“如果你是來責備的,威廉姆斯先生,你大可不必了,畢竟你的未婚妻已經離開了,這很遺憾了。”
  賈斯特手撐在寇里的旁邊:“你說過這是個不存在的事件,我們沒有人需要記住它。”
  “但你也不可以抹滅它的存在,先生。”寇里迎著他的目光,“對於你的未婚妻,她實在是有些可憐了,我覺得她是愛你的。”
  賈斯特:“你少了一個前提,達蒙先生。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是事件的源頭。你闖進醫院,闖進我的家,破壞我的一切。包括那件事,你既不想被提起,又急不可耐地想把它公佈於公。你這樣的變化無常,讓人捉摸不透。”
  寇里笑著攤手:“也許一開始你就該放我一個人離開,這樣你的未婚妻就不會這麼傷心了,威廉姆斯先生。”
  賈斯特停頓了一下,緩緩地道:“我正有此打算。”
  “不過事情也沒有你想得那麼容易,我可以提醒你一下。”寇里調皮地眨著眼睛,“黑夜裡一個獨自行走的Omega,熱心腸的Alpha會樂於幫助他的,而且不會僅僅只有一個。”
  賈斯特看向寇里。
  寇里在賈斯特漆黑的瞳孔裡看到自己的影像,不過他的眼睛黑得如同深淵如同黑洞,寇里擔心自己會掉進裡面再也爬不出來。
  寇里用大拇指摩挲著食指指腹。
  賈斯特沉默地開始扒寇里的衣服,他的手法近乎粗暴。
  寇里叫道:“嗨,先生,慢點。難道你還想來一次,可你也要輕一些,剛剛我被你弄得有些痛。”
  寇里的衣服很簡單,一件薄外套一件針織衫,賈斯特把他的外套扒下來,把從自己身上脫下的黑風衣披到他身上。
  黑風衣上殘留的熱感和Alpha資訊素透過裸|露的皮膚滲透進來。
  “這樣別的Alpha會聞到你身上的味道,他們對你避而遠之,你的計畫失敗了一半,達蒙先生。同時你那個煩人的監測器也不會再叫了,你該感到高興。”賈斯特把寇里的衣服扔到一旁,“你只能自己走回家了,祝你好運,達蒙先生。”
  賈斯特坐進車裡,啟動,揚塵而去。
  寇里看見黑色的車子拐彎時紅色的指示燈閃了閃,最後消失在了視野之中。
  春天的夜晚,蟲鳴聲四起。背後是一大塊天然的空地,遙遠的警察局成了個模糊的虛影。冷風,滾動的石粒,黑成一團的道路。
  寇里走到道路邊上,他意外地從賈斯特衣服的口袋裡摸出那副手銬。
  他摸著上面的刻痕,那一排潦草的英文。
  寇里把手銬扔進路邊的垃圾箱裡。
  狗屁的好運。
  *
  賈斯特一路開回家,他把車速調得很高。幸好深夜路上車輛稀少。
  賈斯特在通往房子的短坡處停下,他重重地關上車門。他連最後一點路都不想再開,他呼吸著外面的空氣,但胸口發悶的症狀沒有停止。
  煩躁,他被這種情緒籠罩。他說不清是為了誰。
  賈斯特從車裡拿出煙盒,他抽出一根煙點燃靜默地抽著。
  他想起了那個神經質男人的笑容,想起了他純淨而漂亮的藍眼睛。
  賈斯特快速地抽完一根煙,他重新再點燃。
  他夾著第二根煙走上短坡,他的腦袋混亂得像是正被大海侵蝕。
  賈斯特聽著自己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孤單的又倦怠地響在這段無人的坡路上。
  他來到房子的大門前。
  這時月亮從雲層裡露出了臉,一束淺淡的月光投射了下來。賈斯特眯起眼睛,他望向門口的那一團黑影。
  拐杖打在地面發出結實的聲響,來人戴著華麗的帽子,穿著講究。
  一位年齡大概在四十五歲的先生。
  先生摸著嘴上的一排鬍子,他對著賈斯特慈藹的微笑:“想必您就是賈斯特•威廉姆斯先生,請原諒我這麼無禮的深夜造訪。您盡職的門衛說您要去一位叫凱蒂•羅森小姐的家裡,我沒想到我會這麼快就見到您。”
  是的,賈斯特本該立馬就開去凱蒂的家裡,可他卻先回了家。
  老先生脫下禮帽,露出他黑白交加的頭髮。他慎重地向賈斯特行禮:“初次見面,我是來自L國的本恩•布克申,我這次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拜訪您,順便看一看您的伴侶,詢問下我未來孩子的情況怎麼樣了。”
  *
  約翰最後一個離開警局,加班使他累得發慌。
  淩晨時分的風冷極了,周圍烏黑一片。遠處的那些樹在風地推動下來回擺動,發出沙沙的詭異的聲音。
  他走下臺階,前往遠處的停車場。
  粗糙的地面摩擦著他的鞋底,他解開領扣,順著摩擦聲哼著歌。
  他來到這間天然的停車場,裡面只剩下兩輛車。
  約翰拿出鑰匙按了上面的解鎖鍵,其中一輛車發出了嘀嘀聲。
  他繼續哼著歌向前走。
  突然,約翰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氣息。這讓他的腳步一頓。
  約翰側過頭,他慢慢觀察著周圍。這氣息雖然淺薄,但離他不遠。約翰順著這氣息尋找,他一晃一晃走得很輕快。
  終於,他在停車場的最邊上找到了一件被人遺忘的外套。約翰拿起這件外套,他像只警惕的警犬般輕輕地嗅了嗅。
  約翰心知肚明地笑了起來。
  他抖了抖外套上的碎沙和石粒,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約翰並沒有立馬回到車上,相反,他慢慢悠悠地來到路旁。仿佛他預知到了什麼一樣,他走向那個垃圾箱。
  約翰彎身翻了一陣,找到被寇里扔進去的手銬。
  手銬銬孔上還插|著鑰匙,完整無缺。
  約翰面去表情地把鑰匙拔|出朝側面插|入,銬環以及用鏈條連接的鋼面板被全部打開,看上去就像一朵怒放的鋼鐵之花。
  約翰輕鬆地捏起鋼面板裡的微型追蹤器。
  “真是可惜了呀。”
  約翰捏碎追蹤器,把手銬、衣服扔進垃圾箱,轉身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最後約翰的那一段寫了兩遍,原因都是突然停電。
  補到最後連自己寫得都沒感覺了,所以大家就意思意思(┳_┳)
  話說曾有一批虐攻的小夥伴們(不造現在這批小夥伴們還剩多少)
  這章的賈斯特是說話說不過別人,有點喜歡的人要跑了,婚事又黃了,自己的孩子還被一個虐童癖惦記著。
  虐攻黨有木有覺得有點爽!
  要求虐攻的小夥伴你們在哪裡ヾ(≥へ≤)〃

  ☆、第36章 遠走

  淩晨時分,大部分人沉浸在睡夢中,小部分人在酒吧裡唱歌跳舞。
  達蒙太太剛結束一天的工作,她非常的累。她回到家哄完她的女兒也草草洗漱鑽進了被窩。被子單薄而潮濕,她想著也許該抽空讓被子曬一曬太陽了。
  達蒙太太進入了夢鄉,發出輕微的呼吸聲。
  每次睡眠都是達蒙太太最幸福的事,可是好景不長,她被敲門聲給驚醒。
  聲音又短又快,達蒙太太莫名地心驚。
  達蒙太太下了床,她點燃煤油燈舉著來到大門旁。玻璃燈罩的火焰只能照亮一小塊區域。達蒙太太輕聲地問:“請問是誰?”
  沒有回復,敲門聲仍在繼續。
  達蒙太太又問了幾遍,走上前把門打開。
  她這個不明智的動作來源於她的感覺,她感受到了來自門外的那股氣息,十分的親切,就好像與她本為一體。
  門被打開,一個穿著黑衣的男人闖了進來。
  達蒙太太差點驚叫。
  等她看清是誰後不由驚呼出聲:“寇里!”
  “是的,媽媽,是我。”寇里關上門蹲在地上喘息。
  達蒙太太簡直不敢相信,她幾乎要認為自己還在睡夢中了。雖然她總會在某個時間裡莫名地想起她遠在城市的兒子。
  達蒙太太舉高燈去照寇里的臉:“哦……寇里!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剛剛你為什麼不說話?”
  “這說來話長,媽媽。”快速奔跑讓寇里臉色慘白,他摸著腹部慢慢站起來,“很對不起,我忘記了。不過,我來這裡是跟您告別的,我或許要走了。”
  “哥哥?”聲音從達蒙太太身後傳來。
  達蒙太太回身,琳達站在黑暗中揉著眼睛。
  “琳達。”寇里走上前抱起他的妹妹,不舍地親吻她的額頭。
  琳達抱著寇里的脖子,濃濃的睡意籠罩著她,她用頭抵著寇里的頸窩輕輕蹭著。
  接二連三的變化讓達蒙太太反應不過來,她有些遲緩地盯著這個出現得毫無預兆的兒子。等到寇里把琳達哄睡了她才發問:“你說你要走?你為什麼…… 難道你逃出來了嗎,你怎麼會…… 寇里…… ”
  達蒙太太最後歎息般地念著她兒子的名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感覺在這一瞬間,辛勞工作時的疲憊感又回來了。
  “我知道媽媽,您現在一定很不高興。”寇里轉回身,“可是媽媽,我真的很累,我想要好好休息下。您還記得I地嗎,我們的故鄉。我好久沒去那兒了,好不容易Omega監測器沒有響,我現在是自由的。”
  煤油燈昏黃的光線漫延得很慢,四周還是一片烏黑。只有他們之間,這麼短的距離內才能感受到那種光明的存在。達蒙太太站在寇里的對面,她異常真切地看見寇里的藍眼睛,那是比她更深顏色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湧現出了一種接近於懇求的情感。
  這是她特立獨行的兒子不該擁有的,她兒子應該是驕傲的,不屈的。
  達蒙太太沒有再說話。
  *
  寇里坐在床上,他沉默地看著自己的母親在面前晃來晃去的。
  房間裡的光線很暗,逃亡的負面情緒四處彌漫。達蒙太太杞人憂天地害怕明豔的白光會吸引來什麼,她情願去點著煤油燈或者蠟燭。
  “停一下,媽媽,我不需要帶這麼多東西去。”寇里忍住不開口。
  達蒙太太攏了下卷髮,擔憂道:“衣服不用嗎?洗漱用品,藥,還有…… ”
  琳達從門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來,她特別地想睡,卻又不捨得浪費這麼好的時機——和她想念的哥哥呆在一塊。
  琳達爬上床無力地靠著寇里:“哥哥,你去哪?”
  “去旅行,親愛的。”寇里摸摸她的頭髮。
  琳達打了個哈欠:“所以小琳達還沒生出來?”
  “是的。”
  “你也不能呆在這裡…… ”琳達抱著寇里的手臂。
  寇里:“會有這一天的。”
  這時達蒙太太從衣櫃最裡層翻出了一個布袋,寇里在和琳達說話時一直看著他的母親,他注意到母親的動作,緩慢,費力,那瘦削的身形讓寇里無數次地想站起來去幫助她。
  那些事對他來說實在是輕而易舉。
  達蒙太太拿著布袋走過來,寇里的思緒被打斷。
  達蒙太太把布袋放在寇里的手上:“把這些帶去吧。”
  布袋很沉,寇里摸得出裡面東西的形狀,很明顯,三個月前他的母親欺騙了他。
  “威廉姆斯和政府給的錢,都在裡面,我全部都存起來了。出去外面最需要花錢,但也要節制一下。其實我最希望你不要拿這個錢去買酒喝,不管什麼酒都對你的…… ”達蒙太太停頓一下,她小心翼翼地換了個詞,“對你的身體不好。”
  寇里遲疑了一下,最後只說了兩個字:“好的。”
  “還有你身上的大衣,不考慮換一件嗎?感覺上面殘留的資訊素有些強勢。”
  “不了,媽媽。”寇里裹緊黑色的風衣,他站了起來,“很感謝您的禮物,請讓我乞求您不要將我的去向告訴任何人,也請您不要擔心。”
  淩晨三點,外面依然漆黑一片。
  寇里細心地將睡著的琳達抱去她的房間,幫她蓋上被子。
  寇里的行李少得可憐,他拎著一個帆布袋穿過客廳走到大門口。達蒙太太跟在身後,她舉著僅剩的煤油燈為她的兒子照亮。
  寇里扭開門,他探頭看向兩邊,沒有人,夜色下這個地方顯得過分荒蕪了。
  寇里走了出去。
  “寇里!”達蒙太太手疾眼快地擋住門,“寇里,我親愛的兒子。我並不是想要命令你什麼,只是他陪伴了你這麼久,即使你現在這麼的討厭他。我的意思是,當初在我生下你的時候我才發覺我是多麼的愛你。選擇權在你的手上,我也不會去苛求,我僅是想要你站在他的角度上好好地替他想一想。當他健康地來到你身邊時,你會珍惜他的。”
  寇里整個身體都融進了昏黑中,這使人產生了一種錯覺,他永遠都不會出現的錯覺。
  達蒙太太憂慮地望著寇里,她淡藍色的眼睛裡泛著淚光。
  只是沒有月亮,什麼都看不清。
  寇里笑了一下,他的笑容淺得連嘴角都沒有觸及。
  “祝我好運吧,媽媽。”
  寇里坐在候車廳裡昏昏欲睡,早上六點,天空已經大亮。
  他等著最早的一班火車。
  即使是早晨候車廳裡也坐滿了人。
  寇里提起精神觀望,他一一看過去,沒有一個熟悉的面孔。這很好,寇里享受著紮在人群裡的自由。
  他拉緊了風衣的領口,殘餘的卻還算濃烈的Alpha信息素,他的法寶。
  播音裡傳出了女聲,寇里隨著人群去站口檢票。
  隨著人慢慢地移動,寇里緊張的情緒也逐漸漲高。他的視線聚在站口左右的兩個員警。如果他被發現,他會當場被壓制,扭送回那個坐落在偏遠郊區的大房子,那個巨大的牢籠。
  寇里被心裡不斷湧出的情緒給刺激得有些興奮,他拼命地壓制住體內沸騰起來的新鮮血液和流遍全身的腎上腺素。
  前面的男人抱著孩子拎著背包走進去,他跟上去把票遞給檢票員。
  檢票員看了幾眼,把票重新還給寇里,寇里順利通過。
  在走近火車的那一瞬間寇里險些想要驚叫。他高興地看著即將載他遠去的火車,大紅色,他喜歡這種顏色。
  寇里把票給了火車員,他進去的時候後面還是一片嘈雜人聲。
  寇里順利地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他旁邊是一位上了年齡的老人,老人一直對他笑,還拿了糖果給寇里。
  寇里笑著接受,解開糖紙塞進嘴裡含著。老人的孫子一直好奇地盯著鄰座這個笑容燦爛的藍眼睛男人,他給人一種根本不像在吃糖果而是吃了某種高級珍貴的食材的感覺,這讓小男孩嘴饞。
  小男孩拉了拉男人的袖子。
  “這個是什麼?”他指著寇里手腕上監測器好奇地問。
  寇里低下頭:“一個很厲害的手錶。”
  “它壞了嗎?我沒有看到它的指標。”
  寇里微笑:“是的,它壞了。”
  此時,汽笛聲響了起來。
  *
  哨子聲和轟隆轟隆的運作聲傳進了寇里的耳朵,他居然在一瞬間產生了眩暈。寇里自然地撫上腹部,他所有反常的源頭。
  寇里對面座位上坐著兩個豪放的男人,他們正為火車的前進乾杯。
  寇里看著他們手中的啤酒,那些冒著氣泡的酒液。麻醉,疼痛,在他混亂的腦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寇里彎下腰,他不知道為何這痛感來得如此強烈。
  那個還未成形的孩子,他難道也知道自己正在遠離,遠離那個從來沒有關注過他的男人嗎?
  寇里儘量地使身體縮進座位裡,他低著頭不讓別人看到他蒼白的臉,他甚至沒有力氣去理會鄰座想要找他說話的小男孩。
  哦,或許他下車第一件事不是去買一大瓶威士卡慶祝,而是去醫院做個便宜的流產手術。
  作者有話要說:【“祝我好運吧,克勞瑞絲。”】
  寇里走進了賈斯特的家。
  【“祝我好運吧,媽媽。”】
  寇里離開了。
  讓我們對賈斯特說拜拜( ^_^ )/~~
  感謝木青的兩個地雷=3=
  話說機智的小夥伴有木有發現上一章有車那個啥震XD
  其實這文還是很黃那個啥暴的【默默遁走|•_•)

  ☆、第37章 故鄉

  寇里從候車廳出來,長時間的坐車使嘴裡的那股苦澀揮之不去。
  周圍不一樣的景色讓他苦悶的心情好了一點,正如薩妮所說,I地很偏遠。
  寇里沒有看見人,面前偌大的黃土地,兩旁是稀稀拉拉的綠色植物。空氣異常的渾濁,腹部的不適感又翻湧了上來。
  寇里朝著唯一的一條路向下走,他找尋著診所。
  奈何什麼都沒有,商店,車輛,人,什麼都沒有。只是溫順的春風卷著地上的黃沙,吹出一陣迷霧。
  寇里背著帆布袋,陽光並不是很濃。他觀望著四周,腦子裡不斷想著過去。他那點可憐兮兮的回憶,關於I地,堅固木頭房和白色的蘆葦。他就像是台長期失修的機器,不能快速地想起這點讓寇里痛恨不已。
  寇里在唯一的一家小賣部裡買了水,這時他已經到達了I地的入口。小賣部孤零零地坐落在土坡的邊緣,賣主是個圍著大頭巾的女Beta。她很沉默,兩眼接近無神。
  寇里蹲到最邊上去喝水,他猛灌了幾口,然後吃了火車上老人給他的糖。他看著遠方,那些一望無際的山脈,可惜實在是太遙遠了,那些漂亮新鮮的綠色。寇里周圍只有黃沙、土坡和紮人的小草。
  寇里閉上眼睛等待著痛苦感消失,醫院沒有,小診所也沒有,就連打胎藥…… 寇里近乎嘲諷地微笑,他還要和這個孩子呆上一陣,並且還要帶他回自己的故鄉。
  “好吧。”寇里自言自語道,“既然你還想陪伴我,那我們就再走一段路吧。”
  寇里站起來揉了揉腹部,漫不經心地朝前走。
  越往內去,接觸到的泥土就越多。水泥路已經完全被覆蓋,寇里走在一條泥濘的小路上。植物也出現了,不過卻是一些低矮的灌木,它們都沒有賈斯特後花園的那些大葉黃楊茂盛。
  哦,寇里停頓了一下。在剛剛那麼一瞬他似乎說了一個不好的詞,確切地說是一個人名。他不該出現在這裡。寇里走到灌木邊,他將還剩下了水倒在上面,剩餘的一點淋在監測器上。
  寇里對著監測器做了個鬼臉,不管你多麼有用,你現在都囂張不起來了!
  出局!
  寇里說這詞時帶著一種詭異的爽感。
  在寇里吃完最後一顆糖果時,他終於來到了I地的內部——人們的聚集處。他站在用土和茅草堆積起來的圍牆邊探頭觀望。
  入口大概有一米五這麼寬,兩邊都有圍牆,圍牆高有一米。寇里的身高可以讓他輕鬆地就透過圍牆看到裡面的畫面,不過他還是選擇像一個天真的小孩一樣站在入口處好奇地瞪大眼睛。
  似乎沒什麼變化,簡易的小房子一個挨著一個,大多是用木頭搭建。地面全是泥土,小草在上面肆意地瘋長。房子對面是一座座小山,不高,人可以隨意爬上去。
  很奇怪的是寇里沒有看到一個人,這個村落就這麼靜悄悄地存在在這裡,牛羊,樂具,大片的蘆葦,他童年記憶裡僅剩的這麼一點特徵都沒有。
  寇里有些遺憾,這村子太過靜謐了。他往裡走,經過那些造型普通卻能抵禦一切的房子。寇里仿佛還能聞到從那上面散發出來的清新味,這純粹是寇里的幻想,他也愛好做這種不切實際的夢。陽光有些強了,它照在屋頂上使得那些茅草發著亮。
  不消一時,寇里的皮靴上就沾滿了一層泥土。
  “嗨!正在走的那位年輕人!”
  聲音從側面傳來,寇里望過去。
  在旁邊的小山上,一個男人,一個壯實得如同康納德一樣的男人,他站在最頂上,拼命地朝著寇里揮舞著鞭子——男人以為這樣是最熱情的打招呼方式,畢竟他們用牛羊獲取生活費,而寶貴的鞭子能幫他們看管好這些偶爾會調皮的畜類。
  男人搖晃了一陣,從小山上跑下來。男人跑得快極了,小山上的石粒順著他的動作直往下落。寇里覺得男人簡直就是滑下來的,動作優雅嫺熟得如同滑雪冠軍。
  “嗨,年輕人。”男人沖著寇里大方地笑著。
  寇里也對他晃晃手:“嗨。”
  “我可從來沒在這裡見過你,你是從外地來的嗎?”男人摸著下巴,“別看我這樣,我已經有三十五歲了。”
  寇里做出一個驚訝的表情,其實他看得出男人已經不年輕了,但他健壯的身材和發達的肌肉還是讓人羡慕。“這裡怎麼沒有一個人?”
  “他們都去參加集會了!在很遠的地方,幾個村子一起開的!年輕的男孩和女孩特別喜歡,老人則是帶著小孩。我們這些要養家的則留在這裡繼續放牛放羊。”男人搓了把他黝黑的皮膚。
  寇里:“原來還有集會,我都忘了。你好,親愛的先生,我這次來是來看看我的故鄉的,小時候我在這裡有過一段快樂的日子,和我的家人。我想…… ”
  “哦,原來你住過這裡!”男人興奮地打斷寇里的話,“不過太可惜了,我們每一年都會把廢舊的房子拆掉搭建成新,你的房子也許早就找不到了。還有你們外來的人果然很懂禮貌,親愛的先生,哈哈,那是什麼玩意,叫我塔圖就好。”
  寇里:“你好,塔圖先生。房子我並不在意,你不用擔心這個。我相信我的故鄉,她會用溫暖的懷抱歡迎我,說不定我還能從她手臂的縫隙中看到天上的星星。不過我想問你,你是否還記得薩妮,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非常愛笑,人也溫柔善良。她也同我一樣十分地想念故鄉。”
  “薩妮…… ”男人陷入思考,“很抱歉,我不記得,我應該不認識她。你不知道我們村子裡的人少了很多,人們被新鮮事物衝擊,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村民們換了一批又一批。還有那些年邁的人,他們最後也只有回歸故鄉的土地。生命地更替太快了。”
  寇里:“謝謝你,塔圖先生,我是寇里•達蒙。”
  “寇里•達蒙。”男人又陷入了一種迷茫,很顯然他也不認識寇里。這個村子或許不是寇里小時候呆過的村子,然而它在故鄉裡,在故鄉的同一片土地上,寇里願意在此停留。
  塔圖笑了起來:“寇里!你也不用擔心,下次出遊你可以帶那位薩妮女士來,這樣我們大家就會
  彼此熟悉!現在你要到我家來嗎?我會為你準備上好的酒!”
  “請等一下,塔圖先生,對於食物和酒我更想知道的是你們這裡是否有村醫?我想解決一些問題。”
  “村醫?”塔圖愣了一下,“你需要解決什麼?” 他靠近寇里,他的表情慢慢地從發愣到驚訝,“哦,天呐!”卡圖閉合手掌虔誠地彎腰對寇里嘰裡咕嚕念了一段話,這樣子好像寇里是高貴的神靈而他要頂禮膜拜一樣。
  塔圖喜悅地叫道:“你是個Omega!天呐,我居然能感受出來,不過你的味道也太香甜了。我們村已經很久沒有Omega來了,難道外面的世界變了,Omega也可以自由的出行?”
  寇里看著塔圖。
  該死,他沒有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出對方是個Beta,他的感官竟然遲鈍到如此地步。或許是懷孕在逐漸削弱他的靈敏度。
  塔圖:“你想要村醫,放心,我們一定會請的。不過你至少要等五天,他住的地方離我們有點遠,他嫌棄我們這兒的房子。不過這沒關係,你可以先到我家吃飯,我會好好地款待你!你愛吃羊肉嗎,我早上剛宰的!天啊,我就覺得我今天會有好事發生。”
  塔圖大方地攬著寇里的肩膀,帶著他往前。
  寇里迫不得已,只能跟著塔圖走。他們剛走了幾步,另一個山坡傳來了聲音。“嗨,喂!塔圖你個老小子,你帶了誰回來!”
  塔圖大聲地回應:“快下來,克魯,是我們的同鄉人!他從遙遠的地方來看望我們!”
  “哦,等等我!”
  那個喊話的男人用了和塔圖一樣的方式從山坡下跑下來,不過他的姿勢與塔圖相比就顯得小心謹慎了,下到一半他差點滑倒。
  男人身旁的碎石飛快地滾落下來。
  “很高興見到你,我叫克魯。”好不容易下來的男人喘著氣走到寇里全面,他的臉很紅,手指粗糙。他用手抹著額上的汗,將泥土的痕跡留在上面。
  寇里微笑:“謝謝,寇里•達蒙。”
  克魯比塔圖年齡要大,他的臉上有很多皺紋,鬍子也花白了。這也可以解釋他下來比塔圖要費勁多,但蒼老並不能妨礙他眼睛散發出慈愛熱情的光。
  克魯:“我好久沒有見過還會回鄉的孩子了,你可真年輕,寇里。今晚你要到我家來嗎,我家的老婆子剛做了雙皮奶,那些野猴(小孩)都纏著要!”
  塔圖連忙攔住克魯伸過來的手:“你來晚了,克魯老頭!寇里今晚要到我家去,你別總跟我搶。”
  克魯立馬發出不滿的聲音:“我比你老,你一點也不禮貌!粗魯,就跟那些野猴孩一樣,上躥下跳,一個三十五歲的老男孩。“
  “不管你怎麼說,克魯!”塔圖拉著寇里的手,“記得幫我看著牛羊。我家的公羊特別喜歡你家的小莉嘉(母羊)。”說到這塔圖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
  克魯的臉漲得通紅:“萬能的神靈!讓你的公羊去見鬼吧。”
  塔圖笑得朝克魯擺擺手,自豪地繼續向前。
  克魯在他身後繼續叫:“必須要有一天,讓他去我那兒!牛奶麵包我都有!”
  寇里有些無奈地聽著克魯的話。他可不想最後自己成為一件人見人愛的大衣服,每個人都想來看一看試穿一下。不過熱情好客的I地人讓寇里坐車的疲勞和腹痛的糟糕心情緩解了不少,他們不打花槍,說話豪放,這比城市裡那些吸血的資本家和冰冷的國家體制要好多了。
  薩妮你真該來一次。
  寇里拉緊風衣。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見^_^)y
  感謝木青小天使投得地雷!

  ☆、第38章 孩子

  塔圖帶著寇里來到他的家,是兩間高大的木屋。不像之前看到的那些緊挨在一起的低矮房屋,這裡的屋子大多是兩間或者三間搭建,房子中間也有間隔。
  塔圖朝他的屋子大喊:“拉斐娜,快出來,有客人來我們家。”
  木屋發出了兩聲響,裡面的人似乎沒那麼容易打開房門。接著又一聲響,孩子的歡呼聲從裡面傳出來。一個短頭髮的小女孩最先跑出來,她跑得跌跌撞撞的,最後一頭栽進寇里的腿間抱住寇里的小腿。
  “爸爸,歡迎回來。”小女孩歡快地叫著,抬頭時看到的卻是一張不認識的面孔。
  這樣的變化讓小女孩愣住了,小女孩害怕地大哭起來。
  後面出來的兩個小孩—— 一男一女,被小女孩的哭聲感染,也一副淚眼婆娑的樣子,他們正想發作,就被他們的姐姐—— 一個大約十歲有著亞麻色卷髮的女孩——給制止了。塔圖的妻子拉斐娜是最後一個出來的,她手裡還抱著一個沒滿月的嬰兒。
  她充滿了歉意,嬰兒讓她脫不出手去安慰哭泣的女孩。她只能叫著女孩的名字,結果女孩哭得更凶了。兇猛的哭泣使女孩大腦缺氧,她根本認不出寇里旁邊的男人就是她的父親。
  “哦,行了,別吵了,薇薇安厘,快來照顧你的妹妹。”塔圖拉不開女孩的手,因為寇里他根本不敢用力,束手無策的他只能懊惱地叫著另一個女兒。
  那個亞麻色卷髮的女孩動了動。
  寇里對塔圖笑了下:“沒事的,塔圖,你們不用這麼在意我。”
  他動了下腿,女孩驚恐地放開。沒有了支撐,大哭的女孩顯得更加可憐。寇里彎下腰摸摸她的頭,走到一邊扯了幾朵花。
  寇里快速地編著,用花和葉子編出了一個花環。他走回來把花環戴到女孩頭上:“可愛的小公主,別傷心了。”
  女孩摸著頭上的花環,感受著輪廓。她看向寇里,女孩笑了起來。
  寇里把女孩抱了起來。
  圍觀的兩個孩子被花環吸引,他們不顧姐姐的勸阻跑到寇里身邊,他們扯著寇里的褲子,用一種崇拜的眼神看著他。“哥哥!”他們叫道,“哥哥,哥哥,你能給我們做一頂那麼漂亮的帽子嗎?”
  寇里走到之前的地方,他把女孩放下,笑著又摘了幾朵野花。
  小男孩巴著他的手臂:“我還要那朵黃色的,我是男孩,粉紅色可不適合我。”
  女孩則叫道:“我全都要粉紅色的,還有哥哥,能給我們的姐姐也做一頂嗎,她喜歡紫色。”
  三個孩子湊在寇里的身旁,好奇地盯著他的手。
  那真是一雙魔術師的手,頃刻間一個美麗的花環就出現了,孩子們羡慕不已。
  *
  寇里進屋時已是黃昏,他和三個孩子在外面呆了一個下午。儘管塔圖時不時出來勸導,孩子們仍然緊黏著寇里。
  在他們天真地看來,寇里就是個神奇的傢伙,他實在會太多東西了。
  塔圖家正在準備晚飯,屋子裡很暗,餘暉透過天窗投射進來。塔圖拎著兩盞煤油燈走過來放在桌子的兩角。他招呼寇里坐下來,自己則坐到對面。
  拉斐娜沉默地將食物端上來,麵包片、烤羊排、生菜、濃湯、米飯等等,這對於他們家來說簡直是豐盛得難以形容。亞麻色卷髮女孩薇薇安厘跟在母親身後擺著碗筷,當她把乾淨的勺子遞給寇里時,寇里輕聲對她說謝謝。
  準備好後拉斐娜和薇薇安厘離開,塔圖倒了一碗葡萄酒遞給寇里。
  “自己種的葡萄,比外面機器做得要好喝多了,老克魯經常來我家喝酒。”塔圖自豪地搖搖瓶子,“還有甜米酒,如果你要,待會我端去你房間。”
  寇里笑著把裝著酒的碗放到米飯邊上,塔圖的話完全就是把寇里接下來的路給設計好,這個熱心的男人要讓寇里住在他家,在不知道寇里意圖身份的時候。
  塔圖喝了一大口酒:“你一定要住在我家裡啊,外面這麼晚了。不過村子裡好多人都沒見過Omega了,大家都會喜歡你。”
  “謝謝,塔圖。”寇里彎了彎嘴,不用睡在外面他也高興。
  *
  拉斐娜正抱著嬰兒在外面,小嬰兒不停地哭,她拼命地安慰他親吻他都沒用。拉斐娜又拍了幾下,便看見一個男孩從遠方走過來。
  男孩十來歲,背著一捆柴。他的背後是如血餘暉,那些美豔奪目的光線好像就在他的腳下,隨著他的不斷前進而墜入黑暗。
  男孩的臉上一片平靜,對於同齡人來說他的神色太過冷漠。
  “埃伯洛伊班!”拉斐娜叫他的名字。
  男孩走到母親面前:“我回來了,媽媽。”
  拉斐娜點點頭:“廚房留了飯給你,把柴放了就去吧。你的弟弟妹妹們也還沒吃。”
  男孩四處看了下:“有人來家裡?”
  “是的。”嬰兒哭累了,拉斐娜輕輕地晃著他,讓他快點睡著,“一個從很遠地方來的,看起來身體很不好,臉色特別蒼白。”
  這時,挑好扁豆的薇薇安厘從另一側走過來,她先叫了聲哥哥,再把克魯說的話轉達給母親:“克魯爺爺說我們家的公羊離不開他家的小莉嘉,就把羊全部趕到他家去了,明天如果要去放羊的話就直接去他家。”
  拉斐娜:“行啊,你明天和洛伊班一起去。”
  薇薇安厘同意了,她回頭時埃伯洛伊班已經進去了。薇薇安厘也只能進屋,她和這位哥哥感情一直談不上好。薇薇安厘走到一半突然對母親說:“裡面那位新來的先生會一起去嗎?”
  “你對他好奇嗎?”拉斐娜笑道,“恐怕不行,你爸爸不會同意的。不過,如果他願意,我想這不是什麼難事。好了親愛的,快進去吃飯吧,你哥哥一個人應付不了弟弟妹妹。”
  *
  坐在屋裡吃飯的寇里絲毫不知道自己就多了位小粉絲,面前的塔圖連灌了兩大碗酒,醉意使他的話越來越多。
  “現在外面社會這麼的發達,而我們這些村民只能守著這裡的土地過一輩子。”塔圖不清不楚地說道。寇里自動充當起樹洞的職能,時不時的附和下這位老實巴交的村民。
  塔圖繼續說道:“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好,這裡平靜安詳,夠我們生活的了。只是我們這裡清一色的Beta,前兩年國家派來的士兵經過這裡,我想他們想Omega真是想瘋了。明眼人都看得出現在社會發展的這麼不合理,而他們只在乎生育,以及培養出更優秀的Alpha。”
  哦,看來這傢伙知道得蠻多的。寇里拿了一塊麵包片過來。
  “不過這些我也不懂,是我們的村長。一個老得快掉牙的Alpha。他跟我們說國家看他沒用了,才讓他離開,這就是聽聽就讓人覺得生氣!”塔圖摸摸頭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這一笑差點沒把寇里嗆到,寇里默默地把心裡想的話收回去。
  塔圖又繼續念道:“克魯老頭,你也知道的,之前碰到的那個人。他一直都在想念他的兒子。那是個漂亮的男孩,皮膚白皙的跟冬天剛落下的雪。小時候他經常跑到我們家,跟他一比我家小孩黑的跟木炭一樣,哈哈。克魯家的兒子走了差不多有十年了,有人說他在一個有點小錢的海軍家,還生了一個孩子。克魯總想存錢去看他,可惜連地址都不知道。那些只知道耍官腔的官兵也閉口不談。克魯很喜歡你,他兒子到現在也大概是這麼大了吧。而且寇里,作為Omega你和克魯兒子一樣,有一雙非常美麗的藍眼睛。”
  “不過克魯老頭好歹也有過兒子,他現在還有老伴陪著。跟他們相比,我算是過得好的啦。”塔圖又一口氣喝了一碗酒,“我們的村長,那實在是讓人惋惜了。寇里你一直在外面,你不知道這些,但是你現在回來了,我們同為一鄉,就不該有所隱瞞。有人想要孩子,而有人總不想要孩子。村長和他的伴侶,一個Omega,一個強制得來的男Omega。他們前半生一直在吵架,簡直恨透了彼此。後來村長老了,他不想再呆在城市裡,跟他來到這偏遠山村的也只有他的Omega。我們推舉他為村長,因為他是這個村子裡唯一的Alpha。後半生他和他的伴侶過得還不錯,就是沒能要到孩子。大概是吃了太多藥了吧,很可憐,走的時候也很可憐。村長伴侶去世的時候也才四十歲,聽說一直在說對不起,沒人敢進去。人有時總是一意孤行的做事,做完了又後悔。一個人過得久了覺得孤單,兩個人在一起總是有矛盾,等老了又喜歡呆在一起。”
  “大概是習慣。”好像有光照進了寇里的眼睛裡,在越漸昏暗的房子裡他海藍色的眼睛格外得亮,“這是個壞東西,就像海洛因,讓人反悔的機會都沒有。”
  塔圖笑了起來,酒精麻醉了他的大腦:“習慣,哈哈,寇里你說的詞真怪。就跟很久以前來到這裡那個自稱是演講家的人一樣。他一直高呼改革,高呼時代的更替。我當時就奇怪這麼有知識的人怎麼會來這裡,我們什麼都不懂,每天就會種菜趕牛。他還講了一個故事,什麼坡路,還有天使,勞…… ”
  “勞文。”寇里捕捉到塔圖話裡面的資訊,“那是他的同伴?”
  塔圖大幅度地搖頭:“不不,記得他說是用了假名,那是他的親人。他說外面一直限制他做很多事,所以他把變法說成走路,他走得很累。他還有位妻子,不過他們已經分開了。那個人坐在蓬草堆上叨念著他那些過往,我們也當成新奇事來聽。後來士兵來了,拿槍托砸他的頭。我們無能為力,士兵們端著槍,他們隨時都可以殺了我們。從槍管裡面冒出來的那股味道真難聞。”
  塔圖緊皺著眉頭,他的眼神充滿了不屑。
  “我想我老是想著那個人大概就是寇里你講得那個詞。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會慶倖,我的家人一直和我在一起,趕都不趕不走,所以我才敢這麼放心地去罵他們。好了,不說這些了,你回來該高興,我們來喝酒!克魯老頭知道一定在夢裡都會流口水的!”
  寇里連忙停止了那些莫須有的想像,他覺得這件事情好像沒他想得那麼簡單。
  但他也無需涉及。
  他舉起碗,和塔圖碰杯,白碗中紅色液體微微蕩起。
  寇里的嘴碰到碗沿,酒液的香味鑽進他的鼻腔。對面的塔圖已經喝完,大笑地給他看空碗。
  突然地,寇里想起了克勞瑞絲的囑託,儘管他從來沒有遵守過,但在今天,他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想到了克勞瑞絲,想到她說戒掉喝酒抽煙晚睡的習慣。
  他已經很久沒喝過酒了,沒有酒液陪伴的這三個月幾乎成了他的惡夢。他時刻都想著這種冰涼的東西湧進口腔劃過喉管再進入胃袋,那些刺激的灼燒燃起。
  這想想都讓人覺得興奮。
  可是這種感覺只持續了一會,很快寇里便被另一種類似於本能的感知所佔據。虛幻的回憶體在他腦中瘋狂地滋長,這可以稱之為——對於寇里來說是難以啟齒的——母體的保護欲。更簡單地來說,不知該稱為母愛還是父愛的一種愛情。
  他想起了梅卡莎那一頭蓬蓬的蛋糕雲頭髮,想起他觸摸時的那種暖意。他想起了他的小妹妹,想起了她在窗簾旁轉著圈,白色的裙子揚起像一朵小花。他甚至想起了那個站在噴泉中的小姑娘,她穿著好看的花棉裙,她的笑容美得像是天使。
  寇里想起了他的母親和那些剛聽不久的故事。
  坐在對面的塔圖奇怪地看著寇里,這個男人端著碗卻低著頭,不知道在想著什麼。塔圖有些著急:“嗨,寇里,怎麼了?”
  他無法理解,寇里自己也無法理解。此時的寇里正被一種難以言狀的感情所包裹。它溫柔、暖和、與生俱來。
  寇里下了個決定。
  寇里慢慢放下碗,對塔圖微笑:“抱歉,我不會喝酒。”
  “你…… 不會?”塔圖詫異道。
  寇里直直地看著塔圖,桌下的手卻觸碰到腹部。寇里撫摸著,這動作異常短暫。
  “對,我不會。”
  你該慶倖,小傢伙。我沒有第一時間解決你,我心軟了。
  既然你要降生到這世上,我就必須保證你的健康。
  從此,你便是我寇里•達蒙的孩子,跟任何人無關。我祈禱你出生時和我一樣,擁有著一頭金燦燦的頭髮。
  因為,你爸爸我,實在太討厭黑色了。
  作者有話要說:好了,寇里糾結完了,先是不想要,後是詢問他的小妹妹。
  終於決定把小崽子留下來了Y(^o^)Y
  再次感謝木青的地雷,小妖精,你是要告訴世界地雷區都被你承包了嗎ww

  ☆、第39章 老人

  寇里在床上輾轉反側,他睡不著。塔圖家的飯固然好吃,但寇里總覺得心裡發悶。這大概是他匆忙決定的結果,一個前十幾年都在玩樂中度過的男人突然要有自己的後代了,這總是讓人睡不著的。
  寇里望著天花板,房間裡沒有檯燈,唯一的燈源來自於天花板的燈泡。寇里不會去動它,這太過明顯了。
  寇里翻了個身,關閉的房門被人推開,寇里急忙閉上眼睛。
  他感覺到對方繞過床來到他面前,腳步聲被故意放緩,輕得微不可微。有黃色的光照在他的臉上,照著他眼皮微微發燙。
  寇里沒有動,假裝陷入沉睡。
  對方先是觀望了一下,然後用手指點了點寇里的臉。寇里沒有動,又轉為搖寇里的手臂。搖了幾下無可奈何道:“睡著了嗎?”
  “你希望我沒睡著嗎?”
  突然出現的聲音把女孩嚇了一跳,差點叫出聲來。
  寇里連忙抓住對方的手,穩住對方。他慢慢睜開眼,對著女孩笑了一下。
  亞麻色卷髮女孩睜大了眼睛,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
  時間好像靜止了一般。
  最後還是寇里打破僵局,他放開女孩的手,調整了下姿勢。“薇薇……安厘?”他試探性地叫女孩的名字,發現女孩沒有反駁就繼續說,“這麼晚了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薇薇安厘默默將手上的蠟燭放到桌子上固定好,登時房子裡亮了不少。微弱的燭光也努力地驅逐著房內的黑暗,薇薇安厘看著男人臉上蕩漾著光點。
  這是一種無形的誘惑,特別是當男人半垂著那好看的海藍色眼睛時。
  寇里見女孩直看著他,笑著拍了拍床沿:“你要坐上來嗎?”
  薇薇安厘搖搖頭,顯得又怯弱又害怕。
  她的臉都快僵硬了,寇里感慨,他真想像對梅卡莎一樣拉一下這個小女孩的臉。
  寇里又開始找話題:“你的弟弟妹妹都睡了嗎?”
  薇薇安厘點點頭。
  兩人又靜了下來。
  寇里借著暗淡的蠟燭光觀察著塔圖為他準備的房間,有一些擁擠,床兩邊不管是櫃子還是地面都擺滿了東西。寇里按了下床面,很硬,跟貧民窟裡的床一模一樣。
  他二十幾年都睡在這樣的床上,現在居然會睡不著。
  寇里轉過頭,看向那個單獨站著的小女孩:“你的房間…… ”
  “我媽媽說…… ”薇薇安厘看了寇里一眼。寇里自動收回話,他一點也不介意女孩兒搶了他的話,他給了薇薇安厘一個友好的笑容。薇薇安厘繼續說:“我媽媽說你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我也是這麼覺得的,是不是外面的Omega都是這樣,讓人擔心的?”
  “或許是。”寇里說道,“我很少見到別人。”
  薇薇安厘低下頭,兩隻手繞來繞去:“那外面的世界呢,是不是非常好玩。克魯爺爺說就是外面的東西太多了,日子也好過,所以他兒子才不會回來了。”
  說實話女孩的靦腆讓寇里驚訝,他第一眼看到她時只覺得冷,他以為薇薇安厘是個少言又能幹的人,對外界的一切都保持著抵觸。這樣的反差讓寇里覺得薇薇安厘可愛極了。
  寇里:“這不是很好形容,薇薇安厘,等你長大了你可以親自去看看。”
  “不,不能。”薇薇安厘堅決道,“只要出去了就不能再回來了。雖然外面很漂亮,但我必須要留在這個家裡,我有這個義務。”
  薇薇安厘停頓了一下繼續道:“還有幾年我就要和其他村子裡的小孩一起去接受體檢,中途會有士兵監視。他們很兇狠,去年我就看過他們這樣對其他人。我其實很想成為一個普通的Beta,這樣就可以一直留在這裡。爸爸媽媽對我和哥哥很好,非常好,雖然我們都不是他們的孩子。弟弟妹妹也不是,我不知道我們的爸爸媽媽在哪裡。”說到這薇薇安厘用手做了幾個動作,似乎這樣的手舞足蹈能使她的話更讓人信服。“他們的孩子只有一個,那個小嬰兒,他很可愛。”
  寇里打消了想摸她頭的念頭,他的回答有些慎重:“對。”
  “我要呆在這裡,照顧我的家。不過我希望我的哥哥,埃伯洛伊班,你雖然沒見過他,但到時候你會覺得他很好。我希望他能出去,畢竟在我們還沒有被人撿到之前,都是他來照顧我的。”薇薇安厘的聲音忽然變小,像是在歎息什麼,“現在我們的關係沒這麼好了。”
  “哥哥。”薇薇安厘抬起頭,“成為Beta能懷孩子的幾率很小,而Omega卻隨時能得到孩子。我也很喜歡小孩,就像喜歡我的弟弟妹妹一樣。那你呢,你有沒有過孩子,你喜歡…… 你愛他嗎?”
  寇里遲疑了那麼一兩秒。
  “或許。”男人的笑容在燭光下顯得特別真誠,可他的回答太過於模淩兩可。“薇薇安厘,思考這樣的問題對於你來說並不那麼合適,時間還這麼長,你永遠不知道將來你會變成什麼。”男人湊上前去,他換了一種調皮的語調,“這樣對你來說會不會太深奧了,也許我們可以討論下天空為什麼會有星星這樣的話題。”
  深夜真是讓人感傷,尤其對於一個敏感的孩子,她說的那些話真有點杞人憂天。
  “你比較喜歡說這樣的話嗎,星星,牛羊…… 哥哥,你願意明天跟我們一起去放羊嗎?明天的天氣會很好。”在磨蹭了很久後薇薇安厘終於道出了她來這的目的。
  寇里笑道:“明天會是個晴天,薇薇安厘。”
  除了能讓人感到親切的Omega資訊素和外面世界來的旅客這兩點,寇里找不出其他能讓人主動接近他的理由。不過這樣的要求並不算什麼,放牛牧羊,這是個能放鬆的工作。他也需要放鬆。
  *
  寇里醒來時,窗外的黃光已經很濃郁了。一些小光斑順著敞開的天窗漫延到天花板,寇里看著那些豔黃黃的光點。他伸了個懶腰,側過身等待睡意的退去。
  窗外各種聲音相互交夾著,春天永遠是欣欣向榮的象徵。
  寇里觸摸著離自己很近的黑色風衣,他發了好一會呆,起身抓著亂七八糟的頭髮。他穿好風衣後,走出房間。
  在經過櫃子時,玻璃上倒映出高大的被黑色裹住的身影。寇里有些煩躁,如果他有機會擺脫這樣的束縛,他一輩子都不會再碰觸與黑與風衣有關的東西。
  寇里走過昨天吃飯的大長桌,塔圖正從大門進來,他爽朗地對寇里笑著,舉起新洗具向寇里晃了晃。
  水池在木屋的外面,還要靠水井抽水上來。早晨的水冰涼涼的,只要往臉上一潑人就立馬清醒。寇里用毛巾擦乾淨臉上的水,收拾好東西往塔圖家走。沒走幾步就聽到大門口傳來鬧哄哄的聲音,寇里張頭一望,五六個人擠在門口。
  其中一個人一回頭看見背後驚愕的寇里,連忙拍著前面人的背:“在後面,在後面,來了來了!”
  五六個齊回頭,發出歡呼聲。
  “Omega!就是那個從外面來的Omega!”
  “我還第一次看到,不過怎麼感覺跟我們差不多,不是說是像布偶一樣的傢伙嗎?”
  “他的皮膚還是白的,就像羊群一樣,這種顏色的羊毛一定能賣到好價錢!”
  說實話,寇里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很少受到這麼熱烈的關注,在之前的城市,Omega簡直是一種習以為常的種類。就是母親呆的貧民窟,那裡的人們每天都為了生活奔波,不會為了小小的Omega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而今天,大清早的,他一個人站在外面,他的面前是五六個小夥子。他們看起來不算年幼,卻當著他的面評論他的一切。
  寇里有種錯覺,他在晚些來,比如一兩年後,這裡的人們會不會把他當成神靈一樣供起來。
  嘰嘰喳喳的人群裡有人高喊村長來了,前面人匆忙退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從人群中走出來。寇里看著那位老人,他佝僂著背,拄著拐杖,走得異常艱難。寇里看不出老人的Alpha特徵,挺拔,威猛,這些在這個獨居遠處失去伴侶的人身上消失得一乾二淨。
  老村長抓住寇里的手,他的聲音喑啞得像是嗓子裡撒了把鹽。他向寇里問好:“你好。”
  寇里向他點了下頭,輕聲回應:“您好。”
  “外面的時代已經變了嗎?”老村長緩慢道。
  寇里:“還沒有。”
  村長:“那你就是逃出來的,孩子的父親沒有阻止你嗎?”
  人群裡一陣譁然,在他們遠古的記憶裡,Omega柔弱得連陣風都能吹倒。面前這個藍眼睛的男人不僅身形修長,還懷有孩子,這在以前可是不得了的事,一定會被關進“籠子”嚴加看管的。
  塔圖一臉驚訝,他大叫:“寇里…… ”
  身為Beta的他不能敏銳的感受和分辨,早知道寇里體內還有另一個小生命,他不會只拿那些食物招待他。昨晚他還給他倒酒,塔圖懊惱地抓著頭髮。
  “這不是一件大事。”寇里毫不在意地笑著。
  村長望了寇里一眼,他眼睛非常渾濁,但銳利的光還在,這使老人堪堪多了幾分威嚴。村長莫名其妙地點點頭,像是認同又像是夾雜了什麼道不明的心思,他說:“隆德的妻子怎麼樣了,他的學生有在照顧她嗎?”說道這老人沒了聲,過了會才喃喃道,“老糊塗了,老糊塗了,那年國家那麼費勁心力,誰還會記得他,真對不住啊。”
  ——平凡到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知道這本書的作者。
  寇里在感受到老人的手在顫抖時腦袋裡突然想起了這句話,說這句話的主人當時也是一臉落寞而感慨地撫摸著那已逝之人留下來的唯一一本書。
  寇里覺得有些事真是巧合得能感謝上帝。
  他抓緊村長的手:“她過得很好,隆德太太。每天都過得很充實,早上做著家務,中午將美味的食物分給大家,下午圍著火爐織衣服。雖然現在不再需要暖爐,但外面的陽光很燦爛。她還有一群相處很好的朋友,他們每天都處在一起。他的房主是個不愛說話的傢伙,很冷,跟常年不化的冰山一樣。可是從來沒讓她受過委屈,至少沒讓她難過,在她失去丈夫和兒子的時候他大方地接納了她。”
  村長:“他的妻子很漂亮啊,特別愛笑。他的故鄉就在這裡,那年我獨自一人去外遊玩時遇到過他,我很驚訝為什麼身為Beta的他這麼有勇氣走出外面。他沒有讓我失望,他很快就進入貴族學院成為一名老師。他的妻子跟著他,生活也越來越好。只可惜他們生了個Omega。”
  寇里:“隆德太太一直很想回來,她時常與我講起故鄉。”
  “她應該回來,我們都歡迎她!”村長聲音大了些,“你也是,遠方人,歡迎你的歸來。如果你願意,我邀請你來我家坐一坐。我的伴侶會喜歡你的,他喜歡孩子。這一路上你辛苦了。”
  “不。”寇里道,“不會。”
  村長拍拍寇里的手,他又意味深長地看了寇里一眼,作勢想要離開。
  這時拿著趕羊繩的薇薇安厘走過來叫寇里,她可沒忘記昨晚和寇里的約定,那是好不容易才要來的回應。
  薇薇安厘繞著門口的人群來回走了幾遍,這些人太高了,她完全看不見裡面發生了什麼。薇薇安厘只能順著人群空隙鑽進去,人們也好心地讓這個小女孩進去。薇薇安厘進去的時候村長還握著寇里的手,這讓薇薇安厘有些不好意思去打擾。但時間緊迫,太陽已經升這麼高了,她必須趕羊兒去山上吃草,還有洛伊班也在等著。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拽了下村長的衣服:“村長爺爺。”
  “哦,是薇薇安厘。”村長慈愛地摸著小安厘的頭。
  薇薇安厘靦腆地說:“村長爺爺,我要和這個人出去放羊,我們昨天約定好了。”
  薇薇安厘說完後伸手指了下寇里。
  老村長仔細地聽完後說:“那快去吧,時候不早了!”
  薇薇安厘心滿意足地過來拉寇里。她帶著寇里穿過人群,人們也自動地讓道。從寇里這邊來看這個綁著一個粗麻花辮的小女孩就像是個所向無敵的女戰士,她用盡全力驅走面前的阻擋物。
  寇里回過頭,人群正不斷聚攏,但誰也沒有擋住老村長。這個滿臉皺紋行動遲緩的老人微微側身,手伸直向他們晃了晃,仿佛在跟他們道別又仿佛是在跟他不算長的苦難過去道別。
  ——我會看到,在我的身後,無數個年輕人將走過我走的那條道路。
  賈斯特老師寫的故事,深奧的爬坡。
  寇里轉過身,跟著薇薇安厘離開這裡。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木青小天使和走路會跌倒小天使的地雷,麼麼噠!
  寇里快變成人見人愛的花姑娘了////▽////

  ☆、第40章 新世

  他們匆匆趕到矮坡,埃伯洛伊班正拿著一根鞭子管束著身邊的羊群。
  薇薇安厘喘著氣:“克魯爺爺呢,沒來嗎?”
  “沒來。”埃伯洛伊班瞟了他們一眼,反身把羊群往山上趕。
  寇里有些好笑地看著小男孩,他簡直像是縮小版的賈斯特。幸好小男孩還有個喜歡他幫他說話的妹妹,而那個壞脾氣冷臉的傢伙只能一個人呆在空蕩蕩的大房子裡。
  薇薇安厘也沒休息,立刻就跟在哥哥身後。
  他們安靜地上山。山坡上的草很豐盛,青翠肥美。沿途還有許多漂亮的小花,一大朵一大朵地擠在草叢裡。寇里拔了一顆狗尾巴叼在嘴裡,在最後面一晃一擺清閒得很。
  薇薇安厘不時地回頭看寇里,每見她回頭寇里就露出一個拽氣的笑容,弄得小女孩又不好意思地轉回頭。
  三個人來到最頂上,坡路並沒有多抖,比之前塔圖呆得還要低矮。埃伯洛伊班和薇薇安厘一左一右地把羊群趕下去,寇里則坐到平坡上的一截灰色樹幹上。
  坡下的薇薇安厘抱起一隻走路還不順的小羊羔向寇里示意,寇里笑著擺擺手。他開始吹口哨,吹吹停停,顯得有些漫不經心。晴朗的天空上飄過一大片雲,後背吹來一陣風。
  寇里覺得有些涼,他不由自主地裹緊了身上的風衣。
  *
  “寇里哥哥。”薇薇安厘三走一跳地上前來,她的冷臉哥哥平靜地跟在身後。
  寇里看著薇薇安厘拽著一手小黃花蹦到他旁邊同他一起坐下,她的親哥哥則自動的一個人站在遠處監視坡下那群羊。
  薇薇安厘好像很開心,雖然寇里不知道她開心的緣由,也樂於看見女孩拋開姐姐這個身份。寇里順手接過薇薇安厘遞來的黃花,駕輕熟路地編起花環。
  他把花環戴到薇薇安厘頭上時薇薇安厘沖他笑了一下,笑容特別的淺,又特別的美。這樣的形容鬼怪的如同兩個碰撞體,寇里倒覺得沒什麼不好。好天氣加自由讓寇里更容易鑽進稀奇古怪的世界裡,天空是這麼的藍,就算女孩在他面前跳起舞寇里都不覺得奇怪。
  “剛剛村長爺爺跟你說了小孩的事?”薇薇安厘壓低了聲音,“村長爺爺果然很厲害!”結尾處莫名帶上了欣喜。
  寇里轉著手裡的花:“Alpha都是厲害的。”
  薇薇安厘敏感地回頭:“你不開心?”
  “怎麼會呢,我親愛的姑娘,今天的天氣好得讓我說不出話來。”寇里身體偏後雙手撐著樹幹,他眯著眼睛感受著越漸強勢的太陽光。
  還不夠,春天的陽光始終差了那麼點火候。
  “可是你怪怪的,你在想事?是村長爺爺提到了你的伴侶讓你傷心,還是你在思考小寶寶的事,或者是隆德爺爺的故事,村長爺爺常常跟我們說起他,我也看過隆德爺爺幾次。”薇薇安厘斷斷續續地分析著,“隆德爺爺特別喜歡我哥哥,說他很像他的一位學生,你見過那位學生嗎?”
  為什麼我身邊的小孩都跟小人精似的,梅卡莎是,你也是。寇里小聲嘀咕著,轉眼又微笑道:“也許見過,我記得不太清了。”
  “那就是在想小寶寶的事了。”薇薇安厘肯定道,“你是覺得一個人在外面孤單嗎,那就和我們在一起吧。爸爸媽媽特別喜歡小孩,整個村子裡的人也很喜歡小孩。孩子是特別寶貴的,克魯爺爺說Beta很難懷到小孩,所以我媽媽也很難才有了自己的孩子。她生小寶寶那天我們全家都守著她,生完之後全村的人都會來慶祝。那很幸福,讓人覺得他天生就該來到這個世界上,有人在等他。”
  薇薇安厘下了樹幹伸長手摸摸寇里的頭髮:“如果你生了小寶寶,我們一定會跳舞來慶祝的,所以不要難過了。”
  在現在這個世界,Omega的性別被混淆,男Omega同女Omega一樣擁有生育能力,被當成生育工具籠子裡的金絲雀。人們常常一視同仁地去評論他們。寇里厭煩極了這種相提並論,但偶爾,僅僅是偶爾,為了某種不足為奇的說辭而覺得這種相提並論沒什麼不好的。
  寇里只能拿出他那句說了幾遍的話來感慨:“你知道得真多啊,薇薇安厘。”
  “我一向知道的很多。”薇薇安厘大方地承認。
  寇里打趣道:“你也很漂亮。”
  “是的,就像小莉嘉一樣漂亮。”說完這話薇薇安厘張嘴朝坡下大喊,“小莉嘉—— ”
  然後寇里就看見一隻卷毛羊歡快地奔上來,薇薇安厘歡快地奔下去。他們在山坡中部相碰,來了個熱情的擁抱。
  寇里:“……”
  *
  寇里望著坡下的薇薇安厘和小莉嘉正玩著開心,身後傳來了幾點聲響。他餘光瞥見剛才默不作聲的埃伯洛伊班不知何時來到他的身後。
  先來妹妹,後來哥哥嗎,寇里好整以暇地邊轉花邊觀察著。
  埃伯洛伊班動了兩下就沒動靜了,寇里瞧著他右手倚著什麼,細看是一把黃黑相間的獵槍。
  寇里問道:“這裡也有狼嗎?”
  “偶爾會有。”埃伯洛伊班低著聲簡短地回答。
  寇里:“偷羊嗎?”
  埃伯洛伊班:“偶爾。”
  “哦—— ”寇里拖長聲音,繼續玩著手裡的花。
  埃伯洛伊班往前走了幾步:“昨晚我妹妹去找了你房間…… ”
  沒等男孩說完寇里便噗嗤笑了出來:“怎麼,你想到什麼壞事嗎。如果我欺負了你的小妹妹,你會拿那把獵槍崩了我嗎?”
  埃伯洛伊班眯起眼睛:“不會。”
  “原來你什麼都知道啊。”寇里調侃道,他對這十一二歲小男孩的反應感到好玩。實在是有趣,寇里有些明白康納德為什麼總愛逗梅卡莎了。“昨天你可愛的小妹妹還跟我說你們關係不怎麼好了,以前你們是相依為命的。”
  埃伯洛伊班憋著一張臉不說話。
  寇里:“嗨,兄弟,放輕鬆點。你這樣的霸道真像是一位Alpha。”
  “我會成為一位Alpha。”
  “哦—— ”寇里笑得半真半假,“你妹妹也這麼想。”
  埃伯洛伊班看著寇里不說話,他臉上戒備的神色更多了。
  寇里實在不知道他和這小孩有什麼深仇大恨,需要小孩用這樣表情來面對他。寇里笑著搖搖頭:“不過成為Alpha可沒這麼容易呢,種類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決定。你會慢慢發育,你自己的身體你最清楚了。你妹妹倒是想當個Beta,想留下來照顧弟弟妹妹,難道你不想嗎?”
  埃伯洛伊班沒有立即接話,他陷入了像是冥想的狀態。爾後他偏轉視線,將目光停在坡下的妹妹身上。他最喜歡他妹妹那一頭亞麻色的頭髮,特別是全部綁成一個麻花辮時,簡直和他們的母親一模一樣。可是他們的母親,那個漂亮的女人,終究把他們遺棄在冰天雪地。
  不知道是因為貧窮,還是因為討厭,總之這幾年,如果沒有他妹妹,埃伯洛伊班差不多都忘了母親的那張臉。
  他隱約記得母親最後是哭的,這大概就是弱小的表現。
  世界上唯有Alpha是強大的象徵。
  也只有Alpha能改變這一切。
  埃伯洛伊班:“成為Alpha後我要出去,然後將我的家人接過去,讓他們過上好生活。在那之前我必須要有勢力,要有地位,要有金錢。”
  寇里聳下肩:“也許沒有這麼一帆風順,國家對Alpha的要求同樣嚴格,Alpha必須進入貴族學院接受死板的教育,出來後只能為國家效力。到頭來Alpha得到的只有滿房子的書和一位由國家分配的伴侶。”
  “村長時常告訴我們,時代在變化,以後一切都會變得不同。”埃伯洛伊班反駁得異常堅定,“不管是Alpha和Omega都會擁有自己的權利,他們會進入社會分擔Beta的工作。”
  寇里不由微笑,他搖頭晃腦地念起來:“我將化為綠色的巨人,我將打破城堡的大門,我將扭轉時間的格局,我將做這一切……我是一意孤行的,我使身軀陷於火焰…… ”他可笑愛玩的大腦裡難得的記住這麼短暫的幾句話,寇里像背書似的念得開心極了。
  “什麼?”埃伯洛伊班皺著頭,他不懂這男人在說什麼,還很快樂的樣子。
  寇里回頭:“沒有什麼,親愛的埃伯洛伊班。和你的妹妹相比你的頭腦實在是前衛太多了,那些不切合實際的想法恰好有人需要。我想隆德先生和威廉姆斯先生會喜歡上你,並相信會有越來越多像你這樣的人興起,你們會成為改變時代的力量。”
  說完寇里不再關注糾結的埃伯洛伊班,他將所有的注意聚焦在山下那群無憂無慮吃草的羊群上。不知是哪個坡頭上的村民吹起了牧笛,聲音悠揚婉轉。薇薇安厘在羊群裡轉了個圈,順著牧笛聲唱起I地的歌謠來。
  寇里抬起頭,一大片白雲正緩緩而過,露出了太陽金燦燦的臉。
  使身軀…… 陷於火焰…… 嗎?
  寇里笑笑。
  說不定,在不久的將來,新世會降臨。
  作者有話要說:截用了【第二十八章】那個蛇精病故事裡的幾句話。
  老是寫到賈斯特,我不造說什麼了,寇里也不造說什麼了╮(╯▽╰)╭

  ☆、第41章 自由

  放羊的日子寇里過得異常悠閒,基本上寇里只要坐在樹幹上或者躺在草地上就可以,薇薇安厘和埃伯洛伊班都是放羊的好手,他們完全不需要人來幫忙。
  他們在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將羊趕回,天空豔黃一片,幾隻灰色的小鳥張著翅膀劃過天際。寇里在咩咩叫的羊聲中哼著不熟的調子。
  途中有村民趕著牛羊與他們相遇,都會搶先打招呼,稍微熱情點地還拉著寇里去他家吃飯。從山坡到塔圖家這段短路寇里算走得艱辛的,一路下來已經應了七八個去做客的邀請。
  塔圖在家門口等著,見寇里他們回來了連忙迎上去。老實巴交的村民不知道該怎麼跟他尊貴的客人講他那根本不算錯誤的錯誤,他欲言又止地將羊趕緊羊圈裡。寇里無奈地笑著,向塔圖解釋了幾遍塔圖才釋懷,但以後吃飯的時候塔圖再也沒給寇里倒過酒,晚睡前科裡還意外地得到一碗羊奶。
  日子就這樣很輕鬆地過去,寇里在薇薇安厘的陪伴下去了克魯家。克魯家離著有些遠,簡陋的房子坐落在半山腰上。寇里去的時候克魯的妻子正在熬湯,淡淡的煙透過煙囪出來,遠遠望去倒給這廣大青山中添了幾分人氣。
  克魯坐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瞧見寇里和薇薇安厘來了半是喜悅半是驚訝地把他們迎進來。傍晚時寇里被一大群小孩圍住,薇薇安厘說他們全是來吃克魯奶奶做得雙皮奶的。可是小孩總對新鮮事物感到好奇,當他們踏上熟悉的青石板來到克魯家時看見門口坐著一個藍眼睛黑頭發的男人,恰好這個男人又是他們父母不停提及的。小孩們不由自主地靠近他,好奇心是他們暫時忽略了美食的誘惑。
  克魯在一旁哈哈大笑,他一點也不介意家裡這麼亂哄哄的。熱鬧,他喜歡。
  除了抽時間和薇薇安厘、埃伯洛伊班去放羊,寇里還跟著塔圖去田地裡插秧。同夥的村民是禁止他下田的,寇里便在一旁像看戲般的圍觀。這農作與貧民區裡的一樣,可他還是很少見。達蒙太太一般工作,他則是遊手好閒。以前父親在的時候還會和幾個人一起下田種地,然而這記憶遙遠的連寇里都懷疑。
  分神的結果使寇里又想起了他的小妹妹,他無法不去擔心。還有他的母親,達蒙太太。寇里想到最初他還用責怪的口吻訴說著根本不存在的事實,那些免費得來的金錢母親一點都沒花,他犯下的罪過——在史密斯老闆的酒吧裡喝酒鬧事,他的母親還在替他償還。而真正用了那些錢的人是他,寇里睡覺時能清楚地感受到枕頭下布袋的輪廓。
  中午太陽變得刺眼了起來,塔圖的妻子拉斐娜背著嬰兒來送飯。村民在樹蔭下圍成一圈,寇里也在其中。勞動後的飯菜特別的可口,儘管他們身上佈滿著泥土,但阻止不了笑容充滿他們棕黑的臉龐。他們隨意地嘮著家常,猜測著收成,猜測著鄰村的狀態。在一群人裡寇里的白皮膚尤為顯眼,總能給人一種在生病的錯覺。
  因此吃得最少的人反而得到最多的食物,寇里就是這一類人。
  得來的食物吃不完,友好地遞過去又被拒絕,寇里只能給路邊那些貪玩的孩子。
  一來二去和寇里關係好的小孩越來越多,每次出來寇里身後都能跟著四五個小孩。他一個二十幾歲的青年,倒跟孩子王沒啥差別。
  趕集在I地也是必不可少的活動。
  寇里自動規劃為塔圖一家,往日熟悉的人們都戲稱寇里是塔圖的新兒子,飯後閒話開頭也是塔圖家那小子。人們的親切寇里習以為常。
  趕集的那天大家都習慣性地起早,塔圖帶著一車子剛宰的羊肉豬肉,拉斐娜拿上她花費很長時間繡的風景圖,小孩們抱著裝有各種各樣東西的罐子和親手編的竹籃子。寇里的職能是照顧好最小的那一對兄妹,他們也算乖,一左一右地牽著寇里的手。
  到達集市選好位置後,片刻就是人山人海,來來回回都是吆喝聲。小兄妹閒不住,拉著寇里穿梭於各種攤位,賣衣服的賣蔬菜的都有,攤位上紅藍相間的傘幾乎遮蔽了天空。
  一天下來所有的東西都會賣盡,而自己也能買到心怡的物品。塔圖回來時開心地將最小的女孩架在脖子上,推著板車上又坐著一對兄妹和薇薇安厘,他們齊齊唱著歌謠,伴著夜色走回家。
  三月底,寇里和克魯老頭還有幾個年輕人坐車去了鄰村,在鄰村玩了幾日又去下個村子。這行程主要來自於I地特有的習慣。每個月總要出去那麼幾個人拜訪其他村子將特產賣出,再從其他村買回沒有的稀少的東西。
  最後他們來到海邊的一個小鎮,小鎮規模很小,但岸邊停留的船隻特別多。當地的人們說運氣好時還能碰到水手在這裡停留,粗獷豪放的水手用他們被海水浸過的嗓子講著那些前所未聞的故事,那是小孩子的最愛。他們也會大方地向別人展示得到的珠寶並快樂地唱著水手之歌。
  不過這些只是聽說,至少停留在小鎮的這十天來寇里沒見過高大的船隻載著熱情的水手在這裡的港口停留。然而不得不說的是這個海邊小鎮的夜晚,熱鬧的程度超出人們的想像。每當夜晚降臨,小酒吧和燒烤攤便開始營業。這裡的人們大多喜歡吃水果酒,濃度不高又有水果風味。克魯一夥人點得是黑啤,給寇里只點了新鮮橙汁。
  啤酒的配菜——燒烤的種類也是應有盡有,常見的是螃蟹、龍蝦,全點了還送一大碗蛤蜊湯和麵包片。沒吃晚飯的可以在這裡點到夾著鱈魚和鮮蝦的漢堡,海邊的酒吧都內設壁爐,如果實在覺得冷酒保們會主動點燃木炭,這樣就可以坐在壁爐前暖暖地吃一頓。
  但是寇里在進酒吧時瞥見最近的壁爐已經沾了一層灰,畢竟現在已經快到四月份了,春天也過了大半,身體再弱也能抵禦深夜的寒意。寇里隨著酒吧裡的音樂搖頭晃腦,他沒形象地用吸管在橙汁裡吐出一圈泡泡。他旁邊的克魯則一臉驚悚地望著面前的八爪魚,他無從下手,他無數次地跟寇里說,內容永遠只有一個——天啊神靈,看它的觸角還在動!
  離開的最後一天正好趕上了小鎮的狂歡節,人們在音樂下載歌載舞。老克魯捂著眼縮在角落不去看那些露出肚臍的性感女郎,帥氣的寇里得到了最多的關注,他身材高挑修長又有肌肉,舉手投足間帶著說不出的誘惑。女郎們轉圈到他面前彎著柔軟的腰肢邀請他一起跳舞,寇里接過其中一個人的手。虧得他還記得腹中的胎兒,跳舞時儘量不用什麼力,這時就要誇讚他面前的這個女郎了,她的舞姿是完美了,她幾乎補完了寇里所有遺漏的節拍。
  跳舞到最後男人們紛紛搖晃著手裡的香檳,白色的氣泡順著金黃色的酒液,它們一起噴|射到人們的身上,噴|射到漆黑的地面上。
  寇里跟著幾個同鄉人盡情歡呼,在這樣的世界裡,耀眼的燈光,五彩繽紛的彩帶和歡快的樂曲,沒有人注意寇里手腕上那個小傢伙在微弱地亮著燈。
  特殊的,卻又無聲的,紅色的燈。
  香檳撒完後大家繼續跳著舞,舞蹈是隨著音樂轉圈相互拍掌,這種舞蹈通常一分鐘內可以換五六個舞伴,拍完手就完成了對接。寇里力邀同伴加入,老克魯還是拒絕了,他覺得光是看著就蠻快樂的。
  音樂開始寇里看著眼前數張不同但同在微笑的臉,他也微笑地回應,男人笑得特別真誠,整齊的牙齒在彩色的燈光下顯得特別的白。天真又富有浪漫情懷的女孩簡直要被他迷倒,她們看不出藍眼睛男人有什麼不同,包括他不同尋常的Omega屬性。
  是的,Omega,逃亡者。
  用這個詞沒有絲毫的不妥。
  寇里的身份是只要看到員警看到熟人就要躲起來的。
  寇里慢慢轉到邊緣,在完成最後一個對拍後他閃進了路邊的小巷子。
  小巷裡漆黑一片,小鎮將所有的燈光用在了狂歡節,沒能注意那些偏僻的邊角。寇里微微喘著氣,無光黑暗中他手腕上的紅光特別顯眼。
  寇里抬起手卷起袖子,手腕上的監測器時斷時續地亮著光。先是紅光警示再是警鈴告知,繼續下去被發現只是早晚的事。
  寇里低頭嗅了下衣領,資訊素的味道到了一種淺薄的程度。
  寇里儘量找尋著資訊素偏多的地方讓監測器上的紅燈消失,光是這個舉動就讓寇里額上出了薄薄一層汗,一夜的狂歡都比不上這一瞬的緊張。
  沒有比失去自由更叫人害怕的事情。
  我不懼怕無人陪伴,也不懼怕生下孩子,唯獨失而復得得而復失的心情讓人難以忍耐。
  寇里靠著牆壁胡思亂想,直到克魯沙啞的嗓音響起。
  他的同伴在找他,寇里揉了揉臉,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臉微笑地走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就有賈斯特了,你們要猜猜他是怎麼登場的嗎ヾ(≥へ≤)〃

  ☆、第42章 時間

  他們在各個村子小鎮轉了一圈後滿載而歸,寇里剛進塔圖家就遭到四個孩子突襲的擁抱,這其中可不包括那個埃伯洛伊班。小威廉姆斯,寇里常在暗地裡這樣稱呼他。
  回來後他開始考慮之後的事情,四月的一天,他獨自一人去了最高處的村長家。他們談論了什麼無人知道,那時寇里的腹部已經微微隆起。
  但是這種程度用風衣可以很輕巧地遮住。
  寇里還是忍不住嫌棄起這件黑風衣,很顯然他並不是一個能保存衣服的人,這件衣服跟著他一個月像是跟了他十幾年一樣,他糟蹋衣服的本事真的能得到誇讚。還有為了保證衣服上的資訊素揮發速度減緩,寇里只清洗過兩次。
  天知道它有多髒,這是寇里最討厭的地方。
  即使厭煩著寇里也不會愚蠢到把它換下,寇里最希望的就是從裡到外全沾滿,這可是他的法寶他逃命的武器。
  最近他越來越煩躁了,Alpha資訊素不斷地變淡。
  可有一點寇里並不知道,這在他去老村長家時就被老村長知曉。老村長沒有點破,只是故弄玄虛地告誡了一番。寇里沒有在意,他將全部的心思都聚在給村長伴侶上香這件事上。
  被標記的Omega與Alpha靈魂上的聯繫,這情況不會因為孩子因為距離而阻斷,恰恰會隨著遠離越漸加深,精神上的折磨。
  思念,一種依賴,一種莫名其妙的感情。
  這些都在資訊素淡化後開始,Alpha的存在正在消失,寇里真正感受到孤單。剩餘的實體大概只有腹中那個還頑強存活的小孩。
  儘管這是本能,寇里也會忽略。自由在天性面前更具有誘惑性,他自然地選擇它,也許嚴重點該說必須,他必須要它,要自由。
  是的,同之前所講一樣,寇里仍把他的焦躁完全地歸於自由要消失了這一類裡面,並固執地堅持著。
  *
  寇里又呆了幾日,這幾天可以用熬來形容,他過得越來越辛苦,心理上的負擔讓他再度萌生了遠走的念頭。
  連旁人都可以輕鬆地看出寇里身體的變化,特別是當男人坐下的時候。沒有人會去點破,到底歸於男人寬闊的肩膀和有力的手臂,它們在視覺上的欺騙讓人們忽略其他。
  四月中旬,村民舉行了一場盛大的篝火晚會。
  那是全鄉的村民都參加了,包括了最初的那些去別村參加集會的人。
  人們用堅固的木杆搭成支架,依次堆積形成一個大的正方形的框架,裡面放滿了茅草和木柴。隨著時間的來臨,在得到村長的應答後一位村民高舉著燃燒的火把。
  火種傳遞到木堆中,片刻火光沖天。
  人們自動地迎著篝火唱起歌來。
  這一刻無疑是歡騰的,烈焰的光輝照在每個人的臉色。長裙的姑娘圍著跳著婀娜的舞姿,年輕男人賣力地吹著樂器奏出悠揚的歌謠。
  中年人和老人就坐在一旁的長桌上喝酒聊天,遇到表演好就鼓掌助興。
  埃伯洛伊班站在父親塔圖的邊上,他既不想和他妹妹一樣在篝火邊跳舞,也不能舉酒暢飲,他充分的當個陪襯者。
  埃伯洛伊班一一望去,他儘量看清每一個人。終於,在他不懈努力下他找到了站在最裡面的寇里。藍眼睛男人站得很遠,遠到他的前方有無數的人。
  埃伯洛伊班望著他,男人沒有站在火光可以照得到的地方,他身處黑暗,一貫蒼白的臉上有著幾點火光跳躍。便是這僅剩的火光讓埃伯洛伊班看清了男人在笑。說真的這段時間他和男人接觸的並不多,男人有時會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這讓聽不懂的他有些煩惱。還有男人的笑容,這是他最排斥的,那看似誠懇的笑容裡夾著太多說不清的東西。
  此時男人依舊保持著這種笑容,深夜裡還有那麼點涼,他一個人站在那裡,仿佛陪伴他的只有身上的那一件單薄的風衣,黑色相融使男人看上去是削瘦的。
  這種畫面使埃伯洛伊班生出了幾點憐憫的情緒。
  不過埃伯洛伊班明智地不去靠近,藍眼睛的男人太過遙遠了,就算是歡鬧的舞蹈都驅散不開他身邊的那團迷霧。他永遠都像是一個旁觀者,他站在那裡,站在人們的身後,僅僅只是這樣。
  埃伯洛伊班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這個念頭荒謬得不符合他的年齡。
  男人只需要黑色就夠了。
  他短促地眨了下眼睛,男人便消失在人群中。
  *
  寇里跌跌撞撞地走回塔圖家,家裡昏黑一片,所有人還在篝火旁嬉笑打鬧。
  寇里走進去,他沒有開燈,直徑地走進房間。寇里將門關上,慢慢坐到床上。這感覺像是從一個巨大的黑暗到一個縮小的黑暗,不管怎樣都沒有改變。
  寇里平息著呼吸,他意外地走得有些累。他看向腕上的監測器,顯示幕上沒有任何的光點。寇里長呼了一口氣,躺了下去。
  他拉起風衣輕輕地吻了一下。
  時間夠久了,I地,他懷念的故鄉。
  他必須再次啟程,在資訊素消失之前他要儘量地逃遠,最好是逃進深山裡。
  反正隨著路徑地拉長那些該死的士兵就沒有那麼快找到他。
  *
  “什麼,寇里你要走?”
  事發突然,塔圖竟一時手足無措起來。
  在一旁正趕羊的埃伯洛伊班明顯地愣了一下,他還沒忘記昨天晚上他腦中那個奇怪的念頭。只是他沒想到男人居然選擇離開。
  塔圖看了洛伊班一眼,決定讓洛伊班先趕羊回家。他和寇里留在小山坡上看是不是能勸男人回心轉意。
  一個多月的相處,讓塔圖覺得寇里就像是他的家人一樣親切。
  寇里看著洛伊班離開,轉頭時對塔圖微笑:“這很正常,塔圖,你不需要擔心。”
  “怎麼,寇里你在這兒呆得不開心嗎?”塔圖迷惑地問道。
  寇里攤了下手:“這裡是我的故鄉,不管它怎麼樣我都是愛它的。只是,我總不能一直都呆在這裡。我會想念你們的,希望我們再遇的時間能稍微短一些。”
  塔圖說不出來,他一向沒有什麼好口才。
  寇里:“你聽說過金登先生的事嗎,曾經有個人跟我說起他。那是位非常熱愛大海的先生,他說那種藍勝過世間的一切。我還記得那個人說的時候臉上充滿了憧憬,那時我就決定那是我必須去的地方。帶著小鹿狗送報紙的傢伙都能到達,我也一定會是如此。神靈創造美景,我們生而為人應當要去享受。”
  塔圖張了下嘴,他淺薄的知識裡大海只是藍色的水,在他看來這顏色接近男人的眼睛。最後塔圖才結結巴巴地蹦出一句話:“那、那你的孩子怎麼辦?我們一開始還以為你會在這裡生下他。”
  寇里笑了一下:“我猜不知名的酒吧更適合他,我會把他放在一個地方,等他來找我。或許那時候他已經很大了。”
  “這樣怎麼行,你們會一點也不親!”
  寇里:“我可不想和他呆一塊呀,他只要知道自己父親是誰就夠了。不過如果那個人來找我的話,這一切倒是不會發生。”
  塔圖問道:“那個人?”
  寇里語塞,他在不經意間居然說出了這種話。
  在那之前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想法。
  寇里草草的以笑結束了這個話題,他轉過身,把塔圖困惑的表情留在身後。
  他望著山坡下繁茂的小草,望著遠處落了一半的殘陽。
  薩妮想念的I地,康納德要他像一個人,他都做到了。只剩下亞瑟的夢想。
  他的精力可不是隨便就能浪費的,至於那些不知所謂的妄想還是把它遺忘為好。
  *
  寇里走得有些快,正如他突兀地就來到了I地。最早起來的塔圖打著哈欠走進屋子,開燈時看到寇里正正規規地站在那裡。
  塔圖驚訝道:“寇里你起得真早。”
  寇里對他微笑:“我想至少要與你道一次別,塔圖。”
  寇里的行李還是沒有變,來時的那個帆布袋依舊提在手中,只不過他留了錢在枕頭底下,這沒有讓塔圖知道。
  送別的只有三人,拉斐娜要照顧嬰兒,年幼的弟弟妹妹還在睡覺。薇薇安厘沉默地走在寇里的身邊,埃伯洛伊班和塔圖跟在最後面。
  天空深藍一片,夜蟲發出微弱的鳴叫。
  每經過一間屋子都可以聽到裡面家畜的聲音,像是睡夢中的囈語。
  寇里的腳步沒有停,在這樣陷入沉睡的村子裡,除此塔圖家無人知道有個人即將離開。
  他們來到了入口,薇薇安厘癟癟嘴有些想哭。寇里蹲下來親切地摸她的頭。
  消磨了一陣後,寇里起身與塔圖、埃伯洛伊班說了些離別前的話。塔圖拍拍他的肩,他們來了個兄弟間的擁抱。
  寇里朝他們搖搖手,轉身走上了泥土路。薇薇安厘跟了幾步,她站在泥濘的道路中間看著男人的身影逐漸被清晨的迷霧吞噬,她知道她再也追不上他了。
  *
  寇里走出了泥濘小路,邊緣的小賣部還在。寇里照例在圍頭巾的女Beta那買了一瓶水,順便詢問了下關於車子的事。
  金登先生口中的大海據說是非常遙遠,而在這裡只能買到回程的火車票。寇里決定先買汽車票去別的城市,再從那裡坐火車去目的地。
  他告別了女Beta前往候車廳。
  一路上他沒有在意周圍的景色,它們一成不變,一個月的時間不能改變什麼。
  寇里買好車票,在候車廳等了半個小時後成功坐上汽車。
  從候車廳到另一座城市共花費了兩個小時,寇里坐了一個靠窗的位置。這算是個好位置,沿途不斷變化的景色緩解了坐車的煩悶感。
  寇里選擇在路邊下車,從復古的街道出來便是一個廣場。陽光異常濃郁,廣場邊上有賣氣球、霜淇淋和棉花糖的小推車。寇里買了一袋玉米粒,坐在廣場的長椅上喂鴿子。
  他充分地享受了一個美好的早晨。
  中午他順著路標成功地找到候車廳,它非常的大,也非常的乾淨。寇里買了下午六點的火車,儘管他不知道為什麼還要在這座陌生的城市停留五個小時。
  這是他的底線了,寇里奇怪地想著。
  寇里在候車廳旁邊的小餐館裡點了一份水果沙拉,他吃得很慢。途中不斷有人進入這家餐館,他們頂著五顏六色的頭髮穿著奇形怪狀。
  寇里認真地聽著遊客的話,這像是一種條件反射,一種怪異的謹慎。
  慢吞吞地結束了午餐後寇里又晃回了廣場,他意外地發現長椅上多了一份報紙。寇里欣然接受,他橫躺在長椅上,用報紙蓋住臉。監測器安靜極了,寇里難得的安心。
  兩點,寇里結束了這個不算午休的狀態——他並沒有真正的睡覺,僅是喜歡這樣曬著太陽。寇里走進廣場邊上的酒吧,在吧臺上點了一杯水。
  酒吧裡人並不多,酒保見寇里的衣服皺巴巴的就自動將他歸屬為沒錢純屬消耗時間的混蛋,匆匆上了杯檸檬水就到一旁擦盤子。
  他對寇里漠不關心並不代表其他人也是如此,寇里還沒安閒幾下,旁邊的椅子就來了個人。是個Alpha,他嗅著寇里微薄的信息素而來。那味道淡得如同最薄的聖經紙,但男人自喻敏銳,他為自己的發現沾沾自喜。
  年輕男人盡力使自己的笑容友好:“在等人?”
  寇里晃過身,沖著男人微笑。
  男性Alpha有了一瞬間的遲疑,Omega的身上有著其他人的味道,按理說他應該擁有伴侶或者是監測器。可種種現象表明Omega是單獨一人。
  一般來說Alpha是討厭別人對自己的伴侶圖謀不軌,可一場不經意間的美麗邂逅又未嘗不可。男性Alpha重新拾回信心,他只是想和Omega講講話,關係再好點可以帶他去夜逛遊樂場做點開心的事之類的。
  年輕男人將桌上的甜點和雞尾酒推向寇里,他雙手交叉枕著下巴,用充滿挑逗的語調說道:“提拉米蘇,別語中有記住我的意思。長島冰茶,這是一種愛情的象徵。你嘗嘗。”
  寇里看了男人一眼,低頭笑著。
  男人也跟著笑,他的手剛伸過去就被寇里的話打斷。
  “先生。”寇里抬起頭,把東西重新推回去,“我戒酒了,還有我不吃甜品。下午就喝這麼辛辣的烈酒,漫長的夜晚可要怎麼度過呀。”
  男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寇里對他吹了個情意綿綿的口哨。
  *
  五點四十,寇里來到候車廳。
  檢票處排了很多人,長長的隊伍讓寇里有點焦躁。
  隊伍緩慢前進,空氣中氣味混亂一團。寇里明白自身感應氣味的靈敏度在下降,他自覺地不去分辨而將注意力集中在檢票口。
  在檢查寇里火車票的時候檢票員古怪地望了寇里一眼,奈何什麼都沒看出。檢票員重新將票還給寇里,寇里微笑地道謝。
  寇里進入火車站,這時火車已鳴了一次笛。周圍的人都拿著大大小小的包朝一個地方跑去,寇里跟隨著他們。
  腹部輕微的沉甸感讓寇里不由放慢腳步,他落在人群後面卻一點也不著急。
  在走到中途時寇里注意到站邊有位穿裙子的姑娘正在賣花,姑娘徒勞地將新鮮的花束舉向人們,行色匆匆的人群中沒有一個人沒有理會這位姑娘,乘車的誘惑大於一切。
  寇里走過去,賣花姑娘同樣把花舉到他的面前。
  “買束花吧,先生。很便宜,只要一個硬幣,你可以送給任何人。”
  姑娘的話語中充滿了哀求。
  寇里瞥了眼她另一個裝錢的籃子,裡面空空如也。好吧,在一個清秀的姑娘手上買束花也沒什麼不行。寇里掏出一個硬幣放進空籃子裡,引出了一串沉悶的聲音。
  姑娘自動地為寇里包花,包到一半被寇里阻止了。
  寇里抽出了一枝百合花,姑娘不解地看他,在寇里折斷枝條時忍不住叫了起來:“先生!如果你不想要花也…… ”
  寇里把花插|進姑娘的頭髮裡。
  汽笛聲又揚了一遍,火車即將啟動。
  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這樣好多了,姑娘,開心點。”寇里笑得向姑娘揮揮手,轉身朝火車入口點跑去。
  寇里是最後一個到達的,火車員正站在那裡。寇里急忙把車票遞過去,火車員看了一眼後退開讓寇里進去。
  寇里呼了一口氣,上去後整理了下衣服。這是最後一關了,他必須保證那些殘存的資訊素讓他能成功地坐到終點站。
  火車站裡的員警吹起了口哨,寇里側過頭去找之前的那位姑娘。
  賣花姑娘還在原處,她的目光一直望向這邊,表情愣愣的,手摸著耳間的那朵百合花。
  寇里笑了一下,往裡走去。
  突然,一股強勢的力量如鐵鉗般準確無誤地鉗住了寇里的手臂,寇里猝不及防,被那股力量拉下了火車。
  寇里後退了幾步,被後面的人攬住。寇里穩住腳步,火車冒著煙向前駛去。那一節節快速變化的車窗,映照出他身後人的相貌。
  寇里臉色發白,他感受到胸腔裡的那顆心臟在劇烈地跳動。Alpha的氣味悄然漫延,宛若藤蔓般緊緊束縛住他。後面人的手從肩膀往下慢慢劃去,那只薄涼的沒有繭子的手,探進了他戴監測器手的手心,握緊。
  旁邊似乎傳來員警的叫喊聲,他們吹著警哨急速地往這裡奔來。但是這些引不起寇里的注意,火車發動的聲音攪得他的耳朵一片轟鳴。
  寇里僵硬地側過身,然後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表示不要相信寇里的鬼話,看孩子生下來他怎麼疼╮(╯▽╰)╭
  賈斯特出現了,啪啪啪鼓掌!
  接下來是情感戲,說實話,寫不來【掩面】
  原來今天就是傳說中的七夕,大家七夕節快樂,多送孤家寡人的我幾朵花花吧>3<

  ☆、第43章 佐多

  後來的員警大聲地斥責著他們,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在反復強調安全之後員警避開賈斯特詢問寇里,藍眼睛的男人臉上一片茫然,他顧不上回答。
  一旁的賈斯特舉起他們相拉的手把寇里的袖子卷上去,銀色的監測器正好好地套在寇里的手腕上。員警無奈,一對法定的伴侶,他們能說什麼呢。
  等員警走後,火車站裡只剩寇里和賈斯特兩人。
  賈斯特側頭看著不知在想什麼的男人,他的皮膚還是一貫的白,外出的一個月倒沒讓他改變什麼。男人身上還披著那件該死的風衣,穿著跟之前相似。
  這讓賈斯特產生了一種男人從來沒有離開他的錯誤念頭。
  賈斯特從頭到尾地看了一遍,他並不急得說話,他也不知道要說什麼。那些艱難地尋找、深夜的苦悶和內心的焦慮都在抓到他的那一刻消失不見。
  賈斯特不會把這些事說出來,他習慣隱瞞。
  賈斯特拉住寇里的手——這真實的觸覺讓他有種說不出的溫暖。他要帶寇里離開此處。賈斯特往前走了幾步,身後的人卻沒動。
  他回過頭,他的Omega站在原地,低著頭,有些長的劉海遮蓋住他漂亮的藍眼睛。可賈斯特還是看得出Omega在皺眉,這皺眉預示著某種拒絕。
  賈斯特輕輕拉了幾下,退回去站在寇里的身邊。他耐心地等了幾分鐘,火車站裡安靜極了,所有人都乘著剛剛那班列車離開,只有他們兩個像雕塑一樣站立在這裡。
  賈斯特眯起眼睛,斜射過來的陽光正好照在他的身上,他感受著空氣中那混雜的氣味。賈斯特不由加大力度握住寇里的手,如果他今天沒有找到這裡,如果火車再快幾分鐘……
  無法猜測的結果讓賈斯特陷入一種巨大的負面情緒裡。
  寇里感覺到對方的力量,那只手在包裹他的同時有著微微顫抖,像是某種自然反應。寇里抬起頭,他看著賈斯特的臉融入了陽光裡。這算是個極其普通的畫面,畢竟陽光何時都有。但寇里卻像是被什麼吸引,目不轉睛。
  陽光使賈斯特的眼前模糊一片,而在他與寇里對視時那點小青光頃刻就被蔚藍的大海給吞噬掉。賈斯特彎了下嘴角,儘管這微笑輕不可見。他伸手攬著寇里的肩膀,帶他離開。
  寇里遲疑了幾秒,最終還是順著賈斯特的動作向前。
  就像是很久之前,深秋亮堂的辦公室裡,賈斯特望了他一眼,他便不由自主地站起來。
  ——這可以解釋為,只是為了愛面子的解釋為,Alpha的資訊素。
  賈斯特帶著寇里穿過候車廳,走過嘈雜的人群,在出口處,一輛黑色的車子停在那裡。他們走過去,賈斯特為寇里打開車門讓他進去,待寇里坐好後俯□為他系好安全帶。賈斯特黑色柔軟的頭髮不時碰觸到寇里的臉,爾後賈斯特起身,警告性地看了下寇里。關上車門。
  賈斯特來到另一邊坐進駕駛座,踩上油門,黑車飛快離去。
  沿途的景色越過車窗,賈斯特不時側頭,回敬他的只有黃黑相間的頭髮。寇里倚靠著歪頭看向窗外,高大建築已經消失,車子正在帶他離開這座剛呆不久的新城市。
  幾個小時的車程讓寇里昏昏欲睡,車內沒有人說話。寇里放在腿上的手習慣性地屈著,紅燈來臨時賈斯特空開手把寇里的手撫平。
  賈斯特明白男人此刻的心情,男人一貫都把自由當做他的生命。要成為一名合格的丈夫就應該顧及伴侶的心情,可是賈斯特實在有些害怕,對,他害怕寇里的離開,他必須要杜絕一切可變化因素。
  在他那黑成一片的大房子裡,存在著金色的光,它閃耀非凡。就算有一天光芒不在了,他也無法忘記,宛若走火入魔的教徒,他心甘情願地伏拜。
  黑色車子在柏油馬路上暢通無阻,很快的寇里就看見了熟悉的景象,商業中心依舊繁華,一棟棟建築高聳入雲,熾白的光照在建築的玻璃上豔豔的。
  各色各樣的人跳進視線又急速離去,車子轉向駛入郊區,停在了一幢大房子前。
  賈斯特下了車後繞過來幫寇里打開車門,解開安全帶拉他出來。大面積的陽光潑灑下來,寇里一時睜不開眼。不過眼前的事物他還是明白,最大的灰藍色屋頂的三角房,白色的圍欄,背後是一排挺拔的綠色樹木。
  西邊郊區的私人住宅,賈斯特的家。
  賈斯特攬著寇里往前走,門衛亞瑟前來開門並向賈斯特行禮:“先生,您回……”
  話語莫名停止,賈斯特無從理會門衛少有的驚愕表情,他們匆匆向前。
  路徑寇里還沒有遺忘,這是一種難得的熟悉感。沉默地走過大片整齊的草坪走過發出聲音的游泳池,來到了主房。女僕薩妮正拎著一大袋東西出來,她看見賈斯特自然地說:“先生……”說到一半愣住了。
  賈斯特和寇里走上臺階,經過了薩妮的身邊。
  薩妮失神地繼續走,眼淚不停地從她眼睛裡冒出來。薩妮走了一段路,停下來回頭望望,“天啊。”薩妮捂住臉,“達蒙,是達蒙……”
  在賈斯特進入主房後寇里的腳頓住了,他沒有再繼續向前。他和賈斯特一個在裡面一個在外面,這畫面詭異的像是處於哪個臨界點。
  寇里奇怪地看著賈斯特,而黑髮男人則是面無表情的。
  要說他們之間的聯繫只有手,單方面的,賈斯特主動的。
  兩人陷進了一種僵持中。
  賈斯特在寇里後退時伸手抱住了他。
  風衣揚起時撲面而來的是一種微冷的氣息,在這樣的晴朗天氣裡,賈斯特手還是涼的。賈斯特和寇里的風衣都是同款的,遠看去像極了大街上小女孩都愛穿的情侶裝。
  這裡也許該稱為家庭裝。
  寇里蓬蓬的頭髮蹭著賈斯特的脖子,有點癢,卻讓賈斯特更加用力地擁抱住他。
  這一刻無疑是兩人最親近的時候,彼此都可以感受資訊素,Alpha和Omega的資訊素。這氣味真切的讓賈斯特晃神,後頸的疼痛又使賈斯特回到現實。
  寇里在咬賈斯特,猶如最初那個錯誤的夜晚賈斯特用同樣的方式在寇里的頸脖上刻下印記。可是Omega的噬咬並不能起到標記的結果,僅僅是為了某種說不清的情緒,某種洩憤。
  *
  長時間坐車的寇里達到了一個疲憊的狀態,他無力去選擇房間進去倒頭便睡。充沛的Alpha資訊素蒙蔽了他的大腦,心底的空洞被填滿。寇里所有因資訊素消散引起的不安和煩悶被解決,他睡得格外安穩。
  後進來的賈斯特明顯一愣,他輕輕走到寇里的身邊,男人睡得很沉,不算濃的睫毛留下一層淺薄的陰影。賈斯特坐到床沿,他伸手挑起寇里的幾根頭髮細細摩挲。這個簡單的動作牽扯到脖子上的傷口,痛感迅速傳遞,賈斯特卻沒有什麼反應,他沉浸在這個無聲的相處中。
  過了會,賈斯特才小心地把寇里身上的風衣脫下,幫他蓋上毯子,起身走進浴室。
  *
  一下午的夢混亂至極,但從做夢這一現象來講就夠匪夷所思了,寇里已經很久沒有做過夢了,對於他來說這簡直是悠閒的象徵。
  寇里緩慢地睜開眼睛,他懵懂地望著天花板。窗簾束成一股,房間被大量陽光侵佔。寇里動了□體,枕頭和床墊十分柔軟,很舒服。
  他側過頭,看見賈斯特坐在桌旁的椅子上,穿著銀灰色的睡袍在看書。陽光中賈斯特的臉和手白得幾近透明,頭髮又是漆黑一片,形成了一種強烈的反差。不過更讓寇里意外的是他居然選擇了停留,印象中黑髮男人總是在不停的遠離逃避,他們從不會平靜地處於一個空間內。
  賈斯特頭髮還沒有幹,有些濕的垂在額前,這留下的證明像個虛幻的謊言。
  寇里眨了下眼睛,好奇地問:“你在看什麼書?”
  賈斯特抬頭看他:“你妹妹的童話書。”
  “琳達來過這裡?”
  “是的。”賈斯特翻了一頁,“在你走了之後。”
  “你不但讓她進來,還買了書給她,先生。”寇里笑了起來,“我還不知道你這麼有童趣,那你一點不會在意浪費點時間為我念幾個故事。”
  “你妹妹堅持把書放在這裡,因為她相信你會回來。”賈斯特把書翻回第一頁,開始念故事,“在遙遠的森林裡,住著一隻叫佐多的兔子,他沒有父母也沒有兄妹。有一天,佐多聽說森林中心要舉行一場化妝舞會。佐多把一切準備好後前往舞會,在中途他遇到一隻會微笑的狐狸……”
  寇里因為琳達的話而發愣,不過黑髮男人似乎不想把這個話題進行下去。見到男人直接念起故事,寇里也樂意跳過。
  寇里重新望回天花板,他聽著賈斯特低沉的沒有起伏的聲音,顯然這並不適合來念一個簡單的故事。賈斯特正經的仿佛手中童話書是個重要的學術報告,而他必須專心致志地朗讀。
  “狐狸總是阻礙佐多的去路,他一會跟他說城市裡的甜品是多麼的香甜,一會跟他說城市的衣服是多麼美麗。狐狸費盡心力想把佐多帶去人類的城市,從來沒去過城市的佐多有點心動了……”
  寇里正聽得有趣,那聲音突然停止。房間裡頓時寂靜,寇里再度側頭。
  賈斯特注視著寇里,童話書被他合住,他停止了念童話書的動作。
  男人的視線充滿了掠奪,寇里竟在一瞬產生了逃避的念頭。
  “寇里。”賈斯特說道,“別再走了好嗎?”
  不知道是稱呼的突然改變,還是男人低下的具有懇求意義的語調,總之寇里腦中迅速地閃過很多畫面。他在過往的衝擊中輕點了下頭,這點小動作很輕,輕得根本算不上答應。
  但男人還是笑了。
  *
  故事裡佐多被狐狸騙去城市後就再也找不到狐狸,他在茫茫人群中呼喚著狐狸。本來佐多的人生很簡單,他只想要參加一次森林舞會。
  我也是,我只想要得到更多的金錢更多的地位和更多的勢力去完成一個心願,在這個心願未達到之前我甘心做任何事,比如娶一位妻子,比如安守本分地遵循社會規則。
  然而你出現了,在我沒完成之前你就這麼輕巧地破壞了我的一切。你無意地帶我去了我從來不知道“城市”後,便把我拋下。
  我所能做的只是徒勞地在陌生的城市裡徘徊。
  這時我才明白,不管是心願還是表面的安穩生活,都不是我想要的。
  在你走之後,我從未這麼地想念你,寇里。
  作者有話要說:之前逛BS的時候看到一句話【男人就是這樣的,送上門的他猶豫,看著要跑了尼瑪後悔。】
  深深覺得賈斯特奏是這樣的男人→_→
  PS:淩晨時寫著寫著莫名覺得這兩貨純情了是腫麼回事(⊙_⊙)
  還有不造是不是賈斯特平常太端了,寫他溫柔好有壓力……

  ☆、第44章 決定

  寇里•達蒙,素來是個大方的人。
  當然他的大方體現在比較奇怪的方面。
  當晚他和賈斯特同床而眠,這是個很壞的想像。奈何寇里的認知裡可笑地將他之前的一面延續下去,在他認為承受總能比拒絕更傷到人。
  因為不在意,所有一切都無所謂。
  總之,我們不能去猜測他這決定裡揣著哪些小心思。
  *
  一夜緩緩而過,清晨他被身後起床的聲音驚醒。習慣了一人獨睡的寇里鬱悶極了,賈斯特探過頭來親吻他的額頭更加劇了他的鬱悶心理。
  寇里閉著眼睛裝睡,期待睡意再度回歸。
  賈斯特簡單地收拾了下,拿著洗漱用品去了隔壁的房間。他不想發出一點聲音吵到床上那個看起來睡得很香的Omega。
  賈斯特輕輕關上門,走出過道時薩妮向他行禮,對他說:“凱蒂小姐來了。”
  穿著整齊的凱蒂來到薩妮的身後:“賈斯特。”
  “凱蒂。”賈斯特叫了她一聲,“你來得有些早。”
  賈斯特舉著下手裡的洗具,示意凱蒂稍等。薩妮在旁彎腰行禮後離開。凱蒂倒不介意,她跟在賈斯特的身後進入浴室。
  凱蒂:“我聽爸爸說你投資的那條鐵路已經停止建造了,這是為什麼。當初我是提議由我們兩家來共同投資,鐵路建好國家也會高興。”
  賈斯特專心地清洗讓凱蒂陷入一種不安。
  凱蒂把落到臉龐的棕色長髮挽到耳後:“也許你在責怪我這麼突然就來了,可是賈斯特,這一個月來你很奇怪,爸爸舉行的聚會你也沒來,我來你家時門衛說你出去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還是你……”
  賈斯特回頭看她:“凱蒂,我有話……”
  “賈斯特。”凱蒂把專注點落在賈斯特的衣服上,“這不是你的襯衣。”
  賈斯特低頭看時凱蒂已經走出去了。
  寇里正打得哈欠往外走,他起來時看了下桌上的時鐘,差五分鐘七點,一個很早的時間。可睡意無法回籠,寇里只得起來。
  他胡亂地往身上套了件衣服,打算先回原來住的房間。在此之前他還默念房子裡的人可別狠心地把他用過的東西都收拾了。
  走出來的寇里和凱蒂來了個碰面。
  寇里發出“哦——”的一聲,轉眼對凱蒂微笑。
  面對光鮮豔麗的凱蒂,他已經不用再說些什麼了,糟糕形象幫他解釋了一切。
  賈斯特從房間裡出來。
  兩個穿錯衣服的傢伙站在一起,讓凱蒂更加明確地看清,她真是無法相信。凱蒂並不知道她眼前這個藍眼睛的混蛋已經消失了一個月,她對他的印象還是停留在三月份時他獨自躺在車子的後座位上,而當時她的未婚夫似乎不怎麼想把他送走。
  向上帝發誓並沒有用呢,凱蒂悲傷地想。
  凱蒂不想在此逗留,她轉身便走。
  賈斯特跟著凱蒂將她送到主房門口,對她說:“凱蒂我有話跟你說,今天下午我會去你家拜訪。”
  凱蒂複雜地看了賈斯特一眼,轉身下了臺階。賈斯特看著她經過草坪時向正在打掃的薩妮行禮,薩妮也同樣彎腰向她行禮。爾後薩妮不明白地回頭,賈斯特向她恭敬地低頭。
  薩妮誠惶誠恐地回應賈斯特,膽小的她幾乎覺得今天的威廉姆斯先生和凱蒂小姐是不是精神上出了什麼問題。薩妮趕忙掐滅這個想法,傭人可不能在背地懷疑主人。
  賈斯特沒有向薩妮解釋他這種意外的舉動,她什麼都不知道,比如她的丈夫是個多麼偉大的人而不是她認知裡一個簡單的教書老師。
  賈斯特來到寇里的旁邊,寇里聳聳肩對他笑。這種現象寇里可不能預防,他猜想賈斯特又要憤怒地責怪他,賈斯特從來都討厭寇里破壞他和那位美麗未婚妻的事。
  而賈斯特真正做的是拉寇里進房間讓寇里坐到床上,他則打開衣櫃拿出之前寇里的衣服親自幫他穿上。寇里在感謝傭人們沒有把他的東西全部整理的同時又被賈斯特這種照顧小孩的動作驚嚇到。他匪夷所思地看著冰山男人專心地把衣服的扣子扣好,以輕吻他額頭落幕。
  賈斯特握了下寇里的手,終究什麼也沒說的離開了。
  寇里現在的心情幾乎可以和薩妮相比了,或者他們中午可以就這個話題好好聊會天,並在關於是否要請醫生這點上做個結論。
  *
  賈斯特全部整理好讓亞瑟幫他準備司機,他知道現在離下午還很久。
  賈斯特自有打算,他要利用這些時間去辦點事。
  待賈斯特走後寇里才慢吞吞地起來洗漱。他隨意地撥弄著洗漱池中的水,這裡的水雖然乾淨,但比不過I地的泉水,那裡的泉水充滿涼意,往臉上一澆睡意就去了大半。
  洗漱完後他伸了個懶腰,走出來四處摸了摸。傢俱上沒有任何的灰塵,被子也有一股陽光的味道。寇里猜想這一切都是薩妮的功勞,他要去向薩妮道謝,並將I地的事情告訴她,她會喜歡聽這些的。
  寇里走出主房時陽光剛好出來,他看見薩妮提著衣籃沐浴在淡黃色的光線中。
  寇里朝那裡走去。
  薩妮正把洗好的衣服曬在衣杆上,因為矮小的身材薩妮不得不踮起腳來。她正費力將毯子攤上杆子時,一雙手從對面幫忙。這場面萬分熟悉,薩妮微笑地自動退開讓對面的人整理好。毯子攤好後寇里走出來:“你好,薩妮。”
  “哦,達蒙—— ”薩妮鼓鼓的眼睛裡充滿笑意,她把聲音拖得很長,像是在感慨什麼,“真高興我還能再見到你。”
  寇里攤了下手,低□輕輕抱抱薩妮:“我也是。”
  “雖然一個月裡我們都很擔心,但你玩得開心嗎?”薩妮溫柔地問道。
  寇里抵著薩妮的肩膀:“是的,薩妮我有很多故事要講給你聽,關於我們的故鄉。”
  薩妮:“那真是太好了,達蒙。”
  “看呐,大早上這是誰站在這裡!”粗豪聲音響起的同時寇里被一隻強壯的手給挽住,康納德湊到寇里面前,“原來是我們厲害的達蒙先生啊。”
  薩妮在一旁彎眼微笑。
  “嗨,康納德。”寇里試圖擺脫這種束縛,奈何廚師的力氣太大了,“你箍得我可有些難受。這些天你有沒有做出新的食物來,我有些迫不及待了,只要不是甜食。”
  “難為您還記得我們,突然一聲不響地去外瀟灑了,只留下我們這些可憐人在這裡盼著您。”康納德故意裝作生氣地說道。
  寇里知曉他的脾氣,用拳頭打了下他壯碩的胸肌,廚師立即卸下偽裝哈哈大笑起來。
  “不過你可真厲害,達蒙。”康納德說,“你沒看到你不見後威廉姆斯先生的反應,我們城市的車站都快被他翻爛了。自從你一個月前突然不見我們就覺得是發生了什麼,不過愛面子的威廉姆斯先生從來不會對我們說。”
  寇里笑著繼續攤手,這些不是他要求的呀。
  不知何時走過來的亞瑟連忙說:“這麼說威廉姆斯先生,康納德,你也一樣很厲害。”
  康納德不屑一顧地擺擺手:“我和威廉姆斯先生的關係不是一般的好,他不會在乎我說他什麼的。而且這是事實不是嗎!”
  亞瑟面無表情地轉向寇里,直直地注視著。
  康納德朝亞瑟擠眉弄眼:“威廉姆斯先生已經走了?”
  “是的。”
  “啊啊,這裡可就差老肯曼了呢,他家假小子聽到你回來肯定會樂瘋掉!”
  亞瑟無視康納德的聒噪,恭敬地向寇里行禮:“歡迎回來,達蒙先生。”
  “謝謝。”寇里笑道。
  康納德不滿亞瑟搶掉他的話,他俯□點著亞瑟:“年輕人,你怎麼能這樣呢!慶祝就該是歡騰的才對!”
  康納德伸長手臂一把圈住薩妮和亞瑟,寇里被擠在中間,被女僕和門衛擁著。溫暖不斷傳遞,大家相互擁抱著。康納德爽朗的笑聲充斥在耳邊,還有那句從大家口中說出的熱烈的話:“達蒙,歡迎回來!”
  這可以算是歡樂的事了,寇里想。
  *
  午後,太陽升到了高空。
  在羅森家寬大的後花園裡,傭人們早早地就撐起了遮陽傘準備好茶點。在這麼好的天氣下,午休結束的凱蒂小姐和羅森先生要到這裡享受著下午茶。
  上流社會都有著這種習慣,蕾絲花邊的白色桌巾,悠揚的音樂和美麗的鮮花,在這些的陪襯下人們會舒緩一天的疲勞。
  但今天的凱蒂小姐卻仿佛心事重重,她拒絕了其他家族小姐的相約,一個人很早的就來到茶桌旁坐著,傭人端來的紅茶她一口也沒喝,就是反復地翻著書。
  這樣的反常讓從小照顧她的老保姆很是擔憂,要知道凱蒂小姐這個時間點一定是要去午休的,這並不是下午茶開始的正確時間。
  “凱蒂。”羅森先生慢慢走過來坐到凱蒂的旁邊。
  一旁的老保姆規矩地行禮:“先生。”
  羅森先生朝老保姆點點頭,轉過來對凱蒂說:“時間不早了,你該去午休了。像你們這樣的女孩子,午休就相當於美容覺啊。”
  “我知道,爸爸。”凱蒂心不在焉地回答。
  羅森先生開口還想說什麼,一個傭人匆匆跑來打斷了他這個念頭。
  “先生。”傭人行禮,“威廉姆斯家族的賈斯特先生想來拜訪,他就候在大門前。”
  “他來幹什麼!”羅森先生憤怒地叫道,他還沒忘上次在賈斯特家受的恥辱。賈斯特的隱瞞讓羅森先生對他的印象差極了。羅森先生回頭看向凱蒂:“是你讓他來的,我上次就說了要取消這種口頭協定。不允許他進來,就說凱蒂已經睡了!”後面的話是沖著傭人說的,羅森先生當機立斷地替女兒回答。
  “別這樣,爸爸,我也想見見他。”凱蒂倉促地站起來,她一邊拍著父親的背一邊對傭人說,“請賈斯特先生進來,帶他來這裡,我們就在這兒談。”
  “凱蒂!”羅森憤怒得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凱蒂央求道:“拜託了爸爸,不會花費太多時間的。”
  羅森先生無言,他一向疼愛這個小女兒。最後的結果只能是羅森先生又惱怒又心疼地離開後花園。
  晚來的賈斯特並不知道還發生了這些波折,他來到時茶桌上已經準備好精緻的茶點和香氣撲鼻的伯爵茶,穿著長裙的凱蒂坐在白椅上對他微笑,而凱蒂的周圍盛滿了鮮花。
  作者有話要說:有些妹紙說情感發生得太快了,其實賈斯特在很早的時候就對寇里有感覺。
  但是他覺得寇里一直都會在房子裡逃不走(包括他讓寇里獨自走回來),就比較寬心不去重視這個問題。
  還有他帶寇里回來時的體貼,也可以說是一種安心。
  安全帶是他系的,車門是他關的,還有牽著手,就不用擔心寇里會突然跑掉了。
  不過寇里是屬於那種越對他不好越來勁的(M?),賈斯特一下轉變態度把他嚇懵了→_→
  PS:九點還有一更,麼麼噠。

  ☆、第45章 理論

  賈斯特和凱蒂靜默地坐在茶桌兩旁,為兩人準備的伯爵茶也早已涼了。
  平日裡兩人相處的方式也是如此,但今天各自都有想說的話——或許該說是一個決定,這樣無聲地坐著顯得格外難熬。
  凱蒂又挽了下棕色長髮,看向遠方:“我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也是在花園裡,那時候你好像才六歲。大家都在大廳裡開派對,只有你一個人蹲著玩花。”
  “是的。”賈斯特應道。
  凱蒂:“那天我穿著母親親手為我做的洋裝,整個人特別開心,結果在派對上被你的哥哥澆了一身紅茶。我便哭得跑去後花園,然後你送了我一朵玫瑰,還是強扯下來的,刺紮在你手上也沒見你有反應,就如同現在的你一樣,沉默寡言,什麼事都藏在心裡。”
  賈斯特低頭沒說話。
  凱蒂:“你把玫瑰塞我手裡跟我說別哭了,哭泣會遭到更多的責駡。說實話我覺得你簡直莫名其妙,父母都十分地疼我和姐姐怎麼會怪罪我們。不過我還是很感動,在我看來小時候的你比你的淘氣包哥哥不知要好多少倍了,我拉著你的手說要嫁給你,你同意了。現在看來在很多事上你總是不懂拒絕,如果你拒絕的態度更明確點,就不會讓別人趁虛而入。”
  “我很抱歉,凱蒂。”賈斯特低低地說。
  凱蒂壓下想哭的情緒,繼續說:“你最近有去見你的家人嗎,一個人獨居在郊區也要抽時間回去見見你的父母和兄妹。”
  賈斯特點點頭:“耶誕節的時候回去過,父母和哥哥們圍著火爐在聽孩子們唱歌。布麗(姐姐)嫁得太遠沒有時間回來,不過托傭人帶來了很多禮物。鄧尼斯和盧卡迪(兩位哥哥)日子過得太安逸,胖了不少。鄧尼斯的孩子比較活潑,盧卡迪的女兒非常害羞。”
  凱蒂:“畢竟他們什麼都不需要做,普通Beta還需要出來工作,他們只需要靠家族財富就能幸福生活。前年我去拜訪你家時,伯母還跟我提起,家裡就只有你和伯父是Alpha,她為你感到自豪。”
  “這些話小時候聽了很多。”賈斯特道,“父親和當家人只是表兄弟相稱,我們在威廉姆斯家族中是低人一等的。”
  “那麼你還是要和我分開嗎?”凱蒂情不自禁地問道。
  賈斯特抬頭看著凱蒂,冷靜地說:“這不重要,凱蒂,家族跟我扯不上關係。”
  “你重視的只有隆德老師,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賈斯特。”凱蒂叫道。
  兩人的關係一時僵住,賈斯特看向凱蒂的眼神不由冷漠起來。
  午後的白色光線讓人悶熱非凡,迎面吹來的風都帶著熱感。可在羅森家的後花園,那片充滿生機的綠色草地和美麗花叢中,有個男人肆意地散發著不知名的冷氣,自動的將全部與他隔離開來。
  凱蒂情緒有些失控:“但你現在已經不關心了,不管我怎麼假裝,怎麼在暗中默許,你的注意力都已經轉移,轉移到寇里•達蒙先生的身上。你為了他放棄一切,你這麼做到時候會沒有人幫助你!”
  賈斯特:“現在談這個並不合適,凱蒂。”
  “是的!的確!”凱蒂快速地答道。
  賈斯特:“我很抱歉,凱蒂。”
  凱蒂懊惱地側過頭,她低頭撫摸著手中的書籍,緩了下情緒。凱蒂又回頭去看賈斯特,她和這個男人至六歲後就一直在一起,他們是同學,是彼此的朋友,但從來不是戀人。凱蒂深知這一點,他們可以呆在書房安靜地看一下午的書,那些傳說中的心動激情對於凱蒂來說從來都是個幻想。
  可那又如何,凱蒂想,她喜歡和這個男人呆在一起,而這個男人也履行著小時候可笑的諾言答應娶她,這就足夠了。
  可惜今天美夢就要醒了。
  男人三番五次的違約已經暗示了這一點。
  凱蒂平靜心情後轉移話題,她還想和男人多呆一會:“隆德太太在你家也很久了,我今天早上看見她時她還向我行禮。賈斯特,你沒有告訴她關於她丈夫和兒子的事嗎?”
  賈斯特:“我並不想讓她知道。”
  “我們也算是隆德老師最後一批學生,我現在還能想起他上課的樣子,非常的認真。只是他的言論太過先進,把社會遠遠地甩在腦後。他所教的學生現在也所剩無幾,那幾年強制分配引起小型遊|行,由隆德老師領導。他還寫了一本書,當做演講詞,不過都被國家銷毀了。”凱蒂談談地說,“然而體檢時還是出現了亂子,隆德老師的兒子利時成為第一個自殺的Omega。我時常在想,如果利時沒有深受他父親的影響,也許會有一段不美好但安穩的生活,你也是,賈斯特。”
  凱蒂注視賈斯特:“那年全國通緝隆德老師,士兵們都在抓捕跟隆德老師有關的人,你還是收留了孤獨一人不明真相的隆德太太。收留她,又裝作不認識她;忽略她,又借她來緬懷老師。包括隆德老師寫的書,我猜從你那裡還能找到。世界上,唯一的一本,證明隆德老師曾經的存在。”
  賈斯特沒有打斷凱蒂的話,當年的新思想被國家私自中斷,人們唯恐避之不及。隨處都可以見到巡街的士兵和被抓捕的犯人,國家力圖用鮮血抹滅維持現狀。
  可是還有人存活下來,存活的理由也只有極力隱瞞。
  I地的村長,失去丈夫的太太,沉默的貴族後代,還有他,都是數著日子一點點地熬過去。賈斯特永遠都記得當他在報紙上看到他老師死亡時那種心情,悲傷和憤怒都混雜在一起。他尊貴的老師躲在骯髒狹小的地下室,哀悼著他已逝的兒子,哀悼著過去,後悔又孤獨地吞下一整瓶安眠藥,結束他痛苦的一生時,國家正在為他去世而歡呼。
  世界上大概只有薩妮還再相信她丈夫只是失蹤了,並在某個地方過著好日子。
  “我記得隆德老師那時創立了一種名為‘天性論’的理論,Alpha會被特定的Omega吸引,這種吸引是致命的,氣味、感覺,無論哪一點。”
  凱蒂的聲音把賈斯特喚回現實,男人脫離記憶時的表情看上去有點迷茫。
  凱蒂此刻的表情變得嚴肅:“我們可以通俗一些,對口。不是每個Omega都能讓Alpha癡迷到難以拒絕。隆德老師利用這個理論向國家提出質疑,強制分配從出發點來說就是錯誤的。我曾以為這種理論只是隆德老師單方面的認知,直到我看到了達蒙先生。可以這麼說,賈斯特,達蒙先生是你‘對味’的Omega,你們天生一對,註定在一起。你們證實了這個理論。”
  賈斯特驚愕地看向凱蒂,而凱蒂選擇避開這種視線。
  凱蒂無從訴說心情,她為自己的話感到悲傷。她不禁想著如果當時她和賈斯特正式訂婚會不會阻止了這種天性的侵奪。
  這多麼愚蠢啊。
  凱蒂真想現在就放聲大哭。
  “我相信今後還會有更多這樣的例子,國家分配體系將會改變,Alpha和Omega可以自由選擇伴侶。監測器會消失,Omega不需要抑制劑,Alpha也不再狂妄自大。”她拼命地克制著,“這樣隆德老師的學生們摯友們也會感到高興,你也是,賈斯特,放棄了走相同道路的你同樣會感到一點欣慰。”
  “但是,賈斯特我愛你,即使我們之間沒有存在任何的吸引,我也愛你。所以請原諒我無法在給予你任何的幫助,我們以後別再見面了。”
  賈斯特站起來,他走出遮陽光,橙黃色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這個下午即將結束。賈斯特彎下腰,低頭對凱蒂說:“對不起,凱蒂。”
  雖然只有一句話,但他們彼此都明白,這場訂婚已經結束了。
  *
  賈斯特告辭時凱蒂決定送下他,經過今天後她便要和這個黑髮男人斷絕一切關係,包括金錢和物資上的補給。
  至少是她甩了他,凱蒂故作輕鬆地想著。
  他們沉默地穿過長廊一路來到大門,賈斯特坐進車子,司機向凱蒂小姐行禮。
  凱蒂站在大門口,雙手相環著注視著賈斯特。
  她想著短暫的就在剛剛發生的那些事,黑髮男人沉浸在陽光之中,那雙深邃的猶如宇宙黑洞般的眼睛裡,她依稀地看到幾點光。
  像是陽光投射進去一樣。
  “等一下。”凱蒂不由自主地叫起來,她不顧賈斯特的表情彎腰在他面前小聲地詢問,這是個秘密,凱蒂守護著最後一點尊嚴。
  可是她還是被擊敗了。
  司機嘀嘀按了向下喇叭,車子向前開去。
  凱蒂站在原處,她固執地堅持著這個動作。
  天性,種類,羈絆,理論,新世,這些詞語在她腦中呼嘯而過,包括剛才她不死心的留有餘地的詢問。
  ——你為什麼愛他?我是說,在今天之前,你為什麼要選擇他。
  ——沒有原因,只是一種感覺。
  ——Why do you love him?
  ——I have no reason for it. It is only a feeling.
  *
  賈斯特在傍晚回到家,他走出時天空中的餘暉正火熱地鋪張開來,那些豔麗的光輝如水般漫延著。賈斯特無暇去管這些,他走得很是匆忙,至少在門衛還沒問候好之前。
  此時的康納德正在廚房準備著晚飯,傍晚是他的最愛,他可以把一切時間花費在食物上並且可以保證有人吃它——賈斯特、寇里或者別的傭人。
  粗壯的廚師哼著小調哢嚓哢嚓地切著菜。
  儘管康納德是如此吵鬧的做著晚飯,經驗還是讓他聽到了從窗戶那傳來的聲音,是很輕的敲打,只有兩下。
  廚師心裡神會地停止切菜,他笑著走過去。
  “晚上好,威廉姆斯先生。”
  站在草坪上的賈斯特完全沒有回應康納德的熱情,他冷淡的語氣讓人覺得他只是在說今天的天氣很好而不是毀滅國家這樣危險的話題。
  當然,賈斯特也不會浪費時間談論天氣在這方面上。
  “把鐵路下的炸彈全部拆到,還有給那些人雙倍的錢,讓他們今晚就離開。”
  廚師微笑:“你要放棄了嗎,威廉姆斯先生。不過要是我,也會選擇家人,畢竟他是這麼的可愛又這麼的不容易才追回來。家人萬歲!”
  賈斯特難得地聽完廚師的廢話後離開,餘暉灑在他漆黑的後背像一幅綺麗的畫。
  在賈斯特走過警衛傑克無聲地從一邊的草叢裡走出來,他壓低著帽檐詢問:“威廉姆斯先生又有什麼指示?”
  “皆大歡喜,傑克!”康納德打了下故弄玄虛的警衛的頭,“威廉姆斯先生被蜜罐子泡住了不要他的復仇大計了,我們也可以在這裡安穩過一生!”
  警衛傑克:“那些私下協約的家族該怎麼解決?”
  康納德望著黑衣男人的背笑著說:“放心好了,那些小家族可沒想過當出頭鳥,再說他們只聽羅森家族的話呢。”
  *
  ——我和勞文,我們走過一段坡路,那段坡路不僅很長還十分的陡峭。
  賈斯特走過草坪,向著主房走去。夜幕降臨得有些快,周圍的樹叢影影綽綽。
  ——它們就是地獄的使者,它們攻擊著我,讓我遍體鱗傷。
  夜蟲也似乎躲起來了,賈斯特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打在地面上,這是一種單一的聲響,卻讓賈斯特莫名煩躁起來。
  ——夢想將在未來,一切都沒停息,永遠在我的眼睛裡。
  在走過游泳池時賈斯特的腳步停了下來,他站在原地,將目光延伸過去。
  在不遠處的主房的旁邊,寇里正跟在女僕薩妮身後,他一搖一晃地走著很慢。女僕回頭對他說著什麼,寇里便笑了。
  有點模糊的卻又熟悉的笑容。
  *
  ——國家分配體系將會改變,Alpha和Omega可以自由選擇伴侶。
  賈斯特在這一瞬間想起了凱蒂的話。
  他看著寇里慢慢地走進主房。
  他不需要。賈斯特想,現在時代還沒有變,他註定是他的。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寫到這裡了,“天性論”來自百度資料【Alpha理論上不會對任何一個Omega都產生反應,只會對“對味”的Omega產生佔有欲和征服欲。雖然是無動於衷,一個不對味的發情Omega依然會讓他有所分心,但不會與其他Alpha產生爭執和毆鬥。】
  表現如下:
  【第三章】賈斯特鬼使神差地收回腳→【第八章】【十一章】感受寇里資訊素→【十五章】被吸引→【十七章】救寇里和在意寇里→【二十三章】被吸引→此後都比較明顯不列舉了……
  薩妮的事應該不用多說了,勞文就是她兒子利時。
  天使之說對應的是【第八章】寇里的話。

  ☆、第46章 邀請

  在結束晚飯之後,寇里心滿意足地走回房間。
  在走到門口時寇里遲疑了一下,他感受到了濃郁的Alpha資訊素。賈斯特離他不遠,寇里來回張望,他發現旁邊的房間的門縫中瀉出幾點黃光。
  寇里好奇地走過去。
  現在才幾點,寇里內心琢磨著,男人回來的有些早了。
  寇里在門口站了一會,裡面Alpha資訊素愈加濃郁,像是一個邀請。寇里默默翻了個白眼,如果那時候在火車站他也能這麼敏銳地察覺到,現在一定還在過逍遙日子。
  好吧,寇里若有若無地蹭了下腹部,我還算是個有誠信的人。
  這要比房間裡的Alpha強多了。
  寇里點點頭贊同著這種想法,伸手推了下門。
  門沒有關上,因寇里一個小動作就向前滑去,寇里始料未及,有些呆愣地看著房間裡的賈斯特。所幸賈斯特是背對他的,男人還裹著風衣,站在落地窗旁。書桌上檯燈散發出暗淡的黃色光,它們照在男人的後背留下了斑駁的影子。
  賈斯特聽到聲音後回頭,他看見寇里站在門口。
  “先生。”寇里露出有些假的笑容,“我不知道你在這裡。”他做了個無奈的手勢,“剛才我們聚在小房間裡吃晚飯,如果你在我們不會忽略你的。”
  這算是某種喧賓奪主的炫耀了,可惜如今的賈斯特並不介意。
  黑髮男人收回了所有能使關係凍結的冷意,燈光下的他帶著某種奇怪的疲倦感。
  像是在孤注一擲著什麼。
  賈斯特回過身坐到書桌的邊緣,朝寇里招招手:“過來,寇里。”
  “怎麼說先生,你這樣叫我讓我覺得有些可怕呀。”寇里慢慢走過來,他過來時將所剩的燈光遮擋住,這再度形成一個熟悉的分化的畫面,賈斯特沉浸在寇里帶來的黑暗裡,而寇里背後卻是昏黃一片。
  賈斯特伸過手攬住寇里,把頭貼在他的腹部。
  賈斯特在心裡發出一聲歎息。
  要說以前他還會有所顧忌,為了那點心願東躲西藏,如今他什麼都不需要做了,賈斯特用無所畏懼來形容也不為過。
  陪伴他的也只有面前這個能碰到的男人和腹中真實存在的曾經為錯誤的孩子,哦把錯誤扭轉成正確只需要一瞬間就夠了,放棄了死亡的賈斯特從沒有這麼的渴望親情。
  被賈斯特擁抱的寇里可不知道賈斯特的想法,他快要彆扭死了。賈斯特的頭髮就在他的肚子上,這怪怪的。
  “嗨,先生。”寇里掙扎了一下,“你這樣讓我很難受。”
  賈斯特的聲音有些悶悶的:“我感到很抱歉,達蒙先生,對於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對不起,寇里。”稱呼的混亂讓男人的話充滿了怪異。
  “哦,好吧。”寇里掙扎不開,他也不打算去回應,“你有聽到什麼嗎?”寇里轉移著話題。
  賈斯特:“沒有,我什麼都沒有聽到。”
  “或許他還太小了。”寇里笑道。
  “寇里—— ”賈斯特輕輕念著他的名字,男人的聲音低沉無比,卻具有一種獨特的魅力,“我不想再看到你離開了,你贏了,我喜歡上你了。”
  寇里愣住了,這大概是他活到現在聽過的最大的笑話,這位高高在上的先生,賈斯特•威廉姆斯先生,居然在這裡跟他說喜歡。這真是荒謬無比,在他的印象中威廉姆斯先生偶爾會出格做些匪夷所思的事,但絕對沒有比這個要更讓人覺得嚴重的!
  寇里快速把發愣的表情扭轉成笑容:“你確定不是Omega資訊素讓你的大腦不正常了,還是和那位美麗的凱蒂小姐鬧了什麼矛盾。今天不是愚人節啊,先生。”
  賈斯特抬起頭,他的表情居然讓人覺得真誠。
  寇里撫著額頭,太恐怖,寇里想,真是太恐怖了。
  “好吧,先生。”寇里笑道,“誠如你之前所說的,我們需要好好相處,畢竟還有六個月我們就要分開了。”
  過去的賈斯特總是習慣性地遠離他,而他的惡趣味就是戳破賈斯特的偽裝。如今的寇里還未這麼熱烈的盼望賈斯特能再次逃離他。
  黑髮男人莫名地覺得滿意,他看著寇里,對他說:“那麼今晚你能留下來嗎,寇里?”
  *
  最近,上流社會都流傳著一個話題,關於威廉姆斯家族的賈斯特先生和羅森家族的凱蒂小姐解除婚約的事。這倒不是什麼空穴來風,據賣藥的費因斯先生說,他在聚會上有幸的與威廉姆斯先生相遇,要知道這種高貴的聚會倒賣藥材的他可是很少能夠參加,他和裡面喝著香檳的人有著明顯的距離。
  不過費因斯先生還是高興甚至是興奮,因為他也許可以認識那麼幾個貴族順便向他們推銷他的藥品。他記得他是第二次見到男人,男人總喜歡穿著一身黑色,冷漠地站在角落。
  這次威廉姆斯先生所站的位置倒是比之前靠前了一些,但是令人驚訝的是他帶了同伴來,是一個男人。有著黃黑相間的頭髮,穿著與聚會格格不入的夾克外套和牛仔褲。男人和威廉姆斯先生站得很近,卻只是專心致志地吃東西。他們沒有任何的交流,威廉姆斯倒是樂在其中地看著男人。費因斯走近時驚恐地發現威廉姆斯先生的手是搭在男人的腰上,他親密地摟著他。
  哦,天呐天呐,費因斯發誓那一刹那他絕對忘了呼吸。收不回表情的費因斯很快就引起了威廉姆斯先生的注意,在威廉姆斯望向他的時候費因斯簡直想跪倒在地。
  結果就是威廉姆斯朝他點了點頭。
  費因斯先生回家後用了極具誇張的口吻向他的妻子—— 一個200多斤的胖女人——訴說這件事,他的妻子只是很嫌棄地跟他說別再說謊了,我不會相信你的。
  不管是威廉姆斯先生這樣溫柔地對待同伴還是他主動向沒有什麼地位的費因斯先生打招呼,這都是讓人懷疑的。
  *
  時間就這麼平淡無奇地過去,被鬧鐘吵醒的薩妮起床洗漱後準備開始一天的辛勞。要說她在威廉姆斯家也呆了有些年了,大概是日子過得太舒心了,薩妮說不出確切的日子。
  前幾年的苦難讓她特別地感恩現在的一切,薩妮把封閉的窗戶打開。
  就曾經來說,薩妮•隆德絕對不會想到。她的房主是個寡言少語的男人,卻在她最艱辛的時候接收了她,不問出身不問來歷,給予她乾淨的房間。這就足夠了,薩妮沒有想過要走出這幢房子,包括她想念的故鄉。
  然而在她打開窗戶時,她看見寇里正站在陽光下向她揮手。薩妮會心地微笑,她記得寇里講得那些I地見聞,她心馳神往。
  這笑容在賈斯特走來時停止,薩妮有些拘束。
  很快,這種拘束轉為不可置信。在陽光如此好的這天,她忙碌的房主和多變的先生要實現她的夢想,帶她去I地,去她的故鄉。
  薩妮坐進車子時還狠狠地掐了下大腿。
  車子很快就開動了,寇里坐在副駕駛上懶散地成了個大字型。風從搖開的車窗裡吹進來,寇里的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的。寇里眯起眼睛,他有些想睡覺了。
  和煦的春風不斷地吹著他的眼皮,他雖然也想堅持,但在一個等待綠燈的漫長過程中,他還是睡了過去。
  寇里在睡意正濃時還找了一個小小的理由,懷孕,寇里這麼想著就拋棄了後車座上忐忑不安的薩妮一個人進入夢鄉。
  賈斯特趁寇里熟睡時把敞開的窗戶關上,後排的薩妮詫異地看著她先生那小心翼翼的動作,她不敢多說什麼,甚至在賈斯特回望過來時趕忙低下頭裝作沒看見。
  在經過很長的一段車程後,黑車駛進了泥土路。路面的不平整弄醒了寇里,他打著哈欠坐直,回頭給了薩妮一個微笑。
  抖動之後車子準確地停在了入口處,寇里用水漱口完神清氣爽地下了車,來到薩妮的身邊。而這位居家的女僕早已被許久不見的故鄉所迷住。
  她一遍一遍地望著,細心地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同時她的大腦裡不斷地回憶著,年輕的她和她的丈夫兒子,三個人住在簡陋的木屋裡,每天以放羊為生。她的丈夫總喜歡講著深奧的故事,利時便是唯一的聽眾。薩妮樂於一邊忙碌著一邊看著小利時專心致志的表情。
  “薩妮。”寇里叫了她一下,示意她進去。
  這麼突然的實現讓薩妮有些茫然,她任由寇里牽著,隨他走進去。
  芬芳的花香,新鮮的泥土,遠處的山坡,藍藍的廣闊的天空。
  薩妮眼角濕潤,她看著熟悉的一個一個並排的木屋,瘋狂地想念著過去。
  寇里帶薩妮來到了塔圖家,他們還沒走近,薇薇安厘便抱著一籮筐的東西走出來。陽光一時地投射使這個亞麻色頭髮的小女孩眼前發白,眼前的場景絢爛得像個幻覺。
  “寇里哥哥!”她驚喜地叫著,她沒想過她能這麼快就見到他。
  聽到聲音後屋裡的人紛紛出現,那個愛哭的短髮女孩又是第一個跑過來,她踉踉蹌蹌地抱住賈斯特的腿,仰起頭來看。
  黑髮男人對於她來說太高了,神情又太過冷漠。
  寇里在一旁圍觀,他看見小女孩用髒兮兮的小臉蹭著賈斯特的褲子,他知道這是要哭的前兆。寇里並不打算幫忙,他隱約記得薩妮說過賈斯特並不喜歡小孩。
  儘管這很不對,在拿小孩來開玩笑,但寇里還是用看好戲的態度觀看著。
  後出來的塔圖對於自己這個愛跑的女孩很是頭疼,強壯的男人依舊不知所措。寇里回來他固然是開心的,可是寇里旁邊這個不認識的男人把這種相逢氛圍降至冰點。
  他讓人覺得高高在上不敢碰觸,一身黑色濃得好像陽光也化不開。
  Alpha的特點讓熱情好客的I地人也望而卻步。
  塔圖局促地搓著手,小聲叫著女孩的名字。
  賈斯特看了塔圖一眼,彎腰一把抱起女孩。
  哦,寇里露出了個誇張的表情。
  一下地騰空使小女孩收回了想哭的念頭,她傻傻地和自己的父親做著比較,在發現自己更高時笑了出來。
  這個場面引起了另一對兄妹的好奇心,他們拋開之前對賈斯特的害怕,紛紛跑到賈斯特的面前要他抱。賈斯特只得用另一隻空餘的手抱起其中的一個小女孩。
  就這樣懷裡抱著兩個女孩衣擺還被一個小男孩緊緊拽住的賈斯特來到塔圖面前,面無表情地正經地說:“感謝你們之前照顧寇里。”
  塔圖:“……”
  拉斐娜:“……”
  哈哈,滑稽的場面。
  寇里這樣想著。
  作者有話要說:太恐怖,唉,真是太恐怖了XDDDD
  感謝走路會跌倒、靜靜、星啟雲合和正大光明小天使投得地雷,愛你們=3=

  ☆、第47章 暗面

  薩妮安靜地站在一旁,她觀察著塔圖一家,
  寇里經常提起他們,在他講的故事裡。不過就目前看來,家主身材壯實皮膚被太陽曬得黝黑,是個會努力幹活的人。他的妻子也是個美貌的人,手指修長。還有他們的孩子,薩妮一直都對孩子充滿了喜愛,這其中也包括了她自己的遺憾。
  這時塔圖和拉斐娜正因為賈斯特突然的感謝而尷尬著,他們完全不知道旁邊的這個女僕在心底已經真心實意地將他們家誇了一遍。
  不過他們的迫窘在賈斯特這裡一點也不管用。
  黑髮男人依舊沉默地抱著孩子,邊上的寇里則是笑眯眯的。老實的塔圖看不出這微笑里加了多少幸災樂禍的元素,當然這元素只針對賈斯特。
  找不出話題的塔圖只得向沒見過的薩妮打招呼,在打完招呼後他隱約想起了什麼,又問道:“您就是那位寇里說過的薩妮女士?”
  “哦?”薩妮有點驚訝,“達蒙他說起過我嗎?”她朝寇里投去個感謝的眼神。
  寇里表示不用在意。
  “是的。”塔圖撓撓頭,“寇里說您也是同鄉人,並且非常想念著故鄉。歡迎您回來,薩妮女士。”
  薩妮低了下頭:“謝謝。”
  “好了。”寇里走過來拍塔圖的肩膀,“這裡並不是一個敘舊的好地點,並且我想提醒,現在最好把住在高山上的老村長請下來,他會希望見到這位太太的。”
  “薩妮太太是村長的舊識,這可不得了!”
  塔圖轉頭就去喚屋裡的埃伯洛伊班,讓他快點去村長家。埃伯洛伊班走了出來,他的表情和賈斯特簡直如出一撤。寇里笑著招招手,示意和他一起去。
  寇里走後塔圖和拉斐娜熱心地請薩妮進屋休息,落在最後的賈斯特無人理會。先不說他與生俱來的特性是多麼的糟糕,至少他現在應該順從地跟著薩妮一起進屋。
  賈斯特走了兩步就被小孩們抓住。
  “哥哥。”左手上的女孩小聲地叫他,“為什麼你看起來和我們不一樣?”
  “就像是村長爺爺講的王子!”拽著他衣擺的小男孩興奮的大叫起來。
  即使他們的年齡還是這麼的小,他們還是敏感的感應到賈斯特的不同。作為在這裡唯一的年輕的Alpha,他無意中釋放出來的資訊素讓人臣服。
  孩子們也感受到了這種奇怪的威嚴感。
  奈何他們的村長知曉了太多見聞並從不吝嗇地告知,孩子們在害怕之餘多了一種幻想。特別是男人願意這樣的擁抱他們,他們一點也不畏懼。
  右手邊的小妹妹聽到哥哥這麼說,連忙問道:“那他有寶劍嗎?”
  “或許沒有。”小男孩摸索了一下,遺憾道:“沒有。”
  愛哭的短髮女孩又問:“那他有糖果嗎?”
  “沒有!沒有!”
  短髮女孩又想哭了。
  賈斯特把他們抱好,看著三個小孩想哭的神態後忽然說了一句話:“你們這裡有商店或者小賣部嗎?”
  這句話讓孩子們整整靜了一分鐘。
  “有…… 有…… ”男孩結結巴巴地說,“就在那裡。”他指了下方向。
  賈斯特看了下已經走遠的寇里,又看了下早就進屋的薩妮,只得轉身向小男孩指定的地方走去。
  這裡太破舊了,賈斯特想,如果有機會,他會把這裡整修一遍。
  *
  村長來得比想像中的快,跟在身後的寇里看著兩位年齡都不小的人相聚,畢竟兩個人相隔了這麼多年容貌也有了很大的改變,但也不妨礙兩個人在相熟之後用帶有懷念的口吻說著旁人都聽不懂的話。
  當然,村長要和薩妮的丈夫關係更好,如果那個人還活著的話,他們會更加親密。
  觀看了相見的溫情場景之後,寇里才慢吞吞地想起他們的功勞者——賈斯特威廉姆斯先生。他四處地看了遍,沒有發現賈斯特的身影,倒是看到下午的陽光照在田地上金燦燦的一片。
  身邊的薇薇安厘扯了他,他回過頭,發現大家都往塔圖家裡走。
  寇里在人群裡捕捉到薩妮的身影,他莫名的覺得薩妮很快樂——即使她之前哭了,即使寇里看不到她的臉。
  在經歷了兒子的去世,丈夫的離開,一個人孤獨的生活了這麼久之後,這個女人,終於回歸了她的故鄉。
  寇里笑的拉著薇薇安厘的手,跟在最後。
  *
  寇里他們在I地並沒有呆多久,他們必須顧及著車程,這可以使他們回來時天空不要太黑。儘管這樣薩妮還是滿足的,上車時她鄭重地向賈斯特和寇里道謝。
  然而男人看上去好像不怎麼開心呢,寇里坐在副駕駛上,窗外的天已經黑了一半,只有少量的紅色殘留在角落處。車子裡安靜極了,寇里無意了瞥了眼旁邊沉默開車的賈斯特。他覺得男人在發怒,就像很久以前一樣,這怒氣來意不明。
  賈斯特的臉冷得像個大冰塊。
  寇里不由想起下午賈斯特的出現,當人們都在交談氣氛達到一種融洽時,他突然的闖入使這種氣氛匆匆停止,與此而來的還有那三個拿滿了零食的小孩。
  這真讓人震驚。
  寇里滑下癱靠在椅背上,他側頭看向窗外。寇里可沒有這麼好心的主動去調節男人的心理,這都是他願意的,沒有人逼迫他啊,寇里在心裡默默念著。
  自作自受而已,他想。
  *
  接下來即便賈斯特的心情不怎麼好他還是選擇和寇里繼續呆在一起,寇里是他的底線,與他相比其他糟糕的是倒是可以忽略。
  寇里對又黏上來的賈斯特無可奈何。
  不,該說所有人都對此現象都沒有辦法。寇里痛恨賈斯特的沉默無聲,他可以真切的讓你知道他存在在那裡——Alpha強大的資訊素讓人無法忽視。但無論你怎麼奚落他嘲笑他,他也照樣可以沉默,並且不離開。
  寇里覺得以前的他真是太過幸運了,那時候的賈斯特根本不願和他呆在一處,他隨便幾句就可以看到這個男人落荒而逃。如今男人坦然的接受他,接受他的資訊素。
  法寶,寇里在漆黑夜晚裡迷迷糊糊地想著,這還真厲害。
  至少在美好早晨可以不用在看到男人的臭臉,倒也算是個微妙的好處吧。
  寇里在入睡的最後一刻自我認同。
  *
  糊裡糊塗的過了幾日後,寇里隱約記得這時候似乎到了四月下旬。
  不要在此責怪他用了這麼多有著懷疑屬性的詞語,寇里實在對日子的消失不太敏感。他之所以在這天如此的有興趣,原因在於今早他起來時旁邊的賈斯特不在。
  這個發現幾乎讓寇里高興地想唱歌。
  要知道他每天早上都要用裝睡來避開黑髮Alpha那肉麻兮兮地注視和輕吻。
  寇里站起來伸了個大懶腰,洗漱完出來後誇張的呼吸了下空氣。沒什麼不一樣,寇里無聊地彈著手腕上的監測器。在Alpha資訊素殘留的地方這個東西就成了個擺設,萬年不睡的傢伙,寇里注視到房門旁衣架上的黑色大衣。
  他心底深處有一塊蠢蠢欲動了起來。
  寇里吹著口哨地走過去,他裝作不經意——雖然這多此一舉。他靠近著衣架,感受著上面的氣味。一個絕妙的好機會,寇里繞著一圈,四處都是漏洞的保護殼。
  在此之前他倒是沒有想過只要偷男人幾個東西就可以安然地讓他度過監測器的監禁,監測器只需要Alpha的資訊素,不管這個資訊素是來自什麼。
  愚蠢的機器!愚蠢的國家!
  寇里笑著,扭開門把走出去。在走出後他回身又對著那些衣服發了會呆——也許用思考或者糾結來描述比較好,最終他關上門。
  他答應了。
  寇里在這個方面上可笑的和不在的Alpha較勁。
  *
  寇里經歷了三天輕鬆的日子。
  在大膽地躺在大廳的長沙發上時,寇里無趣地猜測著賈斯特的去向。賈斯特的消失讓他感覺十分怪,他也不確定賈斯特是否真的夜不歸宿。
  夜不歸宿,寇里對著天花板大笑,他用了個離奇的詞。
  寇里拉回莫名其妙的思緒,他最近睡得很早,早而且沉,按理說他也過了疲倦期,身體卻還是如此,像是在為著後面的某種做著準備。
  現在還早啊,寇里知道他在說什麼。
  寇里側了個身,他望著牆壁在心中有確認了一下,該說現在還處於三天之中,時間為午後,正是暈暈欲睡的時候。主房裡沒有一個傭人,寬大的房間透著風。
  寇里繞著白色樓梯打著圈,他體驗著睡意感的來臨。
  這時門開了,帶著圍裙的薩妮走了進來。
  “達蒙,凱蒂小姐來了。”
  “哦。”寇里睡意朦朧的回應,他起身搖晃地走進房間。
  “不是,達蒙。”薩妮阻止了寇里,“她是來見你的。”
  *
  賈斯特的房子向來裝飾豐富,那些名貴的油畫,漆黑的高頸花瓶和及時替換的鮮花,還有天花板上華麗無比的大吊燈,都給這個空曠的大廳增添了不少實在感。
  同時賈斯特還擁有著心靈手巧的女僕,薩妮的專注使著這裡幾乎纖塵不染。
  至於為什麼在這裡過多的說著,實在是想證明這個大廳非常適合來些正經的談話。薩妮在為凱蒂上了紅茶後低頭離去,老女僕的關門成功的將兩個人封鎖在住房內。
  寇里和凱蒂相對著,凱蒂緘默的抿了口紅茶,寇里則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剛剛男人充滿睡意的茫然表情全部消失,他像是個充飽氣的氣球。
  “我這次來是為了一些事,達蒙先生。”凱蒂放下茶杯說道。
  凱蒂的聲音還算柔美,不過這架勢跟談判太過相像。當然寇里讚揚她的美貌,他對凱蒂態度這方面不會苛求。
  “是的,小姐。”寇里微笑,“首先我得表示驚訝,我想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好談的。”
  凱蒂端坐著:“的確,兩個Omega擦不出什麼火花。”
  寇里笑了一下。
  他和凱蒂接觸不多,完全不知道凱蒂嚴肅起來是怎麼樣的。
  凱蒂放緩語調:“達蒙先生,我來只是想告訴你們,這次並不是危機。”
  “危機?”寇里重複了一遍,“發生了什麼事嗎?”
  “你不知道?”
  “難道我該知道什麼?”寇里微笑。
  凱蒂輕微的皺起眉來,她似乎很艱難地說:“我和賈斯特,威廉姆斯先生已經解除了婚約,他和我都是自由身。親愛的先生,雖然這次取消帶來了一些經濟上的麻煩,但都是暫時的,我的父親已經放棄對威廉姆斯家族的對立,很快會有新的家族願意和賈斯特先生合作。”
  哦,寇里在心裡輕輕應著。這時他該說些什麼,商業上的往來他可從來沒有參與過。或許他要說一兩句感謝之詞。
  “你很勇敢。”最後寇里評價道。
  寇里還記得鬧得最大的是秘密揭露的那次,他面前這位小姐的反應只是蒼白著臉不斷著喊著父親以及流淚,如今凱蒂的這一大段話讓寇里驚歎。
  “謝謝。”凱蒂露出個得體的笑,“這些是不需要發生的。”
  寇里大幅度的地點著頭。
  那段話好像用盡了凱蒂所有的決心和力氣,目的達到後,凱蒂的動作緩慢下來,這樣的改變使她看上去有些優柔寡斷。凱蒂望了寇里一眼,灰敗地說:“現在我只能說,先生,你可以試得去瞭解賈斯特。”
  “比方說?”
  “比方說賈斯特的家庭,他有一個姐姐和兩個哥哥,都是Beta,但是他的父母是正常的Alpha和Omega。以及,賈斯特會死這件事。”凱蒂對上寇里的視線,“由他主動選擇的。”

  ☆、第48章 談8話

  此刻的時間為十二點整,正午,太陽懸掛在高空投射下白豔豔的陽光。
  詹森坐在被綠色植物包圍的椅子上,雙眼直直注視著對面典雅咖啡廳中的男人。
  買午餐的同伴回來了,小員警打開袋子引起一陣悉悉索索聲。
  “只有雞肉漢堡了,頭兒。”
  他遞過去的時候遭到他們頭兒“噓——”的一聲,像是某種警告。
  詹森憤憤地咬了一口:“真是有錢人呐,那點馬尿味的的玩意有那麼好喝嗎?”
  “得了頭兒,昨晚值夜班的時候你還喝了好幾杯,即溶馬尿。”
  小員警的一句話成功地把約翰嗆到,要不是礙著對面,約翰早把他揍一頓了。
  草草結束了一頓午餐後,約翰意猶未盡地舔著手指上的麵包屑。“動了。”約翰快速打了下正在整理的同伴。
  這樣突然的行動就是小員警將油膩的包裝袋留在潔淨的圓桌上,他期望著服務員看到時不要大聲地抱怨這玩意弄髒了他們的桌子並且詛咒他們。
  運氣總是很重要的啊,小員警壓低了便裝帽。
  今年的三月份,L國的伯爵突然低調地來到M國,這並沒有什麼國際新聞報導,伯爵的隨心所欲讓M國——確切地說是一些員警警惕。
  事實上國家可不想惹出什麼麻煩,例如L國的伯爵遇到了什麼事故之類的。但如果他犯罪了,國家還是願意逮捕他的。可眼下,並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布克申伯爵是位穿戴整潔舉止優雅的老先生,他擁有著許多的榮譽,這期間最多的莫過於慈善。他救助了很多孩子,人們給他的代號就是愛孩子的布克申。
  然而又有小道消息,慈愛的布克申背地是個有著虐|童|癖的變|態老頭,他還有個愛好是運輸軍火。這些不知名的武器彈藥大都從黑市過來,經過層層隱秘的手段。這裡倒不想探求運送過程是多麼的不容易,但有一點,約翰的部下在兩個月前追蹤到一點點蛛絲馬跡,關於布克申伯爵。他曾在兩年前賣給一個人200多噸炸彈,這是個不能忽視的數量。可惜現在才發現,所有的證據都被消滅。
  包括那些炸彈,約翰想著那個接手的人就和他在同個國家,要是那個人哪天想不開掏出一個來玩玩,他就想罵娘了。
  約翰和同伴小心謹慎地跟在布克申伯爵的身後,一身禮服的布克申被人高馬大的保鏢團團圍住,在這樣引人注目的大架勢下,布克申還是悠閒悠閒地拄著拐杖。
  大概是剛才那高級馬尿醫治了下他的腦子。
  最近還有一件事得到了約翰的注意,關於他的好朋友寇里•達蒙的伴侶賈斯特•威廉姆斯,一個冷漠無比的男人。約翰對這個男Alpha不感興趣,同性相斥。他關注的只有男人投資的鐵路,那幾乎是來了個大整修啊,包括工人,也全部都換了遍。據說他近來還和羅森家族的凱蒂小姐解除了根本不算是協約的訂婚,羅森家族狠心地撤回了所有的股份。
  有錢人的世界啊,約翰暗自總結著。
  約翰大腦快速思維的同時留意著不遠的布克申伯爵,卻發現伯爵停在路邊用拐杖指示著什麼,然後一個黑衣保鏢便往他們這邊走來。
  約翰趕忙推著同伴往回走。
  “先生。”保鏢快速截住了約翰的去路,“我家先生想見見你。”
  “頭兒。”便衣小員警抓住約翰的手被約翰一秒打掉。
  “先生?你們家先生是?”
  約翰誇張地咧開嘴,露了個自以為天真的笑容。
  “你去了就知道了。”
  約翰回頭,本恩•布克申伯爵朝他和藹地笑了笑。
  *
  較之約翰那邊的僵局,寇里這邊的氛圍也談不上好。
  缺少房主的家沒有任何的壓迫感,但主房裡的秘密對話仍叫人不舒服。
  在聽到凱蒂小姐的話後寇里的動作一滯,不過從低頭到抬頭這個過程中他又迅速地換完偽裝。
  “凱蒂小姐?”寇里試探性地帶著疑問地出聲。
  距離賈斯特說喜歡他之後他即將聽到第二個好笑的笑話。
  寇里想。
  那位深窩于此的先生,討厭破壞安定的先生,曾經會死。這下也許可以解釋賈斯特最近這些奇怪的動作,人在獲救之後總會變得大膽起來。
  “這是開玩笑,還有你們藏著什麼秘密?”寇里主動把重音放在尾部。
  凱蒂糾結地回應:“我知道的並不多,賈斯特從不喜歡和別人說,我只知道他背地裡在做著一些事。”
  “這可有點可笑了,凱蒂小姐。”寇里道,“如此說來你早就知道,但是你還是願意嫁給一個想要去死的人。為了一個Alpha,你連當寡婦都願意嗎?”
  難為寇里言語直接,這種前提讓他想起母親。糟糕的父親至今下落不明,愛情在這方面可一點也不美好。
  “誰也不能確保他的成功,我是說,如果在結婚之前賈斯特放棄了,他還是可以過上安穩生活。”凱蒂停頓了一下,“不管和誰一起。”
  事實證明賈斯特並沒有這樣,在她和賈斯特相處的這十幾年來,男人一意孤行地向前走。凱蒂並不傻,她明白訂婚給賈斯特帶來的好處。小時候的玻璃花球大抵如此,凱蒂只想維持它不要破裂。
  寇里嗤笑了一下,搖頭晃腦道:“你們的世界太深奧了,我一點也不懂。”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過去的事了,達蒙先生。”凱蒂無奈道。
  “這意思不會是說我拯救了威廉姆斯先生吧?”
  凱蒂道:“你的確很重要。”
  寇里噤聲。
  “賈斯特從來沒錯過我的鋼琴,雖然他沒有說過喜歡,但也會在我彈奏的時候陪著我,這是一種尊重。只有兩次。”凱蒂看著眼前的紅茶,“第一次我還不知道先生你的存在,賈斯特的資訊素蓋過了一切。當我們決定出去的時候,那天我在門外等了很久賈斯特都沒有來。房子裡出現了很大的動靜,各種聲音都有。站在大門口的我看見賈斯特抱著誰往屋裡走,賈斯特的周圍都是傭人,可我還是知道了先生你的存在。所以在和你正式見面的時候我沒有感覺到驚訝,只是對於我們倆能見到這件事上感到不應該。”
  “這本身就是個錯誤。”
  凱蒂:“可能你是對的,先生。我也曾選擇忽略這件事,誰也不好受,不是嗎。第二次是在三月份(寇里離開那次),賈斯特全程都看著窗外,我猜也許你出事了。我在這裡也不是炫耀什麼,賈斯特不是真正的冷血無情。Alpha可以標記許多Omega,賈斯特卻遵循天性選擇了你。你根本不需要擔心,先生。我也是,我會參加五月份的強制系統,得到一位元由國家分配的Alpha伴侶。我想隆德老師一定會很傷心,他僅剩的學生,一個為了私心放棄,一個遵循了國家。”
  凱蒂站起來:“還有,先生。我帶了些家裡老保姆做的零食,那天(指被羅森先生發現)注意到你總是盯著矮櫃上的罐子(裝梅子的)不放,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
  寇里跟著凱蒂起來,他為凱蒂打開門。
  凱蒂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又回過頭,她顯得有些躊躇:“我知道這很無禮,我能摸下你的肚子嗎,先生?”
  生命,賈斯特的生命,她愛的人生命的延續。
  寇里戒備地看著她:“我很抱歉。”
  凱蒂複雜地點點頭,轉身走下臺階。途中傭人向她行禮,送她到大門。
  寇里看著凱蒂離開,那輛白車消失在視野中。他朝廚房走去。在還沒有到達那裡的時候薩妮就舉著一個小盒子出來,她高興地看著寇里:“看呐,達蒙,凱蒂小姐帶著這些正好和燕麥粥配起來呢。”
  寇里不知道這盒子是不是凱蒂所說的零食中的一部分,總之他看到裡面整齊地擺著鮮紅的蘿蔔、切成方塊狀的水果和各種各樣淋滿醬的麵包條。
  它們看起來讓人食欲大動。
  寇里趁薩妮不注意捏起一塊蘿蔔,在吃的時候他舔了下手指。
  好甜。
  *
  約翰知道自己陷入了一場危機中,他甚至沒得到一把可以坐下的椅子。
  面前的伯爵掛著一臉“想要很好的交談”的表情微笑地看著他,約翰覺得至少應該在某個封閉的地方,哦,比如之前的咖啡廳。
  約翰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他有意無意地按著腰上的槍。
  此時員警詹森和伯爵本恩•布克申正在某個不知名的小巷子裡,小巷子一邊沒有人,一邊被伯爵的保鏢堵住,和那群黑衣的大傢伙在一起的還有詹森的同伴,一個看上去快要昏倒卻強裝鎮定的便裝男人。
  約翰快速地審視周圍,巷子裡的牆壁非常高,深紅色的磚頭上帶著潮濕的青苔。
  一個絕佳的墓地啊。
  “首先我要恭喜您,詹森先生,聽說您很快就要升為局長了呀。”布克申抬了下他的禮帽,“不過之前我們沒有見過面,我在這裡要不要先自我介紹一下呢?”
  “尊貴的布克申伯爵,警局裡誰不知道您呢。在說您這出遊的排場,一看就是富貴的人。這樣的人就別對我這麼有禮貌了,叫我約翰就好了。”
  約翰用空閒的手做了個邀請的動作,他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大概是為了混淆。
  “哦,約翰,約翰。”老先生笑道,“你真有趣。M國的天氣真是熱,特別是中午。或許大夥都愛在這個時候睡會覺。約翰你就沒這麼輕鬆了,在外面等了這麼久。”
  跟蹤的計畫被識破,小員警抖了一下,被幾個保鏢攔住。
  他們緊緊地抓住小員警的兩隻手,不讓他有任何動彈的機會。
  前方的騷動被約翰假裝忽略。
  約翰舔了下嘴唇,汗珠從額頭冒出滑進駱色的頭髮裡。
  正大光明地挾持了一個員警來和他談話,這可真他媽的刺激。
  約翰彎起嘴唇:“那是自然,您可尊貴了。國家恨不得派幾個特工來保護您,您是L國的伯爵啊。可是國家又擔憂這樣會影響您的出行,這倒給了我們這些低位的傢伙一個機會。”
  他扯了個謊。
  “不,不。”布克申緩慢地做了個彎腰的動作,“你們的國家太熱情了,真是讓我驚喜。那麼請你轉告你的國家,我來這兒只是為了看一看我將來的孩子。賈斯特•威廉姆斯先生,他的孩子出生了我就回去。”
  約翰發出了認同的一聲,點點頭。
  布克申說:“他的孩子一定會很完美,要知道他的父親就是如此,一個正常的強勢的Alpha。約翰,你知道我第一次見到他時他才多大嗎,十七歲,還是個在學校讀書的少年。可他居然面無表情地逛著“秘密街”(黑市),那一身白襯衫真是耀眼。”
  布克申看著約翰,做了個恍然大悟的表情,歉意地說:“約翰,員警先生,原諒一個未成年人吧,我們那時候也是對世界做著不切實的夢,對任何的東西都充滿好奇。”
  “當然,親愛的伯爵。”約翰假意地笑著。
  “可惜現在他已經忘記我了。”布克申難過地說,“時間過得真快,轉眼他也有了孩子。你不知道,約翰,我得知了這個消息是多麼的難受,他狠心地不要他的後代,幸虧是我來接收,我也必須要得到這孩子呢。”
  “恭喜您啊,布克申伯爵。”
  約翰依舊微笑。
  布克申走近了一些,他把約翰逼到牆壁上,背後的青苔蹭在約翰的衣服上。布克申看著他,帽檐下的眼睛毒辣無比。這只老狐狸在無人的地方,善心地露出他的尾巴,因為他知曉眼前這個假笑的駱發男人抓不了他。
  “你的話太少了,員警先生,你在害怕我嗎?還是說你在隱藏一些事?我一直認為我們應該會談得來,我們同樣都是被威廉姆斯先生遺忘的人。”布克申故弄玄虛地說,“你裝L國人一點都不像呢,當時你們的交易也沒成功,我感到很遺憾。”
  約翰沉默,他的手面出了一層薄汗。他握著手槍,緊盯著面前的人。他不能放過任何機會,在伯爵有動靜的下一刻他就必須要把子彈送進這個該死的老頭的心臟裡,即使這個代價是坐牢。
  “哦,別緊張,年輕的先生。”布克申拍拍他的肩,“世界上哪有包不住的秘密。”
  布克申退了開來,轉身朝光亮的地方走了幾步。他來回地看著被壓制住的小員警,回頭對約翰說:“看在我們關係一樣的份上,我覺得我該放你回去洗個舒服的熱水澡,你的衣服都濕透了,約翰。還有關於買賣軍火,事實上我很少對M國人出手,除非有特殊的需要。比起從威廉姆斯家族下手,我覺得羅森家族更適合你們的要求。你也證明了,員警先生,威廉姆斯先生拒絕了你的要求。我得感謝你沒這麼快讓威廉姆斯先生倒臺。”
  布克申又回頭看向小員警:“你也在緊張嗎,可憐的先生。都怪我的保鏢對你太粗魯了,他們只是擔憂,誰知道哪天我這個老傢伙就會不見了呢。不過作為L國人,我必須要評價一下你們的計畫。你們怎麼會去懷疑威廉姆斯先生,而今的他簡直乖得不得了。他的伴侶寇里•達蒙回來了。”
  熟悉的名字讓約翰背後的手抖了一下,這幅度很小,很快約翰就克制住了。
  “寇里•達蒙是威廉姆斯先生的軟肋,我有幸見過他,當時我們隔得很遠。他的頭髮太古怪了,上了年紀的我見不得這麼新奇的玩意。如果你們要制服威廉姆斯先生注意他的伴侶就好了。”布克申又開始弄虛作假,“埋藏深處的寶藏遇到火光,就會轟得一下發出聲響。埋在心底的人不見了,也會轟得一下——”
  他用了兩個“轟”字,布克申好笑地看看小員警又看看約翰。他們不懂他說什麼,這讓布克申高興。
  好心情的布克申揮了下手,保鏢們放開了小員警。
  小員警謹慎地後退,來到了約翰的身旁。
  布克申向他們彎了下腰,抬起頭又是一副慈祥的姿態。仿佛他就是個純善的老先生,之前所講的什麼軍火啊家族啊和他挨不上一點邊。
  “期待我們下次的談話,再見,詹森先生。”
  拐杖的聲音響起,布克申在一群人的包圍下離開。
  幾乎是伯爵離開的一瞬間,約翰癱坐在地上。駱色頭髮濕噠噠地貼在額頭上,被他粗魯地抹開。“狡猾的老傢伙。”約翰惡狠狠地說,“總有一天我要把你送進牢裡。”
  *
  在凱蒂走後,寇里繼續躺在沙發上虛度著時間。下午淡黃的陽光替換為黃昏豔麗的晚霞,寇里在這個時候走出大廳,倚在門旁。
  空氣中有著一點點濕潤,寇里聽著遠處那塊長方形的游泳池發出聲響。
  腳步聲的傳來打破了他這種悠閒時光。
  寇里睜開眼睛,他看見男人走在通道上。他帶著夜裡漆黑的光和靈魂上的疲憊。
  賈斯特面無表情地走上臺階。
  寇里懶懶地露出個表情:“晚上好,先生。”
  不等賈斯特回復,寇里偏過頭調侃地說道:“如火的晚霞啊,我要使身軀陷於火焰。”寇里說完看向賈斯特,這一刻賈斯特的眼神變得無比犀利,寇里無謂地與他對視。
  可惜那些鋒利的小匕首頃刻間就變得溫柔,賈斯特平靜地接受寇里的視線。
  或者是他覺得這種爭吵不需要存在,他允許這個Omega探求內心。賈斯特貼近寇里,僅僅只是貼近了一點,“你想要出去嗎,達蒙。”他問,“去海邊。”
  一個詭異的轉移方式。
  作者有話要說:伯爵是賣給賈斯特炸彈的人,但賈斯特不知道。
  約翰曾假扮成別人和賈斯特進行交易,地點是貧民區,所以賈斯特才能遇到寇里。
  約翰調查賈斯特的原因有兩點:⒈賈斯特是商人 ⒉賈斯特是麥基•隆德的學生。
  還有賈斯特的計畫:炸彈事件+小家族聯合+賈斯特主動赴死=新世界
  機智的小夥伴們一定猜得到=w=
  感謝扣5、秦時明月、kir小天使投得雷,麼麼噠!

  ☆、第49章 游章戲

  貧民公寓坐落在一條荒廢的公路邊,如同它的名字,這棟公寓專門收留一些落魄的大學生和工作族。公寓和工業區挨得非常近,每天早上人們都可以在碎石機的雜訊中起來,頂著一頭亂七八糟的頭髮走向佈滿水垢和鐵銹的洗手池進行洗漱。雖然貧民公寓的環境十分惡劣,比如長黴的木頭地板、發黃的牆角,但它的房租非常低,人們還是願意在這裡居住。
  同樣選擇在貧民區住下來的還有一位叫金登的先生,他是一名送報員。每天他的工作就是從路邊的報刊獲得需要一天發送的報紙,然後騎著全是鏽跡的紅色單車穿越城市的各條巷區。
  之所以讓人記住他的名字除了他樂觀的態度,還有他那個虛假的關於大海的故事。人們總在飯後閒談時說起他,並不惜用各種言語去嘲笑。
  大海啊……甘心將生命獻給神靈啊……
  鬼怪的神論者。
  在這裡生活的人每天都為了工作忙忙碌碌,他們從來不相信觀看一下大海就可以得到心靈上的解脫。大海,就是藍色的水,這和公寓背後沾滿泥沙的小河流有什麼區別。如果在大海旁撿到一打錢他們倒是願意歌頌一下。
  可是金登先生總是日復一日地說著,像極了一個吸了白|粉的興奮者。
  不過金登先生不會想到,偶爾有一天他騎著車前往郊外,費勁地將報紙交給獨立住宅裡的門衛,在他只想休息一下時就無聊地和那裡的門衛講起他的故事。在那之前他跟無數個人講過這個故事,他也接受人們的嘲笑。
  可惜黑頭發白皮膚的門衛不是個會聊天的能手,他沉默地接受了金登先生全部的資訊。金登先生等了許久也沒等到門衛的回復,他只好離開,快得像一陣風般。
  在經過了三年的時間,當初金登為了打發時間而說的故事由不善言辭的門衛亞瑟傳遞,成為了某個藍眼睛的傢伙想要代替完成的夢想。
  直到今天,在經過了十個小時的車程,他們終於到達了這片傳說中的大海。
  只是,似乎天氣不那麼好。
  寇里走出黑車,海風迎面吹來卷著他的衣角往後飛。天空灰茫茫的一片,深顏色的大海打著波浪,敲擊著遠處的灰色礁石。
  沙灘上沒有一個人,天空中也沒有盤旋的海鷗。
  他和賈斯特站在沙灘上只能聽到大海翻滾發出的聲音。
  寇里覺得在這樣的聲浪中再大的談論也會被淹沒,不過他不用操心。寇里望了一眼旁邊的賈斯特,黑髮男人的風衣領被海風吹得緊貼在臉上,露出分明的輪廓。
  他沉默地站在身邊,像是一尊威嚴的雕塑。寇里不知道男人內心在想著什麼。
  比如最初的幾日,男人用擁抱和言語讓他產生了錯覺。
  哦,還有一點,他們同床而眠。
  前面也說了,寇里一貫是個大方無比的人,他從來不拒絕,對於好的東西。比如賈斯特房間裡那張柔軟的大床,比如這次出行。
  寇里和賈斯特順著大海的邊緣向前走,肆意而來的風讓他們嘗到了一點點鹹的味道。遠處的高山連綿起伏,它們被海霧團團圍住成為一個虛影。
  他們一直走到沙灘的盡頭,返回時寇里去淺灘撿被海水推上來的貝殼。這不一定撿得到,藍眼睛的男人只是帶著一種好奇。他第一次看到大海。
  賈斯特站在原處,他體會著這種感覺。他看著寇里慢慢地遠離他,就像是一開始他帶他去逛商業街,他和孩子,他們在噴泉旁玩得十分開心。而賈斯特只是觀看著。
  也許他從來都適合當個圍觀者。
  深顏色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湧上來,打在礁石上濺起幾點小浪花。離海水最近的寇里也受到了影響,他的衣服沾上了海水的痕跡,雖然不多。寇里感覺到興奮,這可以讓他暫時拋棄某些東西,某些資訊。
  他往前走了一點。
  如果背後那個冷氣場男人不在,他或許會沖進海裡。不過他還要顧及肚子裡正在成長的孩子,所以最後寇里只能遺憾地舔了下嘴唇,壓住身體裡沸騰起來的血液,慢慢地脫離大海,回到賈斯特的身邊。
  在賈斯特看來,寇里的乖巧讓他驚訝。
  他們站在原地,大海的聲音不斷地傳遞。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願意開口。以前捉摸不透的寇里總是牢牢佔據著主導權,現在他覺得沒必要了。
  最後賈斯特緩慢地說:“你有撿到什麼東西?”
  他這樣說道,像是裝作某種不經意的平凡的態度。
  他想他需要知道這樣做能不能讓旁邊的Omega高興,在之前他們不愉快的相處中這個Omega總想要離開。就算他現在回來了,賈斯特對寇里還是一無所知。恰好有一天賈斯特聽到寇里和傭人們的談話,他們的關係一向好不是嗎,賈斯特認為。
  寇里的回應有些慢。
  在盯了大海好一會寇里才回過頭,這反應就好像他聽到的是大海的回聲一樣。寇里露出了一個弧度很大的微笑:“並沒有,先生。”
  他攤開手,正如此。
  “那你應該去撿些什麼。”賈斯特望向大海,“家裡有地方可以放,你的妹妹也會喜歡。”
  哦,多麼像命令的一句話。寇里在內心裡嘀咕。希望和要求永遠是相聯繫的,你也是,凱蒂小姐也是,高高在上的有錢人,高高在上的Alpha。
  寇里想起了昨天,這是個莫名而來的念頭。身邊的這個男人頂著一身的餘暉,可他還是處在黑暗裡,像是隱藏著無數的不為人知的秘密。
  寇里收回思緒,他覺得這個狀態簡直糟糕極了。
  “不,你不該這麼說,這多奇怪,先生。”寇里淡淡地搖搖頭,“那只不過是一幢關人的大房子,而琳達也不一定會喜歡。”
  “你不能代表全部啊。”寇里補充道,好像預示著什麼。
  寇里繞過賈斯特向前走,賈斯特跟在寇里的身後。
  他們踩過沙地發出一前一後的聲響。
  這種近在耳前的聲音讓寇里煩悶,他的心裡像是被誰塞進了一團棉花——美麗壯闊的大海也拯救不了。
  真實,這讓他意識到身後是一個活著的人。
  ——先生,你可以試得去瞭解賈斯特。包括,他會死這件事。
  凱蒂的話不適宜的擠進他的腦子。
  哦該死,他不應該想到這方面來。思考從來不是寇里•達蒙該做的事情。
  你們在隱藏什麼秘密。寇里在心裡問道。
  他加快速度,而他本身沒有察覺到。
  忽然,正往前走的寇里被身後的賈斯特拉住,寇里被迫停下來。他回過頭,看到賈斯特皺著眉看他。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個表情,大概介於煩惱和不滿之間。
  “寇里……”
  “威廉姆斯先生,我之前就說過你不該這麼叫我。”寇里立即反駁,這快得似乎都沒經過他的大腦。“或許你該統一一下稱呼。”寇里抽回手,抽到一半又被賈斯特緊握住。寇里愣了一下,抬頭看向賈斯特的黑眼睛,他的話語變得有些尖銳,“我覺得我們要相處開心還是很困難,如果你想要誰過得好,放手是一種值得提倡的方法。”
  他的這種反應來自於賈斯特——他產生變化的行為看上去太像是在討好誰了。哦,或許還是跟凱蒂小姐說的有關係。
  賈斯特:“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寇里。”
  獨斷的,沒有一絲一毫迴旋餘地,也沒有一點解釋。
  男人從來沒有解釋,他從來不讓別人知道他在幹什麼。
  “你總是剛愎自用,威廉姆斯先生。”寇里對賈斯特固執的稱呼和態度感到反感,他又動了下手,最後笑得放棄了。“就像是你的行為。”寇里說道,“之前的你和現在的你,你不覺得這其中存在著巨大的差別?”
  “我之前也說過,你的自以為是。一個Alpha,我們誰能要求Alpha耐心地說著什麼。”
  寇里攤了下手,他側頭看向大海,而這時大海也卷著白色的浪花襲上沙灘。
  賈斯特走近寇里:“我很抱歉,寇里,你不喜歡這次出行?”
  他用了一個疑問句。
  賈斯特雖然帶著一個好態度,但他並沒有弄清寇里說得是什麼。他們指向了不同的方面。這場想要緩解尷尬場面的對話轉到了一個不好的方向。
  寇里露出了個笑容。“得了吧。”他說,“別這樣,別耍人。”
  天空更加昏暗,寇里猜測已經到了傍晚,從城市到達這算是偏遠的大海花費了很長的時間,這多麼不容易,他們理應享受美好的自然景觀。但是,寇里感覺內心裡湧起一股怒意,這怒意來勢洶洶,它們跟著腎上腺素一起瘋漲。
  寇里看向眼前的這個男人,他會死,天啊見鬼。
  這關他什麼事。
  “寇里,我不知道……”賈斯特說到一半,寇里忽然往前走,他只能收回想說的話跟在他身後。
  “滾開!”寇里像只野貓般齜著牙,“你們無非是要求我按到你們所說的做,這多荒謬!”
  海浪重重地拍擊著石塊,像只野獸在兇猛地吞噬。
  賈斯特停下腳步,他看著寇里。
  他們互相看著,對峙著。
  “你為什麼要生氣,達蒙?”賈斯特低沉而又緩慢地問道。
  *
  為什麼,假如人能摸清楚自己並完全預測將來,一些愚蠢的事情就不會發生。比方知道後來會喜歡這個古怪的討厭鬼那麼之前就要更加的注意——好的對待和隔離,又比方知道會被帶回來那麼就要更快的逃離。
  可變化因素,Alpha和Omega的吸引,天性,僅僅是在一瞬間。
  從一個完整的世界到一個完全崩塌的世界可是非常容易的。
  賈斯特看著自己的手,手面上來自另一個人的溫度已經消失。他用指腹觸碰著充滿涼意的皮膚,那個人的手從來比他的要暖。
  賈斯特抬頭尋找著寇里的身影,他走得很快,身影縮短成一條黑色的寬線條。
  ——小雜種,你註定一輩子都是孤單一人。
  ——賈斯特先生,你知道,國家不缺少傀儡,而開創者則要與常人不同。
  賈斯特大腦裡胡亂地想起這些話。
  他們都在等著你引燃炸彈然後去死啊,賈斯特。
  他感覺有什麼在不斷的失去,賈斯特快速向寇里走去。
  *
  掙脫了束縛的達蒙先生這時顯得很懊惱,他為那一刻沒有控制住情緒而後悔著。這讓他感覺像是回到了母親的身邊,和親切的家人在一起他不需要偽裝。
  這樣的矛盾讓寇里更快地向前。
  然而下一刻他的手又被包裹住,那個人拽著他。寇里因為這種力量轉身。
  “你為什麼生氣?”無徵兆的舉動讓寇里一時愣神,“或許,你對我也有感覺,寇里?”
  這樣的問句挑戰著寇里,在他想要反駁時賈斯特又拿出另一個相當於魚類炸彈的玩意。一個小的黑色的盒子,被賈斯特打開後,在天鵝絨的裝飾下兩枚戒指靜靜地躺著。
  不不,這真可怕。寇里發誓如果賈斯特把這玩意帶到他手指上,他會迅速拔下來扔向大海。
  賈斯特拿出其中一枚戒指,隨著他的動作系著戒指的鏈條慢慢落下。
  賈斯特輕而易舉地將戒指戴在了寇里的脖子上。
  戒指冰涼的表層凍得寇里想要哆嗦。
  “倘若你要拒絕,寇里,你可以很容易扯斷鏈條,這很細。”賈斯特說,“可是每個人都有權利向自己喜歡的人傾述,寇里,你不能阻止。”
  “好吧,你勝利了。”寇里的思維在腦袋裡古怪地轉了一圈,他露出一個微笑,“我也喜歡你,喜歡你那些強大而優質的Alpha資訊素,它們很好聞,賈斯特。”
  既然眼前的威廉姆斯先生想玩個戀愛遊戲,擁有大量空餘時間的他怎麼會拒絕?
  *
  即使天空始終是灰沉的,雨水還是沒有降臨。
  翻滾的大海在下半夜變得異常安靜,平緩溫柔地像是親人柔軟的手。
  賈斯特坐在車子裡透過窗望著外面,旁邊的寇里已經被睡意壓垮。
  賈斯特開了車子裡照明燈,在黃色的燈光下寇里卷成一團的頭髮顯得更加的軟,像是某種蓬起來的蛋糕雲。
  賈斯特調低了座位,又把外套脫下來蓋在寇里的身上。
  這些舉動依舊沒有吵醒寇里,他陷入沉沉夢境中。
  賈斯特低頭吻了吻寇里的嘴角,而後者則嘟囔地側過身去。
  ——親愛的賈斯特,我的學生,在迎接新未來之前,人們總要受些苦難。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天神,也是如此。可是當苦難過去後,你會感到無比的喜悅。
  賈斯特抬起頭,繼續面無表情地望著窗外漆黑的天地。
  他想他已經找到了,賈斯特摸著掛在胸前的戒指,新的未來。
  作者有話要說:非常非常感謝我的基友毛毛TAT
  為她點一百個贊!!!!

  ☆、第50章 金章色

  坐落在西邊郊區的私人住宅正沐浴在早晨溫暖的陽光之中,在住宅門前的一排高木也努力地伸展著綠色的枝椏。此時的這個畫面美好極了,白色和灰藍色相融的大房子簡潔大方,這不會讓人想到,在去年秋天的一個夜晚,有人曾評價它為可怕的鬼屋。
  現在時間為五月,氣溫有了明顯的升高,太陽也更願意從雲朵中露出臉來。
  作為私人住宅裡唯一的女僕,薩妮•隆德在很早的時候就將所有的窗戶打開,讓房間通風。同時她會去廚房做好全人份的早餐,並主動送到每個人的手上。等待陽光出來後她便要拎著衣籃把洗乾淨的衣服曬到衣杆上,再回房子用濕抹布將大房子裡的一切都擦拭乾淨。
  這幾乎是每天都要重複一遍的工作,在這些勞勞碌碌中她還必須隨時抽出時間來迎接她親愛的先生。她的先生每天都很早地出去,再到深夜一身疲累地回來,她要為他準備好上等的緩解壓力的咖啡。
  可是,最近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薩妮拿著抹布小心翼翼地走過大廳,她保持著不發出一點聲音。而事實上坐在沙發上的兩個傢伙也不會注意如此用心的老女僕。
  賈斯特•威廉姆斯,房子裡的主人,此時的他正坐在大廳裡的沙發上看書。而他的伴侶,寇里•達蒙則平躺在長沙發上無聊地翻著童話。他翻得快極了,兩隻眼睛無力地眯在一起,書中的插畫因為他的動作快速地連在一起。
  寇里動了一下,毛躁的頭髮蹭著沙發。他打了一個哈欠,一隻腳翹起來搭在另一隻的膝蓋上並來來回回地晃。
  這姿勢並不怎麼好呢,薩妮走過的時候想。
  很快的,當薩妮在走進主房時,寇里已經因為無聊而睡了過去。那本嶄新的童話書被他隨意地扣在身上,他睡得很沉,從窗戶裡照射進來的陽光在他的臉上留下一點點淺薄的陰影。
  薩妮無聲地走過他們,往裡屋走進。房間同樣是她打掃的範圍,窗簾、矮櫃、地板,這些都是隨時需要清理的。辛勞的薩妮在房間裡整理了許久,等她結束後拿著東西出來時,她看到原本坐在一旁的賈斯特換了個位置坐到了長沙發上,睡得毫無知覺的寇里枕著賈斯特的腿。賈斯特面無表情,他依舊在看書,只是用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寇里的頭髮。
  薩妮看了看手中的東西,她所能做的只有立即離開並再不踏入這裡。
  說實話,她那理所當然的房主在過去的一個月裡無數次的這樣驚嚇可憐的女僕。
  還有幾次,在廚房做飯的薩妮看到賈斯特拉著寇里在花園裡散步,或許那個可以稱之為散步。寇里在後面懶散地晃來晃去,薩妮覺得如果不是賈斯特拉著他的手,他下一秒可能又要躺在草地上來個回籠覺。
  他和先生的手都拉成一條直線了呐,薩妮無奈地搖搖頭。
  可最後做好早飯的薩妮再望向窗外,花園裡的賈斯特和寇里正肩並著肩地走回來,從這個角度看起來他們很親昵,寇里還趁賈斯特不注意時做了個鬼臉,這多精神。
  總之,雖然不知道之前兩個關係差的人為什麼會這麼突然的在一起,作為大房子裡的傭人,所能做的只有接受。
  況且,寇里的肚子比四月份看起來要明顯多了,特別是男人把高大的身體塞進飯廳的椅子裡——他之前就喜歡做這種危險的動作,雙腿架在桌子上不斷晃動椅子。
  自從他進入五月份威廉姆斯先生對他的關注更加得多,至少薩妮每次看到的寇里只能懨懨無趣地安靜地坐在飯廳裡,而威廉姆斯先生在他旁邊看報紙或者其他的東西。
  *
  “哦,達蒙。”
  走進房子裡的克勞瑞絲給走出來的寇里來了個擁抱。
  寇里微笑地接受。
  “我很想念你啊。”克勞瑞絲拍著寇里的肩膀,“你已經兩個月沒去我那裡檢查了。”
  正高興的寇里翻了個白眼,還真是掃興。
  今天早上,在用過餐後傭人通告醫生克勞瑞絲來拜訪。
  結果當然是同意她進來,儘管在賈斯特的印象裡克勞瑞絲從來不會帶來什麼“好事”,但畢竟她是寇里的看護醫生,他們也很久沒有見面了。
  “我必須要問問你之前去哪了,達蒙。”
  克勞瑞絲仔細地看了看寇里,不錯,跟之前一樣活力充沛,不過身上的衣服寬大了些。克勞瑞絲極快地掠過,好吧,她也理解。
  寇里笑著不回應她。
  “如果你不告訴我,我就去質問威廉姆斯,我有這個權利。”克勞瑞絲故作生氣地說。
  “希爾頓。”從飯廳裡出來的賈斯特冷眼看著她,“有什麼事嗎?”
  “首先我必須要告訴你,威廉姆斯,你們很久沒去我那了。”克勞瑞絲無奈道,“所以我自己來了。中途來得時候看見中心廣場在進行慶祝會,我想我會帶著寇里在做完檢查後去那裡呆會,他會高興的。”
  一身普通裝扮的克勞瑞絲把這個答應權交給了賈斯特。
  “當然。”賈斯特回應。
  賈斯特的乾脆讓克勞瑞絲有點緩不過神來,她一開始還以為要用盡各種理由。克勞瑞絲回頭看著笑眯眯的寇里,在心裡呼了一口氣,總算結局是好的。
  男人喜歡熱鬧呢。
  在走出房子前克勞瑞絲還需要做些準備,她先將手指按在寇里手腕的監測器上,讓監測器記錄下指紋進行核對,在對著監測器的聲控系統說出自己的身份,看著監測器露出通過的綠燈。
  Omega只有Alpha才能帶出,國家古板的令人無可奈何的規定。
  “好了沒,克勞瑞絲?”
  正在感慨的克勞瑞絲聽到大門口寇里的問話後,抬頭給了寇里一個笑容。
  “好了,達蒙。”
  她說道。
  *
  在寇里離開之後,賈斯特走進了書房,薩妮應他的要求為他端來咖啡。
  賈斯特在書房呆了四個小時,在此期間他不斷地翻閱各種檔和書籍。雖然和羅森家族的關係讓他缺損了許多,但成功的經驗不會使他完全被上流社會孤立。
  再說賈斯特的興趣愛好少之又少,如果沒有寇里,他可以和書桌上任何一樣東西共度一生。
  寇里就是他的現實,他的天性。
  在賈斯特自認為充裕而旁人覺得枯燥的四個小時結束後,賈斯特家迎來了另一位訪客,這位訪客之前也曾頻繁來拜訪——在寇里消失的那段時間裡。
  L國的伯爵本恩•布克申。
  *
  四十五歲的老先生依舊穿著華麗的禮服,堅實的拐杖打在光潔的地板上清脆作響。布克申進入大廳後先向賈斯特問了下好,賈斯特也同樣回敬他。
  之後他們便在大廳裡暢談,布克申伯爵禮貌而不誇張地歌頌賈斯特的一切——就如同以往那樣。
  賈斯特平靜地應答。
  他對這位慈愛的老伯爵談不上有什麼好感,對於賈斯特來說,伯爵的拜訪和無數名流的拜訪一樣。他們會為了利益誇大任何的事情。
  賈斯特不需要布克申的利益,也不需要和這位元關係平淡的伯爵鬧僵。
  直到伯爵有意無意地提到了寇里時,賈斯特才變得嚴肅起來。
  “他出去了,布克申先生。”
  伯爵做了個誇張的表情:“威廉姆斯先生真容忍自己的伴侶呢。”
  “是的。”
  賈斯特看了下對面牆壁上的鐘,下午四點,他和伯爵談了四個小時,這時間有些長了。
  賈斯特動了下手指,他發現自己有些坐立不安,甚至於確切地說他有些想念那個外出的傢伙。Alpha對Omega的標記相當於在彼此的靈魂上都刻上聯繫,賈斯特無法拒絕這種情緒。更誇張的是,他想起了和寇里分隔兩地的那段時間,那是個痛苦的過程。
  在他臣服於身體內部的天性時,對面伯爵的拐杖聲已經響起。
  伯爵的笑容看起來誠心誠意:“既然您的伴侶都出去了,我們也該出去悠閒一下了。一起去打高爾夫如何,我想您不會拒絕我這個邀請吧,除非您覺得我這個老頭沒用了,威廉姆斯先生。”
  “當然不會,感謝您的邀請。”賈斯特答謝道。
  *
  賈斯特穿好外出的行裝後和布克申出去,一路上布克申又向他說了許多L國的見聞。亞瑟在大門前準備車輛,賈斯特在布克申坐進車後才進入自己的車內。
  兩輛黑車一前一後的使動。
  賈斯特坐在後位,內心的感情仍在波濤洶湧中。這讓過度忍隱的賈斯特皮膚泛出不合時節的蒼白——這表情和皮膚給人一種在嚴寒的冬天一般。
  一路向前,下午太陽也不吝嗇地放出黃色的光芒。可惜光點被茶色的玻璃阻攔,他們照不了男人分毫。男人側頭看著窗外,陽光對於他來說也是遙不可及。
  接著,他們駛進了商業區。
  各種店鋪飛快地從窗戶上劃過,前面的司機叭叭地按著喇叭。
  賈斯特覺得這聲音異常刺耳。
  從商業區到中心廣場並不需要花費多久,尤其對於開車來說。
  很快的,賈斯特窗前再度充滿了陽光。
  因為中心廣場在舉行慶祝會——或許是哪個商家的銷售主意——中心廣場擠滿了人。賈斯特和伯爵的車在過道上小心地行駛著。
  中心廣場……克勞瑞絲……
  這些名稱在賈斯特的腦子中飛快地閃過。
  賈斯特起身對一籌莫愁的司機說:“在這裡停一下。”
  黑色車子靠著邊停下,司機彎腰請賈斯特出來(司機現在的心情可以算是愁苦了,他以為賈斯特不滿意他開車的技術。天知道為什麼這裡會有這麼多人,司機在賈斯特背後小聲抱怨道。)
  出來的賈斯特站在人群中,他壓抑住體內說不清楚的感情。
  周圍一片吵鬧,遠處斷斷續續地傳來勁爆歌曲聲。
  落日的餘暉四處灑滿,廣場上有各式各樣的推車。
  賈斯特慢慢尋找過去,空氣中充滿了各種氣味,他無法準確地尋找出寇里。
  這時慶祝會到達了一個高|潮,最後一個姑娘放掉了一百個氣球。那一刻廣場上所有人都在歡呼,人們擠過賈斯特的身邊。
  賈斯特的視線落在了一個粉色氣球上,當它飛向高空時,賈斯特找到了寇里。
  他和克勞瑞絲站在廣場最邊上,克勞瑞絲手裡拿著一袋東西在給誰笨拙地喂著(人群擋掉了大部分),他則倚在圍欄旁調侃地笑著。
  他的整張臉都沉浸在金色的光點中。
  賈斯特閉上眼睛。
  三秒後睜開。
  他依舊看到寇里。
  那一刻,他感受到巨大的滿足。
  *
  “威廉姆斯先生?”前頭的伯爵穿過人群趕到賈斯特的旁邊,“怎麼了?”
  賈斯特回過頭,他的表情帶上了一點點的茫然。
  “布克申先生。”似乎這個名字提醒了他,賈斯特又恢復了冷漠的神態。他看向伯爵:“我想之前也許發生了什麼錯誤,我並沒有放棄孩子的撫養權。所以布克申先生,我很抱歉。”
  布克申敲了下拐杖。
  “威廉姆斯先生,你不需要和我說抱歉呢。這是件非常好的事情呀。”布克申微笑,“我只是想要邀請你去參加一場輕鬆的高爾夫。或許我們要在這裡停留一下?”
  “不用。”
  布克申拄著拐杖離開。
  賈斯特反身坐進車子,太過濃烈的陽光在他眼前留下青色的虛影。
  賈斯特又閉了下眼睛。
  “開車。”
  他對前面的司機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前面一章修改了一下,不介意的姑娘可以再看一遍。
  沒有資訊素影響的感情才是堅定地【握拳】

  ☆、第51章 溫章暖

  寇里最近明確的感受到了變化。
  他腹部的皮膚變得非常柔軟。
  有點糟糕啊,寇里小聲地念著。
  他伸手點了下自己的肚子,過了會開始從上而下緩慢地撫摸,一種很怪異的感覺浮現在他的腦海裡。寇里抬起頭,看著面前落地窗映出的影子,三個月前他還能看到自己的肌肉紋路呢,現在圓圓得像個小球。
  它會變得越來越大吧,寇里為腦子裡想像的畫面笑了。
  不止是他,賈斯特也同樣感受到生命力的表現。
  然而他的伴侶是個好面子的小野貓,賈斯特只能在寇里睡著時感受一下當父親的感覺。這多麼神奇,他們以前從來不喜歡這個小傢伙,現在卻覺得他如此珍貴。
  賈斯特有時候會想這個小傢伙的樣子,也許他會和寇里一樣擁有一雙大海般的眼睛。
  這個想像,一直到現在——他和寇里在商業街玩的時候——都沒停止。
  為了遮擋住變化寇里穿了比較寬大的衣服,可是在一些動作下,衣服還是能表現出來。這無可奈何啊,賈斯特看著他。
  比起之前的全城廣播這次的外出十分順利,賈斯特牽著寇里的手一路走到盡頭,在噴泉那兒停留了一會,在慢慢走到中心廣場。說起玩,賈斯特覺得用散步來形容更恰當。
  賈斯特給寇里買了許多吃的,基本是寇里留意的健康的賈斯特都會買下來。不過寇里的食欲不是很好,賈斯特付完錢回來後看見寇里拿吃不完的玉米片喂鴿子。
  遊玩結束後,他們在室外的候車站等巴士。
  寇里坐在椅子上意外的覺得累了,他居然走累了。這使寇里皺了一下眉,要知道他曾經還牽著一個快發情的笨蛋穿過房屋躲避員警的追捕。
  寇里東想西想時,他聞到了一點很淡的味道,這味道類似於烘培好並加滿糖精的蛋糕。寇里尋著味道,注意到旁邊的賈斯特,從這裡看去賈斯特的半張臉被候車站頂洩露下來的光線籠罩。
  賈斯特安靜地站在寇里的身邊,他今天沒有開車也沒有安排警衛,今天的活動就像是街上出來玩的普通小情侶一樣隨意。他能感受到寇里更加珍惜外出的機會,畢竟再過兩個月他想讓寇里出來,寇里也會找各種理由拒絕。
  他就是這麼古怪,開始時從來不懼怕別人揭露他的短處,到最後又拼命阻止別人掩蓋這種缺陷。
  衣角突然被蹭了一下,賈斯特低頭,看到寇里正靠著他。
  只是很輕的碰觸,賈斯特都沒感受到寇里的重量。
  賈斯特看著男人亂糟糟的頭髮,這種雜色在黑色的衣服上格外顯眼。他不敢動,有些謹慎的保持著,他怕自己的急切會把好不容易靠過來的男人嚇跑。
  這種難得的相處被一輛尋求搭夥的麵包車打斷。
  車主是個黑皮膚的熱情男人,同樣的上面的乘客也熱情得可怕。
  強壯的乘客不停地從車窗裡伸出手。
  嗨,一起走吧,巴士還要很久才來呢!一起的話錢還能便宜點。
  他們這樣的說著。
  賈斯特聞著撲面而來的Alpha資訊素,壓抑住從身體內部翻湧出來的佔有欲。他在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被輕視了,他們不該對有了法定伴侶的人這麼喊。賈斯特不悅地想著。
  旁邊的寇里倒不管賈斯特是如何想的。
  他站了起來,“好的。”他回頭對賈斯特微笑,“你覺得如何,賈斯特。”
  賈斯特冷著臉拒絕回答。
  從海邊回來寇里就直接地喊他名字,這讓賈斯特滿足。但眼下並不適合陷入感慨。他討厭寇里和別的Alpha在一起。
  車上的乘客繼續熱情的招呼。
  等了一會寇里點點頭,表示認同。
  “既然這樣,賈斯特你就一個人在這裡等吧。”寇里狡猾地笑著。
  他的Omega最大的愛好就是唱反調呢,賈斯特頭疼地想。
  乘客們紛紛表示贊同,司機按了下喇叭示意他們快點。
  寇里不管不顧地走出候車站,他走了兩步,回頭對賈斯特微笑,又繼續向前走。快到車子邊寇里的手被拉住,好吧,他就知道,寇里翻了個白眼。
  “哦對,賈斯特,我忘了。”寇里偽裝好回過身,“我需要你的衣服……”
  一片暗影壓上了寇里的嘴唇。
  賈斯特捧著寇里的臉,閉著眼睛親吻他。
  寇里在這一刻聞到強烈的Alpha資訊素,它們匆忙地湧進口腔,猶如瘋漲的腎上腺素,刺激著寇里的一切,讓他炫目。
  背後傳來一陣呼叫聲,還有乘客調侃地吹口哨。
  結束後,賈斯特迅速脫下風衣披到寇里的身上。“直接回家。”他碰了下寇里的額頭。
  寇里看了他一眼,轉身上車。
  他本來還想對賈斯特說你直接走回去吧,你看上去最需要多走一走。現在他什麼話都不想說了,該死。寇里沮喪地扶著額。
  連賈斯特的視線都沒有回應,寇里倉促地關上車窗。
  司機旋轉鑰匙,麵包車開始突突地動起來。有乘客坐到寇里身邊問他那個人是不是他的男朋友,寇里用慣有的假笑應付,側頭看向前方。
  麵包車不斷地向後退,寇里透過玻璃看著賈斯特高大的身影漸漸縮短,轉眼,面前的景色就被中心廣場所替代。
  寇里靠著窗戶,沉默地聞著衣領上的信息素。
  *
  賈斯特站在原處,看著麵包車消失在拐角處。
  此刻,他的內心正被一種叫做失落的情緒霸佔著。
  賈斯特呼了一口氣,向著麵包車退去的地方走去。
  他不知道寇里的本意也是想拋下他一個人,不過這種無意產生的結果也沒什麼不好。黑髮男人之所以這樣只是想起了他也這麼做過,在深夜的停車場,他開著車絕情而去。
  懊惱、悔恨,它們和前面的情緒混雜在一起,使男人走得格外沉重。
  賈斯特默默地走過中心廣場,即使他的冷面也沒阻止生為人的正常反應,高懸的太陽讓賈斯特出了一身薄汗。他解開襯衫領口的扣子。
  他走進商業街時引起了一些人—— 一些女Beta——的注意。脫離黑色包裹同時又具有精緻五官的賈斯特格外的符合某些被系統教育的Beta的夢想。不過她們的視線只在男人的身上停留了一會,成熟又帥氣的Alpha,他們的歸屬只有Omega。
  Beta收回念想,主動地遠離賈斯特。
  有一些人,即使融進人群裡,也顯得格格不入。
  *
  從街尾走到街角,穿過分擺各處的試吃攤,男人來到了一個等車站。
  忽然,一股香甜而親切的味道順著風飄了過來。
  男人不可置信地停下腳步,很慢的側過身。
  在他的旁邊,那個小的等車站裡,消失了好久的傢伙正歪著頭看他。
  寇里朝他眨眨眼,脫離粗魯的坐姿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你是打算走回去嗎。”寇里左右望瞭望,微笑道,“你沒等到車啊,賈斯特。”
  賈斯特露出了一個淺得幾乎看不出來的笑容。
  他看著他。在寇里的頭頂是湛藍的天空,背後是紅色的等車站和綠樹,左右兩邊是形形色|色的建築和來來往往的人群,在這樣的背影下,他只是看著他。
  寇里抿了下嘴唇,他習慣了賈斯特的沉默。
  所以現在他也不奢望聽到賈斯特說話。
  寇里搖頭晃腦地向前走,一路吧嗒吧嗒地往外倒著廢話(故意諷刺的居多)。
  賈斯特跟在他邊上,試探性地拉了下寇里的手,在寇里沒有拒絕後牽著他的手往前走。
  *
  五月中旬。
  肯曼帶著工具來修剪生長旺盛的植物。
  那天賈斯特正好有事出去,寇里便來到主房前坐在臺階上看他修剪樹枝。
  薩妮為寇里端來橙汁,給梅卡莎的是自製奶茶。
  康納德則帶來了很多甜品。
  如今房子裡的人愈來愈對他的甜品不感興趣,讓喜愛甜食的康納德有一種找不到同好的滄桑感。因此他對梅卡莎的到來十分歡迎,小女孩從來不忌諱。
  這次來的梅卡莎頭髮長成了許多,深紅色的頭發落在她的耳邊,讓她離假小子的身份遠了些。人們也愛把她當做一個會照顧人的姐姐——她隨時都看護著可愛的弟弟。
  除了康納德外。
  那個中年廚師,他總喜歡找各種理由去打擊梅卡莎。
  在和康納德沒吵贏後,梅卡莎氣呼呼地跑到寇里旁邊吃著甜點。而肯曼的第二個孩子被她用布條綁住背在身上,隨著她的動作用小短手晃來晃去。
  寇里趁機伸手摸摸小孩,小孩頭頂的頭髮像冒頭的嫩芽般拂過他的手掌。
  “他比之前大了呢,很健康。”薩妮彎腰逗著小孩。
  “而且皮膚也很白。”康納德在旁邊補充。
  梅卡莎先是贊同的點點頭,再是憤怒的瞪了多事的後者。
  寇里連忙捏了捏梅卡莎的臉。
  “還是你好,寇里,我還沒忘記我之前說的。”
  梅卡莎篤定的話又引來康納德的笑聲。
  寇里撐著腦袋悠閒地坐在一旁,前面梅卡莎又鼓起勁和康納德拌嘴,背後過道上響起哢嚓哢嚓的聲音。這讓他突然生出了一種衝動。
  想和大家永遠在一起這種古怪的想法。
  他的視線落在小梅卡莎的臉上,他還沒忘記在春天的時候小女孩小聲地說我喜歡這裡的所有人。
  人們總會和自己在意的人費勁呢。
  寇里用吸管在橙汁中吹出一圈泡泡。
  他不經意地用手指摩挲著掌面,有種在懷念的錯覺。
  今天陽光真好,他想。
  “達蒙。”
  薩妮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寇里側過頭去,他看見薩妮正抱著梅卡莎的小弟弟(梅卡莎因為要和古怪的廚師“決戰”就把親愛的弟弟暫時交給薩妮)沖他微笑。
  “你要抱一抱嗎?”薩妮問道。
  寇里搖搖頭,他想了一下:“薩妮,你上次給這個小傢伙的東西織好了嗎?”
  “還沒呢,你要知道達蒙,冬天還有很遠。”薩妮逗著小嬰兒,小嬰兒發出咿呀的笑聲。
  “嗯……”寇里舔了下嘴唇,用上了一種請求的語氣,“我是說,如果你有時間,能為他也做一些嗎?”
  薩妮看向寇里,她展示了一個慈愛的笑容。
  “哦,當然,達蒙。”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虐攻,我只想到把賈斯特對寇里做的事再由寇里對賈斯特做一遍,綁架就沒有了,難度大。
  不過賈斯特和寇里感情這麼不順(應該是吧= =)也算是一種吧。
  還有我覺得寇里和賈斯特的感情也就這樣了,寇里不會直接的對賈斯特說我愛你這種話,之後情節也許會快進。
  原本最後寫的是另一個故事,寫著覺得不科學就改成這樣了。
  寇里之前拒絕了薩妮,現在接受也算變化之一吧,更新晚了抱歉米娜桑QAQ

  ☆、第52章 延章續

  寇里在主房門口告別了肯曼和梅卡莎。
  請原諒他在這裡保留的一點小私心,雖然他們都知道這偏遠郊區根本沒有人,但寇里還是避免讓自己產生變化的身體曝光在外面的世界裡。
  在肯曼和梅卡莎的身影消失在漆黑夜晚時,寇里被薩妮喚去吃晚飯。
  薩妮在飯廳裡為他準備了米飯、濃湯、黃油麵包和火腿片,康納德做的點心是肉鬆小餡餅,他知道他們的先生不喜歡吃甜的。
  不過這些勾不起寇里的食欲,這歸結於以前的他總是把刺激的威士卡和香煙當飯吃,而今他對這些普通的食物只定義為勉強填腹。
  他坐在旁邊搖晃著椅子出神,女僕薩妮則不斷地往桌上添食物。
  “達蒙,小心些,別再晃動椅子了。”
  薩妮端著東西走過他身邊提醒道。
  寇里意猶未盡地舔了下嘴唇,抬頭給了薩妮一個保證的微笑。
  這樣的限制讓他沒緣由地想起外出的賈斯特,賈斯特總在他發出一點聲響後就用警告的眼神看著他。寇里洩氣般的安靜下來,他想起剛走的肯曼和梅卡莎,夜晚是這麼的灰暗,除了他們的不見就再也沒有什麼從黑夜裡出來了。
  寇里側頭看著大廳的窗戶。
  他隱約記得那個黑髮男人說會在晚飯之前回來。
  這只是他單方面的應答罷了,寇里拿過一個黃油麵包。
  *
  深夜十一點,賈斯特從黑車上下來。
  閃動的紅色尾燈驚醒了正在和睡意鬥爭的門衛亞瑟,他有些慌忙地出來為賈斯特開門。“您回來了,先生。”亞瑟彎下|身。
  賈斯特朝他點點頭,走進房子。
  過道上烏黑一片,除了永遠在發出水聲的游泳池外,賈斯特只聽到一些樹葉的聲音——它們被夜風吹得發出很輕的沙沙聲。
  作為這裡唯一的房主,賈斯特已經十分習慣。他不喜歡在黑暗裡看到任何的刺眼光點,算是一個古怪的癖好,傭人們也遵循著他這種古怪。
  現在,晚歸的威廉姆斯先生走得有點急切。
  光亮的皮鞋走在空地上格外的響。
  他在腦袋裡想著對於早上的那個個人約定遲到了多久,大概是四個小時還是五個小時。要是剛剛在交易會場被賈斯特冷氣勢嚇壞的合作人看到這樣的賈斯特一定會不敢相信地擦一擦他的眼鏡。在合作人的印象裡男人就像台擁有精細頭腦的機器,他的準備和合理的利潤促使了合同簽訂的順利。
  黑髮男人還未像這樣地表現出情感。
  賈斯特走上臺階推開主房的大門,迎接他的只有黑暗。
  牆上的時鐘——時針轉動——發出了很細微的聲響,除此之外,大廳安靜地如同以往(寇里沒有來到這裡的每個夜晚)。
  賈斯特站在門口,他仔細地分辨了空氣中的味道。
  已經吃過飯了。賈斯特走進來小心地關上門,他想他的Omega或許已經睡了,他最近都睡得特別早。賈斯特忽略內心湧出來的幾點小失落,他為寇里的聽話感到安心。
  或許他今天會回到自己的房間裡。
  賈斯特在走進裡屋前突然想到。
  男人並不喜歡和他呆在同一個地方。
  賈斯特慢慢地走上過道,走進裡屋。被兩邊擋住的過道越漸的黑,賈斯特在這一刻沒緣由地生出了反感,他覺得這裡該開著燈。
  賈斯特走到了自己的房間,他看見從門縫裡滲透出來的黃色光。
  這幾乎是個幻覺。
  黑暗中唯一的光。
  賈斯特懷著難以言喻的心情,推開門。這笨拙的動作讓他都忍不住想嘲笑,宛如小時候在興奮和忐忑中度過耶誕節的夜晚,祈禱第二天能收到聖誕老人的禮物。
  ——他還沒收過呢,作為Alpha他從不需要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門無聲地碰到牆壁,賈斯特看到寇里趴在書桌旁。
  扭開的檯燈發出很暗的光,照在寇里的身上。伏趴的寇里沉浸在陰影裡,像一座低矮的山丘或者一頭體積偏小的棕熊。
  賈斯特站在門口,寇里的這個姿勢無法掩蓋懷孕的特徵。
  他的伴侶和他的孩子都在等他,等他回來。
  賈斯特輕聲走進房間,過度的緊張讓他隨時都覺得這是個會散的夢。
  哦……
  他俯□吻著寇里的頭髮,輕聲叫著他的名字。
  他的伴侶發出了一點點來自睡夢中的聲音。寇里眯著眼睛,他並沒有完全醒來,只是感應到身邊熟悉的Alpha資訊素。“你回來了?”他含糊地問,過了會意識到說了什麼。
  寇里幾乎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不過賈斯特沒有給他懊惱的時間,撲面而來的資訊素狡猾地鑽進他的嘴裡。賈斯特吻著他,帶著半分的克制和半分的瘋狂。
  寇里甚至嘗到了賈斯特口腔裡殘留的酒味,或許是香檳,或者是果子酒。這點味道刺激了寇里,讓他像位癮君子般纏上去。
  “對不起,寇里。”賈斯特輕吻了寇里一下,為他的失約道歉。
  寇里好笑地看著他,像一個惡作劇得逞的小孩。
  他的眼睛裡水汽被檯燈照得發亮。
  “不呢,賈斯特。”寇里咂咂嘴,懷念剛才的感覺。
  轉眼間,他腦袋裡又被各種各樣刺激性的酒給佔據了。
  賈斯特吻了寇里的額頭:“我保證不會有下次,現在你該好好休息,書桌並不適合你。”
  “哦,賈斯特。”寇里用上了一種奇怪的語氣,“我還沒有洗澡呢。”他說。
  “那麼讓你先……”
  “或許我們可以一起。”
  寇里的話讓賈斯特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抬頭沉默地望著他。
  坐在書桌旁的寇里歪著頭對他微笑,像是一個邀請。
  寇里不會說他現在被房間裡的Alpha資訊素和酒精弄得有些暈頭,他固執的偽裝著。在聽到賈斯特發出疑問後,他仍笑著點頭。
  然後他的手被人拉住,那個人帶著他打開浴室的門。
  *
  寇里有點笨拙地坐進浴缸裡,適中的溫水讓他忍不住歎息。
  他覺得剛剛的睡意正在飛快地回籠,這讓寇里萌生出想在這裡睡一晚的念頭。
  寇里歪著頭,他的對面是後進來的男人。男人閉著眼睛,在浴室白熾燈的照耀下,男人蒼白的皮膚和眼前的一小片青色特別的顯眼。
  他看上去很累,並且正常地泡著可以緩解壓力的熱水澡。
  寇里探了下頭,Omega屬性使他的視線無法離開。
  這不是第一次了,寇里在心裡想著。
  他動了下腳。
  對面的賈斯特被他驚醒,“寇里……”賈斯特無可奈何道。
  一瞬間,寇里被一種奇怪的感覺包裹住。體內升騰出來的熱感和浴室的水汽相互融合,讓他有一種想親近的衝動。
  寇里忍不住又動了一下。
  對面的賈斯特選擇性地忽略這點小動靜,他假裝閉上眼,然後他聽到了一些水聲。
  有溫暖從嘴唇上漫延開來。
  賈斯特睜開眼,他看著面前的寇里,看著他的睫毛在輕微地顫動。
  他的Omega一貫的大膽。
  熱愛自由,無拘無束,有時又萬分敏感,讓人捉摸不透。
  賈斯特露出了一點點笑意,他加深了這個親吻。
  *
  五月下旬,寇里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他趁賈斯特外出時溜進了廚房,並向陶醉在甜食中的康納德訴說。
  “你真的要這麼做,先生。”康納德推開電推剪的開關。
  “當然,康納德。”坐在鏡子前的寇里露出了一種勢在必得的表情,“你在部隊呆了這麼久,我相信你。”
  中年廚師謔謔笑出聲來:“我只用過剃刀呢。”
  說完他拿著推剪器對準寇里的頭髮。
  這個畫面之所以會發生,來源於達蒙先生僅剩的審美。
  他的頭髮長得太古怪了,黃色的和黑色的顏色混在一起,像一頂多彩的朋克帽。於是,在倉庫找到這個珍貴的理髮工具後,他迫不及待地來到康納德的廚房。
  他情願把全部頭髮剃掉。
  在工具運作的聲音中,他感慨如果能找到染髮劑就好了,他還是比較喜歡自己的頭髮呢。寇里望著鏡子,一團團頭髮從康納德的手上落下,順著圍在身上的白布掉下地。
  寇里的手搭在隆起的腹部。
  好吧,寇里放棄之後去尋找染髮劑的念頭,就這樣,他想。
  頭髮剃得很成功,康納德當兵的經驗幫寇里完成了心願。要知道部隊裡可是很緊急的,戰火隨時都會燃起,他們可沒閒工夫等著老師傅拿剪刀一個一個地剪過去。
  不過這兩人突兀而來的自豪終結於賈斯特的回來。
  賈斯特冷著臉看著他的伴侶和他伴侶身旁那個引起事端的“兇手”,他想自己只是去房子外拒絕某個伯爵的邀請,回來後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加上多餘的寒暄,他只花費了一個小時吧。
  賈斯特頭疼地不去看寇里的腦袋,而他的伴侶沒有受到絲毫影響,只是調皮地朝他眨眨眼。
  像是某種獻寶。
  *
  六月份。
  寇里站在一家兒童商店裡。
  商店裡的服務員好心地為他端來一杯溫水,寇里微笑接受。
  他難得的有心情和賈斯特出來,結果在他們被商店裡幼稚的兒童玩具吸引時,原本晴朗的天氣突然下起了瓢盆大雨。
  寇里捏了下手中的小黃鴨,小黃鴨也配合地發出兩聲嘎嘎。
  寇里又古怪地把小黃鴨放在頭頂。
  半個月,他被剃光的頭上長出了一層很短的金色頭髮。摸上去像是冬天的草叢,寇里記得賈斯特說有點扎手,嗯,他也這麼認為。
  如果像他母親那樣就好了,那頭柔軟的淡金色卷髮在陽光下看起來特別美。
  寇里想起他回來的第三天就和賈斯特去了貧民區,那時候母親在屋裡偷偷擦眼淚,總之是件不好的事。可即使如此,他的母親還是拒絕了賈斯特想要帶她們去城市的請求。
  也許母親還在等著不知在何處的父親。
  寇里撫摸了下腹部。
  他們能做的只有偷偷把錢藏在那個在他們走後母親容易發現的地方。
  頭頂的小黃鴨因為寇里的動作掉了下來。
  寇里快速伸手,被抓進的小黃鴨發出嘎的一聲“慘叫”。
  這時,寇里聽到雨水打到傘面上的啪啪聲,他抬起頭,賈斯特正撐著傘過來接他。
  兒童商店裡只有很小的雨傘,連一個人都罩不住。在等了兩個小時後,絲毫沒想停息的大雨讓賈斯特不得不去更遠的地方買到合適的傘,當然他只買了一把,他可不放心讓寇里一個人在雨裡走路。
  寇里連忙走近賈斯特,沒喝一口的溫水被他放在桌子旁。
  他無聊得要命,他討厭等待。
  賈斯特攙著寇里下來,並把傘全部偏到寇里頭上。
  最後,在司機趕來時,他看到的是乾淨的達蒙先生和成了“雨人”的威廉姆斯先生。
  *
  七月份。
  寇里開始拒絕出去,同時也拒絕別人的親近。
  長出一頭金髮的男人陷入一種煩悶中,越漸變大的肚子成了他一個痛腳,他並不想讓別人看見。這很奇怪,男人突然不適應這種情況——明顯,不管是什麼樣的衣服都遮不住。
  他一開始也很抗拒賈斯特的接近,慶倖的是男人只是握著他的手,沒有說多餘的話。他也不想離開賈斯特的信息素,這讓人安穩。
  在一個短暫的午睡後,醒來的寇里盯著窗戶發呆。
  剛才他感覺肚子裡的小笨蛋踢了他一下。
  賈斯特在他身後擁著他。
  寇里微側身,看見黑髮男人還沉浸在睡夢中。男人的雙手搭在寇里的腹部上。
  寇里回過頭,他無聲地面無表情地拉著男人的手移到剛剛小笨蛋踢他的地方,這動作有些小心,寇里擔心賈斯特會被弄醒。
  移到那裡後寇里耐心地把賈斯特的手拉直,讓它覆蓋住。
  寇里說不清為什麼要這麼做,一種類似于天性的微妙感覺籠罩著他,讓他無法拒絕並急於找人分享。
  寇里繼續看向窗外,他希望他的孩子有一頭金燦燦的如同太陽一般的頭髮。
  或許黑色也不錯。
  大概。
  *
  八月份。
  屬於夏天的最後一個月。
  從很久以前,寇里就熱切地盼望著夏天的來臨。可是,當夏天來臨後,他又沒有幹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
  寇里靠著在一旁看書的賈斯特,他們一起坐在大廳長沙發上。
  肚子裡的孩子又動了一下,寇里明顯感覺到後用手摸了摸。
  過了會,寇里突然躺到了賈斯特的腿上。他頑皮地朝賈斯特做了個表情,看著被打擾的賈斯特無可奈何。
  寇里對這個表情熟悉,在四月份他們去大海時他也看過一遍。
  寇里還記得當時的想法,戀愛遊戲,男人精明地轉了轉眼睛。
  賈斯特不知道金髮男人腦子裡又冒出了什麼惡作劇念頭,但他喜歡看男人這種活躍的表情。在過去的整整一個月裡,因為過度的顯懷,男人沒有一天是開心的。
  寇里晃了晃腦子,他決定把那天大海所談的話延續下去。
  “賈斯特,你喜歡我?”他毫不掩飾地問道。
  這口氣像極了一開始,那時候男人總把尾調拉得很上,整句話被他說得像是要飛起來。
  “是。”陷進回憶裡的賈斯特簡短地回答。
  寇里停頓了一下,微笑道:“可是我不喜……”
  他的惡作劇終止在半路上,因為賈斯特突然低下頭親吻他。
  “我愛你,寇里。”
  被Alpha資訊素衝擊的寇里聽到賈斯特這樣說。
  *
  十月份。
  秋天,天空變得白茫茫一片,氣溫也降下了不少。
  作為關心伴侶的丈夫賈斯特早早地就帶寇里來到醫院,同時,擔心寇里受涼的老女僕耐心地把準備外出的寇里裹成了一個粽子。
  隆起的腹部和長期未外出讓寇里走起來有一些彆扭。
  如果可以,他真想要一輛輪椅。
  在圍巾裡的寇里鬱悶地想。
  然而,他的鬱悶只持續了一會,因為作為人形拐杖的賈斯特很快就扶著寇里走進醫院。他們坐在醫院大廳的長椅上,對面牆上的時鐘提示為早上七點。
  過道上有很多人走過,寇里吸了下鼻子,空氣裡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女醫生克勞瑞絲已經來過一遍,她提醒著賈斯特並安慰寇里。
  今天的女醫生格外果斷,像個充滿力量的女鬥士。
  讓寇里想起了I地的小女孩薇薇安厘。
  安靜地坐了一個小時後,寇里動了一下手。緊張讓寇里手心出了一層汗,賈斯特也好不到哪裡去。可是他還是沒有放開寇里。
  “賈斯特。”寇里忽然側頭叫了他一聲。
  賈斯特回頭,幫寇里整理脖子旁的圍巾,探身吻住寇里。
  這算是寇里接過的一個最平淡的吻,沒有任何的資訊素,卻充滿了溫暖。
  下午一點,寇里被推進了單人產房。
  和寇里一起進去的還有醫生克勞瑞絲和護士。
  賈斯特被攔在外面,看著產房緊閉的門,賈斯特焦躁地在外面來回地走。
  那一刻,在離開寇里的那一刻,他居然在內心祈禱,祈禱上帝或者神靈,保佑寇里能安全順利。他們相處一年,雖然前三個月都在厭惡中度過,中間還有一個月分離,但後六個月他們一直都在一起。
  低落和擔憂紛紛襲向不善言辭的男人。
  賈斯特獨自一人坐在產房外的椅子上,沉默地又煎熬地等待著。
  除了寇里,他找不到誰和他一起分享這孤獨和緊張。
  下午三點。
  他聽到產房裡傳來聲音。
  類似于嬰兒的哭聲,小的卻又響亮的。
  他孩子的聲音。
  新生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小包子出生了~\(≧▽≦)/~

  ☆、第53章 離章別

  M國。
  中心醫院。
  成為父親的威廉姆斯先生在聽到孩子的哭聲之後,大概再等了兩分鐘。
  產房過道上沒有任何人,周圍寂靜地似乎連樹葉落下的聲音都聽得清楚。
  當然,醫院裡不存在樹葉這種東西。
  賈斯特繞著過道來回的走,內心的焦躁和欣喜快要將他壓垮。
  又過了兩分鐘,產房緊閉的門終於打開,一個小護士抱著被毯子裹緊的小嬰兒走出來。
  賈斯特走了上去,又退了兩步,最後僵在半路上。
  看起來有點不知所措,可是在賈斯特的臉上沒有什麼起伏,除了他的眼睛。
  小護士先是低著頭往前走,意識到面前有人後她忽然抱緊嬰兒停了下來。
  她和賈斯特來了個詭異的對峙。
  最後小護士抱著嬰兒匆匆跑下樓去。
  賈斯特跟在後面,在樓梯縫隙裡看到她進了育嬰室。
  育嬰室……清洗……寇里……
  這些詞浮現在賈斯特的大腦中,他無法準確地把它們連貫在一起。賈斯特又回到產房門口,他的臉在秋天的光線下蒼白得嚇人,手腳僵硬得像是有誰在往他身上抹水泥。
  很快,寇里被推出了產房。
  賈斯特快速走上前。
  為首的克勞瑞絲摘下口罩對賈斯特微笑:“很順利,賈斯特。是個男孩,非常健康。”
  “感謝,希爾頓。”賈斯特飛快地說。
  他看向推車上的寇里,男人看起來特別的累,閉著眼睛。賈斯特抓住寇里的手,他感覺到寇里很輕地動了一下。感謝,賈斯特又在心裡說了一遍。
  將寇里推進了單人病房後,克勞瑞絲向賈斯特說明小嬰兒會在半個小時後抱過來,至少不會超過一個小時,他們還需要做些記錄。畢竟國家向來重視,特別對於男Omega。
  賈斯特低頭答應。
  在克勞瑞絲離開後,他坐到寇里的身邊,拉著寇里的手等待寇里的醒來。
  從生產到醒來對於寇里來說像是經歷了一個世紀這麼遙遠,在茫茫虛空中,他感到無所適從,疼痛和喜悅飛快地在他眼前掠過。可是有溫暖從手指向內傳遞,讓他急不可待地想要醒過來。
  寇里慢慢睜開眼,他看見一雙黑眼睛。
  他也曾無數次地看過這雙眼,深邃,漆黑,像不可預測的黑洞。
  現在在這雙充滿吸引意味的眼睛裡,他看到幾點光和他自己的影像。
  “寇里。”
  那個人像是發出歎息一般,俯身親吻他的臉。
  *
  一個小時後,確切地說是一小時十五分。
  一個不太好的時間。
  對於已經能坐起來並脫離懷孕狀態的男人來說,他未免有些活躍了。
  這使得賈斯特必須多次地使用警告眼神。
  寇里晃了□體,有微微疼痛感從身體下方傳來,男人不由皺了下眉,最後又哈哈地笑起來。這感覺竟然讓他覺得新鮮。
  賈斯特又看了眼時鐘,他是相信克勞瑞絲的,可是這時間已經超過了。
  遠遠地,超過了。
  對於兩個剛升級成為父親的人來說,每一分都像是煎熬。
  “賈斯特。”
  背後寇里又用上飛揚起來的語調。
  “他在哪?”
  寇里眨了眨眼睛。
  “我想見他。”
  他的伴侶簡短而直接地說出他的欲|求。
  賈斯特回過身,男人的嘴角彎起,像往常一樣的微笑。可是他的海藍色眼睛使人清楚地看見。壓制著激動和難熬的等待,偽裝出一副從容的模樣。
  賈斯特回憶剛才的畫面,他走過來把枕頭放到寇里的背上。
  “在這裡等我。”他回答道,“別動,在這裡等我。”
  賈斯特在警告男人別再胡亂的動後又重複了一遍。
  在寇里誇張地應答後,賈斯特走出病房。
  *
  兩分鐘後,護士站裡的小護士瑪珍迎來了一個冷面的男人。
  他身穿黑色的風衣,皮膚白得像某種病症,眼睛又特別的犀利。這讓必須保持微笑的瑪珍內心不斷湧上寒意,不過幸好男人的語氣還算禮貌,只是聲音太過威嚴了。
  強勢的Alpha,她還第一次看到見到。
  “你好,請問希爾頓醫生在哪裡?”那個男人問。
  “那個,醫生或許在資料室。”小護士不確定地回答。
  男人沒有回答,像是陷進了一種思考。
  趁男人沉默的這段時間裡,小護士趕忙打了下她的同伴,示意同來應付。
  接著男人又問:“我想知道4012病房裡的Omega生下的孩子現在在哪裡,希爾頓醫生說他很健康,半個小時後會送回來。”
  兩個小護士面面相覷。
  “事實上,先生。”瑪珍有點遺憾地說,“他的確很健康。他是在一個小時前送來的,可很快有士兵過來,並拿出了政府承認的檔,我們只能把孩子交給他們。你是那位Omega的伴侶嗎,你們不是簽署了關於把降生的孩子交給政府……”瑪珍看著男人越來越冷的臉,小聲地提議,“或許你還能看到他,沒過多久,我剛剛出去的時候還看見他們的車……”
  同伴推了瑪珍一下,正在念叨的瑪珍抬起頭,發現男人已經離開了。
  *
  賈斯特飛快地下著樓,這結果讓他始料未及。
  國家……
  賈斯特捏緊拳頭,心底突然為了之前的放棄而感到了一點後悔。
  出了醫院的賈斯特很快就看見那個女護士所說的車,一輛擁有詭異迷彩顏色的救護車,車前站著兩個端槍的士兵,車子裡有一個醫生和三個護士。
  嬰兒的哭聲從裡面傳出來。
  紅頭髮的克勞瑞絲正在大聲地跟其中一個士兵理論。
  “這簡直荒謬!”克勞瑞絲斥責著,“我跟你們說過,威廉姆斯先生簽了合約!他簽了!你們不該這麼做!”
  士兵晃了下手裡的槍:“你最好離這遠些,女士。”
  賈斯特快速地往那邊走。
  克勞瑞絲回頭:“威廉姆斯!”
  此刻的賈斯特不顧及散發出的Alpha資訊素是多麼的具有攻擊性,宛如一顆想要爆炸的炸彈。嗜血,兇狠。這幾乎讓在場的人都湧起想要抗拒的念頭。
  “不,不。”士兵搶在賈斯特前開了口,資訊素讓身為同性的他也受到了影響,這象徵著挑釁,Alpha的尊嚴使他忍不住想拿槍崩了這個人。士兵說:“不管你們是誰,醫生,還是……我再說一遍,我們是政府派來的。而這位女士所說的第二份合同,代表人是她,只要她拿著合同去找法院或者誰,他們自會定奪!”
  “我真不知道為什麼每年都會鬧成這樣。”士兵抱怨道,“總是有人在小孩出生後戀戀不捨,自然這樣當初為什麼又要簽呢,我們也很無奈啊。”
  “嗨,夥計。”旁邊的士兵笑道,“或者他們只是想裝裝和藹的樣子。哪有母親不心疼自己的孩子。這是威廉姆斯家的小孩吧,不是聽說一個伯爵想要。這多好,以後富貴的命,他們只要再生一個就好啦,反正一點也不在意。”
  旁邊士兵反駁道:“別跟我說這些,不過是些自以為的有錢人,我只給政府做事。”
  “只要十分鐘。”賈斯特低沉地帶著克制地說道,孩子的哭聲一直在他耳邊回蕩著,像是釘子紮著他的神經,“只讓我們和他呆十分鐘就好。”
  這是克勞瑞絲聽到的第二次——除了上次因為婚約破滅賈斯特對羅森先生用上了這種語調。現在他對著一個無名的士兵,低頭卑微的請求。
  克勞瑞絲幾乎產生一種錯覺,賈斯特也對孩子擁有感情。她想起了找男人簽第二份合約時的場景,那時候男人是多麼的不願意又多麼的勉強。
  兩個士兵好笑地搖搖頭,“子彈可不長眼啊。”他們說。
  “並不會耽誤太久,我會主動送回來,請相信我。”
  “你們必須要讓孩子和他的家人呆上一會,這對他有好處!”克勞瑞絲在旁義正言辭道。
  士兵頭疼地看著這個紅頭髮的女人,他們真想拿槍托砸她的腦袋。
  車裡的醫生也探出頭來:“我們也這麼認為,孩子一直在哭。我們可以使用一些安眠的藥劑,可這並不是一個最好的辦法。”
  “好吧。”一個士兵懊惱地妥協,拿槍指了下賈斯特,“最好快點。”
  車上的一個護士抱孩子下來交給賈斯特。
  這是賈斯特第一次碰到孩子,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甚至於有一點欣喜若狂和一點茫然無措。他感覺在接觸到他的那一刻,身體內部傳出一種無法描述的情感。
  賈斯特的大腦有一瞬間是空白的。
  直到柔軟的觸覺傳遞到他的手上。
  賈斯特轉過身,克勞瑞絲在他身邊小聲地說:“威廉姆斯,那份檔就在我家裡,如果你需要。”克勞瑞絲舔了下嘴唇,話讓她的嘴唇乾澀。她並不是很確定,但或許,人都該有條退路。
  “我在家裡等你電話。”她說道。
  賈斯特看了她一眼,快速地往前走。
  他幾乎是托著孩子,手不自覺地拍著。他感覺毯子裡的小嬰兒沒再哭了,安靜地躺在他的手上。
  賈斯特走上樓梯,穿過護士台,來到病房前。
  他深呼了一口氣,扭開門。
  賈斯特抬起頭,看見坐在床上的寇里正看向他,金髮男人的嘴角還帶著一些弧度。
  *
  “哦,天啊——”寇里小心地接過小嬰兒,盯了他幾眼後評論道,“他真醜。”
  賈斯特在旁看著不說話。
  寇里用手指輕輕點了兩下,毯子裡的嬰兒皮膚還很軟,小小的一團。他有點不敢相信,這個閉著眼的小傢伙居然在他的肚子裡呆了十個月。
  這真奇怪。
  以後這傢伙會養我嗎,寇里莫名其妙地想,或許會像我對他一樣對我。
  那可有些糟糕了。
  賈斯特撐著頭,他很難得用這種姿勢,這讓男人看上去特別的悠閒。
  賈斯特覺得在這裡時間都變得慢了,什麼都像是不存在一樣。
  只有他、寇里和孩子。
  賈斯特的手碰了下桌子上的杯子,是空的。在他想著要去哪兒弄些溫水來時,他的伴侶又發出了第二次驚歎——“哦上帝,他是個男孩。”
  他比他還激動呢,他連上帝都喊出來了。
  賈斯特探身和寇里說明,看到寇里答應後才放心的離開。
  他再次去了護士站,並在女護士瑪珍的指示下得到一壺剛燒好的熱水。
  這樣的順利讓賈斯特滿意,他回到病房。
  病房的門是虛掩的,裡面非常的安靜,賈斯特沒有聽到寇里誇張的叫聲。
  這種變化讓賈斯特疑惑,他輕推了一下門。
  他聽到了很微小的壓抑的聲音,這點聲音讓他停止了要進去的念頭。賈斯特看見坐在床上的寇里用頭抵著孩子,金色的頭髮鋪開來像一朵漂亮的海葵。
  他在哭。
  賈斯特突然這麼覺得。
  寇里在忍隱地哭著。
  “對不……起……”
  賈斯特幾乎是倉惶的逃出房間,在他聽到寇里這樣說後。
  現實中的一切急速地鑽進賈斯特的腦袋裡,雖然一開始他覺得這些都虛幻的像個夢境。賈斯特從來沒有這麼真實的意識到,離逝的這種無可奈何和無力掙扎。
  從來他厭惡寇里,就千方百計讓他離開,現在他愛寇里,就千方百計地追回他。因為男人一直都在,他離不開,國家法律和Omega監測器讓他逃不了,所以他不害怕。
  可如今,他們的孩子即將要離開他們。
  賈斯特看了下時鐘,還有兩分鐘。
  他飛快地走到長廊盡頭,借用了辦公室裡的電話。
  寇里是他的伴侶,手上抱得是他的孩子,他們三個,必須永遠的在一起。
  聽筒嘟了兩聲,正式接通。
  “希……”
  “哦,這是誰啊,聽啊,是偉大的威廉姆斯先生。Surprise!”
  電話那邊傳來的聲音讓賈斯特立即冷漠下來。
  “喂,還在嗎,威廉姆斯先生。我是布克申啊,還記得嗎,我曾經來拜訪過您呢。不過最近幾個月你都拒絕了,為什麼,我只是想邀請您參加高爾夫啊。”
  “希爾頓在哪裡?”賈斯特冷聲喝道。
  “噓,別這麼大聲。我知道今天您的孩子出生,這是件多麼值得高興的事。啊,對了,我忘了一件事,您是不是要找一位紅頭髮的女士,她的手上好像還拿著一份文件。別著急別著急,我不會把這份檔撕掉,這樣太無趣了。”
  賈斯特克制著內心的怒火。
  “還記得我第一次說的話嗎,威廉姆斯先生。我想看一看您的伴侶並詢問下我未來的孩子的狀況,可是您一次都沒有讓我看到,我什麼都不知道。您怎麼可以這麼狠心呐,您也要理解我一個老傢伙的心情,我是多麼的熱愛孩子,熱愛您的孩子。”
  “聽說國家必須要這位紅頭髮女士作證您簽的合約才生效。”聽筒那裡傳來幾點嗚咽聲,“那我們來玩最後一個遊戲吧,限時遊戲!看您能不能在規定的時間裡找到這位美麗的女士,很刺激對嗎,親愛的先生,期待您的表現!”
  在嗚嗚聲和布克申的優雅的聲調中,電話被掛斷了。
  主動電話掛了之後,布克申體內鮮血的沸騰還沒有停止下來。他回味著剛剛男人的聲音,那簡短的一個半月相處,男人一直平淡地對他。
  他不該是這樣的,布克申想,他十七歲就開始逛黑市,他必須隨時都忍隱隨時都陷入瘋狂,困境,在困境中掙扎的人才是真正的威廉姆斯。
  對,就像剛才的那樣。
  灰暗的房間裡,在窗簾洩露一角的地方,窗戶上印出布克申因歡喜而扭曲的臉。
  他緩慢的轉過身,拐杖打在地板上格外響亮。
  布克申舉高手裡的照片,他眯著眼睛端詳了一下,照片上是一個模糊的嬰兒的虛影,是他派去的手下匆忙拍下的。
  哦,布克申走到長桌上,把它和桌子上另一隻照片放在一起。
  他指了指,嘴裡念叨著:“十七的威廉姆斯。”然後將手指移到第二張虛影上,“後代。”
  布克申古怪地笑起來。
  他看向牆角被抓住的女人,她的嘴上貼上了膠布,但那雙綠翡翠般的眼睛充滿了怒力。
  “醫生。”他哈哈笑著,“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
  聽筒裡的嘟嘟聲不斷地在賈斯特耳邊回蕩。
  可是賈斯特像是沒有反應般,他保持的這個動作。
  旁邊的醫生看到賈斯特的表情好心地叫了他兩聲。
  賈斯特機械地回頭,他眼前突然模糊了一下。
  賈斯特扔下話筒急速往回跑。
  穿過走廊,穿過護士台,這些熟悉的事物從他眼前一一掠過。
  他簡直覺得是自己的靈魂在奔跑,他甚至感受不到四肢的溫度和力量。
  賈斯特被一種巨大的感覺擭住,這感覺比以往的任何一個都要深刻。
  最後,他慢慢地停下來,停在無人的過道上。他的感官在瘋狂地回歸,他看到一個護士從4012病房裡,她的手裡還抱著一個嬰兒。
  賈斯特喘了一口氣,護士就消失在樓梯上。
  手裡的水壺掉下地發出破碎的聲音,熱水飛濺到他的腿上。
  賈斯特左右望了一下。
  寇里……
  他感覺有什麼暖的東西從眼睛裡冒出來,它們劃過臉頰,迅速變冷。
  作者有話要說:出事了^__^

  ☆、第54章 黃章雀

  “今天做的蘑菇湯怎麼樣?”
  “還不錯,薩妮。”寇里彎起唇角。
  “那就好,達蒙。”薩妮從椅子上站起來開始收拾,“我也要回去了,晚一些先生會來看你。你明天還想吃什麼?”
  “你做得我都喜歡,薩妮,謝謝。”
  寇里朝一臉愁容的女僕擺擺手,後者則緩慢地離開病房並仔細關上門。
  已經十二天了,寇里放下手收起表情。
  他已經有十二天沒見過孩子。
  雖然每天都來的賈斯特說孩子被送去做一些記錄,由克勞瑞絲照顧著,但寇里覺得還是發生了什麼事。連愛笑的女僕都忍不住的歎氣——即使她想偽裝。
  寇里轉頭看向窗外,他想母親是對的,只有他出現他才發覺是有多麼的愛他,這種情感仿佛融進了他的血液裡,讓他無法割捨。他珍惜,寶貴,甚至願意付出生命。
  世界上沒有什麼能比得過他的孩子,所以那點感動的小眼淚不算什麼。
  ——感謝上帝保佑你,使你能健康地來到我身邊。
  ——也乞求上帝能憐憫你,使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得到善待。
  即便如此,現在的寇里仍瘋狂地想念那個小傢伙。
  稍稍抑制住翻湧的情感,寇里掀開被子。
  在過去的十二天裡他也想過出去探些口風,但生產後的疼痛折磨著他,哦,還有賈斯特嚴厲地看管,這些都是不利因素。
  寇里慢慢下床,穿上醫院配的鞋子。
  在走得一瞬間,一股細小的痛感漫延上來,男人不得撐住桌子緩口氣。至少比之前好多了,寇里想,再不快點賈斯特就要來了。
  寇里扶著牆走到門口,出去後換上一副微笑的偽裝來到護士站。
  “達蒙先生!”正在做記錄的瑪珍被一隻搖晃的手打擾,抬起頭,茫然的表情立馬換成驚訝,她不由叫出聲,“你怎麼出來了!這樣對身體不好,讓我扶你回去!”
  金髮男人哈哈笑道,撐在護士站上:“別這樣,我快悶壞了!”
  聽到這小護士連忙縮縮腦袋,立馬道:“我可什麼都不知道。”
  她還沒忘記這個隨時都在笑的男人剛失去了孩子,他還有個超級嚴肅的伴侶。小護士調來這裡才一個月,還不想惹麻煩。
  “護士小姐,你太敏感了。”寇里眨下眼,“我是一點也不在意,不然怎麼會簽政府給的檔。只是我沒想到會有這麼多後遺症,真麻煩。
  男人作出的厭惡表情讓瑪珍愣神,“你怎麼這麼狠心?”她感歎道。
  “事實上,美麗的護士小姐。有些人喜歡孩子,有些人天生就討厭孩子,我恰好是最後一種。”寇里微笑,“這很自由。我今天來是想找你問問醫生克勞瑞絲,她去哪了。你也知道,在我身邊的那個穿黑衣服的混蛋什麼都不告訴我,克勞瑞絲是我的朋友!”
  瑪珍趕忙點點頭,Alpha歷來霸道。尤其是男人的伴侶,那股強烈的資訊素讓她害怕。
  “克勞瑞絲是位很厲害的醫生!”瑪珍道,“那兩個士兵來抱小孩時她還追過去,要我肯定不敢。士兵們還說要給什麼伯爵,真是太獨斷了!可惜我也不知道克勞瑞絲醫生去了哪,從那天後她就消失了!”
  寇里默默記下瑪珍的話,這位天真的女護士好像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呢。
  寇里又問道:“那你知道克勞瑞絲家的電話嗎?”
  “當然。”瑪珍在紙條上寫下一串數字,交給寇里。
  “非常感謝。”
  寇里朝她拋了個誇張的飛吻,朝過道走去。
  在寇里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過道拐角時,瑪珍突然低聲對衣領說:“他知道了。”
  “瑪珍!!”
  同在護士站的小護士生氣地叫道,她們必須快點完成記錄,可是她這個同伴又開始自言自語。從她來的那天就喜歡一個人嘀嘀咕咕的,小護士覺得她應該要去看看心理科!
  “是!”瑪珍慌慌張張地接過記錄本,結果因為手抖得厲害,記錄單子散了一地。瑪珍趕緊彎腰收拾。
  “哦,我的天。”小護士也加入收拾的隊伍中,“我真想推薦你去看一看心理醫生,你一定是工作壓力太大才會出現幻覺!”
  *
  寇里拐過過道,向辦公室的醫生借用了電話。
  他一邊壓著聽筒,一邊輸上號碼。等聽筒那傳來嘟嘟聲,寇里才伸手扶住。
  聽筒內嘟了三聲,被人接起,裡面傳出個深沉的男聲:“先生,是醫院來的電話。”
  很快,又傳來另一個語調很慢的聲音:“我知道,是威廉姆斯,他總喜歡不說話。我等他好久了,讓我來接……”
  寇里掛上了電話。
  此時,他的大腦飛速運轉,陌生的男聲、威廉姆斯、小護士說的消失……
  事情絕不是如賈斯特說的那麼簡單。
  寇里連忙向不明真相的醫生詢問克勞瑞絲家的住址,醫生如實地告訴了他。
  再回到病房前,寇里還特地停下來向傻乎乎的護士瑪珍招手,瑪珍則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在進入病房後,寇里思考著該怎麼出去。他的視線落在了床前賈斯特刻意留下的衣服——為了防止他不在時寇里的監測器會響。
  寇里古怪地笑了起來。
  *
  現在是下午三點,裹著一身黑衣的寇里趁護士站的護士埋頭記錄時溜出了病房。
  他走得格外從容,完全讓人想不到這是位病人。寇里先是繞到了一樓的病房,然後在病人們奇異的目光中跳窗戶出去。
  然而男人爽朗的笑容使人覺得這不過是個活力旺盛的年輕人。
  寇里從小路出來,在街邊攔住了一輛的士後。向司機清楚說明去向,的士快速地往克勞瑞絲家駛去。
  克勞瑞絲住在一棟獨立的紅色小房子裡,這樣的房子在住宅區裡尤為普遍。寇里下車後在簽單上簽上了賈斯特的名字,並對司機說了聲謝謝。
  周圍格外安靜,寇里站在鐵柵欄前觀望。
  房子的窗簾是緊閉著,寇里回想著之前的電話,覺得這氣氛異常詭異。
  他推了下鐵柵欄,隨著“吱——”的一聲,鐵柵欄向內移去。
  沒有鎖。
  寇里走進去。
  一路小心謹慎,走上臺階後寇里才緩了一下。他站在一旁推了下門,一股刺鼻的味道迅速從門縫裡沖出來。寇里連忙往旁退,這時一個黑影閃到身後。
  刺痛從頭上傳來,寇里不可抑制地跪倒在地。再一個悶棍,寇里徹底失去知覺。
  *
  “哇哇哇……”
  隱約地聽到什麼哭聲。
  寇里努力想睜開眼睛。
  可是痛感不斷地漫延,全身都散失力氣。
  寇里皺緊眉。
  “嘩——”
  有濕潤觸及到臉,冰冷猶如小蛇般咬著他的神經。寇里睜了開眼,眼前是一片水霧彌漫。寇里又閉上,一會他才反應過來,匆忙起來。
  腹部和頭上的疼痛齊齊襲來,寇里無法控制地重新倒回地上蜷縮成一團。
  寇里艱難地抬起頭(他的手已被麻繩捆在),在這個高度他只能看到被水浸濕的深紅色毛毯和棕色的傢俱。沒有聲音,腦袋裡的哭聲只不過是幻想。
  “寇里先生。”
  在電話裡聽到的緩慢聲音響在上方,一雙黑色的皮鞋和一根拐杖闖進視線。
  來人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粗魯地抬起他的頭。
  那如枯樹般的皮膚摩擦著他的下巴,寇里忍著從腹部翻湧上來的噁心。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拐杖的主人是個大概四十五歲的中年男人,很胖,頭髮黑白交加。兩隻眼睛彎得像是月牙,卻透露著無法形容的寒意。
  “您大概就是護士所說的伯爵吧。”寇里笑道。
  “你很聰明。”伯爵端詳著他,“我叫布克申。我猜是一個叫瑪珍的小護士告訴你的,她看起來很天真,被人套了話也不知道。”
  寇里心裡一下明白,不禁諷刺:“您的人脈可不是一般廣呐,布克申先生。”
  “哦,你還很厲害。”布克申發出幾點怪聲。
  寇里:“謝謝誇獎,我猜想您就是我孩子的撫養者吧。怎麼,您沒得到孩子嗎,還有時間來逗我們玩。”
  布克申:“是呢,寇里先生。你的國家真是奇怪,有時候答應的輕巧,有時候又固執的遵守規定。現在你的孩子在政府的監控下過得好極了,不過一個月後就必須由我來接手。”
  寇里的手一下縮緊,麻繩勒緊他手腕上單薄的皮膚。臉上殘留的水液也讓他想要發抖,十月份被突然潑了一身可不是開玩笑的。
  “噓——”布克申用食指示意,“寇里先生,你好像還忘了一個人。”
  克勞瑞絲!
  寇里立即反應:“布克申先生,別告訴我你想在這兒給我們辦個相逢晚會。”
  布克申笑了起來:“寇里先生,你的伴侶已經過得夠辛苦了,一面受著離別和失敗的痛苦一面還要來安慰你。現在沒有你,孤軍奮戰的他表現更令人期待了。我相信你也會好奇對嗎,畢竟你們之前的相處不是很好。”
  布克申揮了下手,旁邊的保鏢上前把寇里拎起來。
  *
  被保鏢推著下完旋轉的石階,令人驚訝的是在這個不認識的房子裡——寇里猜測這是布克申的私人住宅,居然擁有地下室。
  地下室幽深晦暗,兩邊的石牆上插|滿火把。
  難聞的空氣讓寇里反感,身上的冰涼讓他恍惚覺得會在這個沒有暖意的地下室裡給凍成碎冰粒。黑衣保鏢粗魯地推著他,走到半路兩個邋遢的士兵迎上來。
  “這次是大人?”士兵鬼怪地笑道,“布克申先生什麼時候換口味了。”
  黑衣保鏢把寇里推向士兵,冰冷道:“對他好點。”
  “知道知道。”一個士兵接過後在寇里身上摸了一把,一手水,士兵立即厭惡起來,但礙于保鏢只得笑道,“養好了,宰起來才舒服。”
  保鏢沒說話,轉身離開了。
  他們和地底下的老鼠一向沒有話題。
  兩個士兵抓著寇里走到盡頭,那裡有一間緊閉的牢房。
  “老傢伙,你不覺得怪怪的。”一個士兵話指寇里。
  “啊——”另一個士兵在門開後把寇里往裡一丟,再熟練地鎖上。
  寇里順著牢房裡的床沿慢慢爬起來,不緩不慢地對外面的士兵說:“喂,夥計,你們也太用力了。”
  “味道,是味道!”先前提話的士兵仔細嗅了嗅,“他是個Omega!”
  “Omega?”第二個士兵轉過頭也分辨了下,一股甜膩芬芳的味道從面前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香味宛若觸手靈巧地鑽進他的腦中企圖蒙蔽他的神經。
  士兵盯著男人出神。
  “喂喂,老傢伙!”旁邊的士兵趕忙伸手推著他的同伴。
  士兵一下回神,眼前的男人又調皮地朝他眨眨眼。
  “天生的婊|子!”士兵罵罵咧咧道,“等布克申先生玩膩了有你好看的!”
  寇里回到床邊,之前的兩個士兵在罵了一陣(確切的說是一個罵一個勸)後離開,他們可害怕自己會因為Omega資訊素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寇里望了一圈,牢房裡異常的暗,幾點流光還是由牢外石牆上的火把傳遞過來的。兩面都是結實的牆壁,只有牢門對應的牆上有一扇小窗戶,並用木頭攔了好幾道。
  寇里坐上床,之前他在牆角發現一灘褐色的痕跡。
  他猜也許是之前人留下的血跡。
  寇里又扭動了下手腕,被水浸濕的麻繩越來越緊。
  “見鬼。”
  寇里懊惱道。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碼完了【挺屍】
  之前去逛過孕婦吧(咳咳),有人說他們在坐月子的時候也出去過,所以給這裡添上幾點偽裝屬性。
  還有瑪珍上一話和這一話說的不一樣,發現了沒0w0

  ☆、第55章 戒章指

  “頭兒,最後一批也完成了。”
  小員警整理著桌上的檔。
  約翰轉動了下椅子,清晨白色的光線正好照著他的眼睛。熬夜產生的酸澀感使約翰眼睛濕潤,他低下頭捏了捏鼻樑。
  值夜班真是件痛苦的事啊,還加上那個不省心的伯爵。
  昨晚約翰特地去了資料室,奈何伯爵的資料少之又少。一晚上也沒有得到什麼令人欣喜的收穫。
  “頭兒。”
  小員警的聲音讓約翰回過神來。
  “什麼事?”約翰不滿地問。
  “沒什麼事。”小員警訕訕道,“就是覺得頭兒怪怪的,好像在思考。”
  如果是以前的詹森,早就走出辦公室回家修個補眠覺了。
  “啊——”
  約翰故意把聲音拖長,小員警立馬閉嘴。
  約翰踹了他一腳:“如果有這工夫,還不如出去辦事,你這吃閒飯的傢伙。”
  “是!”小員警驚慌失措,“我們是得到了一些消息,但是和伯爵談不上有聯繫。”他結結巴巴地講,“是關於上次來的威廉姆斯先生……”
  “什麼?”約翰漫不經心地回。
  小員警瞟著約翰的表情,見他完全沒有走的念頭。上帝保佑,他的頭兒是個不用睡覺的鋼鐵巨人!希望他不要在念資料的時候惹到頭兒。
  小員警拿出資料小心翼翼地說:“據中心醫院護士站的護士簡•摩爾說,威廉姆斯先生的伴侶寇里•達蒙在十月份進入醫院準備生產,但他們的孩子在生下來後就被政府接收了。在那天不見的還有女醫生克勞瑞絲•希爾頓,後來……大概是過了三天他們收到了一個自稱是希爾頓小姐母親的人,幫希爾頓小姐請了三周的假。”
  “醫院應允了,畢竟克勞瑞絲•希爾頓是負責威廉姆斯先生家族的特定醫生。之後過了十二天,下午兩點,寇里•達蒙來到護士站向她的同事瑪珍詢問希爾頓小姐的電話,啊,這裡簡•摩爾小姐請求我們幫她尋找瑪珍小姐的去向,她在寇里•達蒙‘消失’的第二天也不見了,打去的電話沒有人接,公寓裡也沒有人,公寓裡的房東說瑪珍小姐至少超過一個星期沒回來。”
  “至於我們詢問到為什麼在寇里•達蒙‘消失’後沒有報警時,簡•摩爾小姐是這樣回答的,她說這裡很奇怪,那天下午四點的時候,威廉姆斯先生來到病房看望達蒙先生,他進去只有一分多鐘,之後就快速地沖出來。她說她被嚇壞了,威廉姆斯先生的表情像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可是過了五分鐘後威廉姆斯先生面無表情地回來,在她這裡辦理了出院手續,說是要把達蒙先生帶回家去照顧……她總感覺奇怪,威廉姆斯先生之前的表情充滿了害怕……頭兒?”
  小員警念著念著發現旁邊的約翰正在出神,好像這些資訊他一點也不感興趣。明明是他叫他說的啊,小員警內心嘀咕。天知道他以前常跟他說起他的“好朋友”寇里•達蒙。好吧,或許頭兒只在乎伯爵的事。小員警收起資料。
  這時約翰卻突然打了他一下,“下午你跟我出去。”他說,“去找個人,一個紅頭髮綠眼睛白皮膚的麻煩傢伙。”
  約翰忽略了小員警驚愕的表情,他轉向桌子。
  他想起了那天黃昏下的賈斯特,那個黑髮男人對他說他很害怕。
  當然,約翰愣是沒從賈斯特寒冰般的臉上瞧出什麼裂縫。
  約翰彎了下嘴唇,真希望他能克制住興奮睡個從早上到中午的好覺。
  *
  現在,讓我們把時間往回倒一點,倒到賈斯特去病房看望寇里的那一天。
  在賈斯特走進後看到空蕩蕩的病房和床前莫名少了一件黑色大衣時,他就明白那個活躍張狂的傢伙已經逃走了。
  並且他去的地方是有L國伯爵的地方。
  賈斯特走出去,儘管他已經很抑制,但在旁人的眼裡他走得還是那麼的匆忙,更準確的描述是急切與飛快,這顯然和他平常所表現的不同。
  不過不管他走得再怎麼快,那個金發藍眼睛的男人已經不見,從他的生命裡消失。
  賈斯特坐進黑車,向司機說明地點——之前虛假的拜訪交往終於有了這麼丁點作用。
  司機沉默地開著車,他從未看見過這樣的威廉姆斯先生。黑髮男人陰沉沉地坐在身後,與生俱來的Alpha信息素像把鐮刀般懸在車子裡。
  甚至於司機覺得男人會在下一刻招來惡魔,那蠢蠢欲動的殺機和怒意無法掩飾。
  他們到達布克申伯爵郊外的房子時已是黃昏,天邊的雲朵被殘存的光芒照得金光閃閃。賈斯特的鞋子打在圍欄前的石板上,他的臉被高高豎起的衣領遮住,沉浸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
  很快,房子大門被打開,老伯爵的拐杖聲嗒嗒嗒地響起。
  “哦,威廉姆斯先生。”布克申伯爵微笑地走到圍欄,可他沒有邀請賈斯特進去的舉動。
  他們相互對立,中間隔著一排紅色的木質圍欄。
  “我等您好久了,沒想到您真的會來找我。”
  “他在哪?”賈斯特冷聲問。
  布克申做出了一個疑惑的表情:“您……是在問您的伴侶?”
  賈斯特冷漠地看著他。
  布克申做了個很奇怪的表情,雙手搭在拐杖上對賈斯特笑道:“不得不說他有點討厭啊,威廉姆斯先生。”
  布克申故意停了一下,接著說:“他真是既無禮又無知,您為什麼會為了這樣一個人放棄一切呢,難得我賣給您那麼多的炸彈,您完全可以把這個國家摧毀。您的老師,麥基•隆德先生也希望這樣呢,創造出一個嶄新的世界。”
  賈斯特忍隱著沒有回應,如果可以,他真想把眼前的這個男人殺了。
  “您和那些不起眼的小家族都計畫好了,還有偉大的羅森家族做您的後盾。您的老師是個可憐人啊,他被抓的時候您都還沒有畢業。十七歲,您十七歲就在心裡決定。我能猜到,不然您也不會來逛黑市,來逛‘秘密街’。我比較喜歡那時候的您,冷血果斷。為了新世界犧牲,這是個完美的結局。”
  “不過我而今也不在乎這個了,比如小家族會成為新世界的傀儡,威廉姆斯先生成為犧牲品。您知道,那些人從來都閉不緊他們的嘴。”布克申道,“我們沒必要這麼拘謹,限時遊戲也不是提示遊戲,像是撞到一個小盒子就出現一個條件,哈哈,小孩都喜歡這個。威廉姆斯先生您因為找不到女醫生累昏了頭嗎。噓,千萬不要想著借用員警的力量,國家會顧及我並盯緊您,您最近也過得不好呢。”
  “你最好不要讓他受到什麼傷害。”賈斯特警告道。
  “放心。”布克申從容地應答,“那是個好地方,特別對於他,他是個不讓人安心的人呐。”布克申忽然想起寇里金色的頭髮,這讓他露出個厭惡的表情。
  “我得到孩子就會離開。”他說。
  *
  剛下班的約翰晃悠地走過來,他難得的選擇步行。
  小路邊名為“溫米漢堡”的速食店,他常到那裡點餐——在他感到輕鬆的時候。
  今天也是如此,員警約翰點了個巨無霸漢堡和一大杯草莓奶昔,邊走邊消化著廚師為他帶來的美食——那個粗壯的會做漢堡的女廚師誇耀自己得到過什麼獎,她只是因為該死的學歷和金錢才留在這裡。但是她很喜歡約翰,只要是Beta或Omega都喜歡他,喜歡Alpha。
  約翰蹲在牆壁旁吸著甜膩膩的奶昔,他的悠閒使人覺得這只不過是個在度日的下班族。
  然而當這個地點在著名的L國伯爵家旁邊時,這一切就顯得那麼不同尋常。
  約翰小心謹慎地挪動了一下,沒喝完的奶昔早就被他遺棄在某個綠色垃圾箱內。他看見站在外面的賈斯特和裡面的布克申在談論著什麼,他到達時只聽到他們在說“遊戲”。
  這並不是什麼特定的任務,詹森的表現來自於心血來潮。國家偏袒伯爵,不讓員警暗中監視,得不到資訊來源,就無法證明伯爵背地裡的那些“秘密活動”。
  但約翰或者其他人會在某種不經意地輕鬆的時刻裡經過伯爵的家,用鋌而走險的方法企圖去瞭解那幢緊閉房子裡隱藏的東西。國家也不會因此而說些什麼。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幸運日吧。約翰想。
  接著一聲響,約翰聽到敲打圍欄的聲音,伴隨而來的還有有點緊迫的腳步聲。
  約翰朝前走了幾步,他依舊蹲著,圍牆是這麼的矮,他不能讓人發現。
  約翰朝走出來的賈斯特微笑地揮揮手。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先生?”他說,“你看上去臉色不太好。”
  *
  至此之後,又過去了十天。
  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寇里叼著難以吞咽的幹麵包四處走動。
  掙脫手上的麻繩讓他花費了不少時間,那時留下的傷痕在經過十天后以疤痕的形式存在著。
  寇里摸了摸腹部,在這些時間裡他時常感受到疼痛。值得高興的是痛感在減緩,力量在不斷地回歸。也許休息是對的,寇里必須承認這個錯誤,腦袋發熱給他帶來了惡劣的結果。
  或者一半是天使一半是惡魔,寇里奇怪地想。
  寇里坐回了床上,潮濕的被子被他推到一邊。
  寇里盯著牢外,牆上的火把還在燃燒,暗淡的火光順著不平整的地板漫延過來。牢前的兩個士兵已經離開,他們不會和他呆在一起太久。
  寇里倒覺得他們是在回避什麼。
  寇里用腳踩了踩地上變動的影子,地下的牢房裡不管何時都沒有光,太陽、光明、新鮮的空氣和自由都沒有,只有難聞的Alpha資訊素偶爾會飄蕩過來。
  他在抵觸的同時心裡像被一隻小鉤子給鉤住,他知道那是與眾不同的。
  也只有那個人才會有讓他安心的味道。
  黑暗總能讓人變得軟弱,寇里將嘴裡的麵包扔向牆壁。
  麵包落下發出了怪異的響聲。
  寇里抬起頭。
  聲音沒有間斷,發出響聲的東西一路滾到寇里的腳邊。
  是一枚小石頭。
  寇里看向牆邊的麵包,它像塊吸水海綿般安靜地躺在那裡。
  牢房裡又傳來聲響。
  寇里下了床,走到牢房唯一的窗戶旁,他沒有說話,有些警惕地站在那裡。
  透過狹小的窗戶他只看到了外面石頭堆積的牆壁。
  “寇里。”
  低沉的熟悉的聲音很快傳來。
  沒有一絲一毫的疑惑和猶豫,宛若教壇上念聖經的神父——他們從不對上帝產生懷疑。
  寇里愣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最後也沒說話。
  他的腦袋裡突兀地想起陰沉的天空和積滿雪的山丘,雖然寒冷,但下面卻隱藏著新生,隱藏著大片大片奪目絢爛的陽光、溫暖和希望。
  “讓我碰下你的手,寇里。”牆壁外的賈斯特沒有給寇里回應的時間。
  他迫切地把手伸進木頭相橫的空隙裡。
  寇里看著被黑衣裹住的手,那種淺淡的白色皮膚跟第一次見到時一模一樣。
  他走上前。
  賈斯特感覺到手裡有一點暖意,他用力握緊。
  “你有沒有受什麼傷,寇里。”賈斯特壓低聲音,“你不用擔心,我們很快就能找到希爾頓。我很抱歉,讓你……”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聲音漸漸小下去。
  寇里低著頭,罕見的愧疚感徘徊在他的心裡。
  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套進手指裡,冰涼的表層刺激著他的皮膚,下一刻又如同烈火想要燃燒他的心。寇里動了一下,奇跡般的沒有甩掉。
  “先生,我們要快點,有人來了。”
  窗戶外傳來一個類似于康納德說話的聲音。
  “對不起,寇里。我希望你能一直呆到我來找你,這期間不會花費太多時間,相信我。”賈斯特說著鬆開寇里的手。
  “等一下。”寇里一下抓緊,他的大腦簡直呈現空白,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止。他直接扯斷脖子上的細鏈——誠如賈斯特所講,它們很細。
  可寇里完全沒有把它,那個該死的戒指扔掉,他戴著它,戴了五個月。
  當戒指套進賈斯特的無名指時,賈斯特有些不敢相信,甚至他的手詭異地顫了一下。賈斯特盯著面前的牆壁,他無法想像牆壁背後寇里的樣子。
  他們都沒有見到面。
  沒有看到彼此的表情、動作。
  最後賈斯特緊握住寇里的手,在康納德再三的催促下才放開。
  寇里聽著腳步聲匆匆離去,他轉過身靠住牆壁。
  他不明白為什麼胸口悶得像是被棉花塞住。
  賈斯特……
  寇里摩挲著手指上的戒指。
  他順著牆壁下滑,疲憊地坐在了地上。

  ☆、第56章 前章夕

  寇里睜開眼睛。
  兩個士兵正在牢房前看守。
  牢房裡溫度在不斷下降,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味道。
  寇里活動了下手指,無名指上的戒指帶來的摩擦讓寇里感到有點不適。但他沒有其他——比如拔下戒指——的舉動,反而因為這份不適的產生更加加劇了他想要離開的念頭。
  這簡直可以形容為刻不容緩。
  賈斯特離開並沒有多久,寇里猜測他們還在這個地下室裡。
  或許這是個重逢的好機會,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要找出離開這該死牢籠的辦法。
  寇里閉上眼睛,用手指貼上嘴唇。
  他恍惚覺得這只手上還殘留著賈斯特的溫度,就跟衣服上的Alpha資訊素般,很淡,卻不可忽略。
  *
  牢前的兩個士兵此時明顯地感應到什麼。
  Alpha的屬性使他們迅速瞭解到事態發展的惡劣性。
  香美甜膩的味道,抹滅理智的炸彈,Omega的資訊素。士兵慢慢站起來,在他們的背後,有一個Omega發情了。
  “老傢伙。”旁邊的士兵緊張地咽了咽。
  他和他的同伴一起回過身。
  在牢房暗淡的地方,他們隱約看到有微弱的紅光。
  ——那是監測器提示Omega發情的標誌。
  鼻邊飄蕩的Omega資訊素又濃烈了許多,一個士兵往後退了幾步。他明白關在牢裡的是布克申伯爵要的人,可是在寒冷的地下室裡,這些味道跟溫暖的火爐一樣,讓他忍不住想要靠近觸摸。
  體內的天性被引導,理性變得岌岌可危。士兵不由大呼一口以平息心情,可惜的是湧進口腔裡的新鮮空氣也混雜了誘人的資訊素。
  他們幾乎無處可逃。
  士兵正懊惱時,耳邊響起了一陣熟悉的開鎖聲。他猛然抬起頭,看到他的同伴正在拿鑰匙開鎖。
  “老傢伙,你在幹什麼!”士兵大叫地上前抓住同伴的手。
  “我忍不住了,你也聞到了吧,裡面那個Omega發情了。”同伴回過頭,臉上的瘋狂難以掩飾,“你不用擔心,這裡沒人知道。等這件事結束後,我們可以去布克申伯爵謊報這傢伙已經死了。牢房裡每天都死人,他不是第一個。”
  士兵猶豫道:“可是……”
  “滾開!”同伴打掉士兵的手,推門進去。
  士兵不會知道,那個被他稱為“老傢伙”的同伴,那個和他共事了幾年的人的內心早已被名為Omega的生物所佔據。
  在“老傢伙”見到寇里的第一面開始(畢竟Alpha無法抵抗Omega),“老傢伙”幻想之後的日子——在伯爵拋棄了牢裡這個看上去張揚的男人後,他想像著會用什麼手段去折磨男人,聽到這個粗糙的容器發出怎樣破碎的聲音,真是令人無比興奮。
  這和“天性論”沒有任何關係,粗魯妄為的士兵只是想從身體上得到某種歡愉。
  “我說過什麼呀。”進去的士兵轉著手上的鑰匙,“Omega就是天生的婊|子。”
  “老傢伙”興奮地睜大眼睛,看著縮在牆壁的金髮男人慢慢抬起頭,白色的皮膚被發情刺激著泛起紅色。
  “親愛的士兵先生。”金髮男人動作遲緩地笑了一下。
  “老傢伙”深知發情使男人全身無力,那點小笑容在他眼裡簡直就是無謂的掙扎。然而這也沒什麼不可以,任人擺佈的人總比任人擺佈的木偶要好上幾倍。
  激動的心情和徘徊不定的香味像膠水一樣麻痹著他的一切,士兵看到男人站起來——他樂於看到這種投懷送抱,看到男人晃晃悠悠地走過來,伸出手,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
  “唔——”
  士兵捂住肚子痛苦地倒在地上。
  寇里趁機再給了他一腳,士兵再無起來的力量。
  “你……”
  等外面的士兵發現時,寇里已經來到他面前沒有給他反擊的機會。
  解決完兩個士兵的寇里走回來,故意發情的熱潮還在他體內回蕩。寇里從“老傢伙”的手上取下鑰匙,俯身拽起他的頭髮。
  “親愛的士兵先生,糖果固然美味,但它總讓一些愚蠢的小孩有了蛀牙。”
  寇里鬆開手,士兵的頭不可控制地摔向地面。
  寇里迅速轉回頭,把痛吟聲拋在身後。
  *
  再把兩個士兵鎖在牢裡後,寇里順著過道往前跑。
  他可不希望在這時候還出什麼亂子。
  寇里在地下室左拐右轉,他隱約記得這裡有通上的樓梯。跑到一半寇里停下來喘氣,時間並沒有為他驅逐發情帶來的熱感,他的眼前一片模糊。
  背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寇里急忙拐進暗道。他還沒來得及觀察,一隻手就從黑暗中伸出來抓住他的手臂往裡拖。
  寇里立即回拳,對方輕巧地接下。
  同時,寇里聞到了一股對於他來說(或者只對於他來說)的甜膩味道,它刺激又強烈,帶著宛若毒藥般的致命。寇里幾乎是急不可耐地親吻上去,自身的熱感攪得他頭腦一團亂。
  ——身體的認知比所有感官覺醒得都要快,我因為想到你而發情,但這個秘密我永遠都不會說。
  “寇里……”
  賈斯特無法在這裡回應寇里,他將他拖進暗道裡的小房間裡,企圖讓他安定下來。
  寇里卻因為賈斯特的轉頭吻上了他的臉,一種猶如冰塊般的涼意傳了過來。
  賈斯特抱住他:“寇里,冷靜,調整呼吸,轉移你的注意力,用理智壓住它。”
  寇里溫熱的呼吸透過衣服滲透進來。
  在調整的同時,寇里感受到原本難聞的空氣中夾雜了其他味道(Alpha資訊素),隨著味道的加重寇里身體裡的燥熱被壓制下來,這不是一次普通的發情,金髮男人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寇里呼了一口氣,準備離開賈斯特,奈何那人似乎沒有這種意圖。
  寇里聽到頭頂低沉的聲音響起。
  “你說過會等我,寇里。”
  “我發誓,賈斯特。”寇里抬起頭,眨了眨眼微笑道,“我並沒有說。”
  賈斯特頭疼地看著懷裡的寇里。
  他們距離剛剛相互交換戒指才過了一個小時,他沒想過他們能這麼快就在一起。失而復得讓賈斯特倍感珍惜。他的伴侶,他不該這麼小看他。
  賈斯特:“你弄得這裡到處都是你的氣味。”
  寇里歪著頭:“你嫉妒了,或許你該承認你的伴侶是個強大的傢伙。”
  成功和好勝心在他體內膨脹,寇里完全沒反應自己說了什麼“鬼話”
  他只是看到眼前的這個黑髮男人先是愣了一下,再是微笑。寇里覺得這個笑簡直莫名其妙,甚至於詭異。
  賈斯特突然低頭吻了吻寇里的嘴唇,輕輕說了一個字。
  “對。”
  *
  緊閉的小房間裡傳來幾聲叩門聲。
  寇里站起來看見扭開門的人。
  “嗨。”寇里情不自禁地叫起來,“康納德,你這是要回歸本職嗎?”
  “達蒙先生。”康納德豪放地笑道。
  正如寇里所說,康納德原先是個老兵,現今的他穿著部隊裡的迷彩服,壯實的身上還綁著彈條,手裡端著一把全黑的衝鋒槍,像個鋼鐵巨人。
  “先生,我們檢查過了,地下室裡就只有兩個沒用的士兵,現在他們也被達蒙先生鎖進牢房裡了。”康納德在和寇里說話前不忘向賈斯特說明。
  賈斯特放心地點了下頭。
  寇里好奇地彈了下康納德的槍:“這玩意哪來的?”
  “達蒙,你真大膽,這樣就跑出來。”康納德壓低聲音朝寇里說道,在賈斯特的注意下恢復正常聲音,“你要以為買來的可就錯誤了,達蒙先生。如今的威廉姆斯先生被我們的國家盯得死死的,為了防止他使用各種貴族手段,沒收了他所有特權。對吧,威廉姆斯先生。”
  賈斯特冷漠地看向多嘴的康納德,後者則不怕死地露出個古怪的笑。
  康納德從來自喻膽小,可是他總是把所有事都誇張化,然後在誇張之餘又顯出一點可憐的真面目。不過他的忠心讓賈斯特看好。
  正如康納德所說,國家古板地遵循著第一份檔,將賈斯特和寇里的孩子放在某個地方。對於賈斯特單方面提出的那份並沒有出現的檔,國家的決定是在一個月內讓女醫生克勞瑞絲•希爾頓出來作證,如果一個月內女醫生並沒有出現,孩子將歸於L國伯爵本恩•布克申。同時國家限制了賈斯特一切權利,以及財產。作為同屬一姓的威廉姆斯家族對此漠不關心,在他們看來賈斯特只不過是個小有成就的商人,一個關係淺薄的親戚。
  “哦——”寇里淡淡地拖長聲音。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來探訪的羅森小姐,又想起剛才突然出現在窗戶前的賈斯特,還有好不容易在護士瑪珍那裡套出的話——雖然瑪珍是故意說漏嘴的。
  他什麼都不知道,但黑髮男人通通知曉。
  “他從來都喜歡隱藏秘密呢,所以這次也有他的責任。”寇里微笑。
  賈斯特無言以對。
  “哈哈。”康納德放肆地笑道,他覺得寇里這句與其說玩笑話倒不如說是抱怨,這讓他覺得有趣,“我們不該在這裡說這些了,達蒙先生,你該看看我們的新夥伴。畢竟沒有金錢的利誘,他們的真心真是難能可貴。”
  門後傳來交疊的腳步聲,寇里抬起頭,看見敞開的門口站著兩個高大的男人。都穿著士兵服拿著武器,表情跟賈斯特一樣是淡漠的。
  不等康納德介紹,其中一個士兵走上前向寇里問好。
  “達蒙先生,我是喬•康桂爾,非常感謝您當時對艾秋的照顧。”
  寇里在大腦裡搜索,一會才想起:“是那個獨自來城市的小男孩,你們現在已經在一起了嗎?”寇里自動地忽略前面的事情——小男孩因發情而受到三四個Alpha覬覦。
  士兵沉聲道:“是的,我們今年在兵營裡舉行了婚禮,受到了很多祝福。艾秋時常說起如果當時沒遇到達蒙先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艾秋家裡十分反對我們在一起。我和艾秋都很感激您。”
  “恭喜。”寇里衷心道喜後又調侃道,“他已經可以準確地坐火車去兵營了?”
  “是,感謝達蒙先生的掛念。”喬彎了下腰。
  寇里在心裡無奈,是個無趣的男人,那笨蛋的品位也不過如此啊。
  康納德在後面挽住喬的肩膀:“這傢伙是主動聯繫我們的,很多武器也是他從兵營裡帶過來。包括達蒙你在地下室,都是靠這傢伙當士兵的經驗推敲出來,當然,我們參與的尋找也占了很多。”
  誇耀完後康納德又立即介紹起另一個男人:“這個人是老肯曼的弟弟,漢密爾。”
  “你好,達蒙先生。”漢密爾向達蒙問好。
  寇里也回應了他。
  漢密爾比肯曼年輕,確切幾歲寇里說不出來,但他能從漢密爾身上看到老肯曼的影子。
  漢密爾說:“我必須向您和威廉姆斯先生表示感謝,我的哥哥為了要照顧梅卡莎,已經放棄了很多次工作的機會。威廉姆斯先生讓我哥哥有了穩定的收入,第二個孩子才能夠成功出生。包括我身上的士兵服,也是你們借給我的,希望我能幫到你們的忙。”
  寇里:“梅卡莎是個很可愛的小女孩,謝謝,漢密爾。”
  “介紹就到這裡。”後面的賈斯特走上來,“我們也該從這裡離開。”
  眾人點頭同意。
  賈斯特想了一下,最後決定對金髮男人攤牌:“寇里,伯爵約我明天在教堂裡見面……”
  “哦,賈斯特,我提醒你最好不要將我排除在外。”寇里警告道。
  預料之中。
  這時先出去的康納德和喬示意賈斯特和寇里可以出去,他們順著通道快速前行。在經過火把和暗影後,寇里小聲向康納德詢問外面還有誰。
  “亞瑟那傢伙,他當我們的司機,也為我們監視。如果有危險,他會通知我們。”康納德自豪道,“你知道達蒙,那個什麼伯爵要來個明天邀請,他怎麼不猜想那時候會有驚喜出現。”
  寇里笑了笑:“說不定會有上帝或者英雄突然現身呢。”
  “哈哈,沒錯。”康納德來到出口,他蹲下來謹慎地慢慢旋轉門把,“別輕視威廉姆斯家啊。”
  後面的寇里聽到他這麼說。
  作者有話要說:一個老套的你幫助了我我也會幫助你的原理=_=
  感謝阿顓、蘇暖、盼盼投得地雷,走路會跌倒投得手榴彈!
  現在是完結倒計時三吧……
  作者最近去作死館遊了一遭,正在努力接受治療=_=

  ☆、第57章 5夜袬

  現在時間為晚上六點,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秋天獨特的潮濕伴著夜風而來,大紅色房子門前的綠色植物象徵性地搖晃,發出幾乎沒人理會的細小聲音。
  隨著夜晚地真正來臨,房子門前的照明燈開始發揮作用,明亮的黃色光照亮著這個鮮有人來的地方。一般來說,這裡的房子是很難能夠賣出的,它們偏遠、寂靜,雖然有很大的庭院和始終茂盛的植物,但遠離市區交通閉塞始終是最大的弊端。用粗俗的話描述,就是在房子裡死去員警可能都不會知道。而事實證明,在房子底下修個地下室在這樣的環境下也成為了秘密,更別說地下室裡還有個牢房,曾經關著一個麻煩傢伙。
  哦,如今這個黃頭髮的麻煩傢伙已經逃走了。
  正敲門的保鏢的目的也是為了報告這件事。
  “先生,寇里•達蒙逃跑了,我們下去的時候發現牢房裡關的是看守的士兵。”
  被允許進來的保鏢說。
  被稱為“先生”的是來自L國的伯爵布克申,此時他正坐在書房裡的軟皮椅上看桌角檯燈散出的光。
  布克申回過頭,難得用犀利的目光在保鏢臉上逡巡。
  “他……逃走了?”
  保鏢明顯地感受到隨著這句話的結束書房裡的溫度降到了最底,布克申語調放得非常慢,仍使他感到害怕。保鏢底氣不足地道:“是、是的。”
  “知道是……”說到一半布克申突然笑了起來,不用問都知道能來牢房救寇里的除了那位冰冷冷的威廉姆斯先生還能有誰。至於詢問的結果布克申也無需在意,明天他們就會見面,並且是最後一次見面。
  想到這布克申不由興奮起來。
  站在門旁邊的保鏢看不懂他這位雇主笑容的意思,內心的驚慌感像是小螞蟻順著血管不斷往上爬般。
  布克申微笑地說:“瑪珍回來了嗎?”
  “是的。”保鏢連忙低頭。
  布克申說:“讓她和那些人一起行動吧。”
  保鏢俯身:“是。”
  布克申:“還有那個女醫生還在嗎?”
  保鏢:“還在,我們分了四個人看守,女醫生也沒有什麼奇怪的舉動。”
  “是嗎,畢竟港口是沒有那麼好猜的地點啊。”布克申頗為遺憾地道,“讓她沉海吧,這也算是一點點小懲罰。”
  保鏢冰冷地回答:“是。”
  布克申轉了個身,看向窗外:“今天的夜晚是這麼漫長,不來些開胃菜怎麼行呢。不過可惜我不能看見,越過小菜直接奔向主食對於我這樣的老傢伙可是不好的習慣。”
  “你下去吧,在這裡聽一個年紀大的人念叨不會是什麼樂趣的事。”
  “是。”保鏢再次俯身,向伯爵行了個禮,退出房間關上了門。
  書房裡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壁爐裡的火焰正在燃燒,那些豔麗的光點附著在木炭上隨時都會發生嗶啵的聲音。
  布克申依舊觀看著窗外的景色,植物的顏色總是要更深,潛伏在一片暗影中,像是在隨機而動著。布克申承認自己現在有一些激動和興奮,他有些迫不及待地看到明天賈斯特的反應,更有些迫不及待地看到繼承了賈斯特一切的那個孩子。
  之前他和保鏢簡短的對話在他的腦中不停地回蕩著。
  布克申緩緩地轉回身,拉開抽屜把裡面的兩張照片拿出來,他端詳著十七歲的賈斯特和嬰兒的虛影。
  “我一定會把這個孩子培育得很好,使他按我想像的路前進,他會讓所有人都羡慕。”布克申喃喃自語,“就像澤西伯爵一樣。”
  布克申永遠都不會忘記,當他們在觀賞教堂“淨身”,而澤西伯爵帶著他最小的養子進來時,那真是個美麗的孩子,天真純粹,對“淨身”充滿了害怕。坐在最近的布克申甚至能聽到他柔弱的聲音,聽他在叫著爸爸爸爸,那真是悅耳的樂曲。
  布克申記得那孩子叫維利爾,黑頭發藍眼睛,皮膚特別的白,特別是在黑色的毛絨犬陪襯之下。還有鮮血,在他的身上就像玫瑰一樣熱情浪漫。在場的伯爵都為他驚歎,他們和布克申一樣喜歡看“淨身”,喜歡這種返古的黑彌撒,要知道這種活動在現在的生活中等同於消失。不過L國也不是如此血腥的國家,比如將單純爛漫的孩子獻給魔鬼。在孩子完成儀式之後他們會被清洗乾淨,接受教徒的歌頌,那是最接近上帝的時候。
  布克申愛L國,愛這些神聖的儀式,愛孩子們痛苦而扭曲的神情——在他看來這就是原始的象徵。人類從猿人過渡而來,隨著感情的豐富日益偽裝,但只有痛楚是不會改變。造就L國這樣的環境源於它選擇了專|制的道路。專|制之下皇帝為大,而作為皇帝兄弟的澤西伯爵,同樣也是權利的象徵。
  因此,布克申只是圍觀,他從來不敢對澤西伯爵說把維利爾借給他幾天吧,上帝啊,他簡直是在夢裡都這麼盼望著。
  可惜的是,澤西伯爵只出現過一次,就算布克申天天去參加“淨身”都沒有再看過他,也沒有再看過那個黑頭發白皮膚的小天使出現。
  這一定是魔鬼在嫉妒。
  “我馬上就要得到了。”布克申貼近模糊的照片,“不僅僅是渴求,而是屬於我自己的養子。我會帶他去參加黑彌撒,去參加各種儀式,讓他的身心他的靈魂都依附上帝。”
  布克申陷入了瘋狂的想像中,對於孩子一邊哀求一邊喊爸爸這種親密的稱號他真是無法抵抗。
  “你擁有著優秀的血統——威廉姆斯先生,他值得人跪下臣服。你比任何用錢買來的孩子都要漂亮、真實。”
  壁爐裡的焰苗發出叭的一聲,古老的掛鐘當當當地作響。
  坐在書桌旁的布克申猶如一尊石像,周圍各種聲音都引不起他的注意。他沉浸在虛構的世界裡,沉浸在超越澤西伯爵的優越感中。
  大家一定會喜歡他的,布克申想,到時他也會表現的很大方。
  交換養子這種事在L國真是太平凡了。
  然而M國。
  布克申對M國的制度簡直是無法理解!
  在L國他們可以利用養子做任何事,養子既是尊貴的王子也是低下的奴隸,就像是黑暗與光明一樣完美地存在著。
  但M國卻只知道遵循古板的規定和法律!
  好在M國也給了他尊重,而那麼幾隻小蒼蠅也可以就這麼忽略不計。
  布克申像是一下清醒過來——畢竟美夢中突然湧出這麼骯髒的象徵真是讓人格外的厭惡。布克申捏緊了照片。
  “真希望明天能快點來臨。”他說道。
  他必須要快點回到L國,在這裡,連偉大的威廉姆斯先生都不能理解他,不能按照他想像的去做。
  只有L國,他的故鄉,才會讓他感受到安慰。
  可是在離開之前他還需要做點什麼,他難得才來這裡啊。布克申望向賈斯特的照片,嘴邊浮起了一個笑容。他還想要一些籌碼,還想讓人更加記憶深刻一點。
  “限時遊戲之所以能夠成為限時,原因在於當時間超過,地獄將會降臨。”
  *
  淩晨一點,萬物都在沉睡中等待著黎明。
  喧鬧的城市也陷入了黑暗,除了一些小巷子裡還亮著紅色的小燈,那通常都是不眠酒吧的象徵。酒吧,勁爆的音樂和刺激的烈酒使人們具有不知疲憊的精神。
  可是在西邊的郊區,那裡擁有的清靜簡直可以和同樣住在偏遠區的伯爵相媲美。
  賈斯特•威廉姆斯,優秀的Alpha的住處,此時正處於一片黑暗中。原因十分的簡單,主人不在房子裡。同時,在這個特殊的時間裡,也不該在房子裡看到任何的光點。
  人們總是要睡眠,就算是在過去的六個月裡那位難以猜測的威廉姆斯先生突然允許了在晚上也可以開燈。這個時間,也不會有人清醒著。
  哦,至少按常理來說是如此。
  但我們都忘了,如今的賈斯特不比以往,他和他的伴侶、傭人正在經歷一場特殊的古怪的戰鬥,這戰鬥還沒有任何的硝煙和死亡,當然,僅是暫時的。
  警衛托弗、傑克、沃倫正聚在主房前,黑夜中的火星代表著他們這時的狀態。他們在只有一人的大房子裡抽煙,為了提神,或者是為了舒緩緊張的情緒。
  他們的雇傭者威廉姆斯先生這些天都在尋找下落不明的達蒙先生和克勞瑞絲醫生,他們不確定是不是已經找到了,在無知的答案前他們也應當明白,離一個月只剩下八天。
  不過就算他們擔心也無濟於事,威廉姆斯先生帶去的人足夠可以應付外界的麻煩,無房主的大房子也要有人看守,警衛就是這樣的存在。
  “薩妮太太怎麼樣了?”站在通道上的傑克向剛走出房子的托弗問道。
  托弗擺了個完成的手勢。
  “我讓她藏在櫃子裡,並讓她發誓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能從櫃子裡出來,除非有人拉開櫃子。”托弗走近他們,“還有沒有煙?”
  沃倫立刻拋給他一支香煙。
  托弗接過後對準傑克燃著的煙頭,很快香煙就被點燃。
  托弗放進嘴裡重重地吸了一口。
  “嗨,你看上去很緊張。”傑克打趣道,“放鬆點,托弗。這比威廉姆斯先生叫我們去放炸彈要好太多了。”
  托弗吐出白煙:“我知道,傑克。可我總覺得會不太平。今天天亮先生就要和那個伯爵見面,這些天都沒有人來過這裡,如果伯爵有什麼舉動,只能是現在。”
  “而且,我們也不該有什麼怨言,傑克。”一旁不怎麼開口的沃倫也接過話,“如果沒有威廉姆斯先生我們到現在都不會有一份這麼穩定的工作。就像亞瑟所說,智慧和塞滿糖果的嘴是生存的永久利器。”
  傑克:“相信我,沃倫,我沒有任何想要向先生抱怨的想法。只要是威廉姆斯先生指示的我都會去做。”
  沃倫朝傑克點了點頭。
  “噓——”托弗突然壓低聲音,“你們聽。”
  一陣夜風吹來,圍欄裡的植物被吹得發出此起彼伏的沙沙聲。警衛三人一起滅掉煙,警惕地看向周圍。一種奇怪的無從說起的感覺從四周延伸過來衝擊著他們,他們分為三處,做著最後的防守。
  ——讓她和那些人一起行動吧。
  如果人有某種上帝的恩賜,那麼他們就有可能知道遠方的那個壞伯爵下達了這樣的命令。夜襲威廉姆斯家,獲得更多的人質,讓明天的大餐更加豐富。
  事實上,作為警衛托弗、傑克、沃倫也成功地察覺出了不適感。
  攻擊性的Alpha資訊素。
  他們也許藏在草叢裡,也許低伏在圍欄下。警衛們不由想起很久之前,也有人潛進威廉姆斯先生家,是一夥張狂的小偷,那時他們只能看著。
  守護總能使他們在碌碌生活中找到一點價值。
  漆黑一片的夜空,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只有黑色的光順著白色的圍欄漫延過來。周圍異常靜謐,除了風,連夜蟲的叫聲都匿跡了,給人一種仿佛這裡就剩他們的錯覺。
  警衛們站在原處,沒有人出現,好像誰也不想奪得主動權。然而警衛們都知道,自身的屬性讓他們明確地知曉,有人闖了進來。
  托弗握緊拳頭,他朝前走了兩步。
  忽然,他聽到有什麼踩上草地的聲音,並且飛快。
  一道黑影從背後閃過,托弗急忙回身。
  *
  黑暗的三角房內,藏在櫃子裡薩妮一直努力聽著外面的動靜。奈何在狹小的空間裡,她的心跳聲蓋過了全部。
  薩妮隱約感覺到外面有打鬥的聲音,但又覺得這或許是太緊張產生的幻覺。
  薩妮在內心禱告,禱告上帝能給予他們力量幫他們渡過難關。
  這位中年的女僕無時無刻不想起她離開的那天——在寇里消失後,她覺得如果那時候能多陪寇里一些他就不會離開。
  她從不知道孩子對於寇里來說是有多重要(當然,寇里自己也沒有認識到),寇里走後,威廉姆斯先生也常常不見,無人的大房子竟然使女僕感覺到不適。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們一直都過著這樣的生活。
  沒有任何人需要親近,大家各做其職。也不需要任何的交談,沒有人會來解決。威廉姆斯先生總是保持著一副拒絕人靠近的姿態,他從來不跟人講事情——在上流或貴族中也沒有哪位房主會愚蠢到和自家的傭人談起心事。
  所以,薩妮進入了一種糾結的情緒中,她知道自己冒犯了,同時又覺得這好像成為了理所當然。
  或者,薩妮惶恐地想,或者他們會成為一個大家庭。
  薩妮這種莫名的情緒終止於廚房的窗戶。
  是的,薩妮正躲在康納德常使用的廚房裡——或許是這樣勾起了一些不該有的瞎想,而窗戶玻璃的碎裂顯得如此突然,巨大的聲音使她忍不住想尖叫。
  捂住嘴縮在櫃子裡的薩妮聽到了*撞擊地面發出的沉悶聲。
  腳步聲在沉悶聲後傳來,很輕,像是年輕女人穿得特殊的有鞋根的鞋子。
  薩妮聽到那聲音終止在櫃子前。
  黑暗,緊閉的領域和悶熱的呼吸,薩妮緊緊地盯著櫃子門。
  “我覺得這裡面有什麼呢。”
  一個甜膩又奇怪的聲音響起,帶著一些歡悅和一些冷漠。薩妮感覺這聲音在哪裡聽過,像是無數次向她問好的護士站裡的小護士——在她每次去寇里病房時都要通過那裡。
  薩妮握緊用來防身的平底鍋的鍋柄。
  她隱約記得那個小護士叫瑪珍,是個很可愛很馬虎的人。
  櫃子門緩慢地被拉開,當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面前時,薩妮只是尖叫地用平底鍋砸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維利爾是我想的另一部小說裡的人物,因為大河蟹時代不能寫了=_=
  完結倒計時二……

  ☆、第58章 5決戰

  在M國,有許多許多的地方沒有被利用,同時,也有許多的廢舊建築等著翻修。但有些人認為,沒有被利用的地方只是為了保存下那裡的自然景觀,大自然是天生的修剪能手,而廢舊建築有它獨特的殘缺美。
  在遠離市區工業區和住宅區,坐落在獨特地段的貝迪亞當教堂就是後面的存在象徵,不過它已經算不上簡陋,而是廢棄。聽說在過去的五十年貝迪亞當教堂是住在城市裡的信奉者每天必去的地方,可是隨著時間的流失,加上新的更大的教堂修建,漸漸的人們便不再去貝迪亞當教堂禱告,於是貝迪亞當教堂荒蕪了。
  五十年後部分天花板坍塌,原先光亮的長木凳被砸得粉碎,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全是碎石,好看復古的大門沾滿了灰塵。
  賈斯特他們和伯爵就是相約在這樣的地方見面,無人管理的廢舊的教堂裡。
  寇里站在由碎石和石板推起來的石堆上,糟糕的空氣使他的臉色看上去很差。秋天裡的白光透過空開的天花板投射下來,形成了粗的光束。
  賈斯特在寇里的旁邊,喬、漢密爾和康納德則端著武器站在寇里和賈斯特的身後。沒有人說話,充滿灰塵的教堂裡十分安靜。
  他們在等待著什麼,並且他們對於等待的結果都心知肚明。
  面無表情的賈斯特感受到了緊張,這對於他們來說算是最好的一次機會——直接面對伯爵。賈斯特有點想拉旁邊寇里的手,他總是覺得寇里似乎並不在這裡,可能是個幻覺(由他產生的),他覺得寇里的回歸實在是太過於簡單和明確。
  賈斯特動了下手,最後放棄了這個念頭。
  這時,始終觀察周圍的寇里側過頭來,朝賈斯特眨了眨眼,露出個慣有的微笑。
  車子的聲音停止在門口,接著關車門聲腳步聲一連串地從殘破的大門那傳過來。隨著一個黑衣的人裝模作樣地扭開門,裝著華麗禮服面帶微笑的布克申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
  “早上好。”
  布克申主動問好。
  可惜沒有人願意回應,緊繃的氣氛在布克申進來後越漸濃烈。
  寇里望著布克申帶來的那一排人,除了有兩個穿黑衣的是保鏢,其他的都穿著士兵的服裝,和康納德他們一樣帶著武器。士兵一共有六個人。
  這不算是相邀啊,簡直是變相的武力掠奪,寇里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布克申拄著拐杖在算是平坦的地面上走來走去,他並不急。相反,布克申伯爵覺得還有點得意,昨天派去的人已經前往了威廉姆斯的家,說不定等這裡結束後他還能有什麼意外收穫。
  “哦,寇里先生。”布克申笑道,“你也在這裡。”
  寇里同樣微笑:“謝謝您的照顧,布克申先生。”
  “布克申先生。”一邊的賈斯特開口,“我想,您邀我來這裡是有什麼事要談,而不是向我們展示您擁有怎樣的武器。”
  布克申道:“親愛的威廉姆斯先生,這也是我想詢問您的。我是誠心邀請你來這個教堂,說不定我們還可以一起向未離去的上帝禱告,可是您身後的那三個人破壞了這種美感。”
  “事實證明我們是對的,布克申先生。”寇里回道,“如果只有您帶了士兵來,這也太單調了不是嗎,您一向都愛熱鬧與遊戲啊。”
  布克申皺起眉來,他實在不喜歡這個有著花哨頭髮牙尖嘴利的男人。
  “布克申先生。”賈斯特加重了語氣,他非常地憎恨這個偽裝的中年男人(私自把寇里和克勞瑞絲關起來),可他目前還不想和布克申產生衝突,這都源於該死的布克申帶來的士兵,這些士兵和武器的數量比他們要多,“我之前曾與您認真地說明過,而您也‘真心’的答應了,我希望在這裡能遵守您的承諾。”
  “不不,威廉姆斯先生。”布克申搖了下頭,“我邀請您來這裡不是為了讓這件事圓滿的解決,我們之間的仇恨不可能單憑這麼一兩句就化解的。”
  “我無意與您糾纏,布克申先生。”賈斯特冷聲道。
  “威廉姆斯先生,我不相信您會這麼簡單就放過我。”布克申道,“不然您對自己的伴侶就太不上心了,況且,我已經說過了,我來這裡是為了看你們的表情。孩子我不會還給你們,你們重要的女醫生已經被我的部下扔進大海裡。哦,還有你們的房子,我記得好像是在西邊的郊區,昨天晚上我派了些人去那裡。驚喜嗎,威廉姆斯先生。”
  賈斯特和寇里沒有立即地應對,很罕見的驚訝表情出現在他們的臉上。
  “該死的,讓開,威廉姆斯先生。”
  粗吼聲從賈斯特和寇里身後傳來,沉不住氣的康納德端著衝鋒槍沖上來。
  喬和漢密爾緊隨其後。
  賈斯特拉著寇里下了石堆,站在最邊上。
  布克申眯起眼睛:“你們還真是著急呀,威廉姆斯先生,你都不打算說些什麼嗎,他們可都是你的部下。”
  說完後,布克申抬了下手,後排的士兵立即沖上前來,端著槍朝寇里他們掃射。
  砰砰砰砰砰——
  金色的子彈從漆黑的槍口飛出,以肉眼無法看清的速度向前噴發。
  康納德他們急忙向後一躍,伏趴在石堆下。
  被子彈打得彈起來的石塊絕情地打在他們的身上。
  一場撕破了談判外衣的爭奪就此展開,不,該說一開始雙方都沒有抱和解的打算。對於伯爵來說只是為了看好戲和拖延時間,對於賈斯特來說是為了避免克勞瑞絲受到傷害(他原本以為布克申會利用克勞瑞絲向他提一些荒唐的理由)。如今所有的都被毀滅,或許只對寇里來說,賈斯特心裡還存在著一絲僥倖。
  槍擊聲迅猛而刺耳,康納德他們只能在間隙中向對面的士兵射擊。
  正躲在石堆旁的賈斯特聽到飛快的奔跑聲傳來,兩個黑衣保鏢繞過士兵從兩邊沖了過來。賈斯特快速壓低寇里以免他的身體曝露在外面,同時起身擋住了黑衣保鏢的攻擊。
  另一個黑衣保鏢被漢密爾兩槍打死。
  這邊的賈斯特也躲過了保鏢的拳頭,掏出手槍對準他的腦袋扣動扳機。
  腥味的血彌漫出來,在廢舊的貝迪亞當教堂的石板上留下痕跡。
  由於國家控制了賈斯特的財產,賈斯特他們的武器是少之又少。除了喬從部隊帶來的衝鋒槍,餘下的只有一把手槍和一把匕首。他們定的計畫也是由康納德、喬和漢密爾當主力,賈斯特使用手槍,寇里排除在外,給匕首用來防身。
  Alpha有義務保護自己的Omega,甚至不惜失去生命。不管如何,賈斯特都會拒絕寇里的要求,而且是所有。
  布克申對於他安排的保鏢這麼容易被解決一點也不感到驚訝,他躲在最後方,安然地享受著士兵們為他搭建的“人牆”。
  布克申側頭望了眼門外,天空蒼白的沒有一丁點藍,也沒有任何一個人。
  這裡真是個好地方。
  “不能再繼續躲下去了!”康納德扯□上的彈條,在石塊飛舞中勉強給槍換子彈,“我們的子彈不多,遲早會打完!”
  喬翻了個身:“石堆也快被打平了。”
  “轉到後面的石柱那吧。”漢密爾提議道。
  這個意見得到了三人的認同,很快他們也傳達給了賈斯特和寇里。
  在劇烈的聲響中,擁有最充足子彈的康納德猛然起身朝對面掃射,其他人趁機向後跑。
  康納德在碎石地上滾了兩下,來到對方身下,掄起槍用力砸向對方的腿,在對方倒下後康納德快速躍起,握緊槍,手臂上壯實的肌肉微微隆起,使用槍托結果了對方。
  無名士兵的慘叫聲使猛烈的攻擊稍有遲緩,其餘士兵的驚愕只持續了幾秒。
  “開槍,開槍——”
  石柱後射出的子彈又使得布克申的士兵發出痛苦的聲音。
  *
  教堂外,黑車裡的亞瑟正在謹慎地查看著周圍,他手裡有個電話,裡面只存了一個號碼。賈斯特說如果發生什麼事打這個號碼就行。
  教堂裡的槍聲在這裡都可以聽見,亞瑟低頭看向電話。
  緊急刹車的聲音從後面響起,亞瑟回過頭,一輛車失控般的向他這邊沖來。
  亞瑟起身發動車子。
  車子響了兩下沒有動起來,亞瑟回身望了眼,那輛車尖銳的摩擦聲仿佛響在耳邊。在它要撞上的時候,亞瑟飛快地抓住電話躍了出去。
  車子與車子撞擊引起的衝擊讓亞瑟在地上轉了幾個圈。
  等結束後亞瑟緩緩爬起來,難聞的味道使他忍不住咳嗽。
  平緩了呼吸後,亞瑟欣慰地舉起手裡的電話,透過電話的螢幕,他看到有兩個人正靠近他的後背,其中一個人舉高的手中握著一根長棍。
  -待續-
  作者有話要說:碼通宵撐不住了,先去睡回來再補……= =

  ☆、第59章 章眼淚

  寇里他們慢慢地後退,逐漸走出了庇護他們的石柱。
  在他們的面前,一群後闖入的“外來者”正面帶著猙獰的笑容——他們看上去充滿了自豪和亢奮。
  在這場爭鬥快要進行到尾聲時——也許是寇里他們單方面的認為,而且先沖去的康納德一個人幹掉了三個亂叫的士兵,廢舊的教堂玻璃被打破,一群人從不算高的二層樓跳了下來。
  鞋底碎石的摩擦刺激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
  伯爵張狂的笑聲又響了起來。
  “上帝不會偏袒任何人,必備才是良藥。威廉姆斯先生,你認為這麼少的人能體現出聚會的重要性嗎?”他說,“那是錯誤的。”
  不得不說,這個老傢伙真是太討厭了。
  康納德喘了一口氣,突然進入這樣激烈的環境讓他的身體呈現出一種疲勞。身後的士兵趁機一拳把他打倒在地。
  “他媽的該死的你知道我是誰嗎!”康納德站起來粗魯地罵道,“我殺人的時候你還躺在你媽媽懷裡喝奶呢,雜碎!”
  康納德搖搖晃晃地走上前,突然響起的槍擊聲使他快速蹲下。
  碎石再度飛躍起來,後進來的幫手拿起手中的武器進行新一輪的猛攻。
  喬和漢密爾紛紛逃散,人數一直是他們的弱點,狡猾的伯爵又安排了兩批人。
  砰砰砰砰砰——
  用完子彈的喬極力躲藏對方的攻擊,鮮血從他的右肩滲透出來,在衣服上留下一大片烏黑的痕跡。他蹲在長椅的後面,被他解決的人倒在地上發出細碎的呻|吟。
  喬悄悄抽出綁在褲腿上的軍用小刀,仔細聽著後面跟上來的人。在一陣急速的槍擊聲後他躍出長椅,用刀劃向對方的頸脖。
  “唔——”
  強勁的力度從後方掃向漢密爾,漢密爾猝不及防被橫掃在地。手中的衝鋒槍朝天空連打了幾下,被人一腳踹開。
  伯爵的手下用盡全力踩上漢密爾的腹部。
  “哇啊——”
  疼痛感的漫延使漢密爾彎曲起身體,他費勁地抓住對方的腳腕,朝前一扯欺身而上。從破碎的天花板落下來的白色光斑擴散開來,漢密爾整個人被光籠罩著,當做武器的拳頭沉浸在光照不到的陰影處。拼死一戰讓他看上去像是瀕死的野獸,漢密爾握緊拳頭打在對方的臉上,一拳,兩拳,第三拳時被後面趕來的人掀翻在地。
  “漢密爾!”
  寇里大叫。
  此時倒下的漢密爾正因對方的毆打而無力反擊。
  “小心,寇里!”
  旁邊的賈斯特一扯寇里,抬手扣動扳機。
  砰得一聲,沖上來的手下直直往下倒。回過頭時卻被寇里一按,接著一聲慘叫響在賈斯特的背後。寇里晃了晃沾滿血液的匕首,朝賈斯特做了個別小看他的手勢。
  然而手勢做到一半,轟得巨響在教堂的中心炸開。
  一股氣浪席捲開來,朝四處衝擊而去。
  正和伯爵手下纏鬥的喬被這種氣浪襲擊,整個人直接撞到牆壁上。
  一個粗壯的士兵端著榴彈槍發出謔謔謔的古怪笑聲,它和遠處觀望的伯爵笑聲一模一樣。
  勝券在握,洋洋得意。
  這樣的形容一點也不為過。
  緊張的氣氛悄然延伸,在這個一瞬間被反轉的戰局上,賈斯特他們明確地感受到死神的鐮刀正高高懸在頭頂。
  這是無論如何強大的Alpha資訊素都無濟於事的真相。
  粗壯士兵急速轉身,朝賈斯特和寇里開了一槍。帶著殺傷力的子彈在他們面前炸開,卷起的層層氣浪使賈斯特和寇里直接飛了出去。
  引發的碎石四處飛濺,在康納德臉上留下無數血痕。
  “雜碎!卑鄙的蠢貨!”
  粗壯士兵因罵聲回過身。
  此刻康納德已經晃到他身邊,一拳砸向他的下巴。士兵身體被拳頭打得微微後傾,連忙朝康納德開槍。
  “轟——”
  “對,就是這樣,殺了他們!”觀望的伯爵充滿讚賞地評論道。
  康納德一個矮身躲過飛速的子彈,沖過去箍住士兵的腰,士兵驚慌失措地開著槍,最後一槍打到了脆弱的天花板上。
  灰塵紛紛掉落,碎石塊霹靂巴拉地打在他們的身上。
  被按倒的士兵最後記得的影像是康納德滿是血的臉以及他那句仿佛從喉嚨底部發出的低沉而恐怖的聲音。
  “雜碎,別以為有武器就了不起,我們一起死!如果你敢小看威廉姆斯家……”
  轟轟聲音,教堂頂部大塊大塊的混水泥板墜落下來。
  士兵驚恐地一腳踢開康納德,掙扎地往前爬。
  連爬這本身的動作都沒有發出,一股宛若藤蔓的鉗制感從後方傳來。
  “啊——”
  黑暗鋪天蓋地的奔湧而來。
  *
  寇里從碎石堆裡出來,剛才的驚叫聲在他心中揮之不去。
  他睜開眼睛,貝迪亞當教堂已經被他們這群外來人折磨得不成樣,破碎的石地板,四處彌漫的灰塵。唯獨最遠處的上帝雕像還偏偏地倚著,沐浴在從破舊天花板照下的白色光芒中。這像極了一個諷刺,雕塑圍觀著他們,卻無法拯救他們。
  寇里聞到了血液的味道,腥臭的劇烈的,這使他回神。
  爭鬥的吵鬧聲痛苦聲和子彈聲真實地響在耳側,寇里一點一點地看過去。與對方纏鬥在一起的喬和漢密爾,忽然寇里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跳動起來,加快的心跳聲霸佔著混淆著他的理智,鮮血和熟悉的服裝,它們在石塊下被這麼深刻的顯露出來。
  遠處喬和漢密爾被打倒的聲音傳了過來。
  他們輸了。
  這場懸殊的爭奪中他們成為了敗者。
  寇里握緊滿是血液的匕首,看向對面的布克申。
  如今的布克申陷入了一種癲狂的狀態,勝利在他的臉上點綴下紅色的痕跡。他哈哈哈地笑著,在他的心裡,已把自己定義為王者,他想像著以後的美麗世界,想像著將來澤西伯爵會用維利爾和他交換。
  這多麼美妙,鮮花、掌聲、歡騰的樂曲以及至高無上的地位。
  布克申後退兩步撞在門欄上,拐杖被他緊拽在手上。
  寇里晃了兩下,冰冷地看著布克申。他的腦子裡想的事情和布克申完全不同。
  或者他該去死,寇里想,那個老傢伙他本來就該死。
  在他出來的那一刻,不,他從來都不該具有存在的意義。
  想要致布克申於死地的念頭牢牢地佔據在寇里的腦袋裡,寇里緩慢地往前走去。他走過無數具倒在地上的還有熱度的身體——這裡不能把他們歸列為屍體,殘留的生命還在他們的體內,走過吵鬧的擁有毀滅意味的相互毆鬥的人群。
  寇里來到布克申的面前。
  他的腦袋在飛速地運轉,布克申的話一遍一遍地劃過。
  ——孩子我不會還給你們。
  ——女醫生被我的部下扔進大海。
  ——對,就是這樣,殺了他們!
  “這裡最應該去死的就是你,老東西。”寇里喃喃念著,憤怒使他雙眼茫然。
  我已經忍耐夠久了。
  “你應該去死!!”寇里吼叫地沖向布克申。
  這裡我們必須要誇耀一下“偉大”的布克申伯爵,畢竟人在一瞬間從歡喜到恐懼的轉變並不是這麼容易。布克申倉惶地後退,之前因高興而產生的酡紅頃刻變為慘白。
  寇里的叫聲打破了布克申的美夢,等他清醒過來時那個一直不被他看好甚至厭惡的金髮男人已經沖到他面前高高舉起了匕首。
  匕首上的鮮血滴濺到他的臉上,刺激起他對生命極度的熱愛。
  “快殺了他!快殺了他們!”
  伯爵大叫,奈何沒有人上來援救,他們都被喬和漢密爾,被以生命和報恩為籌碼的男人纏住。
  “寇里!”
  掀開石塊起來的賈斯特看到這一幕不禁出聲。
  *
  鮮紅色的溫熱的液體飛濺出來,有幾滴還飛到寇里的嘴上。
  寇里恍惚地看著眼前飛揚起的黑色衣角。
  賈斯特握緊寇里的手,匕首準確地插|入他的掌心,對穿而出的刀尖對準布克申的太陽穴。然而它並沒有讓布克申喪命,這之間的距離小卻無法忽視。
  Alpha對Omega的保護,可以失去性命的保護。
  賈斯特喘了一口氣,急速地奔跑讓他的心臟在胸腔裡迅猛地跳動。而這一切都因他的小私心而起,他的伴侶,不該充滿戾氣,不該沾上鮮血,如果要做,只能是他。
  他們持續著這個動作。
  冷汗從布克申臉上滑下,流經他因恐慌而放大的瞳孔。
  布克申緩緩地呆坐到地上。
  寇里慣性地用力,他聽到*和匕首相磨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
  這時,緊閉的貝迪亞當教堂大門被踹開,賈斯特抱緊寇里滾到最邊上的石板背後。
  “別動!別動!”
  員警舉著槍蜂擁而至。
  布克申呆板地回身,看到從外面走進來的約翰舉著逮捕令。
  約翰的旁邊是抱著小嬰兒的克勞瑞絲。
  “你……”
  伯爵驚愕出聲。
  “現在以綁架罪逮捕本恩•布克申。”
  兩個員警一前一後把伯爵抓起來並戴上手銬。
  約翰走進來左右望瞭望。
  “或許還有故意殺人罪、走私軍火……嘖嘖,我來得還真是時候啊。”約翰俯下|身對著伯爵露出個笑容,“等著把牢底坐穿吧,老狐狸。”
  *
  廢棄的貝迪亞當教堂裡的鬧劇在員警的突然出現後結束,但飛揚的塵土和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仍預示著剛才的慘烈。
  約翰倚在門邊,準確地看著伯爵被帶進警車。同時心底的一塊大石頭也隨之落下。
  威廉姆斯先生該慶倖他去得及時,約翰瞟向不遠處的克勞瑞絲。
  不過被救下來的醫生沒有任何的悲春傷秋而是請求他迅速帶她去政府大樓,這麼看來這個紅頭髮的女醫生也是個怪人,她都不知道這其中的重要性,前一刻她差點被綁著鋼鐵扔進大海。
  “頭兒。”一個員警從外面跑進來,“我們在西邊發現一個昏迷的男人,看傷勢應該是被人用棍棒打昏的……”
  約翰挑了下眉:“沒死就送醫院去。”
  “是!”員警應聲,慌慌張張地跑出去。
  約翰走進教堂拍拍手:“動作快點,把沒送傷的人全部銬起來帶警局,送傷的人全送醫院去。你們在這麼磨蹭,那些人全都要見上帝去了!”
  “是!”整理的員警們齊齊出聲。
  躲在石板後的賈斯特聽到外面員警的動靜,匕首帶來的疼痛麻痹了他半邊的手,賈斯特只能用另一隻手控制住寇里。
  在頭兒的指令下,加快工作的員警找出了陷入昏迷的喬和漢密爾,甚至於他們發現了三角石板下的康納德。這不得不讓人感歎康納德的命大,墜落的石塊呈三角狀懸在他的頭頂,而把他前面的士兵砸得血肉模糊。
  最後這些昏迷的人都被擔架抬進了救護車。
  整收工作到達尾聲,約翰走過長木椅,抬高頭望向白色雕像。
  約翰花費了幾秒鐘在這樣的觀望中,沒有人知道他這時候在想什麼。也許這時候說一個行事怪模怪樣的員警頭子正在回想聖經、回想神聖的上帝、回想這教堂曾有的輝煌可是一件見鬼的事。
  他轉過身,也為剛才的舉動感到無法理解。
  約翰走出來,向其他員警下達收隊的指令。
  “那麼你呢,我親愛的小姐。”約翰微笑地問冷臉的克勞瑞絲,“你是跟我們一起回警局還是……”
  約翰瞥了眼遠處的碎石板。
  “可是你的威廉姆斯先生暫時不想出來面對我們,我在這裡也好心地不追究。不過希望你能告訴他,下次可要把自己的衣擺整理好,別像個黑色的小尾巴露在外面。”
  克勞瑞絲看著懷裡的小嬰兒,沒有回應約翰。
  約翰聳聳肩,紅頭髮女人的精神明明到達一種極端的狀態,他不知道為什麼這女人還在堅持,或者是在堅持著什麼。
  約翰示意員警們先離開,而他則站在教堂門口等克勞瑞絲五分鐘。
  在走出教堂的那一刻,約翰回過頭再次望了眼倚著牆壁的高大雕像。
  上帝,哦,或許這間廢舊的教堂在應用價值的最後一刻見證了一個奇跡,一個由離別到重逢、由拋棄到珍惜的父母與孩子的奇跡。
  約翰這樣想地走出了貝迪亞當教堂。
  等約翰離開後,克勞瑞絲才僵硬地蹲下來,她把身上的外套脫下疊成一個小方塊,再把被小毯子包裹的嬰兒放在上面,克勞瑞絲拍了拍小嬰兒,站起來也離開了。
  躲在石板後的寇里和賈斯特聽到兩次關門聲。
  之後整間教堂寂靜了下來。
  心臟不正常的跳動引發的聲音仍回蕩在他們的耳邊,他們緩慢地呼出一口氣。
  殺意退去的疲憊緊緊地束縛住寇里,同時,他也刻意地去忘掉某些事,那些彷徨和害怕壓著他。
  賈斯特摸了摸寇里的頭髮。
  寇里抬起頭,然後他聽到某種小的連續的聲音從石板背後傳來。
  聲音讓黑髮男人的手一頓。
  他們莫名地屏住呼吸,甚至於不敢張頭觀望。
  聲音在不斷地放大。
  溫熱的,濡濕的,連續的。
  就像是——
  嬰兒的哭聲。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就要完結啦,默默地為自己撒朵小花。
  也感謝各位一路的陪伴,畢竟曾經我無數次的想棄坑想斷更三個月解V。
  完結後還會有幾章番外奉上,還有寇里說六個月後會離開你們覺得呢,哈哈哈////▽////
  作者菌打算向另一個題材進軍,有興趣地默默求個包養→

  ☆、第60章 完結

半年後。

“寇里,你又來了。”史密斯老闆掀起倉庫的小簾子走出來,“你這半年來一直幫我整修這些破舊的桌椅,為此我也省下了很多錢。但是你完全沒必要知道嗎,親愛的寇里,我能理解你們這些年輕人旺盛的血液。我的小酒吧也因為你們才得以營生啊。”

寇里嘴裡咬著幾枚小釘子,正在酒吧的角落裡專心致志地把散架的椅子固定。他根本顧不上與史密斯老闆交談,捶打的聲音不時傳來,把史密斯老闆的話截成一段一段的。

等他修理好那些幾乎要當成廢品丟掉的桌椅後,牆上的時鐘已從數位七指向數位十。寇里站起來拍拍花白的牛仔褲,將工具交還給史密斯老闆。

“這不算什麼,史密斯老闆。”寇里微笑道,“我以前給您添了很多麻煩,您可是在我們這裡唯一開得下酒吧的人,要是哪天您要關門了一定會傷透我們的心。”

史密斯老闆晃了晃手:“被這樣,年輕人!這總感覺你在虧欠我什麼!實際上,半年前你給的錢就足夠賠償你之前在這裡犯下的小錯誤。這可是貧民區啊,我們都是大家庭裡的一份子,我們大家都很喜歡你,喜歡你的活力。”

寇里咧開嘴,整齊的牙齒在光線的照射下白亮亮一片,這讓他看上去特別的真誠。“還有我打破的那些酒瓶,那裡面的酒我可賠不起。”寇里補充道。

“哦,親愛的。”史密斯老闆發出一聲歎息,“其實我都會往酒裡配點什麼東西,比如橙汁或者可樂,有時還會是水果。它們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昂貴。”

寇里:“好吧,你贏了史密斯老闆。但請不要阻止我來這兒,我以前幾乎每天都要來,現在你是要拒絕我嗎?”

史密斯老闆無奈地看著眼前這個固執的男人。

他和寇里也算是相識,以前寇里經常來他的酒吧混日子。他對寇里的印象只局限於恣意妄為和友好,金髮男人有時會像個禮貌的紳士,有時又瘋狂的像只大型犬類,這種過渡偶爾會讓史密斯老闆產生要送他去醫院的念頭。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大夥都歡迎他的到來。因為男人總是在笑,比起借酒消愁的愁苦分子他們更愛這種充滿挑逗意味又捉摸不透的笑容,它讓人覺得新鮮,覺得有種莫名的希望。

畢竟生活在貧民區,人們已經看見過太多灰暗。

“好了。”吧臺上的酒保拍拍老闆的肩膀,“你講不過寇里的。”

像是驗證酒保的話,寇里朝史密斯老闆做了個調皮的攤手。

酒保朝寇里抬了下手:“你也幹了這麼多活了,要不要來杯威士卡。哦,我保證裡面沒有任何配料,純正的。”

史密斯老闆拍了下寇里的肩膀,走進倉庫把工具放好。

寇里走近吧台,用手撐著:“我想我只能喝半杯。”

“你在開玩笑,金髮小子。”酒保有些曖昧地靠近他,“這就像是吸毒者跟我說明天不吸毒了要去上帝那宣讀自己的罪孽一樣荒謬。”

寇里不留痕跡地退了一步,好看的海藍色眼睛裡閃著光:“先生,那你接下來還要聽到更誇張的事情,我現在要回去找我的母親還有妹妹。”

酒保笑了起來:“琳達,哈哈,她長大後一定是個大美人。”

“是的,先生。”寇里推開小酒吧的木門,“感謝你的招待,代替我向史密斯老闆道別。”

“……”酒保一下愣住,“嗨,寇里!”

留給他的只有一隻正在搖晃的手。

很快,木門外的手也消失不見,金髮男人就這麼離開了。

酒保簡直不敢相信,他望瞭望手中裝滿威士卡的酒杯。那個男人居然沒喝一口,甚至於剛才還和他保持距離。天啊,也許他應該去見上帝。

這時史密斯老闆從倉庫裡走出來,望了眼空蕩蕩的酒吧——歡騰的景象只在晚上出現,早上和中午這裡就像是昂貴的珠寶店沒人敢踏入。

史密斯老闆頗為可惜道:“就走了,我還想讓他嘗嘗新釀的酒。”

“那是不可能的,老闆。”酒保煩躁地放下手裡的酒杯,搭訕失敗讓他頹廢。酒保側過身點燃一支香煙:“他連威士卡都沒喝就走了,寇里以前可是恨不得抱著這玩意睡覺。”

史密斯謔謔笑道:“酒量小了不少,這是好事啊,畢竟他也有了孩子。”

“你說小孩?”酒保吐出一口煙。

史密斯:“兩個星期前,看到他抱著一個小嬰兒去他母親家。那嬰兒真好看,皮膚白得像會融化的雪。”

酒保漫不經心地回復:“他生的?”

“當然。你沒看到寇里手上的婚戒,他已經結婚了!”

酒保瞬間被香煙嗆到,辛辣的味道使他劇烈地咳嗽:“你說他結婚了,寇里•達蒙,一個不務正業的小流氓,還有小孩……哦,神啊!他是個Beta啊!”

“你知道嗎。”史密斯老闆瞟了酒保一眼,“你現在看上去就像是個不相信丈夫外遇嘮嘮叨叨的娘們,你也該多看看外面了。在這麼下去我該考慮是不是要換個新酒保!”

酒保:“……”

主啊,這真恐怖。酒保混亂地想。

*

走出酒吧的寇里此時正晃晃悠悠地往家裡走,他一點也不急,反而像個觀光者仔細地看著周圍。半年了,貧民區還是沒有任何的改變,低矮的五顏六色的房子和大塊被分割的田地,無數個辛勞的人帶著他們疲憊不堪又充滿耐力的身體走過寇里身邊。

寇里走到盡頭,淡黃色小房子前,穿著長裙的達蒙太太正站在那裡。

微風吹動著達蒙太太微卷的淡金色頭髮。

萊昂家的小灰狗興奮地沖出來,跟在後面的琳達也興奮地叫著哥哥。

寇里一把抱起琳達,小灰狗繞著他不停地打圈。

達蒙太太挽住頭髮,柔聲地說:“你回來了,寇里。”

寇里走上前:“是的,媽媽。”

*

在母親的家裡呆了兩個小時後,寇里依依不捨地走出來。

琳達雖然也同樣捨不得寇里,但她不能做任何的挽留。況且現在媽媽的手正放在她的肩膀上,琳達不想讓母親為難。

“媽媽。”寇里站在門口繼續勸說,“其實我還是希望您能搬到城市裡,我會為您安排房子,您也不用再這麼辛苦。”

達蒙太太:“哦,寇里。我呆在這裡已經習慣了。之前工作的時候我認識了很多人,她們有時也會來家裡教我做甜點。相信我,我和她們在一起很快樂,我也沒有再打那麼多工,你給的錢我用都用不完。”

寇里:“您確定您在用嗎,媽媽。我不希望您再把它存起來。”

達蒙太太:“是的,你要我發誓嗎,寇里。”

寇里微笑道:“不,我不需要。但我總覺得很對不起您,媽媽,我想給您更好的生活。”

寇里低下頭吻了吻他媽媽的手面。

“你只要能常來我就滿足了,寇里。還有他,他真的很可愛。”達蒙太太拍拍琳達的肩,“不過到時候你妹妹達到上學的年齡,我想你能帶她去城市裡,讓她在那邊讀書。”

“好的。”寇里蹲下來刮刮琳達的鼻子。

琳達小聲地問:“你還會再來嗎,哥哥?”

寇里:“肯定,我的琳達,會很快的,或許星期五我就會再來。”

琳達委屈地點點頭。

寇里笑著撫摸琳達的頭髮。

達蒙太太探頭問道:“寇里,你不是還要去克勞瑞絲女士那,注意時間。”

寇里抬起頭:“謝謝,媽媽。”

*

告別母親和琳達後,寇里從貧民區走向市區。

這是個漫長的過程,但寇里享受著這份自由。

甚至是中途的花草樹木都讓他有欣喜的感覺。

城市裡依舊熱鬧非凡,寇里自然地融入人群裡。沒有緊張的廣播和響得不停的警哨,寇里還得到了一個免費贈送的氣球。

這點倒是使寇里想不到。

當那個小丑將氣球給他的時候,似乎也把一部分歡愉贈送給他。

這是如此的普通,拋棄了Omega珍貴的外殼和必須要完成的使命。

寇里站在路邊上,側身望著遠去的小丑和圍繞在小丑身邊單純的小孩。

意外贈品。

寇里突然想到這個詞。

不僅僅是這個氣球,還包括孩子,安定的生活,值得珍惜的人、人權以及一段莫名其妙的愛情。

寇里想,或許對於那個人來說也是這樣的。

*

下午一點,克勞瑞絲的辦公室裡迎來了一個客人。

同時這個金頭髮的客人也和克勞瑞絲的關係特別好,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開心地把他迎進來。

不過,女醫生開口的第一句似乎不那麼美好。

克勞瑞絲:“達蒙,你要注意了,你身上的Alpha資訊素越來越淡了。”

寇里懶散地躺在克勞瑞絲辦公室的長沙發上,一手蓋著額頭:“是的,不然我怎麼會這麼早就趕回來。”

“可是它總歸是好的,將Alpha資訊素製作成噴霧劑,可以使Omega在外面自由活動。而且它持續的時間越來越長了。”克勞瑞絲眨了眨眼睛。

寇里晃著腿,外面的溫度升得很高,他必須在這間清涼的房間裡平緩自己過熱的體溫和過快的呼吸,這也有利於資訊素的聚攏。

寇里:“你很聰明,克勞瑞絲。大家會喜歡這項發明。”

坐在桌子旁轉椅上的克勞瑞絲答道:“也感謝你,達蒙。國家已經答應下個月讓這種藥劑進行公開展覽,並選用一些Omega驗證。不過我不認為國家會這麼容易就承認這種東西。”

“它能公開就是好的,你不覺得嗎,克勞瑞絲。”寇里放下手,“至少目前它擁有一個受益者,以前它會得到更加廣泛的使用。”

克勞瑞絲欣慰地點點頭,轉過身從桌子上拿出一份文件:“對了,達蒙。你上次跟我提到的人,是叫埃伯洛伊班對嗎,據我瞭解他似乎沒有到體檢的年齡,你確定……”

寇里朝克勞瑞絲露出個慣有的笑容:“相信他,他一定會來到城市裡,說不定以後會成為你的幫手,新世界的幫手。這不關他的種類。”

“新世界?”克勞瑞絲奇怪道,“你什麼時候想到這麼個怪詞了?”

“你要猜猜看嗎,克勞瑞絲?”

休息了一會的寇里似乎得回了一些力量,這讓他又開始故弄玄虛起來。

理智使女醫生果斷地停止詢問,她知道不管怎樣的答案最後都會被男人給繞進去。

“最近和你的談話越來越深奧了,饒了我吧。”克勞瑞絲搖搖頭,“我還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達蒙,你知道昨天誰來我這裡檢查了嗎,是凱蒂小姐!”

寇里抬頭看向克勞瑞絲,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

“她已經懷孕一個月了,我聽說系統分配給她的伴侶名字叫大衛夫•蓋博,是個小資本家的兒子。他們都很開心,她的伴侶還在過道上抱著她轉圈。凱蒂小姐說希望自己懷得是雙胞胎,兩個孩子會很熱鬧。”

“哦——”寇里拖長音,並吹了個口哨,“大衛夫•蓋博,那傢伙真是好運!”

克勞瑞絲完全沒聽過寇里隱藏的怪腔調,也無法想像這個傳說中的大衛夫曾在某個雜鬧的酒吧裡和寇里說過他那些不為人知的小秘密。

“他們才結婚一年,這真是讓人感到快樂。”

寇里誠懇地點頭:“是的,如果可以我也想祝福他們。”

克勞瑞絲:“不過你也是幸福的,我們的達蒙,終於為了孩子和一個可憐兮兮的單身漢決定簽署一份留下來的檔,前提是要保證他的自由,也就有了來自克勞瑞絲•希爾頓偉大的創造。不過我覺得這點小前提不算什麼呢。”

女醫生難得的抓住機會調侃起寇里,上帝敢保證這是她最大膽的一次。

“嗨,克勞瑞絲……”

“哦不,達蒙。”克勞瑞絲截斷寇里的話,轉變語氣很正經地看向他,“其實我一直想對你們說對不起,如果沒有我的自作聰明就不會出這麼多事了。我當初應該不要顧及你們的想法,先把第二份檔交上去,這件事我始終都難以忘記。”

寇里:“我想你是對的克勞瑞絲,雖然你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我(這裡克勞瑞絲做了個萬分抱歉並請求饒恕的手勢),但我想那時候我們都不會想要那個小傢伙。我認為你這種保底的方法是在尊重我們。”

克勞瑞絲複雜地發出一聲:“哦,達蒙……”

她實在找不出什麼可以應答的話了。

寇里沖她微笑,右手不自覺地摸向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他輕輕地轉動著,銀色的戒指在明亮的環境下發出一層溫柔的光。

寇里和克勞瑞絲又閒聊了一段時間後,寇里起身準備離開。

克勞瑞絲望著男人的背影:“你要走了嗎,達蒙?”

寇里沒有回身,只對克勞瑞絲擺了個再見的手勢:“我可不想在跟前年一樣,和一個滿嘴制度的女醫生呆在一間全是白熾燈光的辦公室裡,除非你還能請來兩個粗壯的士兵。不過我覺得也許我能打過他們!”

克勞瑞絲笑得搖搖頭,脾氣古怪、話中有話真是寇里的代表。

在寇里走後,克勞瑞絲辦公室裡的電話響了起來。克勞瑞絲移動轉椅伸手拿起聽筒接聽:“你好,我是克勞瑞絲•希爾頓。”

“你好,希爾頓醫生。醫院大廳裡有個人想要見你,他的名字叫詹森……”

醫院前臺的護士小姐話只講到一半,克勞瑞絲就聽到一個帶著笑意和飛揚語氣的男聲出現在話筒裡:“護士小姐,叫我約翰就好了。是克勞瑞絲醫生嗎,我是約翰,正好路過你們醫院……”

接著約翰高揚的腔調下傳來一個有些委屈的聲音。

“頭兒……”

克勞瑞絲:“……”

*

下午三點,天空白茫茫的一片。

今天的天氣稱不上好,只是在中午出現了一點陽光。

賈斯特靠在躺椅上翻著書,他現在的位置是在過道旁的草坪上。在翻書之餘賈斯特觀望了下天空,他不知道這樣的陰天那個男人是不是喜歡。賈斯特祈望那個男人不要因為這點不完美而耍小性子的消失,畢竟他是好不容易才留下他,而且為了保證他想要的自由,賈斯特所做的只有等待。

半年前,轟動M國的關於本恩•布克申伯爵的案件終於因時間的消磨逐漸被人們所淡忘,而在那件案件裡出名的賈斯特•威廉姆斯先生則受到了大家的專注。

這樣好的影響直接導致了賈斯特與其他企業家更為密切的往來。

賈斯特將繼續投資鐵路,而往昔的那些罪惡也隨著工人的更替而深埋在漆黑的泥土裡。

賈斯特在翻了兩頁書後,聽到大門打開的聲音。

他抬起頭,望見遠處男人金子般的頭髮——即使在這樣的環境下,他還是如此的耀眼奪目。同時,他的伴侶懂得回家。

這是無論花費多長時間去等候都不值得一提的最重要的事。

寇里走進賈斯特的大房子,門衛亞瑟向他問好。

寇里歪著頭看向亞瑟:“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是的,達蒙先生,是今天早上的事。”亞瑟仍舊面無表情地回應。

寇里:“那你的環球旅行呢,半年時間就足夠了嗎?你不想再去其他的地方?”

門衛亞瑟半年前因為伯爵手下的突然襲擊在醫院足足躺了兩個月(康納德是三個月,喬和漢密爾只一個月,為此寇里還有了和艾秋見面的機會),之後賈斯特滿足了亞瑟的願望,並空著門衛的職位等他回來。

亞瑟這時顯得有些不好意思(雖然他呆板的臉完全看不出):“在其他地方的時候我總想著如果能和你們一起去的話會更好。”

簡而言之這傢伙就是想他們了。

寇里眨眨眼彎起嘴角:“歡迎回來,亞瑟。”

“謝謝,達蒙先生。”

*

與亞瑟講完後寇里向主房走去,一路上寇里都在聽長方形游泳池發出的聲響。在寇里看來這游泳池簡直是擺設,應該沒有誰會在大門都可以輕巧看到的地方大方地穿著泳裝。

走到半路寇里感受到空氣中的Alpha資訊素,這使他回頭。在對面的草坪上,賈斯特正坐在那裡,而他的身後則誇張地立著一把很大的遮陽傘。

寇里走過去,後者則熱誠地說著關於你回來了這樣的語句。

“大白天為什麼要打傘?”寇里奇怪地問道。

賈斯特晃晃手中的書:“我在看書,寇里。而且我很久沒出來了,這讓我很不習慣。”

“書房的後遺症嗎,賈斯特先生。”寇里幸災樂禍道,“你在看什麼書?”

賈斯特把書翻開,皺起眉努力尋找著合適的詞來描述:“嗯,就是關於一些……”

寇里連忙擺了個可以了的手勢,光是隨便瞟瞟,書面上密密麻麻的字就讓他頭疼。

“或者你更愛看童話書?”賈斯特抬頭問。

“得了吧,賈斯特。”湊過來的寇里準確地朝賈斯特翻了個白眼,“別把我當小孩子,‘在遙遠的森林裡,住著一隻叫佐多的兔子,他沒有父母也沒有兄妹。’我都會背了。你也別再看這些貴族學校的書了,它們古板起來簡直要人命!”

“好吧。”賈斯特把書放到一邊。

寇里看著賈斯特黑色的眼睛,不知什麼時候他們的距離變短,成為了相互對望的姿勢。賈斯特甚至能感受到寇里溫暖濕潤的氣息,跟Omega資訊素簡直一模一樣。

寇里問:“他呢?”

賈斯特答:“還在睡。這時候可能醒了。寇里,你該為他取個名字了。”

寇里:“你之前不是想好了,比如格林吉米湯瑪斯,都可以。”

“我比較想讓你給他取,寇里,他會感到高興的。”

寇里:“別糊弄我,他這麼小還什麼都不懂,賈斯特。”

在遮陽傘的陰影下,賈斯特和寇里相互親吻。寇里的手撐在躺椅的兩側,這種姿勢讓他無處可逃。他也喜歡由親吻而引出的Alpha資訊素,僅為賈斯特所擁有。

賈斯特抱住了寇里。

真切的實感讓他不敢放手。

主房的門被人推開,薩妮托著剛睡醒的小嬰兒站在門口。半歲大的嬰兒看起來特別有精神,一直朝著賈斯特和寇里揮舞著肉肉的小手,那雙繼承了寇里的藍色眼睛如同純淨的小溪流,溫柔和緩。

小嬰兒發出咿呀咿呀的笑聲。

賈斯特站起來拉著寇里的手往前走。

“去看看我們的孩子,寇里。”

走到半路,寇里突然對賈斯特說:“叫安德吧,在I地它有保護和祝福的意思,祝願他一生都健康安定。薩妮也會喜歡的。”

寇里補充道:“安德•威廉姆斯。”

賈斯特拉緊寇里的手。

他看著金髮男人,而金髮男人對他綻放出一個笑容。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已完,應該是個全民HE的結局啦=w=

感謝盼盼和霧的寶石藍投得地雷,麼麼噠!

以下為耳青大大畫的寇里和賈斯特的人設,簡直棒極了!寇里也在和你們說拜拜呢^__^

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ABO | 20:43:38 | 引用(0) | 留言(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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