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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297

Author:900297
Author:緋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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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穿越之悍蟒 作者:鬼醜
晉江VIP2014-08-04完結+1番外
非V章節總點擊數:435952   總書評數:2285 當前被收藏數:3694 文章積分:42,273,980

文案: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受人欺負的攻穿越到獸人大陸,到那裡繼續被人欺負。
當奴隸,被威脅砍頭、拔舌、剝皮…都能忍受,只要能活著就行。
誰知那個同命相連的奴隸,竟然是…



cp:傲嬌堅韌攻x冷淡忠犬受


內容標籤: 穿越時空 情有獨鍾

搜索關鍵字:主角:容安 ? 配角:傍生 ? 其它:穿越,生蛋
==================



◆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第1章 厄難開端

  第一章
  容安是個很不受村裡人待見的人。
  你瞧他長得那個模樣:丹鳳眼,目光逼人;眉間三分戾氣,七分殺氣;高鼻樑,克父母。天生是個薄涼相貌,村裡的狗見到他都要繞道走。
  據說以前,村裡人對待這個長相好看的年輕人也很熱情,直到——
  不提也罷。
  這裡是祖祖輩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容家村,正是清晨,農民們都起來幹活,圍著那一塊塊的土地,盡心耕作。
  容安很早就起來了。他挑著桶,往離家最近的一個茅房走去。容安的工作就是用木桶裝糞,然後送到每家的田頭上。你可別小瞧了這份工作,雖然髒了點,臭了點,但是公分高,而且只用忙那麼幾個小時,空閒休息的時間很多。
  很快的,他的桶裝滿了。足足一百四五十斤的重物壓得少年直不起腰來。他擰著眉、抿著唇,眼睛裡有義憤,緩步而堅定地向前走。
  三月,是請葡萄上架的時候。葡萄架正需要糞便,容安走在田頭上,雙手搭在挑擔的竹竿上,生怕掌握不好平衡。
  大人們已經挖好了溝,只等容安的東西了。他把木桶放到那邊,不能停,要立刻趕到下一個茅廁,重複這個枯燥的工作。
  三月份,天氣還沒來得及回暖,容安的手指冰涼,臉都凍得僵硬了。不過他最喜歡的還是冬天,夏天來茅廁,你知道那個味道。
  他挑著桶,一點一點地走。耳邊除了喜鵲難聽的叫聲,還能聽到粗噶著嗓子的農民低聲說話。他們以為聲音已經很小了,但是容安還是聽清楚他們議論的到底是什麼。
  容安畢竟是十七八歲的年齡,並不能很好得控制自己的情緒,幾乎要發火動怒,眉間殺氣騰騰。可他最終還是忍了下去,抬著空了的木桶,繼續他的工作。
  中午,農民都收拾了東西回家。容安要趕回去給母親做飯。雖然聞不出來,但他知道自己身上有味道。容安快步走到家裡的水井邊,打了一桶水,擦了擦身體,衣服就放到旁邊,凍得牙齒打顫。
  他拿過衣服聞了聞,發現味道很輕,就穿上衣服,回家做飯。
  母親聽到門板的動靜,轉過頭焦急地向這邊看。她的眼神空洞,明顯是個盲人。
  容安沒說話,只往灶台那邊走,手腳麻利地生火,燒水。他和母親已經吃了一個多月的紅薯了,母親的臉都有些發黃。不過最慘的是,從今天開始,他們家快要連紅薯都沒有了,只能用熱水把紅薯燒開,喝紅薯湯。
  容安將湯分成兩碗,多得遞給母親。他自己一口就把紅薯湯給喝完了,容安正在發育,胃口大得能吞一口牛,這些怎麼夠吃呢?可是也沒辦法,他到灶臺上撿了點鍋巴,磨碎了,兌著熱水喝了下去。
  等容媽媽也吃完了,容安起身去刷碗,母親在身後急切地喊:
  “安安,別忘了去上學。”
  容安拿著碗的手猛地一顫,幾乎失手將碗砸碎,他沉默了一下,飛快把碗刷乾淨,應道:
  “好,我這就去。”
  容媽媽精神出了問題,瘋瘋癲癲的,也記不清事情,總以為容安還是七八歲的小孩,要拿著書本,翻過山去先生家裡聽書。卻不知道轉眼間十年過去了,容安已經是高挑修長的大男孩了。
  大男孩不是討厭上學,都說知識改變命運,他也想嘗試一下改變命運的滋味。可是家裡早就沒錢供他讀書了。如果他去上學,僅有的一點工分都沒了,讓一個神經有問題的母親撐起家裡,是不可能的。
  就算有錢,他也不願意去。容安很討厭被其他同學嘲笑,他好幾年沒有換過新衣服了,冬天沒辦法洗,因為天氣太冷,幹不了。沒有換洗的衣服,身上就會有味道。少年敏感而自卑的心是無法忍受這樣的嘲笑的,不能用拳頭解決為題,乾脆遠遠躲開。
  容安出去買菜。
  一路上,他一直皺眉,雙手握緊成拳,臉上的表情時而猶豫,時而痛苦,容安正在做艱難的決定。
  他沒錢了,那把紅薯是家裡最後一點財產。昨晚容安想了一整夜,他想到了一個能立刻得到錢的方法。
  那就是偷。
  短短幾年的學校教育讓容安明白了,偷竊是讓人不齒的行為,如果被抓到了,肯定是要遭到毒打。容安心裡非常痛苦,他既沒有能短時間得到錢的方法,也不能讓精神失常的母親挨餓。自己餓兩頓還好說,只要母親眼淚汪汪地看著他,說餓,容安就有一種想撞死在牆上的決絕想法。
  他不能讓自己這世上最後一個親人受罪。這樣想著,容安一夜未眠,現在艱難地走到集市上。他感覺自己就是在這一刻變壞的。
  容安腦子裡閃過許多片段。
  會把自己放到肩膀上的強壯的父親;那樣用力擁抱自己的美麗的母親;學習成績很好,笑起來溫潤端方的大哥。
  他不敢細想,只是一會兒時間,容安眼眶就濕潤了。他用力抹了把臉,從熱鬧的集市穿過,來到了偏僻的胡同。
  胡同地勢偏僻,來往的人卻不少。很多穿著妖豔旗袍、燙著卷髮的女人,表情輕薄放/蕩地盯著來回走動的男人。
  這裡名叫‘寡婦胡同’,做的都是皮肉生意。來這裡的女人不乾淨,男人也不見得是什麼好東西。容安心臟狂跳,與一個女人擦肩而過時,手指已經顫抖地伸到她手上挎著的籃子裡了。
  一切事情都發生在一瞬間。容安垂下眼簾,故作鎮定的離開這裡。他手指緊緊夾住那張紙團,然後飛快地放到手心裡,手心的汗瞬間浸濕了它。
  容安不覺得心裡有多放鬆,他反而越發緊張,只想趕快離開這裡。
  他的步伐驟然加大,幾乎要跑起來了。容安猛地轉身,貼在胡同彎道的牆壁上,顫抖地舉起手,看到了手裡的是什麼東西。
  那不是紙幣,而是糧票。
  在這裡,買東西既要紙幣,也要糧票。對於大多數人來說,糧票比紙幣重要,可是容安家裡還有不少糧票,缺的就是紙幣。按理說,他可以用糧票和別人家交換紙幣,但是沒有人願意收他們家的糧票。容安苦笑一聲,把糧票放到地上,頓了頓,他想,還是把糧票還回去吧。這麼一張紙,可能關係到一家人的性命。
  那時的容安沒想過,這個看似善良的舉動,幾乎要了他的命。
  容安探頭偷看那個女人。可能是剛才他逃跑的聲音讓她警醒。女人低頭看著籃子,一眼就發現糧票不見了。她發出了非常刺耳的尖叫聲,驚得容安站起身,向後退了幾步。
  女人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存在,眼裡有些驚恐,半天,跺著腳,大喊:
  “來人啊!抓小偷——”
  容安搖著頭,一步一步向後退,握緊的拳已然鬆開,糧票飄飄然落到了地上。
  從房間裡走出來的男人大多身體強壯,他們扭著頭看女人,只見女人憤怒地指著容安,就又轉頭看容安。
  他們看到容安落到地上的糧票,先是愣了一下。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一個長臉的男人,他向前走著,面目猙獰,對容安吼:
  “小子!過來!”
  容安哪裡能過去,他向後退,一秒鐘後,轉過身,拔腿就跑。
  其實如果那時容安沒跑,就待在那裡,解釋兩句,道個歉,也就沒事了。可他是第一次偷竊,心裡發慌,非常害怕。他心臟聲大得驚人,幾乎要從胸膛裡蹦出來。
  幾個男人一看容安跑了,下意識地開始追。容安這個年齡,跑得要比他們快得多,在極度恐懼下跑得更快。
  可有個詞叫慌不擇路,容安從沒來過這種紅燈區,很快就迷路了,來到了一個死胡同。四個男人圍著他,一步一步逼近。冷汗順著容安的額頭向下流,他皺著眉,無比慌亂。
  被逃跑這個行為激怒的男人很快制服了一個沒吃飽飯的少年,他們踩著容安的後背,專挑他最痛的地方打。肚子、胸、臉、口鼻。男人們毫不留情,將他踹倒在地上,眼看著他鼻子都流血了,卻還是一拳一拳打在他的身上。
  過了一會兒,被偷了糧票的女人趕過來,看著眼眶青紫的容安,輕蔑地‘呸’了一聲。
  “糧票呢?”
  女人問。
  容安愣了一下,說:
  “我剛才放到地上了。”
  “說謊!”長臉的男人一腳踹在容安的肚子上。吃了這麼長時間的紅薯,容安胃裡一直像是燃燒了一樣疼痛,這一下正好踹在他的胃上,容安幹嘔一聲,躺在地上抽搐起來。
  長臉男人不管容安慘白的臉色,隨便翻了翻容安上身的衣服,發現果然沒有糧票,就對旁邊的人說:
  “你們愣著幹什麼?——扒他褲子!”
  旁邊的男人開始沒反應過來,後來有個人眯起眼睛笑了笑,口中道:
  “你什麼意思?今天想換個口味嗎?”然後上下打量著容安,說,“這小子細皮嫩肉的,長得還挺好看啊。”

☆、第2章 突遇巨蛇

  第二章
  長臉男人‘呸’了一聲,說:“少他媽噁心我,我就想看看他褲子裡藏沒藏錢。”
  說完,他就伸手要拽容安的褲子。容安偏著頭,死死盯著男人,聲音沙啞,近似咆哮:
  “我沒拿錢。我說了,我把糧票放在地上了。”
  容安吞了吞口水。他口腔的肉被牙齒弄破,滿是血腥的味道。他眼神猙獰,額頭有道流血的傷口,順著眼皮、睫毛,流到他眼睛裡,看起來很是恐怖,他說:
  “你敢扒我褲子,我要你的命。”
  長臉男人似乎被容安的話震了一下,因為他看到容安眼裡好像有憤怒的火焰,似乎隨時都能爬起來跟他拼命。長臉男人忍不住後退一步,隨後面子上掛不住,踹了容安兩腳,大罵:“兔崽子,敢這麼跟爺說話。”
  可是罵人的時候也有點底氣不足。都說赤腳的不怕穿鞋的,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容安眼睛都紅了,氣得渾身顫抖,眼神癲狂。他的長相本身就犀利,眼裡殺氣騰騰,看得男人也有點不安。
  男人看著容安的臉,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
  “哎,這個是不是容家村的那個煞星啊?”
  旁邊的人連忙看了看,發現還真是,口中歎氣,道:
  “怎麼遇到他!真倒楣。”
  最後還是那女人說了句‘算了’,五個人才離開那裡。其實女人一早就看到糧票在地上,她是撿了糧票才過來追看的。本想再從容安身上敲點好處,可容安身上衣服破爛,窮得厲害,想來也沒什麼油水。
  那個年代社會動盪,總有人餓死而沒人管。遇到偷竊的,根本不想著報警。抓到了,直接找人揍一頓,就算了結;抓不到,只能自認倒楣。
  容安躺在地上,像是一條流浪的野狗。等旁邊沒有人走路的聲音時,他才靜靜地淌淚。
  他今年十七歲,外表看起來很接近成年人,實際上思想還並不成熟。容安知道偷東西不好,挨揍也認了。可他們不能羞辱自己。
  他哭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有,像是早已習慣了。在眼眶裡眼淚無比炙熱,流到腮邊就變得冰涼。
  已經是下午三點鐘了。容安不用去挑糞,他的工作只在上午。他決定去山裡挖些東西吃,運氣好的話他能挖到松鼠藏起來的松果。
  他站起來那一?那腿腳發軟,幾乎站不起來。手指一直在哆嗦,氣得心臟都疼。容安最討厭別人管他叫煞星。可他偷東西在先,理虧,再罵回去就更被別人看不起了。
  容安七歲之前還是個平凡的小孩。家裡雖說不怎麼有錢,可也是衣食無憂。父親勤勞勇敢,母親溫婉善良,還有個頭腦很聰明的大哥。容安誕生那天,家裡人很是高興,因為容媽媽年齡已經有點偏大了,這個孩子還是順產,長得眉清目秀,和容媽媽如出一轍,煞是好看,就像是上天送來的禮物一樣。
  村裡人都喜歡容安,說他男生女相,日後有福氣。他們說這些話時,總會充滿愛憐地撫摸容安的小手,一副慈愛的模樣。
  父親給他取名為‘安’,意為不奢望他能有所作為,只要兒子日後平平安安,他就心滿意足了。
  可造化弄人。只是這麼一個小小的願望,上天都不願意成全。
  容安六歲那年,父親外出,被暴雨沖刷得鬆軟的山坡發生了大規模泥石流。容爸爸被壓在底下,人挖出來的時候腦袋都給壓癟了,整個人只有皮,薄軟得像是麵條。
  容媽媽哭了一天一夜,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淚。那時候就開始畏光,眼睛已經不是很好了。
  大哥順利考到外地的高中,成績始終名列前茅。家裡人急著為他湊學費,失去容爸爸的痛苦剛要被遺忘,就又接連發生了許多不幸的事情。
  先是家裡養了五六年的老狗被人半夜用肉饅頭毒死,然後就是家裡的雞被頑皮的野孩子用石頭砸死好幾隻。
  七歲那年,大哥到縣裡讀書,半夜腹部絞痛,送到醫院已經晚了,性命沒有保住。得知這個消息的容媽媽受到了極大的刺激,把自己關在屋子裡許多天,出來的時候神經就不正常,眼睛也給哭瞎了。
  好好的一個家就只剩下這麼一個小孩和神經病的母親。村裡人有點可憐他們娘倆,一開始會端碗粥,誰家做了好吃的也給他們送去一份。直到附近村子的一個半仙路過,不小心看了容安一眼,說了些驚天動地、而且改變了容安命運的話。
  他道:
  “這小子,天生薄涼。鼻樑高,克父母。誰跟他相處過密,都會受到牽連。”
  村裡人驚慌了。想來也是,家裡怎麼突然就死了兩個人?連容媽媽都患了神經病,算來算去,就容安一人好端端的。村裡人沒文化,都迷信,聽了半仙的話,便開始疏遠容安。
  容安只有七歲,卻開始獨自照顧生病的母親。她沒有意識,經常會把排泄物弄到身上,容安從來不打罵,耐心的幫她清理。他上過三年學,背著書包的時候,母親的神經就會正常一點,她會變得溫和,眼神慈愛,撫摸容安的頭,說:
  “安安,要好好上學。”
  容安享受母親這樣溫暖的時刻。他覺得只要能看到母親的笑容,無論多麼困難,他都能堅持下去。可他只堅持了三年。家裡的積蓄花得差不多了,他要開始自己挑起家裡的重擔,除此之外,他再也忍受不了學校裡同學的嘲笑了。
  容安臉皮薄,性子急,一開始還會和同學打架,後來就不打了,因為他覺得沒意思。每個接觸他的學生都會被家長責?,被警告‘下次再也不許和容安說話’。
  容安覺得非常寂寞。
  忍受寂寞是個不太容易的事情,但是容安忍下來了,他覺得自己過得挺好。因為村裡總有那麼幾個人願意和他接觸。尤其是村長。村長也算照顧他,給他安排了好多人眼紅的工作,儘管可能是想把他和村裡人隔離開,也夠讓他感激的了。
  容安拿著一根棍上山。山裡有蛇,現在正是冬眠要結束的三月,剛睡醒的蛇極具攻擊性,一般人都不會挑這個時間段上山。這個時候,蛇可以說是毫不畏懼,它們是餓極了,見到人就咬,絕不會躲。
  村裡唯一能幫自己一把的就是村長一家了。他們家人受過正規的教育,不信牛鬼蛇神,在容安困難時也會借錢,而且不主動討要。不過幫的次數太多了,這次容安是怎麼都無法厚臉皮再去向村長家借錢的。
  無奈之下,他只得進山。他不知道拿著那根棍有什麼用,只是幾次看到上山的人會拿著,自己也就學著拿了。好像是用這根棍敲打地面,蛇就會躲開。
  容安也不知道這管不管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有樣學樣。他幹的都是體力活,平時能背著一百七八十斤的重物來回走,上個山還沒問題。山上草木茂密,幸而沒有蜘蛛。以前夏天容安上過山,被蜘蛛網黏過一次頭髮,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因為害怕蛇,一路上他都在用木棍敲打地面。但又擔心會引來大型的野獸,他敲得聲音不太大,只是非常有規律。
  走了一個多小時,容安突然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他有些興奮了,以為是附近兇猛的野獸獵殺動物後留下了殘骸。只要時間不長,他還能弄點肉吃。
  容安小心翼翼地靠近,前面樹木茂密,擋住了他的視線。當他扒開面前人高的植物,首先感受到的是更濃郁的腥氣,讓容安忍不住想要嘔吐,可不知為什麼容安沒有,他屏住呼吸,心跳加速,忐忑地向前伸脖子,往草叢看。眼前的一切讓他目瞪口呆。
  那是一條多麼大的蛇!
  容安從未見過如此巨大的蛇,它身體紫得發黑,鱗片成橢圓狀,腰間的地方比水桶還粗,此刻正盤成一團,聽到這邊的動靜,警惕地豎起身體,尖銳地盯著容安。分開的舌尖發出‘嘶嘶——’的威脅聲。
  被它細長的蛇瞳盯著,容安有一種窒息般的壓迫感,當即手腳發麻,向後退了一步,腳下踩到枯樹葉,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巨蛇聽到了聲音,警惕的向後靠了靠脖子,吐出蛇信,做出攻擊的姿勢。
  容安皺著眉,又向後退了一步,接連三步,離開巨蛇五米遠。
  他覺得那條蛇應該是受傷了。旁邊的血腥味太濃,傷口應該在蛇的腹部上,被它蜷縮的姿勢擋住了。
  可能受傷不輕,所以巨蛇並不想和容安這小孩計較,它比容安大太多,非要攻擊容安肯定沒辦法抵抗。可它只是冰冷地盯著容安,舌頭伸出舔了舔,過了一會兒,又蜷縮起來,好像疼得厲害。
  容安暫時離開了那裡,他知道這條蛇活不久了,明天,或者後天再來,他就能把它剝皮吃掉。
  容安已經很久沒有吃肉了。村裡人來打獵是不會叫上他的,容安也沒有必要的工具,連只山雞都抓不住。別說蛇了,只要是有肉的東西——就算是蟲子,端到容安面前,他也照吃不誤。
  可不知是出於什麼心思,容安突然很捨不得離開。他在想,萬一這條蛇被村裡其他的人發現了怎麼辦?雖然現在沒人上山,但是這種青黃不接的時段,斷了口糧的也不少,保不准會有人和他一樣上山摸東西。
  於是他邁出去的腳步縮回來了。他在離蛇五十米遠的地方坐下,想著如果自己生火把蛇燒死有多大的可能。
  容安中午吃的東西太少,他很快就餓得站不起來。於是他找了個凸出於地面的老樹根坐下。仰著頭看向天空,容安突然看到了讓他心動的東西。
  那是一個鳥窩。容安像山鷹一樣敏銳的眼睛輕易地看到了裡面有乳白色的蛋殼。
  有鳥蛋。

☆、第3章 一顆蛇卵

  第三章
  剛才還餓得站不起來,一看到鳥蛋,容安猛地來到樹下,抱住樹幹就要爬樹。
  像他這樣的鄉下小孩,爬樹都是必備的技能。像是這種有明顯樹皮紋理的樹木,五六歲的小姑娘都能輕易地爬到頂端。
  容安很快地爬上去,靈活地像是一隻猴子。讓他失望的是,那裡面沒有鳥蛋,只有一片白色的羽毛。不知道是被哪種鳥遺留下來的。
  想想也是,現在並不是孵蛋的時節,樹林裡還只有喜鵲或者麻雀的叫聲,大部分鳥還沒從南方遷徙回來。
  容安手腳冷得厲害,快要抽筋了,幾乎摳不住樹皮。他只能跨坐在最粗的樹枝上,休息一下,用力摩擦僵掉了的雙手。
  想起了什麼,容安低頭向一邊看看。那條大蛇仍舊盤在原地,草叢被它壓出了一個明顯的凹陷,非常顯眼,在樹上的容安一眼就能看到。
  居高臨下,視野寬闊了許多。枯黃中夾雜著一點綠的草叢上,紫黑色的大蛇很是突兀。容安能更清楚地看到,巨蛇身邊一灘一灘的血跡。
  它果然受傷了,而且傷得不輕,那麼多血,讓人觸目驚心。
  容安撅斷一根樹枝,往蛇那邊扔,想看看它死了沒有。可是距離有點遠,樹枝又輕,容安掌握不好準頭。
  那天晚上容安挖了好幾棵樹的樹根,撿拾樹根底下的蟬卵。還有不少村裡人都吃,但是叫不上名字的野菜。這些當做晚飯的材料肯定是不夠的,可這種時候也只能這樣了。離開的路上,容安做了不少標記,雖然他沒吃過蛇肉,一想到那條大蛇黑色的鱗片就有些發抖,可餓得發慌的容安還是決定,這條蛇是自己的了。
  第二天中午,容安早早來到山裡。倒不是怕蛇的屍體發臭,他只是怕那些討厭的老鷹會比他更早發現那條蛇的屍體,等他到那裡見到的都是殘骸。
  容安帶上了家裡的刀,清澈的眼底有掩蓋不住的喜悅。雖說村裡人不願意和他做交換,得到了什麼東西只能自己和母親使用。可只要堅持下這三天,就會有人給容安發錢,他又挺過一個月。
  可是讓他痛苦的是,當他靠近那條蛇昨天在的地方時,那條巨蛇已經不在了。
  容安只看到大灘大灘的血跡,血跡在某個地方戛然而止,那條蛇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打碎了他的蛇肉夢。
  容安非常痛苦,他難過地在那些血跡中走動,希望能找到些蛛絲馬跡。那條蛇很大,周圍的草叢都被它壓得扁扁的,空氣中都是蛇類特有的腥臭味道,可容安一點都不覺得難聞。他焦急而且緊張,早就忘了這種短暫的難受。
  然後,百般失望的容安意外的在草地裡發現了一顆蛋。
  那顆蛋非常大,簡直就像是一個小西瓜。它被壓到土裡,只留出一個小小的尖端,被旁邊發白的枯草掩蓋住,所以容安一開始沒有看到。
  容安跪在地上,用手挖那顆蛋。他也想過這也許只是一個蛋殼,但是當他把周圍的土壤鬆開,捧住那顆沉甸甸的蛋時,容安心裡湧出了濃濃的感激。他知道這是一顆真正的蛋。
  容安感動得雙眼濕潤,他連爬帶滾地離開了這裡,跑步不穩,左腳一直踩右腳的腳背。即使是這樣,容安還是緊緊摟住那顆蛋,沒讓它受到一點的傷害。他嗅著這顆蛋的味道,用牙齒輕輕咬蛋殼,腦海裡已經幻想出吃蛋的美妙場景,啊,這一刻他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容安從沒想過自己會交到這樣的好運,以往村裡人上山打獵,絕沒有人帶著他。容安沒有工具,只能自己挖陷阱。可他的運氣也不好,儘管鳴鳳都誇他的陷阱是村裡做的最好的,卻連一隻兔子都不會掉到他的陷阱裡。這顆蛋是容安第一次從大山裡得到恩賜。
  少年奔跑著,沿著回家的路,快到家了,容安把蛋舉起來,對著太陽,發現裡面沒有成行的生物。蛋沉甸甸的,也不是空蛋,裡面,裡面說不定是個雙黃蛋。容安心臟歡快地跳動,輕快的腳步卻在臨近家門的時候放慢了。
  他看到家門大大敞開。村裡人淳樸,睡覺都不關門。可容安怕母親到處亂跑,就在門口放了一根木條。門顯然不是母親開的,說不定有誰闖了進去。
  容安緩緩走到家裡,一眼就看到了來人。
  那人有一條又黑又粗的辮子,被纖細的紅繩挽住,一直垂到腰間。聽到門口有動靜,那人轉過頭,對著容安淺淺笑了一下。這一回頭,就能看到女人小麥色的皮膚,眼睛烏黑而明亮。她笑眯眯地喊容安‘哥’。聲音悅耳清脆,像是畫眉鳥。
  容安點點頭,問:“鳴鳳,你怎麼來了?”
  說這話的時候,容安看了眼在床上躺著的母親。自從母親患了病,就很難入睡,經常在晚上痛哭哀嚎,到白天也不能入眠,憔悴得厲害。不知道鳴鳳使了什麼方法,讓母親這樣安穩的睡了。
  “我來看看阿姨。哥,你總把阿姨擱在家裡,也不是回事啊,好好的人都給憋壞了。”
  “嗯,有時間我就帶她出去。”容安找了兩個碗,放到灶臺上,準備把蛋敲碎,一邊弄一邊說,“鳴鳳,你留下來。吃蛋。”
  被喚為鳴鳳的女人杏目圓瞪,驚訝道:“哥,你從哪兒撿來這麼大一顆蛋?”
  容安沒說話,他用蛋敲著碗沿,敲了三下,蛋殼沒碎,碗先碎了一片。倒不是蛋有多硬,而是容安家的碗實在是太破了,早就快壞了。
  容安皺眉,薄而堅定的唇抿了抿,轉而用灶臺上連著的鍋沿兒敲,這下敲碎了,一股略腥的蛋香撲面而來,先是淺黃的蛋清被拉成長條流了出來,隨後是迫不及待跳出的橙黃色蛋黃。那蛋無比碩大,平攤開的蛋黃和蛋清幾乎填滿了半個鍋,容安想了想,把熱水倒在鍋裡,攪拌兩下,就想這麼喝了。
  容安盛了兩碗,遞給鳴鳳一碗,自己兩口就喝了下去。只一瞬間,腹內就有了溫和的飽腹感。他甚至忘了熱水很燙,舌頭和嘴唇被燙得沒有知覺,可容安還是覺得滿足。
  鳴鳳搖搖頭:“我剛吃過飯,可吃不下了。”
  “拿著。”容安很強硬。鳴鳳是村長的女兒,她們家幫過容安不少事,容安覺得無能為報。
  鳴鳳微笑著搖手,過了一會兒容安也覺得沒趣。如果可以,他當然想用更好的東西來回報鳴鳳,而不是用一顆撿來的蛋。
  沒容他多想,容媽媽已經被他們兩個的談話聲吵醒,呻/吟一聲,從床上爬起來。她眼神空洞,對著虛空某一點,呆呆地開口:
  “……疼。”
  容安連忙站起來,扶著容媽媽,問:“媽,哪裡痛?”
  容媽媽伸手揉著腹部,看樣子還是可以忍受的。容安知道她是餓了,吃太多紅薯,胃是很難受的。他端著蛋花湯,走到母親身邊,一點一點地喂她。
  鳴鳳笑眯眯地看著容安,也許是湯很好,喝完了之後容媽媽又睡了過去。鳴鳳招招手,把容安叫了出去。這個年輕美貌的姑娘,不停絞著自己的手指,半晌,乾脆道:
  “哥,我有事和你說。”
  “你說啊。”容安有點奇怪。
  “我……我,”鳴鳳的臉突然紅了,“中意你。”
  女人說話聲音有點低,可容安還是聽清楚了。他臉色驟然一變,就像是聽到了多不得了的消息一樣,連連擺著手向後退:
  “不,別開玩笑。我這種人,怎麼……我配不上你。”
  鳴鳳跺跺腳,說:“哥!你別說這種話,我就問你,你覺得我怎麼樣?”
  鳴鳳性格豪爽,這與她的家庭背景有關。可容安不同,他的生活經歷讓他學會忍,學會沉默,面對鳴鳳,容安只覺得無奈。他對鳴鳳沒有一點感覺,只是感激她,把她當妹子看。
  他擺擺手,道:“這種事,以後不要提了。”
  鳴鳳竟然不覺得生氣。像是容安這樣俊美的長相,無論村裡人多排擠他,年輕的姑娘都會留意著容安,表面上可能不理不睬,實際上看到容安的處境,一個個都心疼著呢。她只是有些淒涼地問:“哥。你難道真的是個薄情人?你看不出我有多喜歡你嗎?”
  容安臉變得蒼白,氣得指尖顫抖,最後沒說話,轉過身回到家裡,順手關上了門。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鳴鳳氣惱地跺腳聲,轉身走了。這麼個姑娘在村裡有不少追求者,她也是有脾氣的,被容安這麼毫不留情的拒絕,也拉不下臉多說什麼。
  容安不是誠心想讓她難堪,只是他實在沒辦法同意。他知道鳴鳳是好姑娘,也感激她。可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看到母親睡著了,就收拾東西出去幹活,晚上回家,容安突然聽到母親微弱的呻/吟聲。他走到床邊,彎著腰,把手撐在母親頭側,耳朵湊近,窸窣聽到她含糊的聲音:
  “疼……”
  容安愣了一下,把母親扶起來,用手摸她的胃部,問:“還疼?沒事吧?”
  母親神志不清,粗糙得像是樹皮的手用力摳容安的手背,看上去很平靜,可口中一直喊疼。容安不知道他是怎麼了,連忙握住母親的手。她的手一陣涼一陣熱,脖子漲得通紅,隱隱有血絲滲出。容安不敢耽擱,蹲下來就背著她往村裡的醫院走。他知道村裡人不願意接近自己,所以平時也不邀請別人到家裡做客,給母親請醫生也是,會背著她送到診所裡。

☆、第4章 堅韌不拔

  第四章
  容安的‘赫赫凶名’在村裡都是很有名的。不過村裡小診所的大夫護士都是外面來的知識份子,懂些科學,覺得著這小孩可憐,想親近親近他。但是人言可畏,他們和容安非親非故,頂多也就是在他進來的時候溫和一笑,喚一句‘來啦’。
  容安點點頭,擦了擦頭上的汗,問:“大夫,我媽媽一直喊疼,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值夜班的只有一位女醫生,架著副眼鏡,很有學問的樣子。
  “那先放我這,我看看。” 容安小心翼翼地把母親放下,讓醫生看。容媽媽紅得要漲破的脖子讓醫生大吃一驚,醫生摸著容媽媽頭,說,“哎呀,她燒得很厲害。”
  容安手足無措的,一個字都說不出。晚上看的時候容媽媽的脖子還沒紅腫成那樣,路上她也沒喊疼,可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腫得這麼厲害。醫生客氣的把容安請了出去,說是要給容媽媽做全面的檢查。
  過了一個多小時,容安等得實在是不耐煩了,幾乎要敲門詢問醫生,門突然開了。女醫師戴著口罩,對容安說:“不行,檢查不出毛病,要送到大醫院去。”
  母親已經躺倒病床上了,呼吸很急促,似乎喘不上氣來。她迷茫地睜大眼睛,沒有焦距,手指緊緊卡住脖子。
  “我也去!”容安伏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對醫生說。
  “你別去了,病人情況緊急,要坐車過去,沒有你的地方。”女醫生歎了口氣,心想這孩子真有那麼邪門?難道他這最後一個親人,也要被他克死嗎?不,這都是迷信,不能相信。女醫師搖了搖頭,和護士推著病人往外走。
  “我不坐車,我用跑的,行嗎?”容安看著母親的樣子,哪裡還敢離開半步。女醫師搖搖頭,心想你跑得哪裡會有車子快呢?但又覺得他可憐,就說:
  “我們要送你媽媽去縣裡的醫院,就……就是你大哥當年去的醫院,你要去,就跟著去。”
  容安想了想,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家,帶上母親所有的衣物(總共就一件),想了想,他把那顆蛋的蛋殼也裝到了口袋裡。雖然容安不知道這種東西能不能換錢,但這怎麼也算是家裡比較‘值錢’的東西了,帶著它讓容安有些安心。誰知道那些有錢的城裡人會不會喜歡這種蛋殼呢?聽說有人拿蛋殼雕刻,也能弄出好看的東西。只可惜容安敲碎蛋殼太過心急,把它弄碎了。要是只敲出一個小孔,就更好了。
  實際上那時候容安沒心思想這些,他拼命往縣裡的醫院狂奔,感覺心臟要被跑出來了。青年人的體力驚人,那麼長的路竟然跑下來了。期間容安休息了一會兒,白天超負荷的體力勞動和剛才的狂奔讓他筋疲力竭,他忍不住睡了過去,後來又被凍醒了,也不知道睡了多長時間。然後他起來又跑,骨頭發出‘咯、咯’的聲音,全身僵硬得發澀,肌肉酸痛。
  當他趕到醫院一看表,發現已經是清晨五點多了。把母親送到這邊的醫生早就不見蹤影,容安在偌大的急診科迷失,急得不行。這時候,有人在後面喊他:
  “容安,這邊來。”
  容安一聽到這聲音,立刻松了口氣。那是送母親來的醫生的聲音。
  “你媽媽情況不是很樂觀。”女醫師憂心忡忡地說。把‘送來這邊的時候都開始咳血了’這句話咽了下去。容安已經很難過了,就不要多說這些讓他擔心了。
  容安的喘息還沒有平靜,因為用力過度而手指顫抖、雙腿發軟。他閉上眼睛,平靜了一下,問:“是什麼病?”
  “還不知道。”醫生說,“不過這裡也沒你能幫得上忙的,要不坐車跟我回去,晚上再過來?”
  “我在這裡等她。”
  “化驗就要一個上午呢,你在這裡等著也沒用。更何況,你不回去工作了嗎?不工作哪裡有錢?沒錢怎麼住院。”
  醫生的一句話就讓容安動搖了。是的,工分按天計算,家裡本身就捉襟見肘,容不得他曠工。容安的工作只在上午,中午就可以跑過來,晚上在這裡打地鋪——容媽媽是他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千萬、千萬不要再出事。
  他忙上忙下地幫母親付費。本來就勉強只夠兩人生活的錢果然沒有能力看病,容安仔細詢問了母親的病房,苦笑著說‘麻煩讓我回家取錢。我晚上就來付帳,千萬別耽誤治療。’
  他坐在醫院的車上,恍恍惚惚,也不知道該向誰借錢。想來想去果然只有村長一家了吧?為了母親的病,自尊什麼的還是丟掉好了。
  由於過度疲倦,容安挑糞的時候不小心摔倒了。膝蓋摔破了,小腿也留下一條長長的傷痕。萬幸的是糞沒有灑出來,不然他肯定更加狼狽。
  好不容易把工作幹完,容安回到家裡仔細用涼水沖了個澡。他凍得瑟瑟發抖,牙齒打顫,挑出自己最不破爛的衣服,歎了口氣,往村長家走去。
  他在村長家門口,踟躕了一會兒,毅然決然地敲響了村長家的門。
  “誰啊?”
  “我。”容安壓低聲音,掩飾性地咳了一聲,“容安。”
  一聽這話,那邊沒反應了。過了一會兒容安聽到有人大跨步向這邊走來,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衣服,已經想好了要說什麼,可是接下來他面對的不是村長的笑臉,而是冰冷的掃帚。
  村長怒氣騰騰地舉著掃帚,對著容安的後背就掃過來了,口中怒吼著:“我打你個妖孽!畜生,禍害到我家裡來了!”
  容安下意識地躲開,向後退了兩步,整個人都愣住了,不知道村長這是怎麼了。村長不依不饒,揮舞著掃帚往這邊跑,大喊:“小混蛋,我們家對你那麼好,你怎麼還害我們家鳴鳳?他娘的,怎麼不朝我來!我打死你,打死你!”
  容安當然不能讓他這麼打,伸手擋了一下,連忙往後跑。他一開始不明白,聽到‘鳴鳳’才反應過來,容安心中不停歎氣,對村長說:“叔,有話好說,別動手!”
  “打的就是你!”
  “可這件事不怪我啊,我真的不喜歡鳴鳳,而且我這樣的人,根本配不上她啊。”
  “小子瞎說什麼!”
  村長很胖,跑了兩步就喘不過氣來,臉憋得紫紅。他杵著掃帚站在原地,就在容安想和他好好說話的時候,村長突然哭喊了一嗓子:
  “我家鳴鳳給你害慘了!”
  村長發出的聲音很大,剛才他們剛才弄出的動靜也不小,隔壁的人都跑過來看熱鬧。村長看人來的差不多了,才說:“鄉親們都來了。以往我是什麼人,大家也都清楚。以前我看容安這小子是個小孩,一個人也怪可憐,就挺同情他的。我們家對他怎麼樣,大家也都看到了。”
  村長咬咬牙,表情兇狠:“我家鳴鳳不懂事,被這小子給迷住了,還說什麼……哎!回來的時候就悶悶不樂,把房門一關,早上都沒起來。她媽去叫她,就看到我家鳴鳳喘得那個急啊,脖子腫得不成樣子,手臂粗得像大腿。”
  村裡人驚恐地聽著,口中不時發出‘哎呀、哎呀’的聲音。
  “這個煞星喲,真的是不能接觸,鳴鳳對他多好啊,哎……”
  “就是,好可怕。”
  “以後要躲著走。”
  “你看到了吧,媽早就跟你說不能去他家附近玩。你以後再敢往那邊跑,我打斷你的腿!”
  還有幾個小姑娘擔憂地看著容安,心說可是他長得真的是很好看啊。不然鳴鳳姐也不會……連鳴鳳都這樣,日後還是離得遠點好……
  容安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辯解些什麼,可最後還是吞了下去。
  村長繼續說:“鳴鳳現在已經送到半仙那邊驅鬼了。這混蛋竟然還敢來我家,看我不打死他!”
  可是實際上村長也不太敢接近容安,因為他實在是太邪門了。
  容安強忍著胸口翻騰的怒氣,頓了頓,說:
  “……我不是來找麻煩的。”
  “我是想跟您借點錢。有些事,可能真的是我的不對。可是,看在我叫您叔叔的份上,您最後幫我一次。我保證日後再也不來叨擾。”
  “借你個屁!你給我滾!滾——!”
  容安深吸一口氣,用發誓的口吻說:“您要是借了。我就和我媽搬出去。日後絕不踏進容家村半步。”
  這句話容安說得一字一頓、鏗鏘有力,旁邊的村民都愣了。
  他們害怕容安,巴不得他早點離開,可房子是容爸爸的,他們也沒辦法趕他離開,一聽這話,欣喜若狂。
  村長也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掏出煙斗抽煙,問:“你借錢幹什麼?”
  容安沒理他。
  村長說:“昨晚我太生氣了,真想和你去拼命。到你家門口才發現裡面一個人都沒有。今天你又跟我借錢——你媽出事了吧?”
  容安臉色一僵,雙手緊握成拳,沒否認也沒說話。
  旁邊的議論聲更大了,村長鐵青著臉從家裡取出一遝錢,扔到容安面前,說:“快滾吧。”
  容安彎腰撿起,那一瞬間有調皮的小孩往他身邊扔石頭。容安淩厲地回頭瞪著那個孩子,那小孩愣住,直接被嚇哭了。孩子媽用力抽了孩子屁股兩下,喊:“你招惹他幹什麼啊!容安,你趕緊滾!”
  那一刻,容安的心情詭異的開始放鬆。他甚至很想大笑出聲。
  有沒有比你更苦難的經歷——
  有沒有比你更堅韌的靈魂……

☆、第5章 穿越山洞

  第五章
  當容安趕到醫院往母親的病房跑時,發現病房裡只有兩床病人,母親並不在裡面。他急忙找到醫生,醫生說:“你是容荷病人的家屬吧?病人情況很不樂觀,雖然沒查出病因但看起來具有傳染性,現在已經隔離了,你暫時見不到她。”
  “什麼……為什麼要隔離?嚴重不嚴重……”
  容安站在那裡手足無措。他想起母親發病的樣子,再想想村長說鳴鳳,心裡遲疑著想,難道這一切真的是因為我嗎?
  他忘了自己和醫生都說了些什麼,反正他把所有錢都交了過去,然後跌跌撞撞地往村裡走。因為太累,他又靠在山洞裡睡了一覺。這次走的時間比較長,到村裡已經是上午九點多了。
  他看到自己家門口被血畫出了一道圓圈,不很圓,但是血灑得很多,沒有一絲縫隙。
  旁邊還有幾個村民,一看到容安就皺眉,問:“你什麼時候走?”
  “這是怎麼回事?”容安疲憊不堪地問。
  “辟邪啊!”膀大腰圓的農村婦女翻了個白眼,可是一想到容安殺氣騰騰瞪人的模樣,又縮回去了。
  容安已經沒有力氣和她們吵架了,他覺得很沒有意思。母親重病在院,他卻不能守在她身邊,實際上,在他七歲之後,什麼事情都是他一個人面對。沒有人陪伴,他只能忍耐。
  這種常人難以忍受的寂寞、難堪,十七歲的容安忍下來了。
  和村長鬧翻後,他連家都沒有了。但是母親的病還要治,容安勉強打起精神,背著一個籃子,往大山走去。穿過最開始走的山脈,如果路線對的話會遇到一片森林,在之後一直向東走,植被慢慢低矮、稀少,會有縣裡藥店需要的草藥。
  甘草、麻黃、柴胡、車前草,這些草藥他都認得,可是以前容安沒去采過藥,一是因為村裡人不愛帶著他,二是因為長著草藥的那片植被離這裡太遠,經常有人因為迷路回不來,危險性極高。即使現在沒有草藥,也總能采些別的東西。
  容安實在是太累了,累得雙腿發軟,兩條胳膊如同篩糠似的哆嗦,剛爬一座小小的山頭,他就忍不住坐下來,拔了幾棵草塞到嘴裡。其實走出家門他把剩下的蛋湯都給喝了,可不知為什麼他還是餓得胃疼。容安強忍著站起來,一步一步向前走,他感覺渾身發燙,就像是被人放到油鍋裡一樣。
  如果有人看到容安的話,他會發現,容安的表情冷酷到讓人心驚膽戰,他雙眼無神,仿若盲人,肩膀微微塌陷,看似信馬由韁,實際上按照固定的路線直步向前。
  容安走走停停,在他第三次坐下休息時,他終於走到森林裡了。從這裡開始,線路就要憑藉感覺了,他找准一個方向,一直向前走。容安給自己流了後路,他把自己的上衣撕開,弄成細條,綁在樹枝上。褲子是不能弄壞的,否則趟過草叢時會沾上一種這邊稱為‘癢辣子’的東西,很疼。
  森林裡的樹葉開始冒出,萬幸的是蟲子並不多,比夏天進來好多了。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本應該越走越累。但是實際上,容安是身體越來越輕鬆,精神越發疲憊。在某個時間,天地驟然變得昏暗,一道飛快的閃電劃過蒼穹——
  要下雨了。
  容安舔了舔上唇。他看到自己面前不遠處有一個兩米高的山洞。大的山洞一般有野獸居住,不可輕易進入。雖然沒人教導容安,但這種常識他還是知道的。
  只是,不明白是什麼原因,容安非常想進去一看究竟。
  就在這時,容安不知為何一定要隨身攜帶的那顆蛋的蛋殼,像是被高溫融化了一般,正在迅速改變它的模樣,不一會兒就凝結成一段像是小拇指一樣的白色固體,發著淡淡的光芒,躲藏到容安的口袋裡。
  容安的眼神又變得迷茫,無意識地朝那邊走。臨近洞口,容安突然聽到一聲蒼老的呼喚,當他反應過來,驟然驚醒,卻發現周圍一點聲音都沒有。
  這個山洞散發著古老的味道。至於‘古老的味道’到底是什麼味道,容安其實也說不清楚。他用手扶住山洞口,脊背挺直,胸腔裡的血液被激得劇烈沸騰,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容安精神極度疲憊,身體卻異常輕鬆。黑暗的山洞像是在呼喚他,無數黑暗淩厲的煞氣從中磅?湧出,鋪天蓋地!
  而此時,容安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他的雙眼無神,走起路來跌跌撞撞,仿佛下一秒就要跌倒,他似乎猶豫了一下,向後退了一步。可不知哪種力量在身後推了他一把,亦有可能是那種力量在前面用力吸附。
  容安在毫無意識的情況下,一步一步,走進偌大的山洞內部。山洞像是一張血盆大口,伴隨容安走進的步伐,一寸一寸褪卻。當他完全走進去,那山洞的邊緣也開始慢慢消散,如同萬千灰塵,消失在這個世界裡……
  臉上有些涼,什麼東西重重地落到容安的臉上。他睜開眼後,愣了很長一段時間。他聞到身邊一股極其惡臭的味道,久久不能散去。容安呆呆地看著眼前巨大的天幕,半天都反應不過來。
  他的記憶停留在剛進山的那一段,很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仰躺在這裡。容安頭痛欲裂,也懶得站起來,看看旁邊的碎石。原來不知何時,他已經翻山越嶺,穿過森林,大概是走錯地方,又上了山。那這裡就是不是自己要找的地方,雖然浪費了不少時間,可現在也要回家了。容安覺得可能是因為太累了,所以一邊睡覺一邊向前走的。
  可旁邊那股腥臭的味道讓他非常在意,轉頭看過去,嶙峋的碎石上竟然掛著不少蛇蛻。要知道蛇蛻也是好東西,許多藥店收購,不過蛻皮後的蛇極具攻擊性,而且蛇蛻也不好找。容安覺得,這次可以算得上是他人生中少有的幾次‘好運’了。當然,日後他是否覺得這是好運,算另一碼事。
  他手腳攤成‘大’字形,平靜地看著天空。空氣越來越濕潤,天色開始變暗,看起來馬上就要下雨。容安想,這種月份,下的肯定是毛毛雨,不用躲也沒關係。但是他還是掙扎著站起來,想找個避雨的地方。家裡還有生病的母親,現在容安是絕對不能生病的。這麼想著,容安用手遮住眼睛,眺目四視——
  讓他驚訝的是,方圓百里竟然連一棵樹都沒有,都是無邊無際的石塊,找不到山洞避雨。那時容安有些疑惑,暗自皺眉,對於自己怎麼到這邊沒有一絲印象。
  就在他思考的那幾分鐘,天色驟然變暗,草叢被一陣狂風吹得顫抖,一股熱風夾雜著涼氣猛烈地吹著容安,讓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容安伸手攏了攏衣襟,突然僵住了。現在是三月份,哪裡會有什麼‘熱風’?以前顯得單薄的衣服現在完全不會感覺到冷,什麼時候天氣回暖了?
  還沒容得他細想,天色完全暗了。一切都是黑的,先是細如牛毛的小雨點,隨後一道閃電劈開天空,轟隆的雷聲接踵而來。風更大了,只聽得‘嘩啦’一聲,天幕像是被人掀開了一道口子,巨大的雨點狠狠落下,砸得容安站不起身來。
  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雨?
  容安張開嘴來呼吸,在雨中艱難的行走。呼吸間都是濕潤的空氣,口鼻侵入大量雨水,容安只能眯起眼睛。他還以為這就是極限,可雨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到後來密集的看不清前面的路,容安仿佛站到了瀑布中間,這雨,就是倒瀉銀河!
  容安實在是站不起來了,就縮在兩塊石頭中間,舉起手掩住口鼻。雨太大了,不這樣做他根本無法呼吸,可即使這樣也有不少雨水從他手與臉的縫隙中鑽過,嗆得他喘不過氣來。
  就在容安低著頭幾乎要被雨水砸死的時候,一隻碧綠通透的手臂——猛地拽住容安的衣襟,用力將他向後拉扯,與此同時,原本緊閉的山岩裂開了一道小縫兒,剛好能夠容安進入。容安猛地向後一傾,進入山洞。
  容安眼睛被水迷得掙不開,一時間看不清是誰把自己拉到沒雨的地方,只能一邊喘氣一邊說:“謝謝你。”
  說話的容安略微僵硬了一下。他發現自己說話夾雜著‘嘶嘶’的聲音,很熟悉,可是與他平時說話並不一樣。
  “這種天氣還在外面,你不想活了嗎?”那是一個略顯詭異、冰冷的女聲,她似乎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多餘的話一句都沒說,並沒有喜、怒、哀、樂。說完這句,容安聽到了物體滑過地面的摩擦聲。那不是人走路時發出的聲音,讓容安一時間有些怔了。
  當他反應過來,突然嗅到了一股潮濕的腐爛氣味。那味道讓容安幾欲嘔吐,他不知道什麼樣的人家裡才會有這麼噁心的味道,但他畢竟是受惠於他人,也不好真的嘔吐出來,就掩著嘴,胃部劇烈抽搐。
  那味道讓容安想起了死在河邊的老鼠,被人拽著扔到了茅廁。儘管茅廁已經很有味道,但死屍的腐爛味還是非常明顯。容安被那眼睛都感到刺痛的惡臭弄得不知所措,眼睛又是長時間睜不開。
  當他在這邊拼命都睜不開眼睛的時候,旁邊有人發現了他的窘態,用同樣冰冷的語氣問:“怎麼了?”
  那是一個幼童的聲音,聲調比女人高,尖銳,帶著孩童特有的奶聲。但是這人說話同樣僵硬冰冷,簡直像是凍結的屍體在與他說話。

☆、第6章 王蛇部落

  第六章
  除了和他說話的女人、小孩,容安還聽到了其他的聲音。他雖然沒辦法睜開眼睛,卻依稀感覺到自己是躲在了山洞裡,而被最後拉進來的他就坐在山洞口,有風順著縫隙吹著容安的後腰。
  惡臭的山洞裡有不少人。他們說話聲音很小,窸窸窣窣的,說的是容安聽不懂的外國話,可只要容安用心聽,就會發現他們說的都是自己聽得懂的。
  真是奇怪。容安一邊在腦子裡迅速過掉這些想法,一邊對貌似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孩說:“我眼睛有點睜不開。”
  “等一會就能睜開了。”小孩淡無波瀾地說著廢話,聽聲音像是坐在他面前了。
  容安想了想,說:“謝謝你。”
  “謝?”小孩反問,似乎有些疑惑,不過因為語調死板而聽不出來疑惑。
  容安用力揉了揉眼睛,邊揉邊說:“好了,你離我遠點吧。不然你的母親會責怪你的……”
  話還沒說完,容安就睜開眼睛了,他眯起一條縫,迷茫地找著焦距,過了一會兒就看到面前那個蹲坐在他面前的小孩了。
  容安大吃一驚:這小孩的皮膚是完全碧綠的,像是長了什麼厚重的鱗片,連眼睛附近都沒有。他大致成人型,但瞳孔卻像是獸類,細長得縮成一根針狀。他什麼都沒穿,所以容安能夠看到小孩身體上全都覆蓋著鱗片。小孩歪著腦袋看他,眼神冰冷沒有情緒,一句話都沒說。
  容安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向後躲了一下,不是恐懼、害怕,而是有些驚訝。不過他身後就是岩石,很快他就清醒了,連忙恢復正常。這孩子怕是得了什麼奇怪的病,容安想了想,開口和他說話:
  “你叫什麼名字?”
  小孩問:“名字?”
  因為語氣冰冷,所以像是陳述句。容安點點頭,以為他不懂,就說:“你媽媽平時喚你的字。”
  小孩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頭,幾乎扭轉到一百八十度,驚得容安屏住呼吸,小孩對旁邊的一個女人說:“他問我名字。”
  容安猛地睜大眼睛,一瞬間手腳冰涼,四肢麻木。
  天啊,自己這是在哪裡……
  只見這昏黑的山洞裡有不少形如三角錐的鐘乳石,還在不停向下滴水,可見這裡有多潮濕。不過這些都不足以讓容安感到驚訝,真正讓他目瞪口呆的是鐘乳石上盤著的大大小小的蛇。那些蛇有的粗如手腕、有的長過十米;有的在石頭上趴著不動,有的在不停攀爬,吐著蛇信。
  鐘乳石下是不少坐著的‘人’,粗略一看就有七八十人之多,他們的皮膚都有點發綠,沒有頭髮,身上帶著橢圓的鱗片,瞳孔仿若獸類。甚至有的下半身就是蛇類,他們在小聲說話。因為隔得遠,容安聽不清他們說的是什麼。可他們明顯已經不屬於‘人類’的範疇了。容安怔了一會兒,掐自己的手心,他還以為這是在做夢。
  那小孩轉過頭,對他說:“我的名字是重有葉,你問這個幹什麼?”
  容安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一般兩個人想要互相認識,第一個問得難道不就是對方的名字嗎?他沉默了一下,問:“是哪個有,哪個葉啊?”
  小孩歪著頭看他,一副迷惑不解的樣子。
  “你們這裡有文字嗎?”
  重有葉沒說話。容安歎氣,只能隨便找了兩個字按在它的頭上。容安後背緊貼在岩壁上,警惕地打量周圍的人。對於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外人,那些長得像是蛇一樣的人根本就沒有表現出吃驚,他們很放鬆的在地上蹭來蹭去,蜷縮成一團。
  在山洞裡待得時間長了,容安就聞不到那股難聞的味道了。洞裡潮濕溫暖,容安想,自己這是被拉到蛇窟裡了。
  為什麼啊?他明明只是想采些藥換錢給母親治病,可怎麼會跑到這都是大蛇的蛇窟呢?一想到母親,容安又有點焦躁了。他透過岩石的縫隙向外看,只見雨勢半點沒有轉小的模樣,磅?的大雨把能見度縮短到不足一米。這種天氣就算是出去也寸步難行。
  重有葉好奇地看著容安,然後坐到了他身邊,學著容安的樣子用手抱住膝蓋。
  容安看著他身上厚重的鱗片,說:“你這是從小就有嗎?”
  “當然。”他說的平淡,還有壓制不住的驕傲。
  容安問:“我能摸一摸嗎?”
  “嗯。”小孩伸出手臂讓容安摸。這鱗片看起來堅硬,摸起來到是比較柔軟,能配合重有葉的動作靈活地轉動。
  隨後重有葉用力繃緊肌肉,原本柔軟靈活的鱗片瞬間變得堅硬無比,摸起來像是一大塊鋼板,極其光澤,極其霸道!
  容安不知道為什麼一點都不覺得害怕,大概是因為他平日裡被人排擠習慣了,突然有人願意和他親近,讓容安一點都不恐懼。他摸了兩下重有葉的鱗片,放下手,說:“……我想回去了。”
  “去哪兒?”
  “去……”容安想說去我的家裡,可轉念一想家是不能回的,村裡人把他趕走後用黑狗血灑了一圈,顯然是不想讓任何人再進去。容安想了想,說,“我要去醫院。我媽媽還在裡面看病。”
  “醫院是什麼,”重有葉扭過頭看他,“你一直在說奇怪的話。”
  哪裡奇怪?容安摸不出頭腦,看重有葉願意和他說話,就從頭開始說:“我叫容安,是從山那邊的容家村跑出來的。我的母親患了重病,已經被送到醫院了,可是我沒有錢,所以翻山過來想采草藥。不知道怎麼走到了這裡,就遇到了這場大雨,然後就有人把我拽進來了。”容安四處看看,指著一個下半身是蛇形的女人,說:“就是她。”
  “那是瑞荷。”重有葉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容安要問他名字,但是他在下意識地模仿容安的習慣,率先介紹了瑞荷的名字,然後說,“這裡沒有容家村。你是翻過東山過來的嗎?”
  “東山?”容安想了想,說,“也許是吧。”
  “那你是華蛇部落的。”重有葉說,“這裡是仇蛇的地盤,離得比較遠。你要想回去,也要等雨停了。”
  兩個人說話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仿佛是雞同鴨講,容安聽得稀裡糊塗,半天才說:“雨什麼時候停啊?”
  “短的話三天,長的話可能要半個月。”
  容安說:“那不行,我不能把我媽一個人放到那邊,她沒人照顧會病死的。”
  “她會自己過來的。雨這麼大,華蛇部落會被淹沒,他們會過來的。”
  容安說:“怎麼說,我聽不懂你說的是什麼。你能不能稍微講得清楚一點……”
  重有葉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他性格平和冷漠,但是和容安比較投緣,雖然他不知道容安有什麼不懂的,不過解釋起來也不費勁。他張口要給容安解釋,只是這時,堵在洞口的岩石晃動的兩下。重有葉一把握住容安的手臂,把他拽了起來,口中說:“讓開。”
  容安整個人都要被重有葉給提起來了,要知道他今年已經十七歲了,身高將近達到一米八,而重有葉只不過是一米二左右的小矮子,不知道怎麼有這麼大的力氣。
  兩人離開洞口,不一會兒就有一個很強壯的男人從外面走進來。
  清新的空氣夾雜著濕潤的雨水瘋狂的湧進來,容安大口呼吸,可沒一會兒洞口就被關上了。進來的強壯男子身高最起碼要有兩米,肌肉緊實,渾身上下和重有葉一樣覆蓋滿鱗片,兩條腿和人類沒有兩樣,但是後面卻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過於高大的身材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座鐵塔。男人身上都是雨水,口中發出憤怒的咆哮,容安向下一看,就發現鐵塔男人尾巴上掉落了兩塊鱗片,鮮血直流。
  “這是策嚴。”重有葉湊到容安耳邊說,“仇蛇部落最強悍的男人。他回來肯定是遇到什麼事了,你看,他往那邊走了。”
  重有葉伸出手指向某個方向指了指。那是一塊略微突出的石台,上面盤著不少蛇和蛇與人的混合生物。那些東西一看到策嚴,紛紛讓開地方,等策嚴路過,就又一蜂擁地撲過去,石臺上的蛇圍成一圈,似乎在聽策嚴說話。
  別看策嚴人長得強壯,聲音卻很小。這裡的所有人都像是懼怕什麼一樣,聲音小若蚊蚋,隔得這麼遠,幾乎聽不到什麼。
  他轉頭看重有葉,說:“那你給我講講吧。實際上,我什麼都不太明白,也不明白你說的各個部落。”
  “咦,可是你剛剛說你從東山翻過來。”
  “不,我是從容家村過來的。”
  “你聽著,”重有葉乾脆不和他多說,自顧自地開始講,“這附近十天十夜路程的地方都是仇蛇的地盤。再走十天十夜,是華蛇的地盤。再走十天十夜,是玄蛇的地盤。玄蛇、仇蛇、華蛇這三個部落,共名為‘王蛇部落’,與‘翼鬼部落’‘萬馬部落’‘戾甲部落’四面瓜分這塊大陸。”
  “大陸?什麼大陸?”容安本以為會從他口中聽到類似‘亞歐大陸’之類的回答。可是重有葉只是皺眉看著他,似乎在責怪他的無知,然後淡漠地開口,說出了讓容安震驚的答案。
  “這裡是——強者大陸。”

☆、第7章 強者大陸

  第七章
  強者大陸,顧名思義,以實力強大者為大陸的統領者。生活在強者大陸的居民均為‘獸人’,同時擁有野獸與人類的血液,居民大部分群居而居,組成部落。其中四方部落脫穎而出,分別為‘王蛇部落’、‘翼鬼部落’、‘萬馬部落’、與‘戾甲部落’。四部落以‘翼鬼部落’最為強悍,戾甲次之,萬馬再次,王蛇最次。
  四大部落分別佔領大陸的四個角落,除了這四個部落,大陸上還存在著千千萬萬小型部落,有幾十人的,也有幾百人的。為了生存他們不得不依靠這四個絕強部落,蜷縮在離四部落不遠的地方尋求庇佑。
  獸人降生時會有兩種不同形態,強者為獸,弱者為人,也有可能處於兩隻之間,比如人身蛇尾。潛力越大、實力越剽悍的獸人形狀越接近獸類,反之亦然。之所以用出生時的獸型來評定實力,是因為越接近獸類,將來越有可能融有‘獸魂’。
  ‘獸魂’乃是上古赫赫有名的凶獸之魂,凝結了凶獸畢生精血,會以不同的姿態呈現出來,一般人就算看到了‘獸魂’的固態形狀,往往也想不到那就是獸魂。
  除此之外,與獸魂相融,又是一件險之又險的事情。千百年來,強者大陸能夠成功融合獸魂的人不過屈指可數,而這些人,才能被強者大陸稱為真正的強者!
  ‘王蛇部落’本與‘翼鬼部落’地盤相當。可在三年前,翼鬼部落突然出現了一個能與‘破天獸魂’相融的強者,開闊領地、掠奪資源,以以一敵萬的絕強姿態橫亙而出,讓翼鬼部落驟然躍居為四部落之首。
  是的,在強者大陸,領地就是評價一個部落強大與否的唯一標準。
  獸魂難尋,尋到相融又是極為困難,除了極少數幸運的人,吞下獸魂就相當於吞下上古凶獸畢生的經歷、怒火、仇恨、愛意、掙扎……
  如此龐大的意識突然入侵,往往會讓獸人爆體而亡,化為了無生機的碎肉塊。因此,融合獸魂就成了傳說中的事情,讓人仰望、恐懼。
  “不同種類的獸人會尋找不同種類的獸魂,這樣相容度會大一些,融合的幾率就會提高。”重有葉冷著臉給容安講解,“比如翼鬼部落成功融合獸魂的那個人。他融的獸魂名為‘破天’,乃是上古一種盤旋於空中的絕強飛禽,體型巨大,遮天蔽日。破天的皮膚堅硬無比,強者大陸任何一種兵器都無法傷害其分毫,能將蒼穹刺破,故名曰‘破天’。而翼鬼部落本身就是鳥類飛禽居多,相容性較大,融合稍微容易一點。當然,能讓他找到‘破天’的獸魂,也是絕對幸運的事情了。”
  “王蛇部落多爬行蛇類,上古凶獸唯有‘悍蟒’相似性最大,不過萬萬年都沒有悍蟒獸魂出現。一旦出現,必然引起王蛇部落軒然大動。”
  “如果與獸魂相融,則可得到上古凶獸全部力量。”
  “上古時期環境惡劣,能在那種情況贏得‘凶獸’名稱的獸類,實力必然不可小覷。而判斷一個人是否與獸魂完全相融,就要看他能不能化成凶獸的模樣。強者大陸居民約有兩百年壽命,如果融合獸魂,壽命將會延長到五百年。”
  “翼鬼部落那個怪胎,生下來是全人狀態,被當做奴役十餘年,後在一次獵殺食物的過程中與部落走散,很幸運的,就碰到了獸魂。一開始他都不知道自己吞下並融合了獸魂,回去仍被當成奴隸。在一次與族人打鬥的過程中,怒氣衝天,一舉化成破天形態,煞氣磅?,遮天蔽日,驚呆眾人……”
  重有葉拍拍容安的肩膀,安慰道:“看你的樣子,大概也是一個全人狀態的廢物。不過你要不要難過,比如翼鬼部落的那個怪胎,不也融合了獸魂嘛。”
  怪不得重有葉那麼願意讓容安碰自己的鱗片,他大概就是出生時就為獸身,看他驕傲的樣子,大概與獸蛇姿態極為相似。蛇類冷血,重有葉雖然意圖與容安交好,聲音卻還是冷冷清清的,看起來很是冷漠。連性格都與蛇類相似!
  容安總算知道為什麼這裡聞起來會有一股腥臭的味道了。因為這裡是蛇窟,不是人家。縱觀這個蛇窟的獸人,所有人看起來都是冷漠仿若蛇類的。
  容安聽得目瞪口呆,感覺自己像是穿越到了神話世界,但是看著眼前如此逼真的獸人,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
  聽重有葉說完後,容安問:“除了你們這樣的獸人部落……有沒有全都是人的部落?或者全部是生下來為全人狀態的部落?”
  “怎麼會有?那種廢物中的廢物,只能給部落當奴隸,就算組成部落,下一秒也會被別的部落搶走地盤。當然,如果有人融合了獸魂,那就是另一碼事了。只是現在我都沒聽過,有你說的那種部落。”
  容安皺眉,道:“照你這麼說,我也是廢物中的廢物,你為什麼還要和我說話?”
  “你不一樣。”重有葉看著容安,似乎不明白他的怒氣,他說,“你身上煞氣很重。獸人待在你身邊會很舒服……”
  這話聽得容安有些生氣。從小他就被人罵做‘煞星’,這個‘煞氣很重’讓他很彆扭。
  誰知道重有葉更靠近一些,伸出舌頭舔了舔上唇。他的舌頭和蛇類一樣,很長,中間分成兩半。他道:“就是這樣,啊,你怎麼會有這麼重的煞氣。”
  容安沉著臉,不想和重有葉發火,而是說,“我們村裡人都叫我煞星。他們不喜歡和我在一起,會排擠我。”
  “是的,對於那些廢物來說,過多的煞氣會讓他們遭到厄運,甚至死亡。”
  “……”
  容安對他說:“如果我說我不屬於王蛇部落,會怎麼樣?”
  重有葉壓低聲音。他的聲音本身就很小,這樣讓容安幾乎都聽不到。他說:“這種話千萬別說出來,否則你會吃不了兜著走,相信我。”
  容安聽出重有葉口中的忐忑,也學著他壓低聲音,幾乎湊到重有葉的耳邊——雖然他沒有耳朵。容安道:“我可能不是這個大陸的居民。你知道嗎?我是容家村的人,很久以前上學時學到了什麼‘亞歐大陸’……我不明白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你能把我送回去嗎?”
  重有葉睜大眼睛冰冷地看著容安,像是死屍一樣,看得容安忍不住皺眉,他才說:“你不是這裡的人?”
  “嗯。”
  “太讓我驚訝了。”……原來那是驚訝的表情。
  重有葉說:“我倒是聽說過一些。在東山旁邊有一個很隱蔽的地方,名叫雷霆。那地方常年有雷霆降落,威力無比,一般人不可以靠近五百米。而每百年就會有一個洞口打開,傳聞中那是通往異世界的洞口。可沒有人能活著走進洞口,也沒有人從那裡走出來。傳聞也許是謠言,但你這麼說,可能就是從雷霆裡走出來的。”
  容安急了,問:“百年打開一次?一次會開多長時間?”
  “不知道。也許有一兩天?”
  “不行,我要趕快回去。”容安急著要站起來,可因為姿勢不太對,他兩條腿都麻了,一下子站不起來。
  重有葉說:“可是你進不去。就算你能扛過那種雷擊,雨這麼大,你怎麼走出這裡?你怎麼能找到雷霆的具體位置呢?”
  “但是……”容安愣了愣,半晌,坐在原地,無話可說。
  這種天氣隨便走出去就是找死。容安從未見過如此邪門的雨勢,走出去像是會砸死人。但他不能不回去,他的母親還在醫院等著,如果錯過了這次機會,下一次能回去就是百年。
  也許強者大陸的人能挨過百年的光陰,可容安的母親註定不能承受。百年之後,翻天覆地,容安可能早就死了,連母親的屍骨都看不到。
  這麼想著,容安恨不得自己就是在做夢。他閉上眼睛,安慰著:睡吧,一睜眼你會發現,一切都是夢、是騙人的。
  然而他剛閉上眼睛,就聽到無數的‘嘶嘶’聲。那聲音仿佛無數條蛇在岩石上磨蹭。容安連忙睜開眼睛。這次睜開眼睛,他不但沒發現一切都是夢,反而感覺自己面對的只不過是鳳毛麟角,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才讓他大吃一驚。
  被稱為‘最強男人’的策嚴?喊幾聲,山洞外側的蛇類都慢吞吞地往山洞內側聚集。重有葉叫著容安,讓他往裡走。容安本來不想動彈,但是重有葉說著‘害怕走丟’。容安不明白為什麼在一個山洞裡都會走丟,但是向前走了五十米,他才終於知道了原因,並且,看到了讓他驚愕的場景。
  他一直以為山洞只有十米寬、五十米長,大致呈一個圓柱體的形狀。在他看來,那個凸出來的台體就是山洞的盡頭。但是實際上,那凸出來的台體只不過是山洞的分水嶺,後面有一個陡峭的斜坡,那裡面,才是山洞裡真正的空間。
  空間巨大無比,一眼都望不到邊際,而且還有不少被腐蝕的洞口,有大有小,彎彎曲曲,不知道裡面到底有多深、多寬。
  當真是,別有洞天。

☆、第8章 戰鼓擂響

  第八章
  隨後,他又聽到了那種讓人身上起雞皮疙瘩的聲音。那是無數條蛇在一起蜿蜒向前爬動的聲音,任何一個對蛇有恐懼的人都會忍不住尖叫出聲、雙腿打顫。即使容安並不怕蛇,他也還是被這聲音弄得不寒而慄、毛骨悚然。
  數不清的蛇,如同潮水一般向中間的空地湧入,很快就把空地占滿。後來的蛇就趴在前面蛇的身上,吐著信子,一層一層地向上堆積,很快就把所有的空隙都擠滿。乍眼望去,灰色的岩石全被或碧綠或紫黑的鱗片籠蓋,發出‘嘶嘶’的聲音。
  容安這才明白,自己到底是闖進了多大規模的蛇窟。那是一個鼎足部落三分之一的分支,只這麼三分之一的蛇窟,蛇類數目就要用萬萬來計算!
  只是這麼多蛇聚集在一起,被圍在中央的策嚴卻沒有把聲調提高,聲音還是壓得極低,容安根本聽不清他說的是什麼。他本想問問重有葉,但是轉頭一看,那小孩聽得極為認真,就沒問出口。
  策嚴說話的聲音小,表情冷淡,可是卻在不停向外噴氣,就像是一條即將發出攻擊的毒蛇,憤怒而危險。
  群蛇的聚集來得也快散得也快,容安還以為他們會停留一段時間。但是大約也就是五分鐘,潮水一樣湧來的蛇就像潮水一樣退去,鑽到不同的隧道裡,潛伏在裡面保持絕對的安靜。
  這時容安才能問重有葉,策嚴剛才說的是什麼。
  重有葉表情嚴肅,眼神裡有一閃而過的猙獰殺意,他緩緩開口,說:“策嚴說,他看到有一隻翼人飛過我們部落的邊界,被策嚴給擊退了。不過這只是試探,想必不久之後,還會有更大規模的進攻。”
  容安想起策嚴尾後那兩塊血肉模糊的傷口,想了想,就說:“翼鬼怎麼會那麼厲害?一個人跑到這邊部落邊界,不怕死嗎?”
  重有葉平靜地看著容安,說:“翼鬼生性勇猛好鬥,世間沒有它們不敢吃的東西,饑餓時如同惡鬼降臨,長翅,所以被稱為翼鬼。它們什麼都吃,自然敢吃蛇,幾乎是強者大陸所有生靈的剋星,厲害些也是應該的。“
  “可你剛才說,翼鬼以前與王蛇勢力範圍差不多。”
  “是,那是因為翼鬼心高氣傲,不肯聽從別人的指揮。在出現融合獸魂的絕對強者之前,它們部落如同一盤散沙,潰不成軍。可現在肯聽命於人,戰鬥力數倍增長。翼鬼部落野心勃勃,不停向外擴張,向小部落出手。現在,果然要先拿王蛇部落開刀。”
  容安皺眉。四部落中王蛇最弱,先來攻打它也無可厚非。但他一想到那如潮水般湧出來的蛇,還有那鐵塔一般高大的狠戾男人,就不由想,翼鬼部落到底能強大到什麼地步。
  重有葉冷哼一聲,道:“不過還不知道最後是誰吞併誰呢。”
  容安性格堅韌獨立,既然知道外面雨勢過大無法走出去,也就不再像個迷路的小女孩一樣哭著喊著要出去。他饒有興趣地和重有葉說話:“王蛇部落分三個枝幹,有什麼區別呢?”
  “‘華蛇’與‘玄蛇’是憑藉膚色區分的,顏色玄黑的獸人劃分到玄蛇部落,有亮麗鮮豔顏色的劃分到華蛇部落,仇蛇部落最強,是這兩個部落最傑出的人組成的部落。”
  “如果要與翼鬼部落開戰,三個部落會在這邊回合嗎?”
  “當然。華蛇與玄蛇部落地勢低窪,每逢暴雨天就要趕到這邊來,你已經是最後一個趕到這邊的。”
  “不,其實我……” 容安話沒說完,就被重有葉打斷了。他仰頭想了想,說,“我知道,你的母親還沒趕過來,那就還有她。”
  容安歎了口氣,心說算了。堅硬的岩石讓容安的腿麻木不堪,他伸直腿拍了拍,漫不經心地說:“剛才看到好多蛇啊。是因為三個部落聚集在一起,怕空間不夠才有那麼多獸人化成蟒蛇的身體嗎?”
  “不是啊,”重有葉學著容安的樣子,伸直腿,輕輕拍打,然後道,“現在是他們發情的時間,化成原型更好交配。”
  容安表情僵硬了一下,試探著問:“那你為什麼不變成原型?”
  “我還沒成年,沒有發情期。”
  容安暗自感歎這些獸人與蛇類竟然如此相似,不僅是習性,連性格都是一樣。在村子裡避諱不及的話題在他們口中能輕易說出。也不知前方那偌大無比的山洞裡有多麼色/情的場景。雖然容安還想繼續和重有葉聊天,但是就在這時,他看到重有葉手迅速抬起來放到唇邊,做出‘噤聲’的手勢,豎起耳朵聽周圍的動靜。他的耳朵上也有厚厚的鱗片,看起來非常怪異。
  外面雨聲過大,容安聽力沒有重有葉強大的聽力,聽了半天也沒聽到什麼動靜。只是這山洞裡大多數是蛇類爬行磨蹭地面的‘沙沙’聲,不知何時,容安竟然在自己身後聽到了某種動物迅速跑動、四腳著地的‘噠噠’聲。
  容安下意識的回頭,也不知道為什麼,山洞這麼黑,那一瞬間容安卻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身後有一隻體型肥大的田鼠。容安的瞳孔驟然緊縮,那模樣竟然和旁邊的重有葉如出一轍,然後心中殺心大氣,五隻手指分開做出弧狀,手背上的骨頭根根突出,如同一張大網,迅猛地朝著那只田鼠抓過去。
  那動作快如閃電,比那無意中闖入蛇窟、驚恐不已、荒於逃命的倒楣田鼠還要快上幾分,只看得那只手如同劃破空氣的白影,一陣風帶出,下一秒,那只田鼠的脖子就被容安拇指和食指卡住。只聽得田鼠尖銳地‘吱——!’了一聲,好像被摸了七寸的蛇,當即軟了下來,四肢平趴在地上,不時顫抖兩下。
  重有葉看著旁邊那人乾淨、俐落的手段,不由點了點頭,剛想說什麼,卻看容安如同觸電一般,猛地把手縮了回來。
  “……”容安用碰過田鼠的手不停擦著後背的衣服。他以前餓極了也掏過老鼠洞,但都是用工具碰那些老鼠的,不知道今天怎麼下意識地用了手。容安後怕地想,萬一被田鼠咬到了,說不定會染上什麼病。
  他以為這田鼠沒死,但是湊近一看,嚇了一跳,那田鼠右邊的腦袋上流了不少血,塌下去一塊,竟然被容安這一下子傷到了致命的地方。容安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說:“——死了?”
  “嗯,”重有葉讚賞地點點頭,“你可以吃了它。”
  容安吞了吞口水,腸胃空蕩蕩的饑餓感確實不好忍受,但是讓他直接把田鼠吞下去也不可能,就問重有葉:“這裡有火嗎?火堆也行。”
  “沒有。你不覺得那種煙讓人感覺很難受嗎?”
  “可是,沒有火我怎麼吃呢?”
  重有葉乾脆地說:“當然是直接吞下。”
  容安想起蛇類進食的模樣,就覺得喉嚨那邊陣陣收縮,好像現在就吞進去了一隻田鼠,非常難受。他和重有葉說:“我喉嚨痛,大概吞不下去。”
  重有葉點點頭,說:“吞沒完全死的獵物,會劃破喉嚨,我也會痛。”說完舉起那只田鼠,用力扯了兩下,只聽得骨肉分離的恐怖聲音,那可憐的田鼠竟然是被生生扯開,露出白色的脂肪和嫩肉。容安目瞪口呆,心裡有點不忍,但是又想到是自己把那只田鼠弄死的,又覺得做作。他是從農村長大的孩子,加上家裡條件不好,一開始做飯總是弄不熟,吃夾生的米飯也沒問題,特別好養活。只是他很少吃肉,沒吃過生肉,不知道會不會吐出來。
  他把一半肉分給重有葉,對方瞪大眼睛看著他,似乎很驚訝,過了一會兒真的說:“我很驚訝。”
  “怎麼了?”
  “你把肉分給我了。”
  “啊……嗯,你吃吧。”
  重有葉張開口,那支離破碎的田鼠就被他整個吞下。只見他的嘴張的極大,喉嚨都被撐開了,幾乎能看到幾根尖銳的骨頭頂開他的皮膚。容安覺得喉嚨發癢,忍不住張開嘴,全程觀看重有葉的進食過程。
  那田鼠對於重有葉來說還是太小了點,很快就吞下去,然後舔了舔唇邊,解釋道:“我們這邊,是不會分給別人食物的。”
  容安點點頭,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也把這只田鼠生吞下肚。他許久沒吃過肉了,只覺得這田鼠肉鮮嫩無比,但是血腥味太強,讓容安幾欲嘔吐,胃部不停翻滾。
  容安問:“那你們這邊怎麼吃飯啊?”
  “就是自己捕獵。”
  “不是一起捕獵,然後大家一起吃嗎?”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們會一起捕獵呢?”
  “這才是部落啊,而且一些大型的野獸,單獨狩獵不容易,不如大家一起。”
  重有葉說:“太大的野獸吞不下去,我們多是吞食老鼠。”
  “奇怪,你明明可以把它們拆開來。”
  重有葉愣了一下,似乎是恍然大悟,說:“你說得對。但是部落裡的人是不會集體狩獵的。”
  因為蛇不是群居動物嗎?容安了然。

☆、第9章 龐然大物

  第九章
  既然不一起狩獵,當然就不一起用餐。在吃了那一小塊田鼠肉後,大概過了三十多個小時,重有葉就那麼靠在山壁上,闔著眼睛,像是一條盤臥在地上的蛇,一動不動。山洞很是濕潤,容安現在不是很口渴,但是餓得非常難受。容安知道蛇類進餐一次後能許多天不進食,可他不行,越想越覺得饑餓難耐,他正是十七歲,胃口很大,這將近兩天過去只吃了一點肉,那裡會夠呢?
  最後他終於忍不住,拍了拍重有葉的肩膀。那小孩在他伸手過來的一瞬間就睜開眼睛,像是並沒有入睡一樣,但是確實是熟睡後的人特有的那種模糊聲音:
  “怎麼了?”
  “我餓了。”容安說,“這裡有吃的嗎?”
  重有葉看了看外面,說:“雨還是很大啊,就算出去也不可能找到吃的。”
  “嗯。”
  “你睡一會兒,不要動,熬過這幾天就行了。”
  容安尷尬地說:“太餓了,睡不著。”
  重有葉伸直腿看容安,說:“山洞裡沒有食物,只有不小心跑進來的老鼠。如果真的不能忍耐,就到水潭邊等著吧,那邊可能會有來喝水的生物。”
  容安點點頭,就要去尋找水潭。沒想到重有葉站起身來,似乎打算跟他一起走。容安心裡有些感動,不過沒說什麼。
  兩人走到圓臺那邊,只見上面還有絲絲策嚴的血跡,不過策嚴已經不見蹤影,大概是化成原型爬到山洞裡了。重有葉身高只有一米二,圓臺卻有將近兩米的高度,旁邊最矮的分水嶺也有一米五左右。容安打算把重有葉抱起來幫助他翻到那邊去,誰知重有葉手上像是長了吸盤一般,緊緊攀附在岩石上,身子極軟地扭了兩下,一瞬間就從這裡爬到另一邊,聲音冷淡地催促:“你也過來。”
  容安自然沒有重有葉那樣靈活的身手,不過畢竟是從小在山裡土地上摸爬打滾的,撐手向上一躍,翻過去的過程也是流暢輕鬆。但是在容安看到圓臺那邊的景象時,小腿突然陣陣發涼,不知道要在哪裡落腳,一猶豫,就坐到岩石上了。
  只見無數手腕粗的黑蛇全都堆積在面前的地方,黏膩冰冷的身子相互纏繞,像是打起結的繩子,隱約能看出是在交媾。容安的腿很長,剛剛垂下的時候不小心踹到了一條蛇的頭部,被踹得偏過頭的蛇猛地轉過來,沖著容安‘嘶——’的一聲,張開血盆大口、弓起脖子威脅一聲,過了一會兒才重新蜷縮起來,趴在地上。
  重有葉不知道為什麼容安要坐在石頭上,以為他又累了,皺著眉催促:“快點啊。”
  容安轉頭看重有葉,見他那邊有些空地,挪著到那邊下去,然後一直保持在重有葉身後兩步左右的距離。
  山洞光線黑暗,容安在裡面待了這麼長時間也無法清楚地看到周圍的情景,時不時會撞一下懸在頭頂上的石頭,原來是因為山洞地勢越來越低,上方的岩壁也緊緊貼過來,原本大概有十米高的山洞,走了五分鐘就只有兩米了,而且還有越發向下的趨勢。
  容安的額頭被撞得通紅,疼得頭暈腦脹,暗自羡慕重有葉那短小的身材。就在這時,前方的重有葉突然矮了一下/身子,回過頭對容安招手:“快點,別跟丟了。”
  眼前是一個很矮的山洞,連重有葉這樣的小個子都要彎著腰向前行進,更別說容安了,他大概要跪在地上才能通過。
  容安果然跪了下來,在山洞中匍匐前進。他發現這洞口裡還有不少側枝,周圍都是被某種動物打穿的洞,粗略一數就有上百之多,裡面都有‘嘶嘶’的摩擦聲,看來有不少蛇躲在裡面。
  與此同時,外面唯一的一點光亮也完全消失了,這半人高的洞口裡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容安什麼都看不見,徒勞地睜著眼睛,有一段時間還以為是自己瞎了。
  這種黑暗的環境讓他不安,前面的重有葉離得越來越遠。容安只能拼命向前爬,手肘與膝蓋摩得發燙,像是流了血。地勢在某個節點轉為上升,空間驟然變小,大概只能容納一條水桶粗的巨蛇爬過,重有葉身體靈活、飛快地向前攀爬,但是容安不行,他只能整個人趴在地上,筋疲力竭,氣喘吁吁地向前挪動。
  他餓了這麼多天,體力早已透支,還爬了這麼長時間,真不知道一會兒能不能爬起來。容安的脖子好像要斷了一樣酸痛,好幾次想仰著頭休息一下,都被上面的岩石撞到腦袋。而且前方重有葉的聲音越來越遠,他也不敢休息。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他才聽到前方重有葉冰涼的聲音:“快點,要到了。”
  聽他的聲音倒像是一點都不累似的。其實確實不累,重有葉原型為蛇,對他來說爬著比走路要輕鬆許多,所以在他聽到容安急促的喘息聲有些不能理解。
  可再爬了十分鐘容安也沒找到盡頭,四周還是那麼黑,他的頭頂被磕得都麻木了,手肘與膝蓋肯定磨破了,一碰就鑽心的痛,真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回去。
  容安垂頭喪氣,在他最失望的時候,向前攀爬的手肘突然一空,容安半截身子向外垂下,一股濕潤而悶熱的泉水味兒撲面而來,瞬間讓他精神振奮,緩解了容安不少疲勞。
  容安愣了一會兒,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在空中撲騰了一下,扶住上方的岩石,兩條腿一前一後的伸出來,然後站在地上。
  這裡有一個形狀渾圓的湖泊,上方岩石缺了一塊,有雨水從外面漏下,侵潤著石頭,從鐘乳石上滴下的水一滴滴落入湖泊中,蕩起微小的漣漪。最有趣的是,從石頭縫中僅存的那一點微弱的光芒,灑在湖面,成倍擴大。湖中像是有點點星辰灑下,把這個空間照亮。雖然光很弱,但聊勝於無。容安坐在旁邊的石頭上,掀開褲腿看自己的膝蓋,那邊果然被磨得血紅,手肘破得更厲害。
  反觀重有葉,幾乎是一點事都沒有。他不明白這個容安為什麼要用脆弱的手肘與膝蓋爬行,對於蛇類獸人來說這麼短的一段距離,都讓容安無法忍受。
  容安看了看那個無比純淨、透亮的湖水,問:
  “我可以在裡面洗一洗嗎?”
  重有葉點點頭,道:“你也可以喝水。”
  容安一瘸一拐地往湖泊走去,道:“裡面有魚嗎?”
  “嗯。”
  “那我們為什麼不在裡面捕魚呢?”容安說,“不就省得等那些田鼠闖進來了嘛。”
  重有葉連忙阻止:“不,這裡面的魚都是屬於‘炎鼬’的,你不可以動。”
  此時容安已經把受傷的手肘放到湖泊裡了。一些細小的血絲順著湖水緩緩下墜,慢慢的,慢慢的飄到那湖泊底下,安靜蟄伏的龐然大物身邊。
  那龐然大物在水下閉緊的鼻孔,在聞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時,一瞬間張開,猛地睜開眼睛,連頭頂上的耳朵都豎起來,陡然抬起頭,不可思議地向上看去……
  容安抽出手臂,剛想問‘什麼炎鼬?湖裡面難道有什麼東西嗎?’的時候,下一秒,他突然聽到一聲類似野獸咆哮的驚天巨響,就從湖底傳來,聲勢浩大,震耳欲聾。旁邊山岩上的塵土都被這吼聲震得紛紛揚揚向下掉落,偌大的蛇窟都因此而顫抖兩下。
  更別提就在湖邊的容安了。容安反應極快,暫態捂住自己的耳朵,可即使如此,也被震得頭痛欲裂、幾欲嘔吐。他在巨顫中向後退一步,卻因為山體搖晃而跌倒。
  而後平靜的湖泊也顫抖起來,無數水珠從湖中濺出,把容安身上都弄濕了。平如鏡面的湖水被打碎,上方鼓起巨大的水山,似乎是有什麼極其龐大的東西,就要從裡面出來了。
  容安被這巨大的動靜弄得瑟瑟發抖,從小到大他都沒經歷過這樣兇險的事情。但他畢竟冷靜獨立,就算是一睜眼發現自己穿遇到這荒謬的獸人大陸也沒感到絕望,時刻找尋可以回去的路途。只見容安並不傻子一樣地看那巨大的水波,反而趁著這時間,用力翻身向前爬了兩下,遠離湖邊,同時以衝刺的速度迅速向前狂奔,一把抓住仍舊冷著臉呆立在原地的重有葉,大喊一聲:“跑啊!”
  重有葉的手心也覆蓋有鱗片,冰冷堅硬,最堅硬的地方把容安的手劃破了。嗅覺靈敏的怪物聞到容安血液的味道,鑽出來的動作更加迅速,只聽得一聲更大的咆哮,一瞬間天旋地轉、地動山搖!
  重有葉被容安拉得一個趔趄,身體向後仰,堪堪穩住身體,不過看樣子並不驚恐。他甚至開口說了兩句話,反手拉住容安的手,想把他留下來。只是在那種嚇人的場景中,容安並不能分辨重有葉手臂上的力量,也沒看清他口上說的是什麼,心裡想的全都是‘跑、跑、跑’!
  容安力量很大,把重有葉都拽起來了,但沒走兩步,身後一個偌大無比的身影,帶著潮濕溫暖的水汽,噴了一鼻子的水,再次發出震天的巨響,頭部朝著容安撞了過去。
  容安只覺得雙腿一輕,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拋到了空中。

☆、第10章 天□□好

  第十章
  容安身體一顫,反手把重有葉扔了出去,慌亂中右手連忙向後一摸,就發現不知道什麼東西頂到了他的後背,把他的衣服弄得濕漉漉的。容安一回頭,大驚失色,只見一頭黑乎乎的龐然大物,躍然從湖泊中跳出來,不知何時已跑到容安身後。剛剛把容安直接撞飛出去的,就是這怪物的頭。
  光線太過昏暗,容安看不清那怪物到底是什麼樣,卻能見到它咧開血盆大口,朝著容安呼嘯而來。
  這是一條怎樣的猛獸!
  昏暗的山洞裡,只看到它一雙濕潤的眼睛,好像被河水沖刷過千萬年的冰晶,瞳孔在黑暗中無限放大。野獸身形似虎豹,一條長長的尾巴幾乎和身體達到同等長度,而最讓人震驚的是它絕不是豹子或者老虎,因為它身長仿若成年巨象,只一動就像是要震天動地,它不知為何全身顫抖,好像隨時會噴出憤怒的火焰。
  實際上,一切事情都發生在一轉眼間,容安的腦子裡根本沒想這麼多,他只是在空中難以自製的顫了一下,瞬間克制住自己的恐懼,連忙在旁邊尋找可以落腳的地方。
  那野獸似乎也愣了,不明白自己為何一撞之下能把容安撞飛出去。但它很快反應過來,迅速抖了抖鬍鬚上的水珠,然後飛奔向前,在容安落到地上之前,一把將他接在了頭頂上。
  在空中自然沒有能讓他落腳的地方,容安還以為自己會摔下去,已經做好了緩衝姿勢,蜷縮成球狀。只是落地的感覺沒有想像中那麼疼痛,他好像落在了一條濕漉漉的毯子上,並且濺了一臉一身的水花。容安悶哼一身,身下的怪獸一仰頭,自己就像倒滑滑梯一般,從它的頭向下滑,一直滑到脖子上。容安頭朝下,滑得心驚膽顫,反手拽住野獸脖子上的毛,穩住身體。
  從水中鑽出來的野獸體型像豹,眼睛若貓。身上的皮毛卻與海豹相似,被水浸潤,油光水滑。容安一拽之下幾乎沒拽住,把毛上面的水捋乾淨才能勉強不再下滑。容安害怕自己把它給拽疼了,可實際上容安太過渺小,這野獸並不在意。它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轉過頭追隨著容安在的地方,用嘴拼命叼。容安大驚失色,慌忙向上爬,爬到野獸的脖子上。
  山洞空間不小,但是那怪獸太過龐大,幾乎占了裡面全部的空間,一走動就引得岩石動盪。那東西也發現自己夠不到容安了,發出焦躁的‘嗚嗚’聲,‘咚!’的巨響,臥坐在原地。
  與此同時,它那若身體般長的尾巴已經‘嗖’的一聲,抽到容安背上,卷著他的腰,好像要把他從身上拽下來。
  容安死死扯住它的毛,對呆立在原地的重有葉說:“你快走——”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一股怪力扯了下來,腰間纏著一條深黑色的尾巴,被舉到了野獸的面前。容安閉上眼睛,雙拳緊握,全身顫抖。
  這時,站在下麵的重有葉喊:“容安,別怕。那就是炎鼬。”
  容安睜開眼睛。一雙濕潤和溫潤的巨大眼瞳映入眼簾,正眨著眼定定地看著他。見容安睜眼,那被稱為炎鼬的巨物,突然低下頭,用額頭蹭容安的身體。
  這樣子有些像家貓在像主人撒嬌,只可惜它太大,只額頭這一部分就比容安還高,頂得他胸悶氣短,幾乎喘不過來氣。隨後炎鼬又用鼻子和唇蹭他,鼻孔裡噴出大量的水珠,把容安弄得非常狼狽。
  此時此刻,容安已經全身濕透,他看出炎鼬心無惡意,便伸出手推它的頭,力量無疑是蚍蜉撼樹。容安只得說:“好了,別弄了。”
  聽了容安的話,那巨大的獸突然停下動作,眨著眼睛,‘吼唔’的一聲,用尾巴將容安放到自己身上,跳了兩下就要往湖裡鑽。
  容安哪裡能讓它把自己待下去,一把拽住湖泊邊緣的岩石,勉強控制自己的身體,同時對重有葉大喊:“它這是幹什麼?你拽我一把!”
  重有葉卻站在旁邊冷靜地看著一切,淡淡說:“它好像是喜歡你。”
  容安手上都是水,本身就餓得厲害,再也沒什麼力量支撐,很快就被炎鼬拖到水池裡,嗆了一口水。那野獸聞到他的血液,更是興奮,低頭在水底張開大口,如同長鯨吸水一般,將周圍的湖水都吸到自己腹內。湖水肉眼可見的下降了許多,容安靠在石壁上滿身戒備,可炎鼬的吸力太大,將他直接吸到嘴邊,用短而粗的鬍鬚紮容安。
  容安非常狼狽地擦擦眼睛,似乎要說話,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然後那炎鼬就開始大口的吞咽湖水,‘咕嚕咕嚕’的,兩腮鼓起來,像是儲存松果的松鼠。
  ‘噗’的一聲,炎鼬往容安身上吐了一條手臂長短的活魚。容安愣了一下,手忙腳亂地接住。然後又是‘噗噗噗’的聲音,轉眼間容安懷裡就抱著不少活蹦亂跳的魚。
  炎鼬有些疑惑地看著容安,似乎不明白他怎麼那麼小,隨後用前爪撥水,迅速遊到岸邊,把嘴裡的魚都吐出來,轉過頭討好諂媚地看著容安,然後依依不捨地用尾巴將容安放到了外面。
  容安幾乎站不起來,一接觸到地面就坐在地上。剛才在湖裡嗆到了水,現在鼻孔還在向外流水。他全身濕透,筋疲力竭,看著走過來的重有葉,指著掉在地上的魚,苦笑著問:
  “你不說魚都是歸炎鼬,我們不能動的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重有葉抱著兩條魚向外走,道:“這是炎鼬送給你的。它很喜歡你。”
  “……”容安暗歎,他最開始還以為炎鼬要殺了他。
  “炎鼬與悍蟒天*好,最為親密。悍蟒與蛇相似,炎鼬就與王蛇部落親近。”重有葉有些疑惑地看著容安,說,“只是這麼多年來,它都沒有這麼喜歡過其他人。除了策嚴,我出生時最接近全蛇狀態,它也沒有……真是奇怪。”
  容安沒怎麼聽重有葉說話,他懷裡抱著一條活蹦亂跳的大魚,那魚身上還有炎鼬口中黏糊糊的口水。容安彎著腰走到水池邊,忐忑地看著那形如大貓的可怕生物,想借用它的水洗一洗魚。
  雖然重有葉說它喜歡自己,可是除了這一堆魚,容安可沒看出來他到底有哪一點是表示喜愛的。容安的後背和前胸都悶悶的發痛,就是被它給頂得。
  炎鼬原本趴在湖邊的岩石上,一看到容安靠近,就興奮地用鼻子大口噴氣,尾巴難耐地扭動,爪子用力拍打地面,似乎在催促容安快點過來。容安一愣,看著它那和自己身體差不多大小的爪子,猶豫了一下,覺得這麼吞一點它的口水也沒什麼不好。
  於是容安轉了個身,嚮往重有葉那邊走。誰知身後的炎鼬怒吼一聲,手腕粗的尾巴直接挽住容安的腰,把他往回拽。容安只感覺腹部一陣絞緊,雙腿騰空,一瞬間就被帶到湖邊的岩石上,坐在靠近炎鼬頭部的那一方。容安感覺腳一涼,定睛一看,發現自己的腳已經泡在湖裡了。
  容安深吸一口氣,兩手摳住魚的兩腮,隨便找了塊石頭把魚砸暈,期間魚不停蹦動,濺了容安和炎鼬一頭一臉的水,炎鼬口中發出憤怒的吼聲,每當這時容安就會警惕地看看,發現炎鼬沒有進一步的動作,才繼續清理他手上的食物。
  去鱗後隨便清洗一下,容安就打算這麼吃了。他想了想,乾脆舉起手上被自己弄得血肉模糊的魚,對著炎鼬,猶豫著開口:
  “……你要吃嗎?”
  這個舉動有些好笑。明明是炎鼬送給容安的魚,現在又被容安送了回去。炎鼬身後的尾巴大幅度搖擺兩下,爪子扒了扒容安手中的魚,讓他把魚放到岩石上,表情很是興奮。
  容安照做了,隨後聽到‘吼’的一聲,容安感覺面前一熱,有橘黃泛紅的火焰從炎鼬的口中噴出,正好落到那條魚的上面。容安一愣,身體向後傾斜,覺得身前暖烘烘的,在這個潮濕的蛇窟山洞裡從未幹過的衣服都要被烤幹了。
  那炎鼬很是聰明,噴了一會兒火焰就停下,把魚翻了個身,用尖銳的爪子從中切開,才繼續噴火。容安轉過身,把後面的衣服也烘乾時,一條魚就烤好了。
  容安抬頭仰視那巨大的生物,只見它睜大雙眼,眼睛濕潤得像是會流出水一樣,表情非常歡快,它抖動著鬍鬚,口中發出‘嗚嗚’的焦急聲,用唇推了推魚,示意那是給容安的。容安湊上前,先不碰那魚,而是伸手摸了摸炎鼬的鼻子。他本想摸它的頭,但是炎鼬體型巨大,容安這樣坐著的姿勢最多只能碰到他的鼻子。
  容安的手上有大大小小的傷口,有些快要癒合了,有些血液才剛凝固。炎鼬湊在他手心上,大口呼吸,不停噴出水來,同時尾巴也緊緊纏住容安的手臂,用身子圈住他,好像可以為他擋住一切傷害。

☆、第11章 雷霆之地

  第十一章
  容安吃了好多魚,又趴下去喝了幾口湖水,覺得身體恢復的差不多。正在這時,在旁邊閉目養神的重有葉突然睜開眼睛,側著頭似乎在仔細傾聽,頓了頓,說:
  “——雨停了。”
  容安抬頭看了看上面那條與外界相連的細縫,就發現原本烏黑的天幕已經變亮,水珠還在往裡滲,卻比剛才小,應該是地面上積攢的雨水。原本轟鳴的雨聲停了,才能聽到山洞裡蛇類攀爬的聲音。重有葉看了看容安,問:“回去嗎?”容安點點頭。他想要回去。他要立刻趕回那個名叫‘雷霆’的地方,容安耽誤了太長時間,他怕母親等不及。
  容安從岩石上站起來,輕輕一躍跳到地上。還沒站穩,就感到後背一陣巨大的推力,幾乎將他撞了個趔趄。容安向後轉身,就看到炎鼬用頭拱自己的後背,動了動四肢,似乎要和容安一起出去。
  容安摸了摸它的頭,動作很溫柔。
  以前在村子裡,村子裡的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連流浪狗都躲著他,而到了這裡,重有葉和炎鼬都願意親近容安,讓他心裡莫名的感動。如果不是母親還在那邊,容安真想一直待在這裡,反正都是吃不飽飯,在哪裡不一樣呢?
  容安本想對它說‘下次再來看你’,可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出來。容安從小就是這樣的,不確定的承諾他是不會給的。
  他看了看這莫名其妙願意與自己親近的炎鼬,壓低聲音說:“我走了。”
  炎鼬似乎聽懂了他的話,直接站起來,用頭用力拱容安的前胸,把他頂得一直向後退。容安任由它表示自己的親近,半天才向後退一步。炎鼬口中發出‘嗚嗚’的聲音,嘴角向下耷拉著,似乎很不情願。過了一會兒才轉身趴到湖裡,身體全都浸在水裡,只留下一雙巨大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容安。
  容安和重有葉又從原本那個窄小的洞裡往外爬。因為吃飽了,容安這次爬得比較順手,也有力氣了,雖然膝蓋和手肘還是一樣的疼,可這些小痛還能忍受。不能忍受的是空氣中的味道。畢竟是蛇窟,這山洞裡有成百上千條蛇,一開始容安也無法忍受,可胃部什麼都沒有,連吐都不行,後來習慣了,聞不到其中的腥味兒。剛剛炎鼬的湖泊周圍空氣清新濕潤,待久了再往回爬,就忍不住想捂住鼻子。容安又吃飽了,這會兒胃裡不停翻滾,再多待一會兒准能吐出來。
  萬幸的是他還沒吐就已經從那洞裡爬了出來,容安飛快的爬過圓臺,憋著口氣,來到洞口。那裡空氣清新的多,容安深吸幾口氣才緩過來。
  重有葉疑惑地盯著容安,不明白他為什麼跑得這麼快。
  雨停了,不少獸人出去捕獵,容安四處一看,把他帶進來的瑞荷也不在這裡。蓋住洞口的岩石已經搬開,容安想了想,對重有葉說:
  “我要回去了。”
  “去哪裡?”
  “去……我原本的那個地方。”
  重有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在容安要爬出去的瞬間,他張口說:
  “容安,炎鼬是不會那麼輕易地親近獸人的。它與你那麼親密,又肯為你生火,證明你是屬於王蛇部落的。就算不是,容安,你也一定屬於這片大陸。”
  容安往外爬的手停頓了一下,又堅定地向外爬。他說:
  “也許吧。但我的媽媽還在那邊等我,我不能拋下她。如果日後我還能回來,我會再來找你的。”
  重有葉點點頭。蛇類生性冷漠,他甚至沒有表現出不舍,就目送著容安走出山洞,然後自己也跟著走了出來,指著東方某個地方,道:“那邊就是東山,雷霆就在東山腳下。你走到那裡就知道雷霆在哪裡了,因為那附近有味道。”
  “什麼味道?”
  “燒焦的味道。”重有葉說著,拍了拍容安的肩膀,說,“其實你肯定穿不過雷霆,不過不讓你去一趟你也不甘心。早點回來,晚上說不定還要下雨。”
  容安斬釘截鐵地說:“我一定要回去。”
  因為他的母親還在醫院等著他。容安不害怕嗎?他當然害怕,雷霆到底是什麼樣他都不清楚,只聽說附近有電閃雷鳴,從未有人能進入裡面。但是容安心裡總覺得自己很可能就是從那裡出來的,只要能進去,他就能回去。一想到母親一個人躺在醫院,容安就不由斂眉,眼神堅定,決心一定要儘早趕回去。
  東山十分好認,因為附近只有一座高山。東山有兩座側峰,一座主峰。主峰雲霧繚繞,高聳入雲,怪石嶙峋,遠遠望去不能看到山頂。容安心中一動,下意識地朝著主峰方向走,一路上沒有看到樹木,都是尖銳的石頭,形狀各異,大小不一。
  剛下過雨,空氣很好。這裡氣候溫和,大概和容家村五月份的溫度相仿。容安走著走著就出了汗,幸而周圍空氣濕潤,也不覺得有多渴。
  主峰看起來就在眼前,但是怎麼走都無法靠近。他走了兩個多小時,周圍嘈雜的鳥叫蟬鳴就漸漸退卻。周圍很安靜,容安擦了擦眼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錯了。
  可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沒有走錯,因為他確實聞到了一股燒焦的味道。那並不是他一開始想像的那種烤肉的燒焦味,事實上那是烤焦的樹葉與樹木的味道,並不好聞,讓容安忍不住皺眉,想捂住口鼻。
  再走近一點,容安就聽到了隱隱的雷鳴聲。遠遠的到沒感到害怕,容安只是抬起頭看著晴朗的天空,心想那裡竟然真的是日夜雷鳴。
  這個世界與容安原本的世界完全不同,以強者為尊,有領地概念。依靠王蛇部落的小的部落也有很多,但都不能離仇蛇部落太近,因為仇蛇部落最強,不能容忍異類的存在。遠遠望去,東山腳下幾乎沒有生靈活動,只有散落的碎石,偶爾有幾顆柔弱的小草,顯得了無生機。
  當腳下的大陸開始隱隱晃動時,雷聲就變得震耳欲聾了。天空還是一樣的晴朗,這裡卻有明黃的閃電,從空中某地橫空劈下,速度快得只能讓人看到一個轉瞬而逝的虛影。百里之內全是燒焦的炭木,連石頭表面都是黑的。
  當真不妙啊。在環顧四周也沒發現任何可以讓自己回到容家村的地方時,已經被雷聲震得面色發白的容安發出了這樣的歎息聲。他試圖再往裡走,可還沒完全接近雷霆,身上的皮膚就開始發麻,汗毛都豎起來了。已經不能再往裡走了,再向前走,肯定會被雷劈。
  容安並不放棄,他抿著唇,壓住自己已經不自然飛起來的頭髮,探出一隻手,向前摸索。前方有無數閃電劈下,空間都扭曲了,一眼望去望不穿雷霆。容安的手抖了兩下,無名指被莫名的壓力壓得不停顫抖。這麼長時間容安才走了兩步,而且口中發苦,無論如何都無法前進。容安向前探的手頓了好長時間,才訕訕的垂下來,過了一會兒,向後退了幾步。
  直到這時,容安才憤怒的喊了一聲,一邊向後退一邊用力踢身邊的石頭。剛開始來到強者大陸,容安震驚,不敢相信,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他滿心念著這個雷霆的地方,覺得自己一定能回去,聽重有葉說‘從沒有人進去過’也覺得自己不一樣,既然是從這裡出來的,肯定能從這裡回去。卻沒想到這個大陸怪事百出,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自己也就是這裡最平凡的普通人,沒有任何特權。
  回不去就看不到母親。容安焦急地‘嘖’了一聲,勉強穩住心神,安慰著想:沒關係,要不先回去,再問問重有葉,肯定會有其他回去的辦法的。
  容安知道自己現在急也沒用,橫豎都是回不去,能回到容家村的唯一辦法就是回重有葉那邊,日後再多打聽,看看有沒有能穿過雷霆的方法。
  只是不知道母親那邊能等多久。一想到這點,容安就手指蜷縮,握成拳狀,要深呼吸才能保持冷靜。
  從雷霆向外走,那股讓人全身戰慄的電麻感就逐漸消失了,容安揉了揉亂飛起來的頭髮,四處看看,發現自己迷路了。
  從蛇窟向外走,能清楚地看到高大威武的東山。可從東山往回走,就一點都不容易了,因為蛇窟很隱蔽,從外面看只不過是兩塊緊挨在一起的石頭,當初如果不是瑞荷將他拉到山洞裡,他根本不會知道石頭下面還有那麼大的空間。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容安皺眉看著外面,想了想,朝著一片草木最旺盛的地方走過去。這樣走了三個多小時,周圍的草叢密集,零星出現幾顆半枯死的樹木,容安才完全確定,自己是真的迷路了。
  因為在他剛來到蛇窟時,曾經眺目四望,周圍並沒有一棵樹,那時容安還驚訝了一下,因為容家村山上樹木眾多。
  於是容安停了下來,他現在也不急了,就歎了口氣,無奈之下只得掉頭往回走。


☆、  第12章 翼鬼巢穴


第十二章
  在他轉身的一瞬間,容安突然聽到前方有一點窸窣音,正是那種蛇蛻摩擦岩石的聲音,很小但是他很熟悉。容安連忙回過頭,想看看是不是認識的人,但他還沒看到人影,就先聽到了骨骼被撐開的‘咯吱咯吱’聲,讓人牙齒打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一位身上裹著綠色鱗片的獸人直起身來,似乎剛從獸型轉化為人型,還有些站不穩。
  那人身體健壯,有明顯的男性特徵。在他後面又有骨骼增長的聲音,緊接著站起來一位面容姣好的女性,只是臉上有大塊的鱗片,連鼻子上都有斑紋。她頭髮很長,是像海藻的那種綠色,上面粘著不知什麼東西,看起來有點髒。
  兩人沒在仇蛇部落,看他們的鱗片顏色,應該是類屬於華蛇部落的。容安想了想自己的腳程,覺得應該不至於已經到了華蛇部落的領地了吧?那這裡很可能是仇蛇部落與其他部落的分界線,這兩人就是看守的獸人。
  容安本想上前與他們攀談,卻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一愣神的功夫,男性獸人突然冷冰冰地說:
  “誰在那邊?”
  他聲音冷冽,帶著無窮的敵意,仿佛下一秒就會撲上前撕裂敵人的喉嚨。
  這裡野草旺盛,樹沒有幾棵,卻有不少草堆。不知出於什麼心思,剛才容安沒立刻上前與這一男一女兩位獸人攀談,而是躲在了草叢裡,沒有出聲。聽了男性獸人這些話,容安自然以為他是在對自己說,想站起來溝通,下一秒,卻聽到右邊的草叢中發出了枯樹葉被踩碎的聲音,一位身材高大的女性驀然站起,口中發出古怪的笑聲。她體型健碩,身高將近兩米,皮膚泛著鮮豔的紅色,唇部凸出,看起來如同鳥類一般堅硬。最引人矚目的是她身後長長的尾巴,皮厚堅硬,像是恐龍的尾巴。
  蛇類獸型男子一看到她,立刻皺眉,腳步下意識地向後退了退,綠色皮膚的女人臉色也變了,緊緊抓住男人的手臂,纖細分岔的舌頭猛地彈出來舔舔上唇,又縮了回去。
  容安本來已經站起身來,一看眼前這情況,又坐了回去。如果沒猜錯的話,後來的那個皮膚泛紅的女人就是翼鬼部落的,三個敵對部落的人短兵相接,爭執打鬥一定少不了。
  果然,男人彎下腰降低重心,對身後綠色皮膚的女人吼:“躲遠點。”
  女人猶豫了一下,看了看皮膚赤紅的翼鬼,果然向後退了幾步。
  容安並不想絞進去他們的爭端中,畢竟他趕時間,想趕快回去。他彎著腰,一步一步向外挪,儘量不發出聲音。
  奇怪的是,他能很明白的聽懂王蛇部落兩個人說的話,而翼鬼部落的人說的話卻一點都聽不懂,雖然她好像一直都在說話,發出詭異的笑聲。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語言,夾雜著‘咕’與‘咯’,聽得容安嗓子都有些發幹。他不知道有什麼人能發出如此尖銳清澈的聲音,大概只有鳥類進化的獸人可以吧。
  兩女一男在不遠處不知道在幹什麼,似乎沒人注意到容安這個人,趁著這個機會,容安迅速逃離草叢,往相反的地方跑去。
  在他跨出草叢的同時,容安突然覺得身體一沉,一股劇烈而迅猛的風從身後卷起,帶著鋪天蓋地的氣勢磅?而來,壓得容安不得不彎下腰,幾乎要跪在地上。耳邊傳來幾聲尖銳刺耳的鳥鳴,近得仿佛就在耳邊,聲音之大,震耳欲聾。容安不得不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同時蜷縮起來,保護住頭部。即使這樣,容安還是被身後那股突如其來的颶風推了個踉蹌,整個人撲倒在地上,下嘴唇都磕破了。
  容安吞下口中的血沫,微微偏頭向後看,乍眼一望,就震得他睜大眼睛,一副驚訝得表情。只見天邊盤旋著一隻尖嘴巨鳥,翅膀竭力張開,口中發出短促的鳴聲,順著某一線路自由滑行,遮天蔽日,氣勢盛大。
  天空中那只巨鳥在某處停頓了一下,隨後長鳴一聲,呼嘯著向下俯衝而來。只聽得一陣風聲劈開空氣,陽光鋪天蓋地地灑下了,刺得容安眯起眼睛,用手擋住突如其來的陽光。翼鬼腳爪俯衝時蜷縮,靠近地面又張開,兩腳堅硬比鋼鐵,張開的樣子仿佛一張牢固的鐵網,疏而不漏。
  “再躲遠點!”那男性蛇類獸人對著後面大喊,聲音沙啞近似咆哮,對著後面的女人說。
  他順著翼鬼俯衝的地方一望,就看到那個蛇類獸人化為原型,盤在一起,沖著翼鬼嘶聲威嚇。另一個女人驚恐不安,一直向後退。翼鬼食蛇,是蛇類的天敵,蛇類獸人的原型悍勇無比,最粗的地方比容安的腰還要粗,不過就是這樣,容安也能看到那兩條蛇眼中的恐懼,雄性強裝鎮定,雌性已經焦躁不安了。
  俯衝下來的翼鬼對著王蛇的眼睛展開攻擊,它的爪子很尖銳,碰到王蛇的頭就刮出一道深深的傷痕。王蛇向後躲了一下,‘嘶——!’的一聲咬翼鬼的腳爪,不過那地方皮膚硬厚,一點都沒咬傷,反而被鐵爪牢牢抓住,隨後翼鬼擎天而起,將掙扎、扭動的蛇帶到空中,似乎是要將他活活摔死。
  這一切都發生在瞬間,容安目瞪口呆,反應過來後就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想要趕快離開這個地方。他來不及回頭看到底是哪方勝利,因為雖然他對王蛇部落有一點歸屬感,但更重要的還是早日回去。在這裡任何一位獸人看起來都比他強壯得多,容安並不想被牽扯進去。
  他只知道向前跑,不要讓任何人發現自己,這裡的一切都太邪門、太危險了。
  
  然而容安沒跑幾步,身後又一陣颶風刮來,帶著席捲六合的氣勢,將容安壓得只能跪趴在地上。四周孤苦伶仃的草被吹彎了腰,發出呼嘯的聲音,石塊都被掀開,砸到容安的臉上、體側。
  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稀少,容安用手捂住口鼻才能勉強呼吸,他甚至來不及抬頭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左肩膀突然傳來鑽心的疼痛,下一秒,容安的兩腿就懸空滕高,被什麼東西生生拽了起來。
  “啊……”容安左肩疼得要命,讓他眼前發黑,一瞬間看不清周圍的情況,只能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左肩,摸到了一手的血。當他睜開眼睛時,他發現有一隻鐵青色的巨爪,刺穿了肩膀的皮膚,將他拖到了距離地面兩米左右的地方。
  翼鬼!
  容安臉色一變,反手握住刺穿自己的爪子,擔心自己會被摔下去。左肩流血不止,幾乎能看到裡面的骨頭,容安忍不住呻/吟,卻顧不得那麼多,勉強抬起右手,緊緊攥住那只溫熱的爪子。
  “嗚……”
  擒住他的正是與王蛇搏鬥的那只翼鬼,體型看起來比在空中看上去還要大,不知道是怎麼發現容安的。容安忍耐劇痛,就看那翼鬼越飛越高,下面的風景都變得很小,似乎是要帶容安回什麼地方。
  容安偏頭一看,只見剛才那只女性王蛇右手臂被翼鬼的右爪抓住,她臉色慘白,緊閉雙眼,右手鮮血淋漓,與容安沒什麼兩樣。
  隨後他聽到身後一聲長鳴,點點鮮血從翼鬼的唇角留下沒看到男性王蛇,這是她輕易取得勝利的標誌,那男人應該被她吞到肚子裡了。
  如此迅速,如此慘烈。
  
  飛行期間痛得容安死去活來,卻不知為何沒有暈過去。左肩的骨頭大概卡住了翼鬼的鐵爪,即使容安有時候鬆開手,也沒有掉下去。
  下方的風景變化很大,植被變得茂密,有不少高大的樹木枝葉茂密,直沖雲霄。他們穿過了一條瀑布,容安大口喝水。過度失血讓他口渴難耐,身體有些發熱,肯定是感染發燒了。不知翼鬼飛了多久,反正容安的左肩已經不流血了,頭腦也混混沌沌,翼鬼才鬆開他的肩膀,在距離地面一米左右的地方,把容安給扔了下去。
  勉強癒合的左肩幾乎與翼鬼的爪連在一起,被翼鬼硬生生扯下,容安悶哼一聲,頭上湧出豆大的汗水,幾乎要暈了。他狠狠砸在地面,手臂著地,只有一點緩衝,頓時胸口發悶,‘呃’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和他一起被抓來的女人也沒有更好的待遇,她像是破布一樣被扔在地上,落地的瞬間發出‘咚——’的巨響,像是人跳到河裡面似的,半天也沒動彈,不知道死了沒有。
  容安‘哈啊……哈啊……’的大口喘氣,連站都站不起來了。他勉強保持神智,分析著現在的情況。他被翼鬼從王蛇部落抓了出來,大概是要被當成奴隸。怎麼這麼慘呢?還不如當初不去雷霆,好好待在蛇窟山洞裡,最起碼還不會落到現在這種地步。但是這也是不可能的,容安肯定不會放棄回去找母親的機會,這事躲不過去。
  當然,容安從小到大遇到的倒楣事多得數不勝數,所以馬上就鎮靜了,他聽到了周圍‘咕咕’的笑聲,於是悄悄抬起頭想觀察四周,可還沒來得及喘勻氣,就被一雙手拽著後頸,扥了起來。






☆、第13章 噤若寒蟬

  第十三章
  那雙手拽得很緊,讓容安無法呼吸。他失血過多,雙腿發軟,和那女人被身後的人拽著,被迫向前走。
  容安勉強抬頭四處看了看。這裡有無數的翼鬼,或是皮膚泛紅的人型,或是乾脆化成獸型,攤開翅膀,似乎在曬太陽。他們不像王蛇部落說話聲音那麼小,而是大喊大鬧,笑聲古怪張揚。
  “嘻嘻——”
  “枯呼——”
  容安只能勉強分辨個別音調,即使側耳傾聽也完全聽不懂他們說的是什麼意思。翼鬼面部表情比王蛇要豐富得多,笑與發怒對比鮮明,有時用力捶地,敲得地面‘咚咚’響。
  也沒人注意被抓來的他們兩個,自顧自地嬉笑、吵鬧。
  容安和女人被強硬地拉著向前走。身後的人力道極大,不可抵抗,拽住女人的脖頸,幾乎要把她掐死。幸而容安有領子讓身後的人借力,還不至於像身邊的女人那麼慘。
  身後的人很高,腳步穩健,拖著一條尾巴,不時摩擦地面,發出‘擦擦’的聲音。可是仔細一聽,容安發現那並不是尾巴摩擦地面,而是身旁像是死狗一樣被扥著的女人,她垂著頭,膝蓋著地,幸好膝蓋上也有鱗片,沒有磨破流血。
  她看起來像是要死了一樣。容安眼前都模糊了,愣愣地想,就這麼死了?
  有人打開了一扇門,身後拽著他們的手向前一拋,容安和那女人就被扔到了一個地方。他們整個摔在地上,‘噗’的一聲,塵土飛揚。
  這裡是一個大約有八百平米的空地,用土堆出高高的圍牆,圍牆上還有削尖的竹子,看上去就像是關押奴隸犯人的監獄。裡面已經拘押了不少獸人,一看到翼鬼進來都露出驚恐的表情。
  左肩疼得要命,容安再怎麼頑強也實在堅持不住了,眼前一黑,頓時失去了意識。
  再次睜開眼睛,容安的眼前一片模糊,怎麼都對不准焦距。周圍光線昏暗,他就那麼頓了好長時間,才看到自己的手指。
  容安呼吸重了,嘗試著動彈自己的左肩,頓時痛得倒吸一口冷氣,他感覺整個人像是被拆開了又重新組裝起來,骨頭與骨頭相互接連的地方生了鏽,動一下就咯吱咯吱響。
  容安深深呼吸,手指摳到泥裡,想把自己的身體給撐起來。
  “哈……”他大口喘氣,汗如雨下。
  “別動。”身邊傳來冰冷的女聲,她刻意壓低聲音,小得仿佛在歎息,“別出聲,趴在那裡。”
  容安一愣,下意識地按住她的說法行動,原本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的身體放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他向遠處看了看,發現跟自己說的話就是那個綠色皮膚的女人。她看起來狼狽不堪,緊緊閉著眼睛像是要死過去,但是聽她的聲音,明明是底氣十足,什麼事情都沒有。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一定要保持這個姿勢,事實上他是前胸著地,正好碰著他左肩的傷口。那裡已經不流血了,可還是隱隱的刺痛。容安前額大滴大滴地流汗,也壓低聲音問:“為什麼?”
  女人緊緊閉著眼睛,輕輕歎了口氣,道:“翼鬼兇殘好鬥,你表現得稍微強壯一點,他們就會拿你練手,一直把你玩死,所以,別——”
  女人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尖銳的馬嘶打斷了。兩人不約而同保持沉默,趴在地上,往聲音那邊看。
  其實周圍一直很嘈雜,容安腦子渾渾噩噩不能聽懂旁邊人說的是什麼,只是他和女人離得很近,才能聽到她說話。因為他一直處在喧鬧的環境裡,多少習慣了,如果不是這突兀的馬嘶聲,他也不會發現周圍原來這麼混亂。
  他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翼鬼——翼鬼的皮膚是紅色的,身後有一條長尾巴,很好認,站在離他五米左右的地方。翼鬼興奮地舌頭都伸出來了,地下有一攤口水,像是村裡患了癲病的王二。他伸出手指,尖銳的指甲試探著向前戳動。容安仰著頭向上看,就見翼鬼正用指甲戳那匹嘶吼的雄馬。那匹馬打著響鼻,用前蹄往翼鬼那邊踹,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翼鬼真的被馬踹了一腳。
  癲笑著的翼鬼靈活地向後一跳,躲開馬的蹄子,然後猛地抬頭,血脈賁張。
  “蠢。”女人冷笑一聲,容安一開始不明白她什麼意思,於是又低頭看女人。
  這時,不知為何,身下的土地開始搖晃。最開始是細小的灰塵揚起,而後突然一股大力捶向地面,把大塊的石頭都震了起來。容安趴在地上,能最直觀的感受底下的變化。那分明是有個力量極大的人生生搖晃了山、地。
  容安一驚,心中有所念,便抬起頭看。只見那翼鬼咧著血盆大口,用右拳狠狠揍了那馬的左臉。雄馬猛地向後退,過於強大的衝力讓它直接摔在地上,被拖出好幾米遠。
  不過雄馬身強體壯,雖然被揍得口裡冒出血泡,頓了一下就站起來,沖著翼鬼咆哮。想來也是被揍疼了,不敢貿然上前。
  那翼鬼向左偏頭,頸椎發出‘咯咯’的聲音,一步一步向那邊邁去。馬猶豫了一下,雖然口中的吼聲兇悍無比,卻向後退了一步。
  翼鬼露出不耐煩的表情,身體向前傾,迅速朝那邊跑去。容安瞬間睜大眼睛,瞳孔縮小,又想起了什麼,連忙閉上眼睛。
  風聲呼嘯,天地玄黃。
  悲愴的馬嘶,隱隱的血腥味,容安手指顫抖,不忍心抬眼看面前發生的事情,因為不用想也知道,翼鬼一定迅猛的殺死那匹馬,手段兇殘。
  奇怪的是,在容家村,容安曾經無數次見過村裡的屠宰戶殺豬、牛這樣的大型動物,可那時心裡並沒有現在這種感覺。他想,自己之所以有現在這樣的心情,很可能是因為他不知道下一個被這麼對待的是不是自己。
  與同情無關,與恐懼有關。
  那匹紅色鬃毛的馬發出痛苦的呻/吟。翼鬼沒有給它致命的一擊,而是把它的耳朵咬了下來,並且不時向後退兩步,想引誘它過來。翼鬼像是逗老鼠的貓,沖它喊叫、威嚇。那匹馬雖然被嚇得夠嗆,可被他這麼戲弄也是怒火滔天,用前蹄蹭了蹭地,只是眼中的恐懼無論如何都掩飾不掉。
  翼鬼很無趣的撇了撇嘴,這次沒有手下留情,挑著紅馬最柔軟的腹部啃過去,鮮血頓時湧了出來。
  “呃啊——!呃!……呃……”
  最開始紅馬還用四肢往翼鬼那邊踹,可很快就沒了力氣,癱軟在地上一動不動,兩隻大大的眸子盯著虛空中的某一處,眼角處有一滴死氣沉沉的淚水。
  容安狠狠皺眉,雙手緊握。他耳邊都是獸類進食的巨大噪音,紅馬的內臟被掏出來,各種味道交雜在一起。
  “別和翼鬼搶東西吃。”女人以為容安的顫抖是因為饑餓,於是不緊不慢的提醒。她像是忍得厲害,也微微睜開眼睛,舔舔上唇,貪婪地聞著周圍的味道。
  容安還沒來得及否認,就有另一個翼鬼推開牢房的木門,用力踹了蹲在地上進食的翼鬼一腳。
  被踹的翼鬼一個踉蹌,?物線一般摔了出去,重重的栽倒地上,發出一聲悶響。進食的翼鬼性格兇猛,不能招惹,被這麼踹一腳,眼睛都紅了,汗毛根根豎起,看起來氣得不輕。而身後的男人用力握住他的脖子,像是提著一隻小狗一樣把他拽了出去,口中不知說了什麼,那翼鬼就漸漸冷靜,訕訕的被拽走了。
  身邊的女人在第二隻翼鬼出現的時候就迅速地睜開眼睛,眼底有興奮的光芒。她屏息等待那兩隻翼鬼走出牢房,然後閃電般站起來,用容安看不清的速度往那匹死去的紅馬屍體跑去。
  她跑得太快,讓容安瞠目結舌,然而接下來的事情卻更讓他驚訝:那女人用指甲劈開死馬的脖子。那馬的皮很硬,女人嘶吼著、咆哮著用力,大腿上肌肉繃緊,手背上青筋迸發,眼底發紅,拼了命將紅馬的脖子、頭給分離出來。
  容安愣了一下,不明白她在幹什麼。可他很快就明白了,因為剛剛被翼鬼嚇得噤若寒蟬的獸人,已經潮水一般地往紅馬的屍體湧去,各個都咧著嘴、淌著涎水,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
  “走!”女人從容安身邊路過的時候,一把拽住愣在原地的容安,她手上還有淋漓的鮮血,仔細一看不光是死馬的,其實還有她自己的。因為女人的右手上有一條又長又深的血痂,就是被帶來時刺傷的。剛剛她用力過猛,傷口崩裂,混合著馬血,把她整個右臂都浸透了。
  容安下意識地聽她的話,抱著左肩,和她一起往人流最少的地方走去。這裡的空間不大,四周都被泥土堵住,只有一個入口,就是翼鬼推開的那扇門。
  兩人背靠著土牆坐下,女人撕下馬脖子上的皮,抱著就啃,並且催促道:
  “你也吃。”
  “不,我不餓……”
  女人頭也沒抬,直接說:“翼鬼是不會給奴隸食物的。如果你不想那麼早吃這裡的屍體,現在就給我拼命往肚子裡塞。”

☆、第14章 詭異夢境

  第十四章
  容安面部表情扭曲了一下,只猶豫了一秒,就用手把馬脖子上的肉扣下來,然後拼命往嘴裡塞。那是一種很古怪的味道,生馬肉味道酸澀,嚼不動,咽也咽不下去。可容安懷著必死的決心,根本都不嚼,大塊大塊往下吞,被噎得直流眼淚。
  容安可不是那種糖罐子裡長大的小孩。他清楚地知道挨餓是什麼滋味,一開始不願意吃死馬身上的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這馬並不是單純的馬,他是獸人,出生的時候是半人類的形狀,不遇到危險,平時也是人類的模樣。
  這獸人,和人有什麼區別?
  容安這麼想著,突然‘哇’的就把嘴裡的肉吐了出來,他複雜地盯著地上的碎肉,一咬牙又要撿起來吃。
  旁邊的女人一拍他的手,說:“不要吃了。”說完,全是血的右手拽著容安的手臂,把他往旁邊拉。
  原來是其他獸人已經分食了那匹死馬,現在正殺氣騰騰地往這邊趕。兩人在最後一秒有驚無險地逃離出來,換了一片土牆,氣喘吁吁地看著那些搶紅了眼的獸人,歎了口氣,坐了下來。
  容安左肩很痛,剛才吃得太猛,碰到傷口也沒注意,現在疼得他齜牙咧嘴,如果不是旁邊還有人,他肯定要躺在地上滾兩圈。
  由於實在是太痛,容安不得不和女人說話來分散注意力。他用右手在地上漫不經心地畫圈,口中問道:
  “……我是容安,你叫什麼名字?”
  女人偏過頭有些古怪地看著容安,問:“你問這個幹什麼?”
  她問得很像重有葉,讓容安心裡止不住的湧出好感。他勾了勾嘴角,說:“我只是想問問。”
  “我是梅吟,部落邊境的看守者。看你這樣,應該也是王蛇部落的吧。”
  容安頓了頓,將這個問題含糊過去,轉而問道:“你被抓來的時候為什麼裝死?一開始我以為你真的死了……其實你是故意被翼鬼抓住的吧。”
  “胡說。”梅吟聲音冷冰冰的,把右手伸過去讓容安看。只見上面有一道穿透性的傷口,幾乎把女人的整只右手廢掉,讓她現在都沒辦法伸直手,一直在哆嗦,“我要是能躲過肯定會躲。誰願意被抓到這裡。”
  “說的也是,”容安訕訕的,覺得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他想起那個和梅吟一起看守邊境的男人,一陣惋惜,道,“不過我們沒死,這已經很好了。那個男人……”
  “死亡與被逮到這邊,其實都差不多。以及那個死的人,是我的哥哥。”
  容安一哽,連忙道:“抱歉。”
  “你到什麼歉。”
  “呃……”容安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抬頭看了看女人的眼睛,發現她一直保持平靜,沒有一點悲傷的表情。蛇類都是這樣的啊,即使死的是自己的親哥哥,也不會有什麼情緒的波動。容安低頭抱住腿,覺得有些孤單,“我本來要去雷霆,結果迷路了。我很趕時間,但是現在被抓到這裡,也就不指望什麼了……”
  梅吟問:“你去雷霆幹什麼?”
  又是容安不想回答的問題,他尷尬地笑笑,繼續轉移話題:“那個翼鬼去哪裡了?”
  他轉移話題的能力不強,甚至十分生澀。但是梅吟沒在意,她本來在舔右手的傷口,一聽這話,竟然停了下來,耐心地回答容安的問題:“我不知道。不過,我猜應該是去迎接他們的首領了。那個融了獸魂的傢伙……”
  這是容安第二次聽人談起翼鬼部落的首領,內心的好奇壓制不住,問:“他們首領是什麼樣的人?”
  “我怎麼會知道。”
  “啊……我還以為剛剛那個翼鬼就是他們部落的首領。踹人的那個。”
  “不是的。雖然我也沒見過他們的首領,但是融合獸魂的人和平常的人有很大的區別,如果見到了,我會發現。但那個人不是。”
  容安說:“有什麼區別?是——很強的壓迫感嗎?”
  “我也不知道。”梅吟道,“但是我聽說,化為獸魂的元魂都是上古赫赫有名的凶獸,是強者大陸絕頂強者。剛剛那個人,並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
  “可你不是還裝死嗎?”
  “那是王蛇天性對翼鬼的懼怕。翼鬼生猛好食,噬愛蛇肉,部落除了策嚴,哪個看到翼鬼不害怕?咦,你好像不怎麼害怕……”
  容安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其實他就想和她隨便聊聊,好讓自己不每時每刻都後悔之前做的事情。他根本不敢想還在醫院的母親,只要一想,就忍不住沉默,傷口都更加疼痛。他道:“你剛剛說翼鬼生猛好食,我們搶了他的食物,他們不會生氣嗎?”
  其實容安並不是太好奇,因為女人做事非常靠譜,總是往利益最大、損害最小的方向考慮。
  果然,梅吟舔了舔傷口,說:“翼鬼貪吃,但是絕不肯吃伴侶以外的人吃過的東西。”
  “是這樣啊……”
  梅吟把最後的血跡舔乾淨,然後吐出來,抱膝靠著背後的土牆,說:“別說了,保持體力。今晚好好休息,先睡在這裡。你千萬別睡死,以後在這裡生存,還有我們受的。”
  容安明白她是什麼意思。
  剛剛那匹紅馬的屍體已經被分食了,由於場面太過擁擠,踩死了不少獸人。那些獸人的屍體就變成了新的分食材料。
  不給奴隸提供食物,餓久了,不就意味著互相殘殺嗎?
  這種事容安其實聽過不少。有一年大饑荒,河那邊的陳家村餓死了不少小孩,父母吃不下自己孩子的肉,就互相交換著吃。
  一開始容安還想吐,現在就習慣了。那畢竟是獸人,不是人。剛來強者大陸,容安還吃過田鼠、魚。
  吃東西的障礙克服了,最大的問題就是不要被人當成食材。看著旁邊餓紅了眼的獸人,容安容安固定了一下自己的左肩,學著梅吟的姿勢,抱住膝蓋,把頭埋下去,即使睡覺,也保持著相當的警惕。
  一整晚容安都處於一種朦朧的狀態,那感覺讓人分不清楚到底睡著沒睡著。身邊一旦有些微的聲響,他就會立刻睜開眼睛,身體向前傾,右手撐地,左腳向前邁一步,做出最方便逃跑的姿勢。可是很多時候,那只不過是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容安睜開眼睛,發現周圍沒有危險,才重新坐下,抱住膝蓋,低頭重新入睡。
  他警惕得如同看守領地的野獸。入睡的時間也很快,一閉眼就能睡著,而且睡眠品質很好。以前睡不滿六個小時,這個十七歲的男孩一整天都睜不開眼睛。到了這裡,人類的潛能極限都被開發出來了,即使他睡三個小時,醒來也是神采奕奕。
  被囚禁在這個簡陋的牢房裡,那天晚上,無論被吵醒多少次,容安總是做同一個夢。
  在夢裡,一位穿著白色衣服的高個男人,面無表情地朝自己走過來。自從穿越到強者大陸,容安與其他獸人最大的不同就在於他穿著衣服,而獸人是只有鎧甲,不穿衣服的。所以容安以為自己夢到了容家村的人,奇怪的是,容安並不認識這個白衣服的男人。
  男人高高瘦瘦,四肢修長,面容英俊好看,眉宇間卻仿佛有不會融化的冰雪,拒人於千里之外。在夢中的容安忍不住看了他很久,因為那種抗拒和別人接觸、用冷漠包裹自己的內心,與容安那麼相似。
  容安伸出手想抓住他,問他你為什麼露出這種表情?就在他伸出手的瞬間——
  “容安,醒醒。”
  旁邊的女聲打斷了容安的夢境,他驀地睜開眼睛,猛然向後退,做出防備的姿勢。女人贊許的點點頭,道:“你很警惕。”
  容安這才看清身邊的人是梅吟,松了口氣,垂下手臂。他的額前都是虛汗,天氣太熱了,而且還在一點點的轉暖。他抬起頭看了看天色,發現現在還沒亮,就問:
  “怎麼了嗎?”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被抓到這種地方,你看那邊的人全都起來了,我覺得我們還是跟他們保持一致比較好。”
  “嗯。”容安點點頭,揉了揉嗓子,道,“我口渴的厲害。這裡有水源嗎?”
  在強者大陸,食物永遠是短缺的,但是水卻隨處可見。最頻繁的時候,幾乎每天都會有像容安剛來時的那種大雨,單看降水量,氣候有點像臨近赤道的熱帶雨林。
  梅吟說:“有的,就在那邊。”她伸手指了一個地方,遠遠望去,那裡還是一個被泥土堆高的土牆,只不過上面沒有尖銳的竹子而已。
  梅吟說:“想喝水就從上面爬過去,不然就渴著。這就是翼鬼看守者的意思。”
  容安瞠目結舌。那土牆最矮的地方還兩米多高,其他地方都超過三米。容安身體修長,身高達到一米八,但是助跑著也沒辦法跳那麼高。而且周圍沒有一點可以借力的東西,比如來個踏板什麼的。

☆、第15章 海枯石爛

  第十五章
  於是容安轉過頭看了看牢房裡唯一的出口,那扇門。門也是由竹板做的,高度和土牆持平,乍一看破破爛爛,實際上做工精良,很是結實。容安伸長脖子,半晌,道:
  “現在外面沒人看守。”
  “對的,所有翼鬼都出去了。”
  “那我們為什麼不趁機逃走呢?”
  梅吟責怪的看了容安一眼,好像是不明白他為何如此蠢。女人淡淡的說:“前面就是‘海枯石爛崖’,逃走幹什麼?找死嗎?”
  “什、什麼海枯石爛崖?”
  “翼鬼把這裡當成牢房的原因,就是因為水源都對著海枯石爛崖。那懸崖十分險惡,空氣中都有毒,將石頭扔下去,一會兒就融化成了水汽。流下去的河水也不能喝,只能等它慢慢乾涸。”
  “咦,那為什麼還要把水源定在那邊?不會有毒嗎?”
  “他們是讓你把落下去之前的水喝掉。”
  容安後背一涼,腦中想像中自己攀附在陡峭的懸崖邊,伸手成半圓狀,去夠一捧難得的清水。
  “一旦掉下去,就是十死無生。容安,你喝水的時候也要小心啊。”梅吟叮囑道。
  “嗯……”容安想了想,問,“既然沒人能下去,怎麼知道底下的空氣有毒?”
  “傳說是這樣的。遠古時期凶獸比現在的獸人強悍許多,有極少數不怕毒的能下去。比如雲蟾、悍蟒、黃蛛等。”
  “破天不行嗎 ?”
  “不行,所以翼鬼的那個首領也不能下去。”梅吟說。
  容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站起身來,道:“我翻不過去那土牆,趁著沒人,先從門那邊出去,繞個圈找水,怎麼樣?”
  梅吟複雜地看了他一眼,問:“為什麼翻不過去?這種高度,化成獸型,隨便一爬就能爬上去。”
  “……”因為我是你口中全人形的廢物。這話容安沒說出口,訕訕地解釋,“我的肩膀受傷了。”
  梅吟古怪的表情沒有退卻,應付的點點頭,沒說話。
  容安尷尬地往門那邊走。他看了看自己的左肩。那處傷得很重,一開始容安還以為永遠也好不了,或者會發炎感染、但是現在看看,左肩的血痂已經變硬、變幹,有要好的跡象。容安松了口氣,不再擔心。
  他緩步向門走去。旁邊有不少獸人,蜷縮在地上,上下打量著容安,在他用手握住門把的時候,集體倒吸一口冷氣,發出‘啊——’的聲音。隨後就壓低聲音慌亂的討論。
  容安發現,自己只能聽懂王蛇部落的獸人說的話,其他獸人對他講話就好比雞同鴨講,容安根本分不出他們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梅吟和重有葉他們能不能聽懂。
  這麼想著,容安已經打開門,走了出去。他沒有關門,是因為如果外面有人或者發生危險,他可以最快速度的趕回來。
  開門的瞬間,容安就聞到了讓人舒服的清新空氣。牢房裡關押的人實在是太多,大小便都在裡面解決,味道實在是讓人不敢恭維。只是以前他在容家村挑糞,味道比這邊可要重得多,那時候都忍過來了,現在也沒什麼關係。
  遠遠的,容安聽到了背後的水流聲。
  門和喝水用的凹槽是正對著的,水源那面對著海枯石爛崖,門對著翼鬼的巢穴,只有兩個出口。被抓來的奴隸肯定懼怕翼鬼,不敢從門那邊逃出來,否則會闖進翼鬼的老窩。水源那邊是不可能逃出來的,就好比腹背受敵,所以翼鬼放心的讓他們自己出來喝水,不做干涉。
  容安爬不上凹槽,不得已從門口走出,實在是有些冒險。他彎著腰,往左右不停地張望,像是闖入別人家的盜賊,心跳加速。
  牢房是一個用土堆成的圓形空間,容安貼著牆根走,繞了半個圓,就聽到越來越大的水流聲。容安失血過多,口乾舌燥,聽到這聲不由得開始興奮,快步朝水源走去。
  眼前一亮,容安腳步放慢,就看到眼前的水源了。
  只見一股清澈的水流從地面一塊凸起、破口的石頭中湧出,流到一條被水衝擊得凹陷下去的水渠裡,這竟然是一口泉眼,而且水及其乾淨,清可見底。
  容安彎下腰,用手捧了一點水,這時才發現自己手上都是血水和泥土,髒的厲害。於是容安用水清洗了一番,才大口喝起來。
  這裡水源旺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容安被清澈的泉水和清新的空氣吸引,不願回去,就坐在附近,把上身破破爛爛的衣服浸到水裡,沖洗乾淨,拿來擦身。他避開了左肩的傷口,從臉開始擦,然後是脖子、胸膛、小腹、後背……
  一個赤/裸著上身的英俊少年,坐在泉邊,咬著牙舉起右手,擦洗自己的後背。右肩與左肩相連,他一抬手就要扯動左肩的傷口,可他忍著疼痛,仔細清理。
  隨著他的動作,少年後背流暢的肌肉都顯現無遺。因為劇痛,容安不停呼吸,腹部分明的腹肌深深凹陷,有清澈的水珠從他脖子上滾落,然後停滯在腹肌凹陷的地方。
  好不容易將身體清理乾淨,容安歎了口氣,忍不住皺眉。
  他的上衣破破爛爛,脫得下來,穿不上去。手中舉著有比拳頭還大的破洞的衣服,容安想了想,還是穿上了。強者大陸蚊蟲很多,容安沒有鱗片保護。而且總有那種很小的蟲子喜歡往容安身上爬,有幾次他用手給拽下去了,不知道有沒有毒,衣服雖然破,也比沒有的好。
  他穿好衣服,天就完全亮了。這裡氣溫接近初夏,就算是穿濕衣服,在陽光照射下也很快就能幹掉。
  磨磨蹭蹭等到衣服都幹了,容安才拍拍腿上沾著的泥土,站起身來,用手擋開刺眼的陽光,向外看去。
  順著泉眼向前,五十米開外的地方應該就是梅吟說的‘海枯石爛崖’了,而那處雲霧繚繞、仿若仙境,乍眼望去根本不知道那邊到底有什麼,自帶‘神秘’‘危險’的標籤,是那種容安一看到就不會湊過去的地方。
  而泉眼兩側一百米開外的地方,就有大片的野草與雜花,幾棵孤零零的老樹垂死得紮根在那邊。容安隨便看了兩眼,頓了頓。雖然很擔心翼鬼突然回來,但是容安還是遠離牢房的門,向遠處走了幾步。
  之所以他要這樣,是因為容安在那邊看到了一朵小黃花,很像是黃瓜秧上長出來的那種,讓他覺得無比懷念,想知道強者大陸有沒有相似的蔬菜。
  很可惜的是,當容安走近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小黃花’,實際上是‘大黃花’,長得比手掌還要大,只是遠遠看去有點小罷了。
  但他不甘心,繼續向前走,這次容安看到了一簇很像是辣椒的植物。那植物一株大概有二三十顆辣椒,鮮紅似血。容安忍不住掰開一看,發現裡面的籽和辣椒也很像。
  只不過這辣椒極辣,容安只舔了舔自己沾上辣椒汁水的手指,就被辣得淚流滿面,痛苦得連忙跑到泉水那邊用水漱口。
  這麼辣的辣椒,根本不能吃,會把舌頭辣壞的。
  “咦……”容安發出若有所思的聲音,乾脆把那一簇辣椒都摘下來,裝了滿滿一兜口。
  繼續向前走,容安還看到了不少蘑菇和苔蘚。以前在容家村,他餓極了也會到山裡采蘑菇,只是一般都不敢讓母親吃,怕有毒。容安也學過種地,可是他太倒楣了,往往要付出比別人多兩三倍的努力,連太陽下山了也要摸黑鋤地。可及時這樣,容安也從來沒收穫過什麼,時間長了,多少有些索然無味,便不在浪費時間在這上面。
  在容家村的十七年生活,容安學會了許多生活常識,他避開鮮豔的蘑菇,專門挑色彩難看的摘。強者大陸雨水豐沛,前幾天還在下雨,所以新冒出來許多鮮嫩的蘑菇。
  除了這些,容安還找到了一種很像南瓜的蔬菜,如車*小,扁圓形,外表黃綠交雜,嵌有白色絲帶狀條紋。不過那植物肯定不能像南瓜那樣煮著吃,因為它的殼硬度驚人,容安敲了半個多小時才在上面敲出一個栗子大小的圓孔。
  ‘南瓜’內部裝著乳白色的液體,氣味清香,容安好奇地沾了一點塞到嘴裡嘗嘗,竟然是甘甜的味道。但是容安沒敢多嘗,把裡面白色的液體倒出來,用泉水清洗感激,裝了滿滿的一瓢水,回去了。
  他總不能一直那麼好運,趕在沒有翼鬼在門外看管的機會,從門口走出去。但容安也爬不過去那土牆,不能活活渴死,就只好多裝一點帶回去了。
  容安兜口裡裝滿辣椒、蘑菇,右手還緊緊抱著車*的‘南瓜’,他整整一天沒有吃過東西,餓得頭昏眼花,肩膀處的傷口有要裂開的感覺。容安跌跌撞撞的,好不容易靠近牢房,又倒楣的發現門口站著一位身材高大的翼鬼。
  容安向後退了兩步,腳下發出輕微的聲音。那翼鬼已經發覺不對,轉過頭冷冰冰地看著他。容安故作鎮定,尷尬地咳嗽兩聲,抱著沉重的‘南瓜’,一步一步往牢房的門那邊走。
  幸好翼鬼雖然兇猛好鬥,卻智商堪憂,根本沒想要阻止容安自己進牢房。容安走進去之後,反手關上牢門。
  總覺得自己在自掘墳墓。

☆、第16章 榮耀之果

  第十六章
  容安走進牢房,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過頭一看還站在原地的那位翼鬼,面部的表情有點僵硬。
  原來那翼鬼竟然和他一樣,穿著裹住身體的衣服。要知道在強者大陸,居民全部都是獸人,身體裡有野獸和人類的血液,出生時分為不同的形態,強者為獸,弱者為人。越接近獸型,則越能拋棄人類的習慣。
  強者大陸,人類皮膚脆弱,會因為走路、摔倒而使皮膚破裂,甚至會因為過度暴露在陽光下而皮膚紅腫。這時他們就需要獸皮來保護自己的皮膚。野獸沒有這種煩惱,如果足夠接近獸型,身上有鱗片或者堅硬的皮膚,獸人是絕不會穿上衣服的。因為,那是他們脆弱的表現。
  容安雖然只在強者大陸待過一段時間,可對這裡還是有一定瞭解的。當時重有葉跟他說要他不要穿衣服,否則會被人鄙視。但容安寧可讓他們鄙視,也不願意在光天化日之下袒露身體。害羞不害羞暫且不提,這裡這麼多蚊蟲就讓容安不能忍受。
  而眼前這個翼鬼,則是容安見到的第一個穿著衣服的獸人。
  這翼鬼身材頗高,四肢纖細,手長腳長。腦袋卻挺大,脖子像是一株頂不住花朵的莖,讓人看起來覺得他很瘦弱。最奇怪的是翼鬼的皮膚。容安見過不少皮膚泛紅的翼鬼,他們身後都拖著一條尾巴,看著獵物時眼神癲狂,涎水直流。而這位穿著衣服的翼鬼,皮膚白皙,手指乾淨修長,如果不是身後拖著一條紅褐色帶著鋸齒的尾巴,容安根本不會知道眼前這人屬於翼鬼部落。
  那人帶著淩厲的打量眼神,直盯盯地看著容安,眼瞳亮如星辰。容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蘑菇,試探著從竹門的空隙中伸出去,遞到翼鬼身前。
  翼鬼立刻向後退了一步,惡狠狠地瞪著容安。但當他發現容安手中只有一把柔軟肥嫩的蘑菇時,明顯愣了一下,抬起頭複雜地盯著容安。
  有毒的蘑菇嘗起來會有辛辣、苦澀的味道。儘管這些蘑菇看起來不像是有毒的,容安還是把它們掰開用舌頭舔了舔。遞給翼鬼的蘑菇裡,有一朵上面還有容安的牙印。
  容安並不擔心他會嫌棄。實際上容安並沒有把自己當成奴隸的自覺,他不知道即使是最弱小的翼鬼也比他強大的多,單單是那條尾巴就能將他的脊椎抽斷。
  他只知道,在部落裡最弱小的人會被人欺負。那些全人型的獸人被稱為廢物中的廢物,在王蛇部落還好,在翼鬼部落,出生時全人型的獸人所處的境界,和在容家村的容安如出一轍。
  “給你。”容安攤開手掌,對那穿著白色衣服的獸人說。仔細看看,那人並不是穿著白色的衣服,實際上那是由一種鳥類的羽毛編織而成,做工不算精良,只是蓋得嚴實,不會像容安這件破衣服,動一下就露出精瘦的腹肌。
  翼鬼眯起眼睛看著容安,半晌抬起手,從他手中取出那朵有半個牙印的蘑菇,隨後藏到衣服下,最後看了容安一眼,轉身拂袖而去,毫不拖泥帶水。
  容安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以前在容家村,容安受到村民的排擠,卻有村長一家可憐他,時不時借給容安錢,或者給他一籃子雞蛋。如果不是最困難的時候,容安總是只從那一籃子雞蛋中取出一個,並不多收。為此鳴鳳還生過氣。只是窮人也需要自尊心,他在用那種近似可笑的方法來自我安慰。
  那個穿著白衣服的翼鬼也是這樣的吧?容安聽說翼鬼貪婪好食,從來不碰別人吃過的東西,那麼那翼鬼平時吃得飽嗎?看他那副模樣,完全沒有翼鬼那種賁張的肌肉和寬闊的胸肌,也不像是能吃的飽。
  其實誰都不容易。容安歎了口氣,不再多想,抱著手中的殼子,一晃一晃地往裡走。
  “……咦。”
  走進囚籠,容安看到,那些平時喜歡聚集在一起,總是有話說、非常吵鬧的俘虜,此刻都蜷縮在牆根,露出驚恐至極的表情。容安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那些俘虜驚恐的表情太明顯,讓容安也不由自主得屏住呼吸,然後腳下加速,快步往西邊梅吟坐的地方走去。
  容安只想快點回去自己熟悉的地方,問問梅吟發什麼什麼事。但他驚訝地發現,梅吟也和其他犯人一樣,趴在地上,臉緊緊貼著牆根,幾乎沒有呼吸的空間。她瑟瑟發抖,似乎遇到了什麼極為可怕的東西,身上汗如雨下。
  容安放下手中巨大的殼子,扶起梅吟,口中慌忙問道:“怎麼了?你是中暑了嗎?”
  但只過了一瞬間,容安就鎮靜下來,猛地想起什麼,抓起那殼子,用缺口對著梅吟慘白的臉,‘嘩啦’一聲,冰涼清澈的泉水都倒了下來。
  有許多水湧到梅吟的鼻孔裡,她猛地一咳嗽,直起身來,低著頭把嗆到氣管裡的水弄出來。
  也是多虧了這下,讓梅吟恢復了神智,轉過頭冷冰冰地看著容安。
  容安問:“你怎麼了?是天氣太熱嗎?”
  蛇是冷血動物,無法自己調節體溫。容安害怕她因為陽光太強烈而變成蛇幹。
  不過梅吟搖搖頭,向後退了一步,擦了擦臉上的水,臉上的表情迷茫而恐懼。她抱住膝蓋,不停顫抖,突然猛地撲上來,壓住容安的肩膀,大吼:
  “……你為什麼不害怕?為什麼啊!”
  “什麼?什麼啊?”
  容安左肩的傷口被她死死壓住,疼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用腿踹她的肚子,不過她畢竟是女人,所以只能喊:“疼死了,你先躲開啊!”
  梅吟結結巴巴地說:“沒可能的,王蛇部落一定沒有勝利的可能。那男人太可怕了……”
  梅吟說不下去了。她抱住膝蓋,沒說出來的是她看到翼鬼部落首領時那種巨大的心理落差感:這個男人,和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的。他身邊那種尖銳逼人的氣息,刺得梅吟頭痛欲裂,忍不住低下頭去,不敢看他的眼睛。那力道何其堅硬,何其強悍!梅吟早有心理準備,卻還是被男人的壓迫感弄得狼狽不堪。
  那隔離感是絕頂強者對弱小生靈的蔑視,是首領對俘虜的鄙夷。
  直到容安往她臉上潑水,梅吟才反應過來,雖然神志清醒了,但那種冰冷刺骨的恐懼感還是殘留在梅吟心中,讓她日後再也沒有可能單獨面對翼鬼部落。
  容安蜷縮著腰,呻/吟一聲,半晌那劇烈的疼痛才過去。緩過來的容安很想沖上來揍她一拳,只是忍住了。看梅吟這樣,容安恍然大悟,明白她說的‘男人’指的是誰。
  身邊的容安奇怪地問:“他怎麼了?”
  梅吟低著頭,垂頭喪氣地說:“他太可怕了。”
  容安回想了一下,就道:“你別害怕。他早就走了。”
  “……”
  “我回來的時候沒有看到他,所以不恐懼。”容安安慰道,“如果我見到他,也許比你還要害怕。”
  容安以為她因為自己比她淡然而耿耿於懷。梅吟沒說話。她看起來受到了極大的打擊,像霜打了的茄子,精神萎靡。無論如何都不理人。容安本來也不是擅長和別人溝通的性格,後來就保持沉默,仰著頭背靠土牆,休息了一下。
  以往喧鬧不休的囚牢此時此刻異常安靜,除了容安所有獸人心頭都被烏雲籠罩。容安沒見到部落的首領,只看到一個像是小跟班一樣的翼鬼,他不由想,如果自己見到了首領,是不是會想梅吟一樣,先恐懼得動彈不得。
  也許會吧,梅吟雖然是個女人,但是各方面都比自己強得多。
  容安哀歎一聲,坐直身體,開始準備自己的午飯。他把蘑菇攤開放到石頭上。這裡剛下過雨,沒有幹樹枝,容安也不打算烤了,就想借用石頭的溫度燙一燙,用水洗乾淨蘑菇就往下吞。
  味道其實很不好,生蘑菇和煮熟了的味道相差很大,沒有彈性,咬不動。容安幾乎沒怎麼嚼就咽下去了,吃完了覺得應該有很長一段時間自己再也不想吃生蘑菇了。
  只這麼點蘑菇當然不頂用,容安餓得皺眉,看看外面沒人,剛想多出去弄點吃得來的時候,旁邊一直沉默的梅吟緩緩地開口,問:
  “你在幹什麼?”
  “吃蘑菇。”容安撿了幾個遞給梅吟,問,“你要吃嗎?”
  “我們從來不吃這些東西。”
  “嗯。”容安點點頭。以前重有葉跟他說過,獸人吃東西的習性和他的原型有關。蛇類自然是不吃蘑菇的。
  梅吟打起精神,往前湊了湊,仔細一看,驚歎道:“哎呀,這個是榮耀之果嗎?”
  “嗯?”
  “榮耀之果。”梅吟指了指容安以為是南瓜的東西,說,“從哪裡找到的?”
  “就是隨便一眼望過去,這個長得很像……能盛水的東西。”容安說,“你知道,我需要一個器皿。”

☆、第17章 深夜奇夢

  第十七章
  梅吟愣了愣,顯然不明白容安為什麼需要,她深深呼吸,平靜剛才紊亂的情緒,問:
  “你把裡面的東西喝光了嗎?”
  “能喝嗎?”
  “當然了,喝了傷口會好得快一點。”
  容安露出遺憾的表情,說:“我不知道能喝,給倒掉了。”
  梅吟也很遺憾,道:“榮耀之果很珍貴的。這是獸人療傷的聖品,經常是一個大型部落裡面只有四五顆,竟然被你隨隨便便發現。你真是個幸運的人。”
  這話聽得容安目瞪口呆。其實‘幸運’這個詞和他一向不沾邊,比如他就算找到了榮耀之果,照樣不知道裡面的水是要喝下去的。
  “你在哪裡找到的?”
  “就在水源不遠處啊……你說找不到,才讓我覺得奇怪。”
  “可是根本沒人能離開泉邊很遠。那裡的空氣很毒的。”
  “……算了,不說了。”容安解釋不清,乾脆不提,轉而說,“這果子名稱很奇怪。”
  梅吟點頭,道:“對於獸人來說,受傷是榮耀的象徵。傷到快要無法生存,就會喝下這種果實裡面白色的液體。”梅吟訕訕地說,“像我……和他們”梅吟撇撇嘴,指囚牢其他的獸人,道:“對敵人恐懼,則是獸人莫大的恥辱。”
  “……”
  “所以,容安,你很厲害。”
  容安喝了口水,平靜地看著天空,緩緩道:“我不像你那麼害怕,只是因為我沒有看到他們的首領。如果真的面對面,我也許比你還不如。”
  “……”梅吟和容安相反,她深深地低頭,說,“不是的。我只是聞到他的味道就已經動彈不得了。他剛一靠近,我就昏厥過去。如果不是你用水潑醒我,我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清醒。”
  容安只能說:“恐懼不是什麼……”值得羞恥的事情。但是他與獸人大陸的觀點完全不同,說著說著就不言語了,因為有些事情不是說說就能讓人改變觀點的。他安靜地坐著,感覺十分悠閒。
  如果不是還有牽掛在心的母親,容安是絕不想回容家村的。他心裡想,自己喜歡這地方。在這裡沒有別人的歧視,只要容安足夠堅強,就會得到別人的尊重。
  但在容家村,無論容安多麼努力,也絕不會有人正眼看他。
  中午稍微熱點的時候,容安從旁邊搜羅了幾塊稍微大一點的石頭,要顏色深的,然後擺在一起,讓它們均勻的吸收陽光。他從兜口裡取出辣椒,放到石頭上,想等它們曬乾後再說。
  容安拿這些不能吃的、會辣死人的辣椒做什麼呢?
  很簡單,在強者大陸,容安就是那種連廢物都不如的全人型。想像一個手有縛雞之力無伏虎之能的少年在野外遇到壯比大象的獸人吧,不用說先倒下的肯定是容安。他現在是翼鬼部落的俘虜,生殺大權掌握在別人手裡。但萬一真的遇到危險,手中有抵抗能力還是好一點的。
  容安被囚禁在這,肯定不能找到槍支彈藥,刀槍一類可能性也很小。能自保的方式少之又少,無奈之下,恰好讓他看到了這些生機勃勃、頗有殺傷力的辣椒,自然就拿過來了。
  最起碼這辣椒,曬乾了磨碎,還能往敵人眼睛上灑不是?
  容安想了想,覺得有些後悔。其實剛才他應該砍點樹枝的。雖然空氣潮濕,不能生火,也能用來自衛。墊高一點還能幫他翻過土牆——當然動作可能不太好看。
  等待辣椒曬乾的過程中,容安抬眼打量四周的獸人。這裡大概有一百多位獸人,形狀各異。歸類的話,王蛇部落的只有他和梅吟兩位(也許只能算是一位)。剩下的大多數是牛形獸人,皮膚很黑,眼睛凸出,嘴巴總是流出口水。豬、狗占了另一大半,還有就是少數的鼠和羊。
  容安是按照外形猜測他們屬於那種獸人的,過了一會兒發出疑惑的聲音,問:
  “梅吟,這地方沒有馬嗎?為什麼上次我們……”
  “嗯?”
  “上次我們吃的不是馬肉嗎?”
  “是的,那是萬馬部落的萬馬。”梅吟說,“現在這裡沒有了。”
  “嗯。”
  梅吟歎了口氣,從激烈的情緒中恢復正常,說道:“你看看這裡。囚禁的大多數是小型部落的獸人,羊、狗……但是翼鬼在慢慢抓大部落的獸人。”
  容安一愣,沒說話。
  “他們大概是先用我們試探實力,”梅吟憂心忡忡地說,“翼鬼部落,真是野心勃勃。以前翼鬼各個心高氣傲,不願聽服於人,部落是一盤散沙,無法對外擴張。現在卻……”
  梅吟用擔憂的眼神看著容安,道:“你看,抓了我們兩個。翼鬼第一個目標,註定是王蛇部落了。”
  容安寬慰她道:“不是還抓了一匹馬嗎,也許不是。”
  梅吟搖搖頭:“那是落單的幼馬。你知道戰鬥力那麼弱的萬馬為什麼能成為強者大陸鼎足的大型部落嗎?因為他們有凝聚力。任何部落都不可能像他們那樣,鋪天而來,蓋地而去。一匹馬踩不死翼鬼,一萬匹呢?萬萬匹呢?翼鬼暫時還不敢動他們。”
  “……”
  “王蛇部落可沒有萬馬那樣團結。你看我這樣的,對翼鬼有一種來自天性的畏懼,恐怕敵人沒來,就潰不成軍了。”
  梅吟似乎覺得自己說得太多了,又覺得有些話即使對容安說也沒用,慢慢就停止了抱怨。她拿起榮耀之果,發現原本裝得滿滿的殼子裡現在就只剩下薄薄一層了。梅吟將裡面的水取出一半,灑到容安的肩膀上,說:“也許還有點藥效。”
  容安把剩下的一半水給梅吟。這女人十分堅強,她右臂的傷口不比容安小,而且已經發炎流膿了,一直無法癒合結痂。
  蛇類可以長時間不進食,可容安不行。儘管他已經習慣了挨餓的滋味,可還是難受,不得再次出去。
  “你還要喝水?”原本閉目在旁邊休息的梅吟被吵醒,問。
  容安沒說話,直接站起來往外走。
  “你別去了,這次換我。”梅吟道,“其實你是爬不過去那道土牆吧。”
  被戳穿的容安有點生氣,低聲抱怨兩句,嘴硬道:“我只是餓了。我要出去找些吃的。要我幫你帶一點回來嗎?”
  “不用了,我不餓。就算餓了我也只吃肉。容安,小心不要被翼鬼發現,被發現了千萬不要抵抗,你躺在地上裝死他們就會放過你了。”
  “嗯。”
  容安再一次推開囚牢的門。旁邊的獸人都用詭異的眼神盯著容安,竊竊私語。他們說話的時候完全不會遮掩自己的表情,不過容安也不在乎。因為他在容家村經常被人指指點點,很難說哪種議論讓人更反感。
  由於是下午,海枯石爛崖的濃霧退散了一點。容安壓抑不住心裡的好奇,往榮耀之果的硬殼子裡裝滿了水後,挺直脊背,頻頻向那邊望去。
  “啊……”容安用手遮住陽光,眯起眼睛,發出感慨的聲音,“那邊的樹好高。”
  原來被濃霧遮住的地方微微露出了一個小角。容安放眼望去,見到一片棕色的樹皮,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後來才發現那應該是樹。
  海枯石爛崖有多高?而且自己只能看到那棵樹的樹幹,都沒望到盡頭。為什麼一棵樹能比懸崖還要深呢?容安奇怪地張望,忍不住站起身往懸崖那邊走。
  可他沒走幾步,濃霧被風一吹,就把那偶然露出來的樹幹給蓋住,消失不見了。
  這海枯石爛崖當真是詭異至極。容安皺了皺眉,往他早上采過蘑菇的地方走,撅了幾根枯死的樹枝,實在是找不到可以吃的東西了,只得往回走。
  實在是太餓了,回來之後容安沒和梅吟說話,就靠在土牆上,垂頭閉目,凝神休息。
  朦朦朧朧中,容安竟然有夢到了昨天晚上的那個白衣男人。
  可這次男人的臉像是被霧籠罩住了。無論容安怎麼努力,都不能分辨他長得到底是什麼樣子。只能隱隱感覺,這白色的衣服,看起來有點眼熟……
  這時,夢中的畫面突然切換成別的,那個穿著白色衣服的男人突然變得模糊了,只留下容安一個人還站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
  然後從遠處傳來一個小孩隱隱的哭聲。容安迷惘地轉過頭,遠遠的,他看到一個下半身裹著草裙的小男孩,正坐在地上,用髒兮兮的手捂著自己的腹部,哭鬧著喊些什麼。
  雖然小孩說的是一種他聽不清楚的語言,但是容安頓時明白他喊的是什麼了。
  餓,我餓……
  那哭喊著的小孩又如同沙子一樣被風吹散。耳邊是莫名的咒?:廢物、窩囊廢、孬種;生下來就不是好東西、滾遠點、這裡沒有你待得地方。
  那些話中帶著的冰冷、嘲諷語氣,容安非常熟悉。這和容家村那些咒?他的村民一樣,說這話的時候肯定翻著白眼,說出來的話比毒箭還要鋒利,讓人憤怒之餘,忍不住發抖。

☆、第18章 兇殘翼鬼

  第十八章
  在夢中容安都感到異常的憤怒,他呼吸急促,雙手顫抖,直到耳邊傳來尖銳的‘吱吱——!’聲,他才從夢中驚醒,‘騰’的一下坐起來,滿頭大汗。
  梅吟被他的反應嚇了一下,掀開眼皮,用豎著的尖瞳盯著容安,冰冷地問:“幹什麼?”
  容安的手臂還是忍不住顫抖,不經意間扯動了自己左肩的傷口,才被隱隱的疼痛拽回思緒。容安吞了下口水,道:“……沒事。”
  梅吟也不在意,她抬起頭往右邊望去。這時容安又聽到了把他驚醒的、淒厲的‘吱吱’聲,那聲音讓他想起了被自己弄死的田鼠,是垂死掙扎的聲音。
  容安也往那邊看去。只見無數獸人蜂擁到一個角落,口中發出垂涎的咆哮,將那片地方都堵住,完全看不到那邊的情況。
  “他們在幹什麼?”容安驚訝道,嗓子還有熟睡後的沙啞。
  “……他們在進食。”梅吟皺眉,冷漠地說。
  果然,下一刻容安就看到一個獸人手中攥著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臉上表情十分貪婪,警惕地看著四周,把那團肉猛地塞到嘴裡。那獸人身體強壯,卻也只搶到了那麼一小團肉,並且表現得十分滿足,吃完後立刻離開擁擠的人群,一點都不留戀。
  空氣中驟然冒出了血腥、殘忍的味道。容安呆呆地看著那邊,就看到數百名獸人擠在那小角落,爭先恐後地用手掏一個地方。毫無疑問,正中央的就是他們獵食的‘食物’。
  梅吟說:“吃的是兔子。如果有人被擠死了,照吃不誤。”
  容安複雜地點點頭,沒說話。
  現在他已經能很淡然地看這片大陸弱肉強食的掠奪了。這一種生存方式即將是日後容安所面對的。他之所以愣住,不是因為覺得畫面血腥。
  而是容安心中那種止不住的雀躍歡呼!他饑腸轆轆,被空氣中惡臭的血腥勾得垂涎欲滴。有一種來自于內心深處悠遠而離奇的渴望,讓容安手指都在顫抖。
  梅吟看了他一眼,問:“餓了嗎?”
  “……嗯。”
  女人沒說話,而是猛地縮成一團,地上驟然出現一條通體碧綠、隱隱可以反射日光的蛇,她如同離弦的箭一般沖到最擁擠的地方,四五個呼吸間的時間,她手上就多了一根兔腿,遠遠拋給容安,大吼:
  “快吃!”
  容安很快明白她是什麼意思。就在他手上接過獸腿的同時,幾個閃電般的黑影就從人群那邊湧來,面容猙獰,餓得眼睛都紅了,一看就知道是過來搶的。
  容安不知道自己那一刻是怎麼反應過來的,但他確實是精准而迅猛地抓住空中的兔腿,然後猛地轉身往後跑,一邊跑一邊大口咀嚼手中的生肉。
  容安甚至來不及品嘗口中的味道,他就像是叢林中的野獸,冷冰冰地向後望去,用手護住口中的食物,後背上的汗毛根根豎起。
  然後他用力咬了兩口,對梅吟喊:
  “換你!”
  梅吟早就站了過來,並且立刻明白容安的意思,在他拋過來那根半殘的獸腿時,猛地向空中躍起,接住後直接吞到肚子裡。
  旁邊幾個追過來的、餓紅了眼的獸人沖著容安大聲咆哮,似乎恨不得撲上去吃了容安。但他身上畢竟是王蛇部落的氣味,他們也不敢欺負,最後訕訕的離開。
  容安趴到地上‘哇’的一聲,把口裡的東西都吐出來。他剛剛吃得太快太猛,幾乎沒嚼,其實都卡在喉嚨裡,容安都不知道自己的喉嚨是怎麼容納這麼多東西的。
  他用手捂住嘴,把那些肉都塞到嘴裡,兩頰撐得滿滿的,然後大口咀嚼。因為嘴裡的東西太多,他不得不用手捂住嘴唇,才能防止口中的肉塊掉出來。
  梅吟也舔舔嘴唇。沒想到榮耀之果的藥效如此之強,只是用裝在裡面的水清洗傷口,梅吟的右臂就已經開始癒合結痂了。
  容安被噎得十分難受,喉嚨裡的食管筆直纖細,吞食物都不會收縮,咽一下容安的頭皮就緊一下。等他好不容易吃完,喝了好幾口水才緩過來,大喊:
  “在這裡吃東西跟打架似的。再來幾次我真受不了……”
  梅吟道:“受不了也得受。不然很快就沒吃的了。”
  容安沒吭聲。其實他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隨口抱怨一下而已,當然不是真的。
  就在俘虜囚籠最熱鬧的進食時間,天空的陽光突然被遮蔽住,有什麼巨大無比的東西飛過來了。獸人的動作都停下,即使他們餓得發狂,眼前的血肉也沒有什麼吸引力,他們仰著頭呆呆地看向天幕,然後發出尖銳的叫喊,所有獸人紛紛抱頭鼠竄,只有被分解的支離破碎的食物還留在原地。
  一陣狂風卷過,容安學著梅吟的姿勢抱頭面對土牆,口中問:
  “怎麼了?怎麼了?”
  “翼鬼,他們又帶來了新的俘虜。”
  其實容安知道上空盤旋的是翼鬼,他只是下意識地問,沒想到梅吟會回答。容安竟然還有閒置時間想,不對啊,我和梅吟被送到這裡的時候,翼鬼明明是人型。
  但是他很快就明白為什麼翼鬼要攀援到半空中了——因為他們這次扔下來的俘虜,竟然是兩個翼鬼!
  只聽一聲巨響,大地都顫了幾下。容安緊緊抱住頭,在狂風中保持身體的穩定,黃沙彌漫,他根本睜不開眼睛。等那劇烈的顫動停止,容安才小心地睜開一隻眼睛,就看到土地被硬生生砸出一個大坑,坑裡埋著掙扎扭動的紅皮膚翼鬼。那翼鬼似乎受了重傷,右爪不能動,只能掙扎著抖動左爪。而翼鬼旁邊則是一位人型的少年,身材矮小,骨瘦如柴,口中湧出大量的鮮血,抽搐了幾下就不再動彈了。
  容安睜大眼睛,道:“死了?”
  “嗯。”梅吟冷漠地說,“這是出生就是全人型的翼鬼,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肯定活不下來。”
  如果不是全人型的翼鬼皮膚也比容安堅硬,那種距離摔下來,下場絕對是骨肉分離。容安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問:“為什麼?”
  梅吟道:“——他們在玩。”
  將從外族掠奪的俘虜囚禁在一個地方,不給他們吃飯,讓俘虜自相殘殺。或者是無事可做的翼鬼闖進俘虜的囚籠中,挑最會反抗的獸人,殘忍的殺害他們。這是翼鬼用來消磨時間的玩法,並且逐漸想出了更有趣的方式,比如將部落最沒用的廢物折磨得半死,扔到圈養的奴隸囚籠中,用玩弄的眼光猜測它們誰會贏。
  那剛被扔下來就死掉的全人型很快成了饑餓的俘虜們眼饞的物件,即使旁邊還有個不可小覷的翼鬼,俘虜們也抵不過腹中的饑餓感,繞道後面,猛地拖走那死去的翼鬼,一邊拖一邊大口咬。
  容安喉嚨裡一股酸水湧上來,又要吐了。雖然翼鬼身後有一條尾巴,但也勉強保持人型,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人型獸人被吞食。
  容安別過頭按住嘴,心中大喊‘不許吐!’,然後眼神發直,不可思議地說:“太殘忍了,他們怎麼可以這麼對待自己的同伴……”
  “殘忍……”梅吟冷笑一聲,“這算什麼?在翼鬼部落,實力不夠強大,還不如自己早點了斷……”
  四周又傳來咀嚼的巨響,容安狠狠打了個哆嗦,道:“怎麼會這樣。不是說自從出了融合獸魂的首領,翼鬼部落對全人型重視了很多嗎?”
  梅吟搖搖頭,意思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那天夜裡,被扔下來的翼鬼整晚都在痛苦的哀嚎,聲音淒厲,容安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忘不了。
  容安隱約想起自己那天見到的、給了他一把蘑菇的翼鬼,心想怪不得那翼鬼如此之瘦,身材高大卻骨瘦嶙峋,不願意吃其他人吃過的食物的翼鬼,一定也不願意分給別人。容安聽著那讓人恐怖的呻/吟聲,那一整晚都沒睡著。
  直到天亮後,翼鬼才停止了掙扎,身體僵硬,已經死去了。那屍體被其他獸人迅速分食掉,只剩下他堅不可摧的鐵爪和骨架。
  容安急急忙忙吞下去的肉終於消化完了。周圍雖然吵鬧,卻讓他覺得安全,他單手摟住膝蓋,靠在牆上閉上眼睛。由於是白天,他也沒完全睡著,就是節省體力而已。
  從早上那翼鬼死去開始,容安就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他不明白自己的嗅覺何時變得如此靈敏,但他就是發現了,有兩隻翼鬼看守在外面。他已經沒辦法像前幾次一樣,從大門走到外面去,必須像其他俘虜一樣,攀越超過兩米的土牆。
  梅吟手臂上有傷,不能扛著榮耀之果翻牆,而且她不像容安那麼需要水,好幾次看到容安口渴都覺得不可思議。昨天一天容安幾乎都沒有喝水,在正午最熱的時候口渴難耐。
  不過容安沒打算站起來嘗試翻閱那堵土牆。可就在他想到‘翻過牆’的同時,容安突然覺得血液在沸騰。一股從腹腔內湧起的熱度讓他眼神渙散。

☆、第19章 宛若新生

  第十九章
  容安猛地站起來,把旁邊的梅吟驚醒,她看到容安平靜地走到那低矮的土牆那邊,然後手掌如同有吸附力一般,用力按住牆壁,輕輕一跳,簡直像是飄起來一樣從土牆那邊翻過去。容安的動作行雲流水,梅吟都沒反應過來,對於他不化成獸型也能翻過去表示不可思議。
  她想,既然容安能這麼輕易的就翻過牆去,為什麼最開始還要冒險從大門走出去呢?
  不過,其實容安現在根本不知道自己那樣輕易地從裡面逃出來。在他口渴的時候曾經強烈的想要擁有能翻過去的能力,不過自己也知道這是他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就一直在內心否定,漸漸不去妄想。時間一長,偶爾也會多想,只是在腦海裡一閃‘要是能翻過去多好啊’的念頭。
  結果這次就真的讓他翻過去了。有一段時間,容安根本沒有任何記憶,只是朦朧地看到自己撐手扶住牆上的寬地,眼下是綿延的青山,霧水濃得像是膠皮,纏在那些山旁邊,風一吹,遲鈍地緩緩移動。
  容安那時才清醒過來,翻過牆壁的一瞬間連忙向下看。一看之下,嚇得汗毛豎起,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徒手攀過兩米高的土牆,正在往外跳。雖然受到了驚嚇,但是前傾的身體卻無論如何都控制不住,容安只能冷汗涔涔的順著土牆向下滑,脊背被凸出的石塊隔得發熱,落地時向前一滾,沒受傷。
  容安心有餘悸地看著那堵高牆,心想:真奇怪。我是怎麼翻過去的?
  隨後看看囚牢的門口。那邊果然有兩個人型、紅色皮膚的翼鬼,百無聊賴地守在門外,曬著太陽。容安更擔心了:我該怎麼回去呢?
  他轉頭看了看遠處不知深淺的海枯石爛崖,朦朧間聽到有一道清澈的聲音,仿佛是在他耳畔講:
  ——別回去了。
  ——快過來。
  容安聽得不清楚,還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連忙搖了搖頭,蹲下來用手舀水,在他喝下第一口水後,容安耳畔聽到了更為清楚的聲音:
  “快過來……”
  “誰在那邊?”容安直起身,迅速回過頭,發現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只是無邊的濃霧。那霧水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容安看到哪片,哪片就會緩緩飄動。濃霧後就像是有什麼人站在後面,讓他忍不住多留意了一會兒。
  容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又重複著問道:
  “誰在那邊?”
  奇怪的是,在不遠處一直很吵的囚牢裡的聲音,容安也聽不大清楚了。耳邊再次響起空洞的回音‘快過來……’
  容安用力揉了揉耳朵,‘嘖’的一聲,順著聲音最大的那邊,緩緩走過去。
  他走到了那天摘到榮耀之果的地方。容安明顯的感覺到,那邊又是什麼東西,正在強烈的呼喚著自己。他一低頭,發現了一株形狀頗奇特的植物,植物顏色亮麗,紫色的大花上有黑色的斑紋,旁邊裹著白色的細條絲線,容安定睛一看,後背上的汗毛根根豎起,心臟狂跳。原來那並不是什麼花,而是一個巨大的蜘蛛窩,紫色的‘花’就是一動不動的蜘蛛,不知是死是活。
  人總有害怕的東西,容安不怕蛇、蟑螂、老鼠一類的東西,最害怕的就是蜘蛛了。一見到蜘蛛,他就手指顫抖,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突然看到那麼巨大的蜘蛛窩,容安感覺呼吸不暢,連忙向後退,似乎連小腿那邊都冒出了冷汗。隨後他感到小腿一涼,重心猛地向後倒,容安驚喘一聲,雙手連忙向四周勾可是已經晚了。容安不知道踩到了什麼東西,只聽得‘嘎?嘎?’的碎木聲,容安整個人都懸空了,一陣強烈的失重感,他眼前一黑,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了下去一樣。他竟然墜下了一個坑裡。
  “啊啊啊啊……”容安閉上眼睛,抱住頭蜷縮起來,快速下降的感覺讓他手指顫抖,腿前的地方有個東西開始發光、發熱,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容安根本沒有發現,只能用力拽住旁邊的東西,拼命想穩住自己的身體。
  容安拽住了像是草根似的東西,卻因為下墜的速度太快而無法停住身子。墜下的深度越深,容安越是擔心,生怕落到坑底時會因為距離太高而被摔死。不過他很快就發現自己太天真了——因為那個洞是空的!
  容安眼前一亮,猛地從洞裡滑出來,他在空中蕩出了一個?物線,似乎向上飛了一會兒,然後又重重下降。容安掙扎著向四周看看,只見濃濃的霧氣像是被子一樣牢牢裹住他,銀灰色的石壁離他越來越遠。容安心裡‘咯?’一聲,向下一看,只見茫茫霧氣看不到底,耳邊卻能聽到清脆的水流聲——
  容安他,竟然摔下了海枯石爛崖!
  呼嘯的風聲從容安身邊刺過,他像是斷線的風箏一般輕飄飄的落下,但是速度極快,劇烈的風穿透衣服,讓容安忍不住發抖,只有腿前一塊橢圓形的地方越來越熱,幾乎要把容安的衣服都燒焦。
  就在容安以為自己會被摔死的時候,一塊凸出的巨石將他整個接住。容安就像是被拍到了案板上的魚,胸口頓時疼得喘不過氣來,他滿頭是汗,動彈不得,眼前一陣陣發黑,仿佛下一秒就會吐一口血出來。
  等他好不容易喘過氣沒暈過去,突然感到肩膀一陣劇痛。容安偏過頭去,就看到一顆拇指大小的純色蛋殼,正落在自己的肩膀上,像是融化了一樣,乳白色的液體正往他的傷口裡鑽。
  容安感覺已經結痂了的傷口像是被硬生生扯開,疼得他冷汗涔涔。
  “哈啊……啊……”容安喘著粗氣,嘴裡湧出一口血沫,掙扎著抬起手要把那白色的蛋殼拽開。可一是他的手完全沒有力氣,二是那蛋殼溶解的速度很快,容安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融化的液體往他傷口裡鑽,一點辦法都沒有。
  容安皺眉,疼得面色通紅,纖白的脖子上青筋根根突起,最後從口中嘔出一口暗紅色的血。肩膀那邊越來越痛,疼得容安忍不住發抖、呻/吟,似乎比剛被貫穿的時候還要痛,那痛感說不出來,感覺像是有人從身體裡把他撕成兩半,而後放上無數隻小螞蟻,在他傷口上爬。容安緊咬牙關也忍不住發出痛苦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淒厲,最後終於躺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在遠方,潛伏在水底的一隻巨獸仿佛聽到了容安的聲音,它的耳朵在水底一動,然後猛地睜開眼睛,張大鼻孔仿佛在嗅著什麼,頓了頓,後退用力一蹬,借著浮力驟然躍出水面,朝著東邊某個方向疾奔。
  容安意識模糊,一會兒冷得打哆嗦,像是赤身*被放到冰雪中;一會兒熱得難以忍受,如同被放到油鍋裡炸了。那疼痛慢慢延展到全身各處,讓容安站立不得,汗水濕透了衣服。
  朦朦朧朧中,容安竟然又夢到了這些天一直在做的夢。
  夢中他看到那個面色冰冷的白衣少年,但這次容安根本沒有心情再繼續做夢,因為即使是在夢中,他也疼得不停顫抖,在凸出的山壁上不停嘔血,面色慘白如紙。
  但是夢境並不因為他的抗拒而消退,反而愈加清晰。
  他又看到那個髒兮兮的孩子,永遠跟在隊伍的最後。就算是一起去森林捕獵,年幼的小孩也不會受到更多的幫助。笨手笨腳的男孩不小心掉到陷阱裡,男孩大聲呼喊,卻沒人管自己,任憑他大吼大叫,吼得喉嚨出血,卻只有人圍在洞口附近,嬉笑的看著他,冰冷道‘你去死吧。’
  絕望中的男孩沒有任何食物,開始吃旁邊的蚯蚓、腐爛的樹根、甚至是泥土。
  在他不經意間吞了一塊發灰的骨頭時,他的身體慢慢的開始變熱,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向頭部湧去,男孩扼住自己的喉嚨,嗚咽著躺在地上打滾。
  那是一種仿佛身體都要裂開的漲裂感,他甚至看到自己手臂上蜿蜒的血液——那是皮膚被撐開,然後迅速癒合留下的痕跡。
  夢境中的容安與他感同身受,因為他也正在經歷同樣的痛楚,甚至比男孩還要強烈。
  男孩在地上掙扎了很長時間。他身上沒有鱗片,只有一片遮羞的草裙。在掙扎過程中,衣服和皮膚都磨破了。但是很快的,他身上又長出新的皮膚,地上堆出許多脫落下來的白皮,上面還帶著血跡。
  直到天光乍亮,男孩才從地上爬起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些柔軟的皮膚像換了一層似的,堅硬的觸感好比鋼鐵。男孩用力握了握拳,他感覺身體強壯了很多,以前他永遠都覺得餓,手腳無力,可是現在他感覺身體充滿了力量。
  於是男孩攀著周圍的泥土,把腳插/到裡面。鬆軟的泥土窸窸窣窣的掉下來,可是男孩的手臂強硬有力,拽著旁邊快要脫落的腐爛樹根,手背的青筋根根冒起。
  原本對他來說是天塹的陷阱,此刻竟然輕易地爬了上去。
  睡夢中的容安也感覺到了男孩的欣喜,他站在原地,看著逃出生天的男孩狂奔到河邊飲水,跪在地上如同野獸一般嘶吼、?喊。
  許久都沒有停止。

☆、第20章 帶我回去

  第二十章
  畫面突然一換,轉眼間男孩已經回到了部落。對於他的平安回歸,同伴沒有表現一絲一毫的慶賀,他們的話仍舊冷漠狠毒。男孩的內心已經被這些傷害磨出厚厚的硬繭,他早就會用冰冷的表情掩飾真正的情緒。
  於是又這麼過了許多天。夢境中容安不知道到底是多長時間,只知道男孩每日都坐在一個地方,用刀片削著什麼東西,日復一日,永不停歇。
  直到有一天這一切都被打破。即使是夢中,容安依舊感受到了男孩強烈的怒意。男孩似乎故意含糊了自己為什麼而憤怒,所以容安並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可那種冰冷的仇恨、憤怒、敵意,讓容安也氣得忍不住渾身發抖。
  男孩的情緒強烈的影響到了容安,那一刻他知道男孩眼中充血,看什麼都是紅色的。男孩突然嘶吼一聲,手裡握著短刀,朝著一位皮膚通紅的翼鬼刺去。不過,男孩被翼鬼一腳踹飛,狠狠摔到地上。
  男孩爬起來,跪在地上。旁邊都是古怪的嘲笑聲,他明明已經習慣了這些嘲笑,卻還是胸口發悶。這時,胸膛裡突然傳來陣陣激蕩,隱隱有什麼古老而悠遠的聲音震人心肺。男孩睜大眼睛,手指緊緊抓住地皮,他的胸腔湧起讓他顫抖的力量。一陣骨骼撐開的聲音,容安最後看到的,是一片被黑暗籠罩的大地。
  那是有什麼比天幕還要巨大的怪物,遮蓋了太陽的光芒……
  一大片濕潤的口水塗到容安的臉上,滴到他的衣服上。容安‘唔’的一聲從地上坐起來,睫毛上沾著粘稠的液體,怎麼都睜不開。他撐著左手保持平衡,並且伸出右手摸索。容安摸到了一條肥厚帶著倒刺的舌頭,連忙甩掉眼睛上的口水,睜開一看,欣喜地說:
  “大黑,你怎麼在這裡?”
  原來是在蛇窟裡遇到的炎鼬。炎鼬突然被容安叫了名字,明顯愣了一下,歪著腦袋想了想,最後很歡快的用頭頂了頂容安的胸口,舌頭‘吧嗒吧嗒’在他身上來回舔。
  炎鼬身材龐大,舌頭也很不小,輕輕一彈,容安身上的衣服就都濕了。這一低頭看,容安大吃一驚,原來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衣服竟然全都裂開了,上面還沾著斑斑血跡,有一些像是皮膚碎屑的東西,紅白交雜十分噁心。炎鼬完全不嫌棄,精神地抖了抖耳朵,一個勁兒往容安這邊蹭。容安很想向後躲,但是他在下墜的時候落到了一塊石臺上,石台微微凸出,跟炎鼬相比只有巴掌塊大小,炎鼬不得不用前爪緊緊扣住石壁,只把兩條後腿放到上面。整個石台幾乎都被它占滿了,容安也無處可躲,只能拽住他黑粗的鬍鬚,保持身體的平衡。
  容安試圖與他溝通:“你是怎麼跑到這裡來的?難道你記住我的氣味了。”
  炎鼬‘吼嗚!’的大吼一聲,震得容安捂住耳朵,頭皮發麻。炎鼬發出的吼聲實在是太大了,讓他有點受不住。
  炎鼬抬起頭看了看懸崖,露出鋒利的爪子,表情很是得意。
  於是容安懂了,炎鼬竟然是從海枯石爛崖爬下來的。它體型似貓,攀爬技術應該也挺好,但這裡可是近似垂直狀態的懸崖啊,真沒想到它也能下來。
  能下來就證明能上去。容安說:“太好了。那你帶我上去好不好?”
  炎鼬晃晃尾巴,沒出聲,用尾巴緊緊纏住他的腰,然後口中發出很輕很輕的呼嚕聲,用額頭用力蹭了蹭容安的身體。
  它用尾巴將容安拉扯到身上。容安拽住炎鼬脖頸上的毛,就看它轉過身,如同呼嘯的風一樣,要往下跑!
  容安整個人都懸空出去,濃霧被風吹得分散開來,勉強能看到下面模糊的地面。這裡離下面最起碼有近千米,要是摔下去一定會變成肉醬。容安口中發出驚愕的聲音,手心裡冒出不少冷汗,他趴下/身體,扯炎鼬的耳朵,大喊:
  “不是下面,是上去!”
  炎鼬抖了抖耳朵,本來要向下跳的身體停住了,回過頭遲疑地看著容安。只見它巨大的身體在狹小的石臺上搖搖欲墜,炎鼬被他扯著耳朵,很是癢癢,就用力抖了抖身體,身上的毛根根豎起。
  容安緊緊抓住炎鼬脖子旁邊的厚毛,一顆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很擔心炎鼬直接從從這麼高的地方向下跳。容安突然想起梅吟的提醒,說海枯石爛崖裡面空氣都有毒,掉下去連石頭都能腐蝕,周圍沒有一隻活著的飛鳥。炎鼬心性仿若孩童,什麼都不知道,玩心太重,自己要是縱容它下去,兩人必定是十死無生。
  想到這裡,容安冷靜下來,用平常人難以匹敵的魄力說:
  “別鬧。現在從這邊上去,立刻。”
  炎鼬回過頭看著容安,見他表情嚴肅,不敢反抗。它的眼睛裡全是疑惑,張開鼻孔重重噴氣,熱氣全都噴到容安的身上,把他頭髮都給吹亂了。容安閉上眼睛風中淩亂,下一秒就感覺身邊氣流變換,重心猛地轉向下麵,他幾乎要從炎鼬的背上摔下來。容安拼命仰著脖子,好不容易扭轉重心,一股大風就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炎鼬攀爬的速度如此之快,坐在他背上的容安幾乎無法呼吸,就在他快被炎鼬甩下去的時候,滑下去的可怕感覺頓時消失,容安重重砸到炎鼬的脊背上。不過它身上的毛很厚,容安也沒覺得有多痛。
  上來了。容安睜開眼睛,看著不遠處關了不少俘虜的囚牢,想了想,拍著炎鼬的脖子,說:
  “帶我去那裡好不好?”
  炎鼬口中發出威嚇的聲音,表情猙獰地盯著那邊,似乎囚牢裡有它忌憚的東西。容安知道王蛇怕翼鬼,但不知道炎鼬怕不怕,轉念一想,如果炎鼬是從懸崖上跳下來找到自己的,肯定要穿過翼鬼的巢穴——
  這不對啊。難道說,炎鼬竟然是從海枯石爛崖崖底爬上來的?
  還沒容得他多想,炎鼬就已經給了他答案。它向後退了幾步,似乎很是忌憚翼鬼的巢穴,正一步一步往海枯石爛崖走。
  容安撫慰地摸了摸炎鼬的耳朵,說:“你在這裡等我,我把梅吟帶回來,要走一起走。”他翻身從炎鼬身上跳下來,快步走到土牆前。容安很著急,因為害怕炎鼬的存在被翼鬼發現,要知道在這裡發現外來入侵者全都靠‘鼻子’。誰知道翼鬼的嗅覺有多靈敏呢?
  容安皺眉,看著那個自己原本根本不敢期望翻過去的高度,心裡驟然湧起一股豪氣,那時候想得就只有‘快’這一個字。這次,容安親眼看到自己到底是如何翻過那片土牆的。他的手指彎曲成爪狀,指甲輕易地摳到牆裡,用力一攔,容安輕飄飄的躍起,好似有什麼吸力在把他往上拉,整個過程乾淨俐落毫不拖泥帶水,只是一瞬間的功夫,容安就爬到牆上了。他坐在土牆上,對外面興奮地不停跑、跳的炎鼬說:
  “在這裡等我。”
  炎鼬怔怔地看著他,溫順地坐在地上,只有身後的尾巴還在不停地搖晃。
  然而真正從外面翻進來,裡面的場景才讓容安大吃一驚:因為裡面一個人都沒有。容安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跑到他和梅吟經常坐的那個角落。容安剛被關進來的時候,無比擔心母親,每天都很焦躁,自然會記錄自己到底待在這裡多長時間了。後來多少有些認命,不再奢望能逃出去,卻還是保留了記錄時間的習慣。一開始梅吟很奇怪他在牆上畫正字的行為,時間久了,有時候容安忘了畫,梅吟也會幫他。
  容安三步並成兩步走到角落裡,手指已經迫不及待地摸了摸牆上。更讓他驚訝的是,那上面整整畫了六個正字。
  容安在海枯石爛崖,竟然待了二十七天,而沒被餓死。他整個人都僵立在那裡,不知所措,因為容安感覺自己只出去了一天,完全沒有已經失蹤一個月的自覺。
  “梅吟……”容安喃喃地說了一聲,隨即連忙反應過來,猶豫了一下,推開用來關押俘虜的竹門,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從這裡走出來。
  容安以為俘虜全部逃走,肯定是因為這裡沒有翼鬼看押。他飛快地想到,翼鬼全巢出動是為了幹什麼呢?容安心思細膩,頭腦清晰,很快就想到了一個可能性:翼鬼部落已經出去攻打王蛇部落了。
  事實與他猜的少有兩樣,唯一不同的,就是翼鬼並不是全巢出動。因為在這裡,還有一個人。
  容安歎了口氣,看著遠處高大連綿的山脈,知道那處就是翼鬼的巢穴,他要趁著這個機會從這裡逃出去,心裡突然不知道是什麼感覺。不是狂喜,反而是擔憂,因為容安不知道接下來要如何回到容家村。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囚禁他多天的牢籠,這一看,驚得容安瞳孔緊縮,手臂高高舉起擋在胸前,然後快步向後退了一大步,隔絕自己與那人的距離。

☆、第21章 不相上下

  第二十一章
  容安看到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人正坐在竹門旁邊,低著頭讓人無法分辨他的表情,但是那人身後有一條泛紅的尾巴,一眼望去就知道那是一個翼鬼。容安下意識地躲開,踩到了旁邊的枯樹葉,發出窸窣的響聲,那人怔了一下,緩緩抬起頭。
  竟然是那天給了半顆蘑菇的翼鬼。容安松了口氣,放下手。那翼鬼明顯愣了,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容安,身後的尾巴向前一頂,然後又縮了回來,轉眼間一條赤紅的尾巴就被白衣人收了回去,似乎是藏到了衣服裡。
  容安頓了頓,覺得沒時間再讓自己浪費了,就快步走到白衣人身邊,對他伸出手,說:
  “你跟我走吧。”
  這句話容安很早以前就想說了。在他看到那兩隻翼鬼被毫不留情地扔到俘虜的囚籠裡時,他就想說,想讓這個只跟自己有一面之緣的可憐翼鬼跟他一起逃出去。逃離這個完全沒有人性的部落。
  白衣翼鬼睜大眼睛,猛地向後縮了一下,然後抬起頭,複雜地盯著容安。他猛然站起來,容安這才發現,白衣翼鬼身材瘦高,手長腳長,蹲著的時候還沒有感覺,站起來竟然比自己高出一頭有餘。翼鬼微微駝著背,頭靠在容安脖頸處,嗅了嗅,然後皺著眉,似乎是完全搞不懂容安是什麼意思。
  容安推開他往自己脖子上蹭的頭,打量著四周。他害怕有其他翼鬼突然從這邊冒出來,而且很擔心炎鼬會等不及,乾脆一把拽住翼鬼的手,把他往後面拖。
  白衣翼鬼震驚無比,手指僵硬,輕輕顫動,好似是要掙扎,但是卻被容安給拖走了。他低頭看著容安拉著他的手,微微偏了偏頭,表情複雜難懂。
  翼鬼的手冰涼僵硬,牽著他像是牽著一隻僵屍。容安一個用力,把他拉到自己身邊,示意他跟著自己走。遠遠看到炎鼬仍舊乖巧聽話的蹲在原地,容安揮了揮手,對它喊:“大黑,你過來。”
  容安並不是故意給他起這麼個名字的,實在是因為容安忘了它名叫‘炎鼬’,只好自己起了個綽號。炎鼬體型龐大,皮毛黝黑發亮,因此就是叫‘大黑’。
  幸好炎鼬並不生氣,跑過來的時候四肢腳爪分別著地,只是在看到容安身邊的白衣翼鬼時,才猛地?住。為了停住,炎鼬的後腿都碰到了前腿,整個身子深深弓起,勉強停住,並且朝著翼鬼不停咆哮,攻擊意味極其強烈。
  雖然重有葉曾經和容安說過,炎鼬是性格兇猛的野獸,但是對待容安,它時而像是家裡養熟了的貓,時而像狗,總是溫順聽話,讓容安都幾乎忘記,在他第一次見到炎鼬時,它就是這麼兇殘的一面。炎鼬低聲咆哮,張嘴的瞬間露出血盆大口,躊躇著不知道要不要靠近容安,眼神憤怒而可憐,非常委屈地看著容安,似乎在催促他快點過來。
  容安也很著急,想趕快離開這裡,攥著翼鬼的手腕就緊了,想用強力勉強他加快速度。可是翼鬼就像是生根了一樣,他也同時用力,兩人力道不相上下,一時間誰也奈何不了誰。容安回頭急切地對他說:“走啊,你難道不想離開這裡嗎?”
  翼鬼自然聽不懂容安的話,他低下頭,纖細的脖子幾乎支撐不住他的腦袋。容安的心臟仿佛被誰捶了一下,那一瞬間他覺得面前的男人無比熟悉,帶著自己都不明白的悠遠感覺,可他一點都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在哪裡見過這個男人。
  沒等容安細想,炎鼬急切尖銳的嚎叫就打斷了他的思路。容安草木皆兵,聽著周圍風吹樹葉的聲音都像是翼鬼歸來,額頭都冒汗了。就在這時,白衣翼鬼緩緩拂了拂袖子,借力掙開了他的右手,悄然向後退了一步。
  容安愣了一下,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手,明白了這翼鬼給自己的答案。他還以為是因為炎鼬表現的太過抗拒,這翼鬼害怕了,才不敢跟他一起走。於是容安用手勢安撫著炎鼬,那巨大的野獸稍微安靜了一瞬間,可是不停用爪子撓著土地,發出讓人焦躁的聲音。翼鬼複雜的眼神轉為平靜,沖著容安微微頷首,似乎在催促他快走。
  容安皺了皺眉。雖然他感覺這個翼鬼在部落地位很低,並且很想把他帶走,但是仔細想想,就算把他帶走,容安也無法安置翼鬼。在容家村容安自己都照顧不了,在王蛇部落肯定容不下這個異類,容安最後歎了口氣,不打算再浪費時間。他快步走到炎鼬面前,還沒停下步子,炎鼬就已經甩過尾巴來將他纏到背上。炎鼬似乎是在恐懼著什麼,用眼睛直盯盯地看著白衣翼鬼,踟躕著不敢向前。
  “別怕。”容安揉了揉它的耳朵,王蛇天生對翼鬼感到恐懼,沒想到炎鼬也是這樣的。
  男人靜靜地站在那裡,表情冷淡安然,頓了一下,他向後退了一步,伸出食指靠在眉心。容安不知道這手勢是什麼意思,卻感覺炎鼬猛地放鬆了,脖子上豎起的毛也柔和了不少。在翼鬼比劃出那個手勢的同時,天地間突然刮起一陣狂風,只聽得‘轟隆’一聲巨響,振聾發聵,仿若天降玄雷,山河崩裂。
  炎鼬步伐輕快,毫不理會這突如其來的聲響,迅速地從這裡逃離。它的動作很快,轉眼間就繞到了被翼鬼當做巢穴的山脈前。容安剛被抓過來的時候,失血過多,看什麼都很模糊,又被一隻翼鬼抓到空中,空間感扭曲,沒看清這山洞到底是什麼模樣的。這次炎鼬雖然跑得快,風吹得容安不得不眯起眼睛,卻還是把這裡看得一清二楚。
  山巒綿延,層疊嶙峋。此處有十多座高聳的山峰,最高的那座要仰著頭才能看到山頂。翼鬼喜濕,巢穴定居在強者大陸最濕潤的地方,到處雲霧繚繞,經年不散。
  容安沉默地看著飛快略過的道道風景,突然爬到炎鼬頭頂上,對他說:
  “回王蛇部落吧。”
  炎鼬沒有出聲,但是用力抖了抖耳朵,用耳朵抽在了他的身上,一點都不疼。容安就明白,炎鼬全都聽懂了。
  這樣風馳電掣地跑了半個小時,那無限連綿的山嶺才漸漸消退。容安擔心前面發生其他的事故,已經坐到炎鼬的頭頂上了,他的體積對炎鼬來說太過渺小,就算是坐在它的頭頂炎鼬也不覺得有負擔。呼嘯的風打在容安臉上,眼睛都流眼淚了,這時,容安拽了拽炎鼬的耳朵,說:
  “等一下。”
  原來遠處八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一塊斷裂的山崖,跑近一看,就發現那是一片半弧形的裂紋,空隙有近百米的距離,仿佛有巨大力氣的人,硬生生將山體掰成兩半,把翼鬼巢穴與世隔絕,除了飛禽沒有能進來的獸人。
  炎鼬跑得太快,體力消耗極大,此刻‘呼哧呼哧’的喘氣,舌頭伸出來,胸腔劇烈起伏。容安擔憂地看著那道天塹,自言自語道:“太糟糕了,這可怎麼過去。”
  被抓到這邊的時候,容安朦朧間似乎看到了這道天塹,可又記不清楚。這會兒真的看到,才覺得不知所措。
  而炎鼬則是只停頓了一下,休息過來之後又用那種狂奔的速度朝懸崖走去。容安被風吹得猛然向後傾倒,急忙抓住炎鼬,喊:“大黑,停下來!”
  不過這次炎鼬根本不聽他的話,速度反而更快了,幾步就跑到懸崖邊。以往容安跟他溝通,炎鼬總是溫順聽話的,這一下突然不理容安的意見,讓他有一種很想跳下去的衝動。可炎鼬跑得太快,容安要是放手肯定要被卷到地上,摔得慘點沒關係,就怕被炎鼬不知輕重地踩上一腳,它體型巨大,在蛇窟裡動一下就地動山搖,要真的才在容安的身板上,他肯定立刻沒命。
  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炎鼬已經如同離弦的箭一般沖出懸崖,容安忍不樁啊——’‘啊——’地喊,下一秒感覺臀部一空,整個人已經被顛的飛開炎鼬的腦袋上了。
  寂靜的山谷只能聽到容安極度恐懼的喊聲和炎鼬喘氣的聲音,炎鼬速度絲毫不減,才在什麼東西上疾馳。要不是容安緊緊抓住炎鼬頭上的毛,肯定會摔下去。等炎鼬在懸崖上淩空奔跑幾步後,容安才急喘著睜開眼睛,眼前的一幕讓他了然。原來炎鼬並不是會飛,而是腳下踩著一根腰粗的藤蔓,那藤蔓看起來十分古老,綠跡斑駁,被突然踩上來的炎鼬弄得劇烈晃動兩下。
  容安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炎鼬就‘呼’的一聲踩空了,它‘吼嗚!’一聲,腳下連忙倒騰,想要保持身體的平衡,藤蔓被它摳得‘嘎吱’作響,尖銳的指甲全都伸出來抓住藤蔓,可還是阻擋不住地從上面摔下去。

☆、第22章 肩膀鱗片

  第二十二章
  儘管容安用力抱住炎鼬的頭和耳朵,可它實在是太大了,兩條腿不能環過炎鼬的脖子,所以在炎鼬身體傾斜時,容安的腿就和炎鼬的腦袋分開了。他心裡‘咯?’一聲,暗暗祈禱‘不要’‘不要’,可剛要穩住身體的炎鼬突然‘阿嚏’一聲,猛地一抖,重心立刻歪了。炎鼬手忙腳亂地用爪子攀住藤蔓,‘鐺——’,如同原始人一樣順著藤蔓旋轉一百八十度,變成了倒立垂直的狀態。
  炎鼬有驚無險地吼了一聲,隨即想起了什麼,連忙向後看。這一甩頭,把在它頭上嚇得面色慘白、已經說不出話來的容安直接甩下去了。容安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救……命……”雙手掙扎著想要抓住四周,並且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下方,只見天塹下雲霧繚繞,看不清到底有多高,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容安從這邊掉下去,下場絕對會是粉身碎骨,屍骨無存。
  容安閉上眼睛,明顯感覺到自己從脊椎到後頸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但他還沒完全掉下去,腰部一沉,就被什麼東西緊緊裹住。
  容安一看,正是把尾巴伸過來的炎鼬。他的頭上全是冷汗,不停喘著粗氣,全身僵硬,無法動彈。炎鼬用力一翻,重新踩在藤蔓上,然後把容安放到自己背上,回過頭看著他,眼睛裡有歉意和委屈。
  容安揉了揉眉心,聲音沙啞:“好了,沒事。我們快點回去吧。”
  回來的路上再沒有剛才那麼驚險了,炎鼬跑得快且穩,而且不眠不休,這樣過了兩三天,才終於停了下來。容安很長時間沒有吃飯,胃裡當然不好受。但他複雜地想,正常人如果三天不喝水、不進食是不是早就死了?可是容安現在還有站立起來的力氣,並且覺得還能堅持一段時間。現在的饑餓遠未達到他的極限。
  大概是來到強者大陸後,容安的身體也不自覺的開始進化了吧。他從炎鼬背上翻身躍下,穩了穩身體後就站直,向四周看去,喃喃地說:
  “這是哪裡啊……”
  他回頭看炎鼬,忍不住心情放鬆。原來這一路狂奔,炎鼬身上的毛都被風吹得齊齊向後,造型很是古怪。它低頭拱了拱容安的胸口,讓他抬手摸自己的頭,撒嬌夠了,才叼著容安身上的衣服,似乎想把他往某處待。
  可容安在強者大陸遇到這麼多高體力強度、高磨損的事情,又一直只穿這一件衣服,那東西早就已經破爛不堪。儘管炎鼬叼得很輕,還是聽到‘刺啦’一聲,那衣服後頸的料子被它齊齊咬斷,容安踉蹌了一下站穩,鬱悶地摸了摸自己後頸的衣服,回頭看被嚇到的炎鼬,安慰道:“沒關係,你走在前面,我跟著你。”
  一人一獸緩步向前走,炎鼬時不時低頭聞聞地面。容安學著它的樣子四處嗅嗅,本來以為自己不會聞到什麼味道,卻從遠處分辨出一股熟悉而讓人心安的氣味。
  什麼時候,容安的嗅覺靈敏到這種地步?
  容安根本來不及細想這個問題,他只是睜大眼睛望著遠處的一個地方,過了一會兒覺得這氣味太讓人熟悉了,簡直就和第一次遇到重有葉的那個蛇窟味道一模一樣。
  同樣是有異味,可翼鬼囚籠和蛇窟的味道是絕對不一樣的。容安的大腦似乎已經把這兩種味道深深印在心裡,並自動進行了快速的區別、劃分。
  於是容安拍拍炎鼬的腦袋,指著那邊,說:“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炎鼬張大鼻孔仰著脖子,閉上眼睛嗅了嗅,偏著頭示意容安坐在它身上,順從地要往那邊走。不過容安這些天一直坐在炎鼬背上,腿很痛,便搖搖手,示意自己走。
  這樣走了二十多步,蛇窟的味道越來越清晰,炎鼬也聞到了那股味道,明顯的興奮起來,用鼻子拱容安的後背,催他快點走。
  容安被它推得趔趄兩步,很無奈的回頭,過了一會兒自己也跑了起來。容安的肺部有了奇異的變化,他這樣快速的奔跑——在饑餓的狀態下狂跑,也不覺得喘不過氣來。跑了十多分鐘,炎鼬咧著嘴沖到容安前面,用頭擋住他不讓他跑,然後停下來盯著容安。炎鼬張開口,嘴角上揚,簡直像是在笑,頓了頓低下頭,極其依賴的蹭到容安的懷裡。它體型巨大,做這個動作卻熟練無比,而且絲毫不覺得自己向這麼個小人撒嬌有什麼不對。容安苦笑,抱住這個比自己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龐然大物,一個用力跳到它的頭上坐好。
  等容安坐穩,炎鼬動了。它帶著容安往一道很大的裂縫裡鑽,身體靈活地四處扭動,尖銳的指甲深深紮在岩縫裡。
  炎鼬鑽的地方濕潤溫熱,容安很快就知道這裡就是蛇窟的後面,也就是炎鼬的洞穴。因為這裡的味道他很熟悉。
  山洞裡很是黑暗,伸手不見五指,以前容安來這裡的時候往往是睜眼瞎的狀態,現在卻能勉強看到岩石的邊緣。而且每當炎鼬要撞到石頭上時,他還會開口提醒。
  山洞有近百米之深,當初容安要爬進來還爬了半個小時,可炎鼬身體靈活,在不同的石塊上來回跳躍,很快就落在地上。容安順勢從它頭上跳下來,一人一獸都坐在地上,筋疲力竭地喘氣。
  過了一會兒炎鼬爬起來走到水池邊,張大口用力吸水,連同裡面的魚和水全都咽到肚子裡,還沒忘吐出來幾條分給容安。
  那活蹦亂跳、拼命掙扎的鮮魚讓容安心中一動,他輕輕吞了吞口水,長時間的饑餓讓他恨不得將手上的魚一口吞下去。是的,容安此刻很想像炎鼬一樣,一口把能吃的東西全都吞到肚子裡,連鱗片、骨頭都吞下去,全都存在胃裡,然後找一個安靜的角落,讓它自己慢慢消化。這個想法越發濃烈,容安眼睛都不眨,有一瞬間他深信自己能夠做到這一點,就像是重有葉當時的樣子:張開喉嚨,擠壓食物,一點一點往胃裡吞。
  於是容安舉起手上的那一尾魚,在地上敲打了幾次,隨後張開嘴,仰著頭,整個人呈現出完全直立的狀態,一口一口地向下吞——
  強烈的魚腥味兒撲鼻而來,硬硬的魚唇抵住容安的喉嚨。他完全沒辦法繼續吞咽的動作,直接把魚從嘴裡拽出來,幹嘔兩聲,幾乎要吐了。
  正在湖裡踏水的炎鼬被容安發出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就看他把一尾敲暈過去的魚扔到地面,彎著腰不停摳自己的喉嚨。容安並不是不能直接吞下去,實際上他感到喉嚨有了前所未有的擴張,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把他的身體改造了,讓他可以在黑暗中看清楚東西、可以嗅到遠處的氣味、甚至可以直接吞下粗大的獵物。容安他,正在逐漸與強者大陸融合。
  可心裡的坎兒過不去。容安口中瘋狂分泌口水,他只能不停吞咽,餓得胃疼。
  炎鼬‘嗚’的一聲從水裡走出來,抖了抖身上的水,然後張開口,‘噗’,吐出一股灼熱的火焰,把地上擺成一攤的魚全都烤好,討好地往容安那邊推。
  容安看了看它,抱起一尾魚,將頭埋到肉裡面,狠狠扯下滿滿一口的魚肉,幾乎不咀嚼,直接吞了下去。
  雖然不是整條吞,可容安還是吃得飛快,腹內有一種快速積累的飽腹感,讓人昏昏欲睡。炎鼬身上的溫度很高,即使才從池子裡爬上來,抖一抖毛,很快身上也就幹了。它輕手輕腳(地動山搖)地往容安這邊走,然後趴在他身邊,用尾巴蓋住容安的腰,把他往身邊帶了帶。
  容安本來都要閉上眼睛了,卻猛然想起什麼,一個機靈醒過來,說:“哎呀。我忘了重有葉了。”
  原來他回來有兩個目的,一個是趕快回蛇窟見重有葉,詳細地問他關於雷霆的事。可容安也知道,重有葉對雷霆的瞭解少之又少,不會給他實質性的幫助。第二個就是想問問他其他可以回到容家村的方法,儘管希望渺茫,可也總要試一試。
  想想家裡獨自等他的母親,容安就忍不住要落下淚來。只要給他能見媽媽的機會,讓他累死都甘心,現在可不是安穩睡覺的時候。
  容安從炎鼬身邊爬起來,朝通往蛇窟的洞口走去。炎鼬也知道他要幹什麼,並不阻撓,只是用目光注視著他,時不時搖一搖尾巴。
  容安彎腰從洞口爬進去。剛吃完飯,他恢復了不少力氣,精神很好,向前爬的時候沒有遇到任何困難。以往他爬幾步,膝蓋和手肘都像是要被磨破一層皮一樣疼痛,可現在他仿佛與岩石融為一體,也好像在河面上爬動,沒有絲毫疼痛的感覺。
  這樣爬動,胯部和肩膀用力最多。容安爬了幾步猛然想起自己左肩上的傷口,趕忙停下來摸了摸。
  但他發現,自己左肩膀上的傷口已然消退,只留下幾個橢圓形的疤痕。
  簡直,簡直就像是重有葉身上的鱗片一樣。

☆、第23章 開金手指

  第二十三章
  一摸之下,容安倒吸一口冷氣,攀爬的動作停了,騰出右手仔細摸了摸左肩的傷痕。那地方果然變了形狀,原本被翼鬼爪子弄出來的凹凸不平的傷痕全部消退,變為橢圓的形狀,順著紋路撫摸一下,很是尖銳,紮得容安手指痛。
  他在這個狹小的通道裡艱難地聳起肩膀,偏著頭仔細觀察那邊。容安只能看到左肩上幾道顏色稍微深一點的痕跡,其他的看不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這裡待得時間太久而長出了綠色的類似王蛇的綠色鱗片。容安心裡忐忑,想著自己每天都有清洗身體啊,這大概不是皮膚病。如果真的是蛇類用於保護皮膚的鱗片,對這麼弱小的自己百利而無一害。可容安心裡過不去那個坎兒,總覺得他現在還是個正常人,是有朝一日要回去的,暫時接受不了自己像重有葉那樣,身體冰涼,全身鎧甲。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當容安心裡想著‘不想長出鱗片’,手指撫摸到的地方就溫熱了許多,他連忙多摸了幾下,然後驚喜地發現肩膀上的鱗片慢慢消失了,連那些看上去猙獰可怕的傷口也早就癒合了,手指所觸之地盡是光滑的觸感,那是屬於脆弱的人類的皮膚。
  容安竟然松了口氣,過了一會兒想到了什麼,摸了摸自己的手肘,才發現手肘那邊也長出堅硬的鱗片,順服的貼在皮膚上,防止手肘受到傷害。想來膝蓋那邊應該也差不多,大概也能縮回去。想到這裡,容安不再猶豫,很快又向前爬。這次動作又順利了許多,雖然沒有重有葉在前面帶路,順著那熟悉的味道,容安還是能很輕易地辨認到底應該往哪邊走。
  可實際上容安只能爬到死胡同,每次都是聞到了一股最熟悉的味道,然後猛地撞到山壁上,他還不死心地用手捶了捶,力道如同蚍蜉撼樹,連回音都敲不出來。
  “這裡怎麼一個人都沒有……”容安爬得不耐煩了,乾脆躺到了地上,盯著眼前黑漆漆的石塊,一動不動地呆著。容安歎了口氣,想,難道重有葉從蛇窟裡走出去了,而這裡是他最後待過的地方,所以氣味最濃烈嗎?
  這倒是很有可能。但關鍵是,容安不知道怎麼走出蛇窟。你會留意外面的空氣是什麼味道嗎?容安不會,他不知道洞口的空氣與這邊相比是什麼樣的,只覺得沒有味道,頂多是清新,可炎鼬臥著的水池空氣也很清新。
  這樣就陷入了兩難的局面,容安怔怔地看著石洞的頂端,過了一會兒,著魔一般用手摸了摸粗糙堅硬的石壁。那上面似乎有人用刀刻出了什麼痕跡,線路彎曲,看上去像是一條蛇。
  那蛇無比龐大,上牙有兩顆尖利的毒牙,旁邊畫著幾個形狀奇怪的三角,仔細一看勉強能辨認出那是凸出的山包。那蛇竟然畫得比群山還高、還大,畫中蟒蛇正仰天咆哮,對著空中烈日發出怒吼,一種山崩地裂的撼動震得畫外的容安也忍不住皺眉,黑暗中容安無法把石壁上的劃痕都看清楚,於是他撐手支起身子,臉幾乎要貼到上面。
  在他湊近的一瞬間,他發現那股熟悉的味道越來越明顯了。容安感覺這畫很可能是重有葉用自己的指甲刻出來的。潮濕的蛇窟,容安一呼吸都似乎能吐出一口濕氣,視線有些模糊,他盯著那仿若稚兒畫出的簡筆劃,手指仔細撫摸上面粗糙不均的線條,半晌呼吸突然一窒。
  有一個強悍的聲音驟然在他心中響起:
  ——悍蟒!悍蟒!
  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霸道淩厲,氣勢逼人
  容安的手仿佛觸電一般,猛地從那壁畫上縮回來,還沒來得及回味心中聽到的那兩個詞,身下的地面突然開始劇烈的抖動。
  什麼東西?容安猛然一驚,用力撐著身體,攥著身體上方的岩石借力翻了個身,緊張地看著身下那片地。只見那地方陣陣發顫,石塊不安地劇烈抖動,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底下鑽出來。容安心道不妙,一用力想要站起來,趕快從這邊逃走。可地面越抖越厲害,只聽得‘嘎吱’,‘嘎吱’,下面的地面像是被人用力掰碎,然後‘轟’一聲,容安腳下所有的支撐物都集體往兩邊挪動。幸好他早有準備,艱難的掛在狹小的通道右邊的石道上。
  這樣掛著非常耗費體力,容安要死死抓住石塊,兩條腿分別撐著有點棱角的地方,只一會兒就氣喘吁吁、額頭流汗了。這時他看到挪開的石板下是一汪盈盈碧水,容安呼吸急促,暗自慶倖:幸好沒掉下去——我不會游泳啊。
  前面是死胡同,沒有地方可以前進,要想從這邊蹭出去就要倒著往外爬。除了他手腳握著的石塊,通道裡光溜溜的,可想而知可行性有多低了。不過容安瘦,手長腿長,也不是不可能完成。由於害怕體力流失殆盡,容安緩緩挪著身體,一滴汗順著臉頰流到水裡。
  潮濕溫熱的空氣凝固了,容安不知為何竟然不敢動彈,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由於空間狹小,那裸/露的水面幾乎就貼著容安的鼻子,漸漸的,平靜的水面上悄悄湧出幾個小的漩渦,兩秒過後,漩渦相互吞併,呼聲大震,聯合成為一個與容安身體差不多大小的漩渦。
  容安心裡一沉,更不敢猶豫,危險中人類總能爆發出不可想像的能力,他徒手摳住光滑的石壁,勉強穩住身體,惴惴地自言自語:“別……”他聲音幾不可聞,帶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祈求與慌張。
  不過幸運的事情怎麼會讓容安趕上呢?他拼命想往外爬,水裡的漩渦卻越來越大,容安只感覺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死死拽住他的身體,轉眼間他就被拽下去好幾公分,身上的衣服全都濕了。
  容安喊了一聲,兩手用力,就在快要退出去的同時,蛇窟裡突然一陣搖晃,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一下容安的後背。他本來就是強弩之末,保持身體尚且不容易,被這一推,‘啊——’地慘叫,直接被拍到了水裡。
  水是溫熱的,由於恐懼,容安睜大眼睛,池水湧進眼睛裡,酸澀難忍。他是被突然推下去的,進水池之前沒有喘氣,驚恐之下氧氣消耗更多,幾乎要窒息。容安趕忙向上游,可伸手摸到的卻不是冰涼的空氣,而是粗糙的石板。
  原來推他的並不是手,而是從他身後撤走的石板,此刻正牢牢地堵住出口,把容安封閉起來。他下意識地想要吸氣,而且確實吸進去一口,不過氣管裡並沒有往日嗆水的那種疼痛感,反而覺得十分輕鬆,好像一吐氣就能排出去。
  容安愣了,他先伸手推了推石板,發現手觸之物重若千鈞,沒有著力點肯定推不起來。然後他就平靜下來,緩緩吐了些氣。黑暗中水泡的聲音很明顯,而溫順地別在他氣管裡的水也被排出去了。容安驚喜的發現,自己竟然能在水中呼吸!
  自從容安摔下懸崖,這些天他的視力、嗅覺、體力都有了大幅度的提高,現在還有了這種正常人沒有的能力,他把這歸結於強者大陸神奇的磁場。當然,他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和平時不一樣,讓容安不由自主地為自己以後到底能不能回到容家村,能不能回到以前的世界,深感擔憂。
  但是此刻的容安根本來不及想這些有的沒的,他驚喜的摸了摸高挺的鼻樑,為自己這項能力而歡呼雀躍。
  既然上方無路,容安只好轉頭向下。他水性不好,幾次嘗試都沉不下去,最後很無奈的放鬆身體,任由其自生自滅。諷刺的是,每次容安努力做一些事,總是不會得到滿意的回應,可一旦他完全放棄,就總能得到好的答案。比如現在,容安輕飄飄地向下沉去,周圍的場景變換的很慢,水流靜靜劃過他的臉頰,整個世界全都安靜了。
  這樣不知道飄了多久,大概能有五六個小時,已經達到很深的深度了,容安也沒因為耳朵受到壓力而感到疼痛。容安一抬手,看到自己的手指被泡得發白髮皺,就知道現在過去很長時間,不過他很小就學會了忍受寂寞,也不覺得多難熬。漸漸的,前方出現了一絲亮光。這對長時間處於黑暗中的容安是無比的安慰,他用力向前一劃水,只覺得周身壓力突然一清,眼前光線大作,他是手先伸出去的,然後是腿,一股冰冷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四周的壓力驟然增大,容安身體一歪,重重摔到了地上。
  眼前的光線對於這麼長時間不見光的人來說實在是太亮,容安趴在地上睜不開眼睛,只能摸索著旁邊,那是一根一根的野草,被他壓斷了莖,散發著好聞的味道。在他摔到的同時,有一雙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問:“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了?
  容安不知道怎麼回答,卻聽懂了那人說地話,很快就想到,自己是來到了王蛇部落聚集的地方。
  怪不得他在山洞裡爬了那麼久,沒看到重有葉也沒看到其他蛇類呢。竟然是遷居到了這裡。容安緊緊捂住眼睛,暫時沒有說話,想了想只含糊地說:
  “我要找重有葉。”
  在他說話的同時,另一個冰冷淡漠、異常熟悉的聲音響起,似乎是在抱怨,但語氣又無比懷念:“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已經找到你自己的大陸。”
  容安一邊捂著眼睛一邊抬頭,露出無奈的表情,說:“我在雷霆差點被電死。”
  “……”重有葉個子矮小,微微彎腰就和容安坐在地上差不多高,他重重拍了拍容安的肩膀,說,“你還活著,真好。”
  “是,”容安好不容易睜開眼睛,不停流眼淚,可卻能模糊看到重有葉的身影,就說,“對了,你知道這裡有一位名叫梅吟的女孩嗎?”
  重有葉轉過頭問了問別人,答案似乎是沒有。
  容安補充著說:“就是王蛇部落邊境的看守者。我和她一起被抓住了,關在一起。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容安的視力恢復的差不多,就看到重有葉臉上的表情猛然一沉。他雖然是幼童的外表,可實際上性格沉穩,喜怒不形於色,很少有變化表情的時刻。容安微微皺眉,正想說什麼,突然瞪大了眼睛:
  “你的、這邊怎麼了?”
  原來重有葉的腰側兩邊,有兩條不平坦的暗紅傷疤,看上去竟然是被人把鱗片生生撕扯下去。容安扭過頭一看,大驚失色,那傷痕蔓延到重有葉的整個後背,讓他後面看上去沒有一塊好肉。
  再抬頭看看其他的王蛇部落居民,身上多多少少都有傷口,其中幾個尤為嚴重,已經化身為原型,七寸那邊幾乎被整個刺穿。容安嗅覺不知靈敏了多少,可到了這邊卻全然沒有聞到一絲一毫的血腥味、蛇類聚集弄出的腥臭味兒,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就聽到重有葉淡無波瀾的聲音:
  “如果是被抓去,存活的幾率幾乎沒有。就算逃出來,也不可能趕回來。容安,你是怎麼回來的?”
  容安簡短的向重有葉介紹了最近發生的事情,在得知自己已經失蹤一個多月時,他一陣無語,露出憂心忡忡的表情。最後說道是炎鼬把他馱回來,才有幸能逃出囚牢。
  重有葉呆呆地看了他一眼,說:“大黑……不,它叫炎鼬。竟然又去找你,為什麼?它對策嚴都不會這樣……”
  容安沉默著,想起自己的母親,心裡就感覺像被人揪了一把,鈍鈍得疼。
  重有葉說:“你走的那些天,炎鼬每天都出去找你。”
  容安一時間沒做出反應,就看著重有葉,讓他繼續說。
  “你知道我們部落為何要一直在炎鼬住所附近安居嗎?因為王蛇部落大多成員是蛇類,不能保持體溫。可是不能遵循本性冬眠,否則有族滅的危險,到了冬天很難熬。炎鼬之所以被稱為炎鼬,是因為它們能揮發出驚人的熱量,而且往往是在冬季最為明顯。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炎鼬與悍蟒天性/交好,各取所需,王蛇部落能延續到今天,也是受到了悍蟒的庇佑。”
  重有葉淡淡地瞥了容安一眼,道:“但是現在炎鼬每天都出去找你,很少有時間呆在蛇窟。我們只能入潛到炎鼬的洞穴深處,靠近‘烈果炎陽’,以防傷者體溫過低而失去生命。”
  “這……”容安很是尷尬,“抱歉,我並不知道。”
  重有葉說:“我沒怪你,我只是陳述事實。”
  “不過,什麼炎陽?”
  “是炎鼬用腹中精火蘊養的果實,萬年才可成熟,威懾力極大,非悍蟒不得食用。而且可以吸收空氣中的空氣,使得炎鼬保持潔淨、洞穴無味。”
  容安點點頭。怪不得一進來沒聞到那股刺鼻的血腥味。總覺得炎陽果真是好東西,尤其是對現在的他來說——他的嗅覺太靈敏了。
  “既然炎陽果這麼好,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搬到這裡?”
  “因為炎陽果危害很大,尋常人瞥一眼就會雙目失明、渾身焚裂而死。即使是王蛇部落的人也會胸悶咳血,重傷受挫,十年不能恢復。”
  容安點點頭,把‘想見識見識炎陽果’的說法給吞了下去,奇怪道:“這裡是炎鼬的巢穴?那大傢伙不是住在上面的蛇窟裡嗎?”
  “這裡就是蛇窟,蛇窟的底層。”重有葉道,“整個蛇窟實際上是建設在水上的,你看到的池水、第一次見到炎鼬的地方,就是炎鼬從這裡出去的唯一通道。它到冬天才會遊上去,有時候心情好也會。”
  容安想著炎鼬嬌憨的模樣,真沒想到它竟然如此厲害。這樣的功效,想必是王蛇部落不可多得的寶物。可這樣的靈獸,怎麼會無緣無故與自己親近。難道是因為……他身上煞氣很重?
  “不過平時待在炎鼬身邊是不會感覺到熱的。你也感覺到了吧?炎鼬很會調節體溫,它身上的溫度都與王蛇持平。只有當冬天來臨,才會升高溫度。”
  容安點點頭,皺著眉,低頭擰了擰衣服上的水,對重有葉說:“你身上的傷是怎麼弄得?”
  重有葉站得累了,像個老朋友一樣坐在他身邊,頓了頓,似乎不知該從何說起。然後他緩緩開口,給容安講了他最近幾天經歷的事情。
  原來容安走後第二天,重有葉就覺得不對勁,出去找他。那時剛下完雨,容安的氣味無法保留,重有葉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裡。可一想到容安大概從雷霆穿回自己的大陸,他就由衷的為這個一面之緣的朋友感到高興。因為容安身上有讓他心安的味道、佩服的堅韌、悍人的魄力,這樣的男人很容易能博得別人的喜歡。
  但是不久後王蛇部落的平靜就被打破了。先是幾隻囂張至極的翼鬼頻頻來邊界搗亂,抓走不少看守邊境的守護者。盛怒之下策嚴親自迎敵,重傷兩隻翼鬼,可翼鬼部落生性冷漠,時不時還會發生殘殺夥伴的行為,他們最推崇‘強者生存,弱者淘汰’的理念,認為技不如人就該死,毫無悲憫傷感之心。蛇類冷血,不會有心痛的感覺,卻會因為領地被攻而怒火沖天。
  翼鬼是王蛇的天敵,見面往往要拼個你死我活,除了像策嚴這樣鐵塔一般的強悍男子,大多數是翼鬼取勝。生猛好食的翼鬼會當場吞食,因為畢竟吃到肚子裡才是自己的。萬一在運輸過程中被其他鳥獸啃食一口,有怪癖的翼鬼是絕對不會再食用的。
  可是最近翼鬼部落行動古怪,經常重傷王蛇卻不吞食,反而會將活著的王蛇抓走,當做俘虜。
  “比如你,”重有葉淡淡地說了,“還有梅吟,都被抓走了。我們在想為什麼他們會做這樣多此一舉的行為,一直都沒想出來。”
  容安沉吟一刻,猶豫著說:“會不會他們是在圈養獵物,留到食物短缺的時候再吃?”
  重有葉一愣,隨即認真思考,搖搖頭:“我想問問,翼鬼會養獵物嗎?”
  “……不。”容安立刻明白。如果要圈養獵物,肯定是儘量把他們養肥。可翼鬼對待囚牢裡的獵物,就像是看鬥蛐蛐的小孩一樣在旁邊圍觀,根本是不在乎他們死活。
  重有葉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後背,上面的傷口開始癒合結痂,很癢。他克制著輕輕摸,不撓,半晌道:“後來才知道。他們不吃獵物,是有其他的原因的。一位能聽懂翼鬼說話的大司與被策嚴重傷的翼鬼溝通,才知道是翼鬼部落的首領要求他們把其他部落的俘虜帶回去的。這是因為,翼鬼首領殺害太多奴隸,受到了殘酷的懲罰,即使是融合了破天獸魂的絕世強者,也還是無法忍受。後來他們想到了一個彌補的辦法,那就是——讓首領娶一位身為奴隸,地位低下的人。”
  容安很是尷尬,因為他聽懂了。被抓走的俘虜是要給首領的‘後宮’,可他一個大男人竟然也被抓了去,實在是讓人羞愧得無法說出口。本來他還有其他的問題要問,一聽到這裡,只能沉默不語。
  重有葉看出他的尷尬,安慰道:“他們是挑好看的抓走,與性別無關。不過你實在是太弱了,如果是策嚴,肯定不會……”
  容安有點不高興,垂下眼簾,表示不想和重有葉爭論這個問題。
  “你見到翼鬼部落的‘破天’了嗎?”重有葉饒有興趣地問,“聽說很可怕。真的假的?”
  容安搖搖頭,示意沒見到。他想了想,問:“什麼是大司?為什麼他能聽懂翼鬼說話?”這些天他一直待在翼鬼部落的囚牢裡,覺得翼鬼說話很像鳥鳴,音調古怪,複雜難懂,與他平時說話完全不一樣,就有些好奇。
  重有葉剛要開口,與此同時容安突然感到後背一涼,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和危險感從後襲來,讓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面色慘白。而後身後傳來一陣歡呼雀躍、迫不及待的吼聲。
  ‘吼啊——’
  那聲音讓容安覺得非常熟悉,只一瞬間就反應過來,那是炎鼬的吼聲。
  “這傢伙,”容安松了口氣,把剛才心裡的感覺拋到一邊,嘴角忍不住上揚,“知道你們在這裡,也不帶著我。讓我白爬那麼長時間。”
  重有葉回頭盯著後面,過了一會兒古怪地看著容安,道:“炎鼬下潛速度太快。不能帶著你。”
  容安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後背被濺起的水花浸濕,一股巨大的水浪拍到容安頭上,讓他和重有葉都忍不住低下頭。隨後一條手腕粗的尾巴就*地纏在容安的腰上,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容安轉過頭就看到渾身是水的炎鼬。它的毛被打濕壓下,顯得眼睛格外圓、亮、大,眼中的雀躍藏都藏不住,‘吼吼‘兩聲,跳上來,一把叼起容安後頸的衣服。但那邊已經沒有衣服了,他伸手一擋,沒讓它咬住,很狼狽地躲開,說:
  “別鬧。”
  重有葉近距離地看著炎鼬,眼神平靜,但是明顯對炎鼬如此親近容安而驚訝,隨即反應過來,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塵,說:“容安,你在這裡待著。”
  “嗯?”容安看他起身,就上前一步。隨後發現不僅僅是重有葉,那些受了傷但是還神志清晰的人都紛紛站起來,有的傷口還在滴血。容安問,“你去哪兒?”
  重有葉表情凝重。很奇怪的是,明明他看起來比容安矮小那麼多,卻總能露出這樣沉重、成熟的表情,他很輕地歎了口氣,道:“——翼鬼又來了。”
  “……”
  “炎鼬與悍蟒在上古時期就與翼鬼為敵,能清楚地預知他們的行動。”重有葉擔憂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背,說,“它來這裡是通知我們,快點上去。你就待在這裡吧,翼鬼不懂水性,這邊很安全。”
  容安一愣,突然想起自己剛剛感受到那一瞬間的恐懼,有些奇怪的挑挑眉,說:“我和你一起去。”
  重有葉雖然很想不表露的那麼輕蔑,可還是微微抿了抿唇,說:“別去了。去也是送死,不如留下性命,回到你原來的地方。”
  容安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幾顆鮮紅的辣椒,遞給重有葉,道:“……這個給你。”
  原本被曬得沒有水分的辣椒,在容安潛入水下時,已經又被泡漲了。不過他嘗嘗,還是辣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就蹲下來用石頭磨碎,說:“我看翼鬼化成原形時會用喙部攻擊別人。你可以把這個撒到他們眼睛裡,目標夠大,基本沒問題。”
  重有葉看了好半天,問:“這是什麼?”
  “辣椒。”
  “辣椒是什麼?”
  問得容安無話可說,只能答道:“是一種武器。弄到眼睛裡很痛,你不要用碰過辣椒的手揉眼睛。”
  重有葉接下,把它放到手心裡緊緊攥著。過了一會兒又看到容安掏出一塊淡黃色的硬塊,重有葉打量一下,瞳孔驟然縮緊:“……這是?”
  “這是榮耀之果,不過裡面的液體沒有了。”容安說,“但是多少還有一點點用吧。這個給你。”
  他本來有一個南瓜大小的器皿,可帶在身上很沉,逃走的時候又急,就只摳下來這麼小一塊。
  重有葉珍而重之地捧在手裡,問:“真的給我?”
  “嗯。”
  “……”
  重有葉似乎愣了一會兒,頓了頓,聽到周圍有人下水的聲音。王蛇部落的戰士大多化為原型,變成蛇身,非常輕巧地遁入水中。重有葉緊緊握住右手,說:“謝謝,我走了。”
  “好,”容安說,“小心些。我還想問你……除了雷霆,還有沒有其他讓我回去的方式?”
  重有葉搖搖頭道:“你走不進雷霆?”
  “嗯,我差點被電死。”
  重有葉心說當然是這樣,不過這話沒說出來,只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隨後沉默著,說:“抱歉,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容安歎了口氣,坐到炎鼬身邊,垂下眼簾看不出他到底是什麼情緒。
  蛇類是很擅長躲藏和偽裝的生物。空間看起來不大,但也許藏著無數條蛇,有時候一塊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石頭,都能棲息著十多條蛇。容安剛進來這裡,只覺得空氣清新,以為這裡的獸人不多。後來沉迷于與重有葉敘舊,更沒關注周圍的獸人,等他們全巢出動才覺得驚訝,原來這裡藏了這麼多條蛇。只見一團一團蛇如同墨水一樣倒入水池裡,無數條蛇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身上都帶著不少傷痕。其實不光是容安,連重有葉出去都是送死,看著王蛇部落一個一個那麼急著去送死,那種勇氣不得不令人佩服。
  領地、生存的空間、資源,其實並不是那麼重要,並不重要到要讓人去送死。真正讓他們無所畏懼的,是身為強者大陸居民必備的勇氣,是王蛇部落世世代代蜷曲在這塊地方的傳承,是作為土地主人所感受到的榮耀,是對每個不停輪回的晝夜與廣袤天地的感恩。
  容安靜靜地坐在炎鼬身邊,時不時摸摸它粗黑的鬍鬚,壓低聲音問:你去不去?
  炎鼬並不回答他,當容安揪它鬍子時它就用尾巴抽容安的腦袋,兩人這樣無聊了一會兒,除去傷患,洞穴裡就只有一個獸人沒走了。
  容安看到有人往自己這邊走,就抬起頭看了看。沒想到是認識的人,就是容安看著像是鐵塔一般高大的男子,被稱為‘王蛇部落最強獸人’的策嚴。
  策嚴平靜地看著容安,眼神淡淡的,和重有葉有些像。過了一會兒他走過來,緩緩靠近炎鼬,似乎想摸摸它。
  可一向(對容安)溫順的炎鼬此刻卻咧開嘴,露出森森白牙,鼻子都皺起來了,口中發出恐嚇的聲音。而且後腿一縮,躲開策嚴。
  “……”策嚴的手頓在半空中,過了一會兒訕訕地縮回來,冷淡地對容安說,“它從來不讓別人碰它的。我看你這樣,以為……”
  容安一愣,下意識地揉了揉炎鼬的腳爪,發現它沒有一絲反應。
  策嚴看著容安,問:“你是哪個部落的?”
  容安沉默了一下,避開話題,回答道:“——我是容安。”
  策嚴眯起眼睛看著容安,沖他點了點頭,隨後深深看了看炎鼬,眼神複雜難懂,最後以人型跳到水裡。容安一直認為王蛇性格冷漠,不會有什麼多餘的情感顯露,可剛剛策嚴的眼神讓容安一愣。他幾乎以為回到了容家村,因為那眼神,容安曾經在母親的眼中看過。
  那年大哥考上高中,他是村子裡第一位考出去的高材生,母親又欣喜又難過,那時就是這樣看著他——欣喜兒子的才能,難過他日後一個人遠離家鄉。這眼神中的涵義,是容安日後才想到的,那時的他愣愣地旁觀,是個不知所措的小孩兒。
  策嚴的眼神和母親一樣複雜,容安也和那時一樣,讀不懂他眼底的情緒。直到日後發生的那些事情,才讓容安真正明白,這位高大的硬漢,為何會在看炎鼬時飽含深情。
  相比于策嚴的重視,炎鼬顯然不把這位‘最強的王蛇’當一回事。它懶散地上下磨蹭容安,狡黠地睜開一隻眼睛,等策嚴的氣息完全消失,洞穴裡只剩下那些傷到無力回天、失去意識的傷者,炎鼬才‘蹭’的一下站起來,雀躍著把容安往別處頂。
  炎鼬的腦袋抵著容安的後背,強迫他向前走。身後的生物體型巨大,力量驚人,隨便一用力就可以把容安給撞飛出去,事實上它也曾經撞飛容安好幾次。可隨著事件的推移,炎鼬已經越來越會掌控自己的力道,用額頭依賴的抵在容安背後,溫順地閉上眼睛。
  容安被它推得連連向前,一直走了半個多小時。炎鼬的洞穴與上方蛇窟一般巨大,原本應該是漆黑無比的水底幽洞,卻不知為何亮如白晝。容安走得心驚,幾次回頭對炎鼬說:“停下吧,離得太遠了。”
  那傢伙都不聽,大大的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滿眼的期待與信任,盯久了還會突然伸出舌頭舔容安一臉。
  無奈之下只得繼續前行。其實容安內心柔軟善良,早年那樣的經歷都沒讓他性格扭曲、心理變態,可見他心志堅定,性格堅韌。
  越走光線越暗,最後轉過一個轉角,容安發現這裡的光有些變化。光線變得不那麼穩定,反而一暗一亮,光影斑駁,如同村長家門口壞了的電燈。
  容安一猶豫,又回頭看了看炎鼬。這次炎鼬直接走到容安身邊,跟他一起前行。那光線越發幽暗,到某一處竟然變得完全黑暗。與之相對應的是,地下越來越亮,深厚的土層被某個東西照得通亮泛紅,亮暗之間,仿若人的心臟,緩緩跳動。
  容安深深地被土層下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眼睛一直盯著那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輕聲呼喚著他。這次容安再沒有讓炎鼬帶著,自己就往跳動最明顯的土層走去,然後緩緩蹲下。他發現土層下有什麼東西在流動,好像是活動的岩漿,如同血液一般齊齊往一個地方流去,而中心的地方,就是讓光影明滅的‘心臟’。
  炎鼬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然後也蹲坐在容安身邊,尾巴不停地晃來晃去。一副期待不已的模樣。
  容安轉過頭看著炎鼬,見它眼裡都是歡呼雀躍,遲疑著問:
  “我要把它挖出來?”
  炎鼬沒有反應,只是又重重噴了一口氣,然後伸出舌頭‘吧嗒’‘吧嗒’舔容安的臉。容安一側身躲過去,沒弄得滿臉口水,頓了頓,果真開始用手挖土。
  在他修長的手指觸碰到土層的一瞬間,不知為何,容安突然覺得心裡很焦躁,恨不得把整只手深深插/到地底,把那如同跳動著的心臟的東西直接拽出來。他凝視著那邊,一種來自遠古的呼喚與貪婪讓容安心跳加速,聲若擂鼓。
  他像是饑渴難耐的旅人一樣拼命用手挖地,祈求得到水源一般。手指前端的指甲裂開流血,然後馬上復原,指腹長出一層薄薄的鱗片,炎鼬睜大眼睛看著容安,並不阻止也不幫忙,只有當容安挖得坑太深、幾乎要自己掉到地下時,才會用尾巴將他拽上來。
  很長一段時間容安沒有任何想法,他只能聽到自己喘氣的聲音。當他的手指真正觸碰到地下的‘心臟’時,他又開始發愣,手上柔軟的觸覺讓容安疑惑不解,並且出於一些莫名的原因,他的手指有些痙攣,不知道如何是好。
  於是容安轉過頭看炎鼬,只見它歡快地幾乎飛起來,在容安回頭的同時用力舔了舔他的臉,容安右半邊的臉頰上全是炎鼬的口水。
  “……!”容安狼狽的偏過頭,有心想說兩句,最後還是沉默地閉上嘴。雖然不想承認,但實際上,他確實被炎鼬這個幼稚但親昵的動作安撫了。
  容安深吸一口氣,兩手探到‘心臟’下方,緩緩挪動,想把它捧上來。隨著他的動作,那東西果然開始上升。不過只抬高了幾釐米,就被一個東西阻擋住,像是西瓜上的瓜蔓,緊緊拽著果子不讓人采下。
  容安頓了頓,然後用力拽,‘心臟’的光芒驟然增強,時暗時明,一股莫名的力量用力牽扯著,讓容安覺得憤怒。他奇怪地渴望著手上的東西,皺著眉用全身的力量,猛地向後一拉。
  那東西卻還是沒被拉上來,因為瓜蔓像是橡皮糖一般被拉得變形。容安喘了口氣,發現手上的東西果然如同心臟一般,有規律的緩緩跳動。炎鼬對著容安手上的東西用力吹氣,兩腮鼓起如同松鼠。它可以一口氣喝掉大半池子中的水,肺活量驚人,容安手上的土漸漸退去,一顆顏色詭異的果實就裸/露出來。
  容安根本沒時間去看自己傷痕累累的手指,他愣愣地盯著手裡的東西,那溫潤濕滑的感覺,像是捧住了一條幼小的生命。
  手中的果實顏色奇怪。外層是透明的膠狀物體,裡面是一團拳頭大小、顏色鮮紅的物質。不停跳動的就是裡面的東西。那東西形狀如同三朵跳躍的火焰,正貪婪地吞噬著周圍透明的液體。
  “這不會是……”容安喉嚨做出吞咽的動作,後面的話沒說出來。
  ——烈果炎陽?
  作者有話要說:一開始寫這篇文就想給攻這麼個金手指
  為什麼呢……
  因為蛇的弱點是不能保持體溫啊,而且臭臭的好討厭╮(╯▽╰)╭
  現在就完全沒問題啦哈哈哈哈哈哈
  給雞汁(魚唇)的作者點贊

☆、第24章 我想要你

  第二十四章
  炎鼬喉嚨裡發出‘咕嚕’的聲音,像是學著容安吞了吞口水,尾巴悠閒地甩來甩去,完全不做聲。
  容安愣了愣,隨即自嘲地笑笑,烈果炎陽?自己做的這是那家子的美夢。剛剛才聽重有葉說過,那東西威懾力極大,非悍蟒不得食用,普通人看一眼就沒命了,既然如此,他怎麼可能徒手接住。這麼想著,手上的東西果然有些發熱的感覺。容安皺眉,心想難不成自己是融合了悍蟒的絕世強者?容安幾乎笑出來,但是心裡又有點蒼涼,覺得一點都不好笑。
  說不定是炎鼬覺得好玩,找了點果子想讓他嘗一嘗。這不是妄自菲薄,任誰十七年來生活充滿荊棘、挫折,都不會輕易相信自己會交到好運。容安用力拽了拽那被瓜蔓扯住的、不停跳動的火焰,有一條韌性很強的絲線被他拉得透明,最後‘啵’的一聲,沉甸甸的東西才被他拽到手裡。
  那東西開始隔得比較遠,現在容安直接拿到胸前,幾乎貼著它看。打個不恰當的比喻,容安手上的東西很像是家鄉水裡的一種水母,被村裡人稱為‘桃花扇’,顏色透明,內層卻是粉紅的,有時候撐船能在水裡看到成堆的水母,一伸一縮地游水,很好看。
  手上的東西也很好看。外層是黏稠的透明色,裡面是鮮紅如血的模樣。遠遠看去以為那是火焰,可實際上沒有火焰能有這麼好看的顏色。
  容安打量了兩下,雙手收攏,將它輕輕捧在手裡,然後靠近炎鼬身邊,邊挪邊問:“這是什麼東西?”
  炎鼬張著嘴巴,弧度看起來像是在笑,一副非常不靠譜的模樣。容安無聲地歎了口氣,卻無法拒絕炎鼬的好意。以前在容家村,他是大家避之不及的災星,敢跟他交往的沒有幾個,朋友是絕對不敢奢望的。但容安很想對別人好,尤其是來到獸人大陸,救過他很多次的重有葉、炎鼬、梅吟,容安總覺得他們對自己好是一種恩賜,根本無能為報。幸而炎鼬喜歡親近他,似乎待在他身邊都覺得快樂,看著如此天真可愛的炎鼬,容安想傾盡一切對它好,照顧它。
  就這麼一愣神的功夫,容安突然回過神,然後突然覺得手上有點熱。他低頭一看,大吃一驚:只見那團鮮紅的東西已經把外面的透明黏液吸得差不多了,仿佛心臟抽血一樣,有一點火焰已經觸碰到容安的手心,乍眼一看好像張開嘴的嬰兒,貪婪地要吞噬容安的手指。
  這一看可不得了,容安倒吸一口冷氣要把那東西扔出去,與此同時,三朵豔紅的火焰已經將周圍的粘液吸得乾乾淨淨,頓了頓,猛然貼到容安的手上。
  只見三團鮮紅無比的豔色火焰牢牢黏在容安手上,任憑這個高瘦少年左躲右躲、上蹦下跳,都完全不鬆開,而且一點一點往容安的手臂裡融合。
  容安喉嚨一梗,湊到炎鼬身側尖叫:“大黑,幫幫我。”
  看著容安這幅狼狽的模樣,炎鼬不僅不幫忙,反而更加歡快,‘吼吼!’兩聲,震耳欲聾。
  容安神情亢奮地跑了兩圈,覺得手上輕了很多,就發現那三朵豔色火焰已經完全融入到他的身體。兩隻手掌呈現出通紅的顏色,火焰如同岩漿、血液一般在他血管裡奔騰,緩緩逼近心臟。容安的皮膚被照得透明,臉頰呈現驚人的蒼白,一陣時明時滅的光影在他身體裡顫抖。他的皮膚表層迅速長滿堅不可摧的紫色鱗片,牢牢護住他心脈和重要器官。容安整個人像是一盞巨大的燈籠,光彩逼人,與天地同輝。
  周圍驟然卷起巨大狂風,少年纖細的髮絲被淩亂吹起,風聲獵獵,衣袂翩躚,幾條早已被撕破的線條不堪重負,齊齊裂開,呈現出上身半裸的姿態。身上流暢的肌肉線條強大美麗,介於成年與未成年之間的男性,結實與高大、強壯與骨感、挺拔與溫和,詭異而協調的融合在一起。
  那紅色的東西順著容安的手上下攀爬,一直到眉心、心臟、丹田,才安穩下來。明滅的光影慢慢消退。在震驚過後,容安的眼神開始渙散,有什麼東西把他的意識一絲一絲挑出腦海,當周圍狂風驟停,恢復平靜時,容安身上鱗片全數褪去,身子一軟,整個人要跌到地上。
  一條黑色的尾巴纏住他的手臂,頓了頓,將他放到自己背上。
  傳說獸人出生時就會點燃三朵火焰,分別存於眉間、心臟、丹田之中,而王蛇部落獸人無法保持體溫,就與缺少這三朵火焰有關。靈獸炎鼬萬年可蘊養一株名叫炎陽的果實,可彌補悍蟒先天缺少的三朵火焰,因為悍蟒本身逆天霸道,這炎陽藥性自然也不會溫和到哪裡去,普通獸人看一眼,就要把命交代在這裡。
  但悍蟒實在太過強悍,繁育很是困難,如此逆天的凶獸,經過萬萬年的演變,只留下一隻獨活,而後如果沒有能融合獸魂——即強大古獸的精神意識,悍蟒就會完全從這片大陸消失殆盡。可悍蟒雖絕,餘威猶存,漸漸演變出依靠悍蟒威名形成的部落,也就是後來的王蛇部落。他們依炎鼬而生,傍炎鼬而死,看守著遠古時期就與悍蟒交好的靈獸,也得到炎鼬的庇佑,後來漸漸敗落,則暫且不提。
  容安吸收那奇怪的果子之後,身體就有一種莫名的燥熱,真的好似有岩漿在體內奔騰。融合的過程非常痛苦,那種感覺不能用語言描述,硬要說的話,就像是有人往你內臟裡塞了東西,硬生生劈開胸腔,強硬霸道地闖進,然後反客為主,駐紮在你身體裡。昏睡中的容安不停發抖,與剛才蒼白的臉色不同,此刻他兩頰泛紅,額頭都是汗,無數汗水順著他的脖子流到胸腹,在腹部分明的肌肉凹陷處聚集,打濕了炎鼬後背的毛。炎鼬馱著他往回走,到了入口的地方才把容安放下,用爪子把他拽到離自己最近的地方,然後睜大眼睛一直盯著他看。
  疼痛之余,容安卻隱隱保持著最後一絲意識。他整個人被帶入奇怪的場景,周邊是纏繞著的霧氣,卻與海枯石爛崖不同。因為那裡的霧氣之弄仿佛都能凝結成液體,而這裡的卻是半遮半掩,隱隱露出容安所沒見過的場景。
  容安愣了。他在白霧中走了幾步,就因為那種強烈的灼熱感而坐在地上,身上汗如雨下。容安熱得不停喘息,最後仰躺在地上,借助冰冷的石塊給身體降溫。
  容安很快發現,自己現在並不是處於現實生活中。他被困在自己的夢境中,醒不過來,身體的炙熱是現實的炙熱,光憑想像中的石塊是無法解決他的燥熱的。
  夢境是他熟悉的地方。天高地遠,白霧彌漫,怪石嶙峋。所有的都是他熟悉的。所以,接下來他還會夢到那個受人欺負、弱小無能的小孩?明明應該是最疲勞模糊、神志不清的夢裡,容安卻還能思考,清晰地辨別每一個場景與畫面。
  就好像他是在透過某個人的視線,洞察那人所經歷事情。
  不過這次容安並沒有夢到那個小孩。他仰躺在石塊上,突然覺得身上一沉,有什麼東西猛地撲到他身上,壓得容安呼吸一滯,抬腳就要踹上去。
  可身上的人反應更快,向後一退躲開了容安的攻擊,氣勢兇猛地還要撲上來。不知何時開始,容安的條件反射變得超乎常人,在不知道那人是誰的情況下,已經將他歸類為敵人,所以那人一向後退容安就撐手支起身子,在他撲過來的同時一個用力,用腿夾住那人的膝蓋,翻身一扭,生生倒了一個方向,變成自己在上的姿勢。
  “誰?”容安大聲責問,牢牢攥住身下那人的手腕,力量大得仿佛能握斷他的手腕。可身下的人一聲沒吭,該死的霧擋住了那人的臉,容安只能看到那人與他一樣裸著上身,皮膚白皙,胸膛精瘦,自己壓著他修長的雙腿,兩個人的姿勢頗有些曖昧。
  容安疑惑了,尤其是當他發現身下那人穿著白色的衣服時,眯了眯眼睛,然後驟然想起來了。
  薄霧慢慢散去。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清晰。
  容安看到,那人散落在肩頭上烏黑的頭髮,與頭髮相比白皙的臉龐,和一雙幽深的眼睛,他緊緊抿著唇,複雜而堅定的看著容安。
  然後他緩緩開口,語氣冷冽、不容置疑。
  他說:
  “我要你……”
  而重有葉這邊,也沒比容安好到哪裡去。他深深地跪在土地裡,脖頸疼得像是要從脖子上脫離一般。在剛剛的打鬥過程中,一隻翼鬼重擊了他的後頸,疼得他到現在都爬不起來。
  而最可怕的,是來自心底的一種恐懼,那恐懼讓重有葉汗流浹背,全身顫抖,張著嘴巴一副嚇傻了的模樣。他勉強側過頭,臉蹭地跪下,逆著陽光看那懸在半空中,瘦高纖細的男人。那男人雖然瘦,卻帶著無法忽視的絕強威壓,逼迫著在場的所有人。他睥睨著下方慘敗的王蛇,氣勢逼人,不怒自威,宛若連綿山巒,任誰都無法動搖半分。
  重有葉張大嘴巴,喉嚨裡顫抖地吐出兩個字:
  ——破天。
  ——破天!
  “不想死,”男人眼神冷漠,半晌,說了王蛇聽不懂的一句話。“那就把人給我。”
  然而沒有人能聽懂男人說的到底是什麼,四周一片死寂。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要上我的最愛,暫停一天,後天補齊。
  還欠小吳吳的長評加更T T
  乾脆再碼萬章啊哈哈哈哈我好勤勞啊
  這麼勤勞的阿鬼,不給我留言嗎/(ㄒoㄒ)/~~
  謝謝小噯和=v=菌的地雷,順便回小噯,我覺得你扔雷的*B就差不多能看著篇文的v了Σ(???lll)謝謝你的支持,麼麼大

☆、第25章 你是我的

  第二十五章
  重有葉從來沒想過翼鬼部落的首領會來。
  聽說翼鬼部落屠殺奴隸過多,積攢怨氣深重,當部落裡出了融合破天獸魂的逆天強者後,岌岌可危的平衡終於被打破,並且選擇反噬在破天身上。
  萬萬年積累的怨氣,一股腦全部反噬到破天身上,縱然他是絕世之才,是逆天強者,仍無法承受。翼鬼部落消息閉塞,內部資訊不會輕易傳出,破天的情況到底到了什麼情況,只能靠道?塗?。重有葉聽到的謠言是:破天內臟嚴重受損,腹腔腐爛,一碰就會嘔出血來。
  當然,謠言不可盡信,也不可不信。最起碼一開始攻打王蛇部落,破天沒有出現。那時部落的獸人還暗自慶倖,畢竟如果破天親自出馬,王蛇部落勝利的可能幾乎完全為零,很可能連喘氣的功夫都沒有,瞬間殲滅。而破天不參與,王蛇也許能靠人海戰術慢慢逆轉局面。多少年來王蛇部落一直都不是戰鬥力最強的,卻是數量最多的,總能靠這個優勢苟延殘喘,然後慢慢擴大地盤,終於成為強者大陸最強的四個部落之一。
  但誰能想到!破天此刻就站在王蛇部落的前面,原本以為有強大的策嚴和眾多戰士能勉強拖住這受了詛咒、重傷的強者,沒想到根本不行。只見破天輕輕一揮手就把進攻的戰士掀翻在地,俯身前沖,疾風暴雨地跑到策嚴面前,直接拽住他的脖子,反手一扔,足足把策嚴扔出去五米遠。只聽得策嚴痛吟一聲,耳邊傳來讓人脊背發涼的骨頭粉碎聲,他整個人趴在地上動彈不得。重有葉心灰意冷地想,王蛇部落的進攻在他看來就是笑話:他甚至都沒有化成原形!破天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輕描淡寫地說了些什麼,重有葉雖然聽不懂,卻能想到,面前這位強者,正在談論他們所有人的生死。
  完了,一切都完了。在陷入昏迷的前一瞬間,重有葉心裡想的是這些話。此刻重有葉非常危險,流血過多,幾乎休克。但下一秒,盯著破天的那只眼睛見到,一直高高在上、睥睨眾人的高瘦男人,面色突然發白,嘴唇緊緊抿了一下,一縷鮮紅的血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破天仿佛並不在意,隨手擦了下去,繼續用那種重有葉聽不懂的話,低聲說了些什麼。
  那些謠言並不都是假的!重有葉瞳孔猛然一縮,極度的歡喜讓他不能呼吸,但還沒來得及繼續看看,眼前就被黑幕籠罩,什麼都看不清了。
  咕嚕嚕——
  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容安微微睜開眼睛,覺得眼球無比酸澀,看什麼都不清楚。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看著上方扭曲的景物,整個人像是泡在水裡一樣:什麼都是黑的,只有最上面有一點零星的光芒,周圍都是水,四肢很輕,啊,頭髮也柔軟地飄到眼前了。
  咕嚕咕嚕……
  又是一陣氣泡破碎的聲音。容安的眼睛越睜越大,終於在將近一分鐘後完全恢復了意識。他手忙腳亂地豎起身子,但因為周圍水壓很大,他掙扎半天都還是仰躺的姿勢。於是他扭頭向四周看,就發現自己果真躺在水池裡,並且還在緩緩向下沉。
  容安低頭,水下一片黑暗,光線完全透不過來。人類對黑暗的地方總有種莫名的恐懼,他只看了一秒鐘,就開始劃水意圖向上浮了。
  容安腦子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被扔到水裡來。可他仔細回想,記憶都在自己捧著那顆像桃花扇的心臟上,之後發生的完全記不清楚,只知道手臂很痛,身上很熱。
  對,他還做了個夢。
  不過現在可沒有時間多想,容安摸了摸手臂,那邊已經沒有一絲痛感,周圍像是要被灼傷的熱度也沒了。非要說的話,這池水反而有點冷,容安凍得發抖,快遊兩下。上方的光亮漸漸擴大,最中央的一束打在容安的臉上。他側著頭避開刺眼的陽光,沒看到水面上那個模糊的影子一閃而過。
  “咳咳……哈……”從池子裡爬上來,容安從口腔裡咳出多餘的水,那些液體從鼻子裡流出來的時候還是溫熱的,他用力抹了下臉,還沒來得及觀察四周的情況,就顫抖著抱住自己的手臂。
  原來雖然他在夢中感到無比的灼熱,但現在卻瑟瑟發抖。在水中泡著還好一點,一出來就感到隱隱的涼風,容安後背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連忙蹲下縮成一團,試圖抵抗這股冷風,用手心搓著後背。容安一邊哆嗦一邊低頭,心中驚疑感歎:咦?我的衣服怎麼變成這樣了?
  自從穿越到強者大陸,容安的衣服就沒有換過,再加上他一路上摸爬滾打,雖然洗過兩三次,也無法否認衣服又破又舊,爛得已經不能再爛了的事實。可現在他身上換了一身大紅的袍子——說袍子也不合適,就是一塊有袖子的布,鬆快寬大,紅色並不鮮豔,還會掉色,摸得容安一手心的紅水。衣服由兩根細長的袋子松鬆綁住,結實的胸膛幾乎沒辦法擋住。容安奇怪的扯扯袍子,一看,裡面一件衣服都沒有,於是連忙合攏,抬起頭看向四周。
  容安這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裡。雖然最後他和炎鼬在一起,可現在周圍只有自己一個人。他被落到了一個偌大無比的山洞,乍眼望去看不到盡頭。山洞潮濕黑暗,安靜得只能聽到水滴落下的聲音。
  容安適應了這裡的溫度,也不發抖了,緩緩站起身來,堆在腰間的衣服全都墜下,他小聲抱怨:“大黑去哪裡了,怎麼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裡?”
  腳下的鞋子也不知道掉在哪裡了,容安光著腳離開水池,想擰一擰衣服,至於一會兒怎麼走出去,等等再說。腳下的石頭並不光滑,有的地方還成尖銳的三角形,可容安卻覺得一點都不疼,走得很快。他下意識地朝光線最亮的地方行進,走著走著就發現,這裡其實就是王蛇部落的蛇窟。
  那種蜿蜒曲折、怪石嶙峋,還有大大小小只能容納蛇類爬過的通道,很容易就能辨別。容安甚至專門爬進去看看有沒有蛇藏在洞裡,可是一想王蛇部落現在都在大黑地底的巢穴裡,這裡大概沒有其他獸人了。
  那剛才應該往下游的。容安皺眉,剛要轉身往回走,轉念一想,又停下了。
  雖然他只在王蛇部落待了幾天,可也有很強的歸屬感。刨去傷患,連重有葉這樣的小孩都走上了戰場,不知生死。如果不是剛才炎鼬一直纏著他,容安早就上去與重有葉一起戰鬥了。是,容安很弱,實力連廢物都不如。可這阻止不了容安想幫助重有葉、幫助這個在他最彷徨最無助時庇護他的部落。
  往炎鼬的洞穴裡躲藏叫怎麼回事呢?容安歎了口氣,繼續前進。那時候的他並沒有任何恐懼,腦子裡想的是能幫重有葉多少就是多少,死了也沒關係。如果沒死,以後一定要繼續找回到容家村的方法,當然,即使不能……也不用強求。
  那時的少年,並不懂生命的可貴,卻用與生俱來的灑脫與淡然派遣自己。有些事情再怎麼焦躁、在意也不要崩潰,這是容安很小時就懂的,畢竟如果不看開,有時候周圍人的冷言冷語就會把你逼死。
  順著最亮的那道光線,容安一步一步向外走。他以為那光線是洞口發出的光,卻微妙的感覺周圍的氣流越來越濕潤、發涼。以前容安走進蛇窟,總覺得溫暖潮濕,現在卻有了完全不一樣的感受,他握了握拳,覺得這是由於自己體溫升高的幅度太大,才會在同一個地方有完全不同的感受。
  那微弱的光線就像是村長家門口壞了的電燈發出來的,容安忍不住為之著迷,腳下的步伐也加快了許多,但當他拐彎邁進一個明顯更大的山洞裡時,他發現這裡似乎還有一個人。
  那人的身影一晃而過,速度極快。如果不是容安的視覺提高了很多,也許根本看不見。那一瞬間容安的警惕就提高到極點,雙手護胸看著對面,但那人速度快到不可思議的地步,容安還沒來得及完全舉起手作出保護的動作,就覺得肩膀猛然一痛,一股巨大的推力將容安重重推在地上,他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肩膀就被人控制了。
  他睜大眼睛驚訝而恐慌地向上看,就發現,將他壓在身下的,赫然正是那天自己想要救出來的人形翼鬼,只見那翼鬼表情冷淡,兩隻手如同鐵籠一般牢牢扣住容安的肩膀。容安張開口想說些什麼,他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仔細想想發現自己在夢中也夢見過相似的場景。不同的是他的身體沒能反應過來,將翼鬼踹到另一邊。
  “喂,”容安掙扎了一下,肩膀被按得生疼,語氣就非常不好,“你放開我。”
  翼鬼反而抓得更緊,他俯下/身,正對著容安的臉,呼吸都吐在容安的臉上,用那種奇異而悠遠的聲音說:
  “……你來找我了。”
  “……”容安根本聽不懂。
  “……你是我的了。”男人一字一頓的,用那種堅定、冷冽的語氣對容安說。容安只聽得他從喉嚨裡不停發出那種人類無法發出的調子,很像是鳥類哼唱的聲音,頓時感覺自己喉嚨一陣發緊,就‘呃’了一聲,說:
  “你放手。”
  身上的人不僅不放手,反而整個人都趴在容安的身上。翼鬼體溫比王蛇要高,容安覺得身上暖烘烘的,像是躺了一隻貓。那感覺好比是縮小了無數倍的炎鼬撒嬌地拱著容安,讓他覺得很彆扭,抬起腿就要踹身上的翼鬼。
  但翼鬼只是向右縮了縮腿,很輕易地避開容安的攻擊,之後更是低著頭,用眼睛直直看著他。
  看到翼鬼的眼神,容安幾乎震驚了。那眼睛裡包含著冷靜、壓抑、急切等複雜的感情,這並不足以讓容安覺得吃驚,真正驚到他的是,翼鬼眼神裡壓抑不住的欲/望。
  容安敢肯定,那是自己熟悉的眼神。他十四歲那年第一次學會自己手/淫,當時出去打水清理身上,透過鏡子,看到那時自己的眼神。那時的容安都被自己的眼神嚇到了,只覺得如果剛才有人看到他,一定知道他都做了些什麼。少年對這種事情非常羞愧,尷尬得手足無措,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都沒有再做過這種事情。
  因為見過,所以容安能肯定,翼鬼的情況,與那時的自己,一模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真的很對不起TAT
  五一我的父母來看我了,我沒辦法拋棄他們自己留在賓館裡敲電腦啊TAT
  因為我好想他們啊TAT
  所以今天沒有碼萬字章TAT
  但是比平時多了些字數,因為是我全部的存稿OTL
  妹子們原諒我吧,我一定會找時間補齊的
  節日快樂!
  ps:謝謝於春天 、1494286 、77527 、suiyu425的地雷
  還有楊煬的淺水炸彈,嗷,愛你麼麼噠=3=!

☆、第26章 翼鬼婚禮

  第二十六章
  翼鬼部落崇尚天命,相信天神,因此極其注重形式,在部落設有專門掌管算命的長老,名為‘大司’。沒人知道大司究竟活了多長時間,是因為與大司同齡的一輩人早已去世,就只留下他孤零零一人。
  大司長發鬚眉,是以通天瑞鶴作為原型的獸人,通曉天文地理,懂得占卜算卦,最神奇的是,他能聽懂每一種獸人部落的語言,並且居於強者大陸的中立部位,無論誰找他請教,只要大司心情好,都會回答。只是他原型為飛禽類,多少會對翼鬼部落有更多好感,現在大司就住在離翼鬼部落五十公里外的山洞裡,鎮壓山下的厲鬼。
  山下壓著的是無數不同獸人的骨骸。翼鬼部落生性貪婪、好食生肉,由於他們只有鳥喙卻沒有尖牙,就不會吃骨頭。翼鬼一開始就隨隨便便把獵物的骨頭扔到一邊,時間長了就開始有獸人生病、突然死去,剛出生的小翼鬼也會夭折。
  這是獵物的戾氣與詛咒。殘殺這麼多獸人之後,翼鬼部落也開始害怕,連忙跑到大司面前詢問要如何解決。大司長歎口氣,要求他們把所有屍骨都收到遠處永遠處於陽面的一座山下,然後自己居住在這裡,希望能讓這些有無數怨氣的獸人早日解脫。
  但是萬萬年積攢下來的怨氣怎麼可能短時間化解。大司守在山上百年,最後終於撐不住,與翼鬼部落的首領商量,要把山下鎮壓的怨恨、惱怒、不甘等種種情緒都轉嫁到首領傍生身上。
  傍生確實像外面傳說的那樣,腹腔嚴重受挫,開始幾乎無法跑動,只要腹壓改變就會口吐鮮血。後來慢慢適應,才明白大司平日裡到底在承受些什麼樣的痛苦。
  “只有你一個人,遠遠不夠啊……”大司長歎,說,“以破天獸魂的能力,只能保你不死。要真正鎮壓住這些冤魂,還需要更加強大的力量。光靠你我,絕不可能完成。”
  “……那就沒辦法了嗎?”傍生勉強咽下口中的鮮血,聲音沙啞。
  “有。”大司古怪地盯著傍生,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他這個方法。
  “儘管說。”傍生眼神平淡。
  “你需要一位元異族的伴侶。”大司說道,“最好是王蛇部落。兩族矛盾已久,山下鎮壓的大部分都是王蛇部落的獸人。只有用這種方法,才能沖去一部分的詛咒。”
  傍生皺皺眉,保持沉默。
  大司說完這話,最後深深看了傍生一眼,道:“如果你找到了合適的人,就告訴我,接下來的儀式我會幫你完成。”
  “——我不會要我不喜歡的人。”傍生沉默了一會兒,在大司走的前一秒,突然開口,語氣冷冰冰的,“不知道大司有沒有時間限制。如果在這之前我愛上了一位翼鬼,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她做我的伴侶。如果超過時間我仍舊沒有遇到喜歡的人,那這方案只能作罷。”
  大司無奈道:“這已經是最簡單的一種方法了。我沒有時間限制,唯一的限制就是你的身體究竟能撐多長時間。這冤魂一日比一日強大,你能感受到吧?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就算你融合了獸魂,又能堅持多久?的確還有另一種解決方法,那就是你去尋找一位更加強大的人,用力量威懾冤魂,讓他們恐懼、退縮。”
  “……”
  “融合破天獸魂的強者尚且不能做到,還能期待什麼呢。畢竟,融合獸魂到底有多困難,你又不是不知道……”
  融合獸魂者,身體將被改造,變為與凶獸類似的狀態。對於獸人來說,無異于剝皮拆骨,重塑身體,其中痛苦不可對外人道。正是因為傍生明白其中的艱難,才知道再出現融合獸魂的獸人幾率有多小。
  於是翼鬼部落開始大肆關押奴隸,並不當場吃掉它們,而是送到統一的牢籠裡,由傍生決定,看看是否能滿足大司的要求。
  其實應該是能否滿足傍生的要求。找一位更強大的獸人顯然有些吃力,要的不過是能被傍生看上的異族獸人。那段時間,部落裡的女性翼鬼都不敢好好打扮,生怕吸引到傍生,誤了大事。
  但是這樣挑挑選選,傍生始終沒有遇到合適的人,日夜忍受著錐心之痛,整個人也越來越兇悍,每次看抓來的奴隸都散發出強烈的排斥與反感,部落裡的人幾乎沒人敢靠近他。
  但直到那一天見到容安,傍生心中猛然一動,開始留意:這個人,給人的感覺不一樣。
  到底哪裡不一樣呢?傍生其實也說不清楚,非要比喻的話,就像是他第一次飛到天空最高點,身上的皮膚被太陽溫熱的照耀著、撫慰著。那人給他的感覺像是太陽。強大、柔和、寬容無比。
  當容安攤開手掌,舉起一把蘑菇時,傍生感覺自己全身血液都在沸騰。奇怪的是,只要容安在他身邊,封印在他體內的戾氣冤魂就不敢作祟,讓傍生感到這些天少有的輕鬆。
  翼鬼部落注重形式,在舉行婚禮前要經歷三個步驟,第一:由主動一方提供食物。由於翼鬼好食生肉,食物多以鮮肉為主,而且越為難得的食物代表對方心意越堅。雖然容安只給了傍生一朵蘑菇,可傍生心裡高興得根本無法挑剔,接過容安咬過一半的蘑菇,深深看了他一眼,表示自己非常願意。
  翼鬼重視禮節,比較害羞。當場接下來食物不可算完,第二步就是:必須矜持地離遠些,讓兩人都有時間再想想。畢竟翼鬼是一夫一妻制,伴侶將是陪伴自己一生的人,舉行婚禮後就不可返回,除非兩人全部都死去,否則這段婚姻永遠有效。於是傍生雖然歡喜,卻還是躲開容安,來到自己的洞穴,整日翻看帶著牙印的小蘑菇,沒有絲毫不滿,內心的喜悅無法與他人訴說。
  誰想到第二次見面如此之快。由於抓走太多王蛇俘虜,王蛇奮起反抗,翼鬼不得不全巢出動,鎮壓王蛇。傍生走到牢籠邊,決定把所有的俘虜都放掉,因為他已經找到那個人了。其餘的他統統不要。
  傍生坐在囚籠邊,耐心等待容安走出來。翼鬼嗅覺遠遠不如王蛇,他只能分辨出容安在遠處,並且在靠近,卻不知道容安到底在哪裡,此刻是不是還在囚籠裡。被放出來的奴隸極其恐懼傍生,根本不敢走。好一陣兵荒馬亂。
  傍生就坐在那邊等容安過來。他矜持地沒有往牢籠裡張望。雖然他喜歡容安,看上他了,但是畢竟是容安先對他提出要求的,如果傍生太主動,也許會被人笑話。
  這次的結果比傍生想像的還要好。容安直接握住他的手腕,要把他帶走。這其實是跨過第二步,直接到第三步的情況。如果不是傍生面部表情控制得當,為人性格冷漠,只怕要鬧個紅臉。他任由容安拽了他兩下,享受著容安的親近,卻還是無法捨棄翼鬼部落複雜的儀式,再次放容安離開。
  臨走前,傍生伸出食指貼近眉心,這個手勢即是翼鬼部落成婚儀式前的最後一個步驟。那手勢的意思是:你回去準備。我就在這裡等你,請你一定要回來。
  然而傍生滿心歡喜地等了很長時間,都沒感到容安有回來的跡象。翼鬼屬於飛禽,從王蛇部落飛一個來回也要不了一天,而容安走了三四天之久,慢慢的傍生從一開始的喜悅心情,轉為疑惑、複雜、頹喪。
  與此同時,體內壓抑的戾氣好像被某種力量威懾住一般,不敢作祟。傍生身體有所好轉,再過了一天,拍案而起,決定自己去找容安!
  在這過程中,傍生根本沒有考慮過:第一,容安是王蛇部落,不,容安只是不屬於翼鬼部落。聽不懂翼鬼說話,不懂翼鬼習俗,壓根就沒考慮過遞給傍生食物到底是什麼意思。第二:傍生行動操之過急,簡直就像是害怕容安後悔一般,許多要多人見證的步驟,傍生直接就跳過了。
  因為他心裡也隱隱有一種預感,那就是也許容安對他並沒有那種意思。但急躁兇狠的翼鬼是不會放過到手的食物的,傍生幾乎是在給容安挖坑,引他一步步走到坑裡。
  長時間的等待讓傍生脾氣暴躁兇狠,沖到王蛇部落大打出手,重傷無數。王蛇部落的頹勢引發體內戾氣的呼應,傍生口角緩緩流下一縷鮮血,胸口疼痛不已,卻越來越無法忍耐,一股鬱氣抵在喉口,傍生難受、疼痛、燥熱。他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感覺,只覺得很想殺人。
  容安自然不明白傍生心裡複雜的情緒,他只知道現在兩人的姿勢,自己明顯處於弱勢。身上的翼鬼力量極大,把他弄得惱怒無比,再一次警告無用時,容安抬腳猛踹翼鬼,被他躲過去後,就清楚地看到他眼中根本無法遏制的欲/望,陡然一驚,身體比大腦更先做出反應,他左肩膀上豎起鋒利而堅硬的鱗片,刺得傍生手心一痛,下意識地鬆開右手,容安趁這時舉起手握住傍生的喉嚨,翻了個身,與夢中相同,兩人迅速換了個方向,變成容安一手緊緊掐著傍生喉嚨,一手壓住他上下交疊的兩隻手腕的動作。他跨坐在傍生的小腹上,驚訝地回想自己剛才從肩膀上突然長出的鱗片,大吼:
  “你瘋了?!”
  不過兩人都聽不懂對方說話,一時間好像雞同鴨講,偌大的山洞回蕩著容安清澈尖銳的聲音,半晌,回歸寧靜。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阿古QAQ
  一杯堪醉
  14942860扔的地雷,麼麼噠。還有一護大人寫的長評,2333實在是太好笑了,阿鬼抓緊時間更,一定會補上來的
  阿鬼的父母回去了,忍不住淚灑當場……媽蛋我真的很想他們啊QAQ

☆、第27章 響徹心扉

  第二十七章
  不過兩人都知道,處於下方的人會占居下風,一個個紅著眼要翻身壓住對方。傍生體力不用多說,力量更是驚人,‘倒拔垂楊柳’根本不在話下。容安雖然從小在山裡長大,整日跑來跑去,沒少幹重活,來到強者大陸身體更有質的提高,卻仍是沒辦法和傍生這樣的純獸人相比,很快就被按在下麵,動彈不得。
  “我操!”容安平時文文靜靜不輕易罵人,一罵出口就真的是氣急了,他耳朵和臉都紅了,脖子上青筋暴起,“——滾遠點!!”
  傍生聽不懂他說什麼,但能明白容安是氣急了。其實傍生不能真正制服他,畢竟容安是王蛇部落的,身上會有鱗片護身,儘管傍生皮膚堅硬,危不可催,不知道為什麼還是被紮得生疼,留下淡淡的白痕。
  容安就像是長滿刺的刺蝟,傍生根本無從下手,兩人在這不小的空間來回翻滾,直到都出了汗,呼吸急促才停下來。
  落于下風的還是容安。他偏著頭,頭髮蓋著眼睛,看不清他是什麼情緒。胸膛劇烈起伏,容安男子漢的野性、好鬥心都被激發出來,偏偏他還打不過身上的那小子,頓時胸口發悶,鬱悶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
  傍生卻沒有容安這種憤怒的心理。那個被他認可、即將要成為他伴侶的人,此刻就在他身下,只要微微俯身就能將他擁在懷裡。儘管傍生能感受到容安並不願意,可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什麼東西吃到肚子裡才是自己的。這是翼鬼部落延續千萬年亙古不變的傳統。
  傍生看到容安衣衫淩亂,豔紅的羽衣幾乎遮不住容安的胸口,露出少年結實流暢的線條。他氣得渾身顫抖,過了一會兒猛地抬頭,眼睛像是利劍一般瞪著傍生,口中詛咒道:
  “如果你敢吃我,我做鬼都不放過你。”
  多可笑。當時容安覺得可憐弱小、想要分給他一些食物的翼鬼,此刻卻要生生吞了他。容安仔細分析了一下傍生眼裡快要燃燒的欲/望,得出的結論是,那不是性/欲,而是食欲。
  畢竟他們兩個都是男人,那時容安並不覺得自己會被男人看上,一想到接下來自己這副母親賦予的身體就要被活活吞噬,容安就渾身發抖,並不是恐懼,而是憤怒。
  那種憤怒實在是奇怪,因為正常人在明白自己壽命已盡時多半會不會有這種情緒。容安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憤怒:成者為王,敗者為寇,沒有能力就要甘於忍受別人的白眼與嘲諷。在這方面容安做得一向很好,卻不明白為什麼現在如此惱火。
  大概是有一種好心被當成驢肝肺的感覺。明明是他千方百計想要救下的弱者,此刻卻在他身上如同餓狼一般盯著他,容安心裡怒火滔天,毫不示弱地狠狠瞪著傍生,嘴裡都是狠話。其實容安也發現了,兩人彼此聽不懂對方講話,這些詛咒他是完全聽不到的。
  就在這時,傍生臉色猛然一變,眉毛迅速皺起,做出疼痛無比的表情,一縷細小的血沫順著他的唇角流下。
  容安愣了一下,隨即連忙掙扎。無論發生了什麼,只要他能逃離翼鬼的口下,比什麼都好。可他剛一動手,下巴就被傍生握住了。一開始容安還以為傍生是要掐他脖子,連忙縮了一下。但傍生的目標一開始就不是容安的要害,所以他也沒躲過去,容安還在慶倖沒被抓住脖子的同時,那人就低下頭,準確地貼住了容安的嘴唇。
  容安那一刻真的懵了,並且渾身僵硬,不知作何反應。他從來沒被任何人這樣對待過,更不用說那人還是異世的獸人,一個男人。他只覺得一陣噁心,容安遇到討厭的事不會罵人,而是先下手為強,在傍生試圖用舌頭舔容安的唇角時,容安已經結結實實地狠頂他腹部一膝蓋。
  傍生的腹部已經成了他的軟肋,在預感到容安要踢他時就已經下意識地往後躲了躲。卻又捨不得那人,沒完全躲開。儘管卸去不少力度,可還是被容安頂得噴出一口鮮血——容安不知道哪裡來的那麼大怒火,那一下完全沒有留情。
  容安平時沉默堅韌,做事講理,如果不碰到他的底線,很少生氣,很少動手。可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以前曾經被人用語言侮辱過,說要扒容安褲子,他對男人的動手動腳就非常反感。而且在容安小時候,曾經聽說過隔壁李家村有個性/變態,專門強/奸小男孩,法律對這種事又沒有保護,家長只能忍氣吞聲,極其可恨。傍生的動作更加深了容安的憤怒,他大腦一片空白,一種自己都無法控制的負面情緒撲面而來,磅?而出。
  傍生吐出的一絲血液,悄然落在容安的唇邊。那種強烈的血腥味兒讓容安心理無比狂躁,有一種讓他陌生又熟悉的聲音低聲呼喚:
  殺了他。如果不動手,死的就是你。
  他要羞辱你,容安。
  快點動手……
  那是容安被深深壓制的負面心理。在面對絕對的強者時,容安變得毫不留情。
  幾乎就是一瞬間,容安緩緩閉上眼睛,複又睜開,那時他的眼眸已經變為淺黃色,極其透亮,一條豎黑的瞳孔尖銳淩厲地看著四周,那已經不是‘人’的瞳孔了。在低頭看到身著同樣豔紅色羽衣、表情疑惑而微微驚訝的翼鬼時,容安毫不留情地想要用腳踹過去,動身的那一刻,容安就發現自己的身體有了奇異的變化。
  他的身體變得無比高大,偌大的山洞幾乎都盛不下自己,容安的後背緊緊貼著岩石,只微微一動,‘轟!’的一聲巨響,就把不少岩石碎末碾壓下來。
  容安瞪大眼睛,低頭一看,目瞪口呆。這哪裡還是他自己的身體?
  此刻,一條狀若神龍的遠古生物赫然矗立在傍生面前。那生物身上覆蓋著橢圓形的鱗片,堅硬而且冰冷,脊背上豎起根根利刺,張嘴時能看到口中猙獰的白色獠牙,這條爬行動物形狀及其詭異,可傍生幾乎是立刻就辨認出來:
  ——悍蟒!
  傳說中最為兇狠、無所畏懼的上古凶獸,霸道至極,難以匹敵。誰能想到,這個身材高瘦的少年,竟然也是融合了獸魂的絕世強者,融合的還是以兇悍著稱的悍蟒!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傍生做出了反應,他高高躍起,站到了一塊裸/露的岩石上,躲在悍蟒的背後,儘量屏住呼吸。他當然不是害怕,而是因為悍蟒實在是太過強悍,原型巨大,如果傍生也化為原型,這山洞肯定無法承受,定然要被他們兩個龐然大物撐個稀巴爛。而傍生並不希望有其他人發現山洞裡的事情,只能儘量阻擋容安做出破壞山洞的行為。
  化為悍蟒的容安手足無措,胡亂地扭動身體,在地上翻騰。他那滔天的怒火卻越燃越烈,在嗅到身後的氣味兒時,容安扭了一下脖子,緊緊盯著現在看起來小如灰塵的翼鬼,伸出尾巴猛然一揮。
  如果不是因為這是容安第一次化為悍蟒,無法十分靈活地掌控身體各個部位,只會像人型踢腿一樣用尾巴抽;如果不是與容安這同樣強悍的人相處時間變長,傍生體內戾氣減少——今天傍生如果不化為原型,是絕對逃脫不了被一頓狠揍的厄運。
  傍生皺眉。如果他有一點幽默細胞,此刻也許會說:本來以為親的是美男花,後來才發現親的是霸王蛇。但傍生根本沒有自我調侃的時間,因為悍蟒的尾巴已經帶著雷霆之怒猛然抽過來了。
  那一瞬間,傍生真不知道是要躲、還是不躲。如果躲開,這山洞的岩壁勢必要被砸破,如果不躲,只有化為原型才可抵抗住這上古凶獸的全力一擊,結果也是岩壁被抽碎。傍生知道,只要容安的原型暴露在外,所有人都會明白,這位元少年,與他一樣,都是融合了獸魂的強者。
  傍生心情非常複雜。不是害怕容安超過他的地位,而是害怕這件事情被大司、翼鬼部落的獸人知曉。如果不是以鎮壓體內戾氣為由,翼鬼部落是決不允許居民與異族結為伴侶的,大司之所以讓傍生尋找容安,正是因為沒有其他辦法,畢竟要找到一位更加強悍的獸人,難如登天。可這難如登天的事情,竟然就在此刻發生了,傍生狠狠皺眉才能專心對抗悍蟒,不再百感交集。
  最後傍生還是躍起躲開這次攻擊,並且跳到了看起來最厚的一層岩石上。山洞的空間對悍蟒來說實在太小,他無法使出全力,岩壁被抽得散落無數碎石,一陣地動山搖,不過萬幸的是,儘管岩壁變得極薄,掉落的石頭卻還是把缺口掩住,外人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容安這一下確實毫不留情,但是沒想真的殺了傍生,因為畢竟他只是親了自己一下。容安只想教訓他一頓,讓他別再這麼倡狂。被自己好心救過的人報復,容安心情也很複雜。身體裡似乎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噴薄而出,源源不斷。但這種精力充沛的感覺轉瞬即逝,容安很快被一種更強烈的欲/望勾得百爪撓心。
  ——餓!
  那仿若餓了千百萬年的饑渴感,讓容安痛苦地仰起頭,野獸一般朝天大喊一聲。只聽得一聲響徹心扉的長嘯,周圍百里站在樹枝的飛鳥都驚慌地跳起飛走,仿佛有什麼極為可怕的東西,重回天地。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格子的地雷
  也拜謝各位大人的留言,這段時間太忙了,放完假我每個人都回復【為啥我是放假的時候忙QAQ】
  嘎嘎,安安變成霸王蛇啦2333

☆、第28章 留下氣味

  第二十八章
  處於饑餓狀態的容安很快就被悍蟒兇悍的性格主導了靈魂,餓得能被稱為‘六親不認’。傍生心道不好,悍蟒與破天本為世代死敵——怪不得自己只親了容安一下,他就如此生氣。生氣的怕不是容安本人,而是融於他血液裡的上古傳承,是悍蟒天性對破天延續至今的厭惡之情。容安用力拍打尾部,所觸之地飛石橫飛,大地如同地震一般,‘轟隆’!‘轟隆’!連連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地面都拍出了手臂粗的裂縫。這麼大的聲響,要想外人聽不到已經不太可能了。但他們也許會以為是自己弄出的動靜。傍生緊緊皺眉,考慮著如果撒謊,別人相信的可能性有多大。
  總之先制止容安的動作。傍生也是融合過獸魂的獸人,知道第一次化為獸型時,只要發洩出全部的情緒就可以恢復原型。至於容安為什麼會突然暴走,傍生也多少能明白:他生氣了。
  儘管不同部落的情況不同,但對婚禮和伴侶都是一樣忠誠。對於獸人來說,接吻是比交/配更加神聖的儀式,如果容安不願意,那麼剛才傍生的動作早夠容安狠揍他一頓了。傍生心中非常失落,如果容安不是處於這種無法控制自己的狀態,他肯定躲都不躲,躺著讓他揍。但現在容安是一個瘋狂的霸王,如果不躲很可能把傍生打出個好歹,他只能輕巧地躍起,躲避容安的攻擊。
  現在的容安已經完全沒有原本高瘦乾淨的少年模樣了,他身長過百米,尚且不會盤住身體,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用力拍打尾部。身上泛著綠光的鱗片如同盔甲,也如利劍,堅不可摧,無所不破。容安口中發出宛若龍吟一般的長嘯,那是難以忍耐的怒吼,那是悍蟒餓極了的聲音。他仰著頭來緩解身體裡炙熱的饑渴感,涎水沿著容安此刻長滿鋒利可怕牙齒的口中流下,‘滋——!’的一聲,地面的岩石瞬間被砸出一塊臉盆大小的洞,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腐蝕。
  悍蟒生帶劇毒,口中蘊含有強者大陸最可怕的毒液,只要被刺入皮膚一點,除非立刻割斷中毒的地方,否則絕沒有生還的可能。傍生臉色一變,已經明白事情的緊迫性,本不想和這上古凶獸硬碰硬,但也不能逃走。如果逃走了,容安的怒氣怎麼發洩?
  就在他思考的一瞬間,悍蟒已經歪著腦袋,用頭狠狠地朝傍生這邊撞過來了!如果說一開始容安並不懂得利用自己全身最有攻擊性的東西:毒液,只會用尾巴胡亂抽打,沒有實質性的傷害。那麼現在容安已經能對傍生造成不小的傷害了,悍蟒的毒液雖然無法腐蝕破天的皮膚,被粘上也絕對不會讓他有好果子吃,傍生一愣,身體反應極快,腳尖輕輕點地,整個人就已經輕飄飄的躍到另一塊石頭上。看起來速度並不是很快,但卻躲過了悍蟒勢若雷霆的一擊。
  餓極了的悍蟒早已完全分不清面前的人到底是誰了,在他看來什麼都能劃分到食物的範疇。傍生不僅要躲避容安的攻擊,還要避開空中蔓延的毒液,一時間也精神緊繃,專注斂神。
  不過容安與悍蟒的外形越來越融合,攻擊獵物的姿勢越來越精准、速度極快,很快就把傍生逼得步步後退。看來,面對這等強悍凶物,不化成凶獸原型,是決計鬥他不過的。
  傍生緊緊皺眉,面上表情凝重,直到容安下一次攻擊,同時朝他噴出一口毒液時,傍生背後已經頂住了石頭,心中一驚,暗歎:躲不過去了。
  傍生只能硬生生用腳剁碎下麵的石塊。那一瞬間他迸發了極其可怕的力量,以原型之力在短時間內生生踏碎腳下不知多厚的岩石,整個人淩空跳下幾十米的高空,在一塊微微凸出的石頭上站住。儘管中途卸下不少力度,巨大的衝擊力加上剛剛硬踏的那一下,還是震得傍生腳踝有些發麻。
  這一下還沒站穩,一條濕滑的蛇尾,就悄悄纏到了傍生的身上。
  傍生一愣,想要再像剛剛一樣躍起時,就感到身後一股淩厲的風猛然吹來,帶著席捲山河的氣勢,強悍無比,兇狠絕倫。
  傍生狼狽地向前撲下,很勉強躲過這下攻擊。短短不到半分鐘的時間,兩人已經幾乎把山洞絞碎,攻擊力之強令人咋舌。
  可傍生並沒有將這次攻擊完全躲過。只見悍蟒叼住他長身羽衣的下擺,一個用力,‘嘶——’的一聲,下擺齊聲斷裂。
  傍生的半條腿全都露了出來,上面綁住的羽毛被悍蟒叼得紛揚飄起,用漿果染成的豔紅色落在羽毛上,就像是血液一樣刺眼。
  那條尾巴緊緊纏在傍生身上,頗有點像是炎鼬撒嬌的樣子。不過容安的力度要比炎鼬大得多。他在不停扭動的狀況下逐漸掌握了身體的各個部位,拉扯著傍生,就要把他往身子裡纏。
  一位皮膚極為白皙的高大青年,被泛著透綠的鱗片緊緊纏住,幾乎無法呼吸。
  那條尾巴從他裸/露的大腿裡探進去,沿著潔白的大腿向上攀援,牢牢裹住青年的腿根,看上去動作曖昧,實際上那是一種讓傍生這樣的強者都無法忍受的力量。
  悍蟒兇悍,脾氣暴躁,連容安這種性子平緩的人都壓制不住,如果再次暴走,不化成破天,傍生今日無論如何都走不出去。
  傍生緊閉的唇角發出一聲悶哼,只見他的大腿內側已經被悍蟒鋒利的鱗片刮出道道劃痕,血淅淅瀝瀝的留下來,黏膩地粘在容安身上。
  濃重的血腥味兒似乎刺激了容安,他仰頭又是一聲長嘯,傍生沒有辦法,歎了口氣,正要化為破天進行抵抗時,劇痛的腿突然一松。
  傍生一愣,抬起頭看了看上方。百米有餘的地方,悍蟒正低下頭看著他,眼神已經不再瘋狂,似乎很是疲憊,巨大無比的身子微微一晃,然後轟然倒下。
  原本幾乎將整個山洞填滿的巨蛇,化為原型後不過是個纖細修長的男孩。他面色潮紅,額頭上有不少冷汗,容安仰躺在地上,不安分的拱了拱腰,聲音嘶啞,近似咆哮:
  “餓……”
  他實在是沒有力氣了,整個人在地上不停撲騰,仿佛還是剛才沒有手沒有腳的悍蟒模樣。傍生猶豫了一下,站起身不顧還在流血的腿,坐到了容安身邊。
  容安微微張開口喘氣,見到傍生時眼神複雜,發怒的時候眼角都紅了,隨後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撲到傍生身上,坐在他小腹上,用力壓著他。
  看來容安對剛剛傍生一直處於上風的事情,耿耿於懷。傍生後腦被他壓得重重磕在石頭上,不過現在可比被悍蟒纏住好受太多了,傍生大腿一抽一抽的疼。剛和容安打了一次,又被悍蟒追著到處跑,累得夠嗆,不想再和容安鬧了。
  不過,看外面的人都沒進來,裡面發生的事情他們也許都不知道。那麼就能瞞得住。傍生心裡想,只要再有點力氣,在容安身上留下自己的味道,那麼儀式就算完成了,日後大司和翼鬼部落的人想反悔也——
  就在傍生想這些事情的時候,突然感覺大腿一涼,打斷了他的思路。他震驚地向下一看,發現容安竟然舉起他的雙腿,反手握住傍生的膝蓋後方,將他頂了起來。
  傍生穿的是長身的紅色羽衣,皆由一種名叫‘緣合鳥’身上的羽毛編織而成,沒有保暖的功能,但勝在羽毛茂密,密而不疏,而且緣合鳥屬於瑞獸,非常吉利,在儀式上穿這種羽毛編成的衣服,是翼鬼部落的傳統。
  而這精心編制的羽衣,早已在剛才就被化為悍蟒的容安撕扯下好大一條,再加上那鋒利要命的纏繞,此刻傍生身上的羽衣幾乎已經完全破爛。
  如此一來,容安舉起他的腿,傍生沒有衣料遮蓋的私/處就完全暴露在容安眼下了。獸人平時都是赤/身/裸/體,但傍生生來是全人型的廢物,皮膚非常容易被曬傷,所以從小就穿衣服,突然被人見到,多少有些尷尬。
  不過傍生臉上表情變化很小,也不抵抗,只是直直地盯著容安,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容安此刻大口喘氣,饑腸轆轆,在嗅到傍生身上的味道時,無法抑制的湊到他的腿邊,對著那裡還在流血的傷口,張口狠狠一吸。
  滿口的鮮血,順著口腔流入空癟的胃中,溫暖了快餓瘋了的容安。那血液與其他人不一樣,帶著一股甘甜,好像鳴鳳偷偷給容安吃的一小塊巧克力,融在口裡,濕潤、粘稠……
  傍生顯然沒想到會被這樣對待,他性格堅韌,忍痛能力強,倒也沒覺得怎麼樣,但是最隱蔽的地方被容安神聖的嘴唇吻過,光是想想這樣的場景,就讓傍生渾身顫抖,雙手緊緊握成拳狀,用力貼在地上,呼吸急促。
  融合破天獸魂後,傍生的復原能力也有了很大的提高。正是因為傷口可以復原,才讓人覺得強大到可怕。如果不是那樣,萬萬年積攢下冤魂的破壞早就能讓他死上好幾回了。
  所以幾乎在容安吮到第二口血時,傍生的腿上只殘留些乾涸了的血痕,原本深得可怕的傷口,已經慢慢復原,再被碰到時,已經不會有疼痛的感覺,全是那種深入骨髓的麻癢感,讓傍生忍不住想抬腿,卻被容安更用力的握住。
  不過,這樣的話,就是自己身上有容安的味道了。傍生想著這件事,又有點高興。
  無論如何,你是我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荊棘草 、改馬甲好難~、子君kazakx2的地雷,捂臉
  以及拜謝各位妹子的長評,晚上六點有加更,別忘了看,麼麼噠
  =3=

☆、第29章 磅?煞氣

  第二十九章
  傍生之所以能在那時候想這些有的沒的,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能感受到容安壓根就沒想殺了他。事實上也的確如此,要說一個人撲到身上朝著你脖子咬,你可能還覺得有些危險,但對著大腿……多半就不會有那麼強的警惕心。
  容安對傍生的感情很複雜,一方面惱怒他想生吞了自己,另一方面又不想對他下死手。強者大陸弱肉強食,他自己也見過不少死人,但要他真的自己動手,在不是自衛的情況下,容安肯定要再考慮考慮。
  剛剛之所以幾乎活活把傍生勒死,則是因為悍蟒戾氣太重,第一次化為原型容安沒有完全適應,被這凶獸與生俱來的強硬霸氣牽著走,回過神來看到傍生腿上深可見骨的傷痕,略有歉意。不過化為悍蟒所需要的體力很大,剛剛容安拼命和傍生在地上扭打,極其耗費體力,此刻已經到了筋疲力竭的邊緣。對於容安來說,勞累與饑餓是可以畫等號的。他累得要命,就饑渴難耐,用力吮了兩下,什麼都沒有。於是容安露出尖牙,對著傍生大腿根,狠狠咬了一口。
  如果不是出於自我保護,不化為完全的悍蟒形狀,容安的身體構造與原本並無兩樣。而傍生的皮膚雖然比起一般獸人要容易受到傷害,卻也比平常人要硬上很多:那是經過無數歷練、被逼到極限的壓榨,才能將腿部的肌肉訓練成那種強度,極其堅硬,容安咬得牙根都出血了,看起來是恨不得把傍生的腿咬下一塊肉來。傍生‘嘶’的吸了口氣,想把趴在自己腿間的容安給扔出去,但是餓極了的容安牢牢拽住他的大腿,死也不放。
  傍生腿上的肌肉用力繃緊,減少進一步的傷害,同時他以一種極其柔軟的姿勢翻身向上,摟住容安的脖子,張開口,對準他的脖子,也狠狠咬了一口。
  同樣是可以見血的力道,同樣是咬出深深的牙印,容安疼得眼淚都出來了,不過像是在和傍生比較一樣,死也不鬆口。
  傍生當然不是想把容安咬出好歹,他只是也想在容安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跡罷了。他倆那種奇怪的姿勢互相咬了對方一口,然後傍生先鬆開了口。
  容安不知道自己和傍生到底哪個更佔便宜:傍生的大腿被他咬出血來,但是因為他肌肉如鐵,只流了一點血,反而讓容安牙齦出血。而且還被他咬了一口,容安喘了口氣,偏頭看著自己的肩膀。只見那處被咬出了四個血洞。雖然翼鬼化成原型時沒有牙齒的,但是人型卻有四顆比正常獸人牙齒都要長的尖牙,幾乎要刺到容安的骨頭。
  容安眼角泛紅,心裡是翻滾不止的怒氣。但當他不被悍蟒的天性所遮蔽神智時,就會恢復成原本那副樣子,最生氣的時候反而面無表情,不願意多事,最後看了傍生一眼,就站起身要離開。
  可不知道是不是被餓狠了,容安雙腿發軟,他再怎麼努力都只是雙腿哆嗦著,根本直不起來。而且一站起來就頭昏眼花,他只能撐著膝蓋戰兩秒鐘,就到了體力的極限。
  容安只知道,趕快離開這裡。他希望能遇到炎鼬,或者重有葉,他餓得要命,想找些東西直接吞下,等吃完了再問問他們自己剛才是怎麼了,怎麼會變成那麼可怕的模樣……
  可容安還沒來得及逃出去,就覺得眼前一亮,陽光突兀的刺到眼裡,容安氣喘吁吁地單膝跪在地上,用單手遮住陽光,避開那耀眼的光芒。
  原來是有人輕輕拂去洞口那些巨大的碎石。那人動作很輕,真的是‘拈’起石塊的,輕易就把沉重的巨石扔到一邊,硬生生打出一個洞口來。容安眯起眼睛看著那人,只見他清臒鶴髮,長髮鬚眉,一副仙人的模樣。容安真的看愣了,以為自己遇到了神仙。
  要知道容安那時候只有十七歲,儘管性格沉穩,但是見識短淺,是真的相信有神仙存在的。在最困難的時候,他也默默祈求過天神的庇佑,當然最後都是失望為終。容安目瞪口呆地看著大司緩步向他走來,一時間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直到大司彎下腰,扶著容安的胳膊,把他扶起來,容安才反應過來,低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傍生從後面看過來,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本想自己扶著容安,後來突然聽到身後一聲巨響,只見原本只容一人通過的洞口被黑色巨獸拱碎,‘轟轟’兩聲,一道黑色的身影就從後面竄過來,用力叼住容安。
  容安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心中一暖,伸手緊緊摟住面前巨物的鼻子,說出來的第一句話是:“——我餓。”
  原來沖上來的正是炎鼬。翼鬼婚禮的儀式極其複雜,會選擇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由大司在周圍畫上封印,像是在山洞外蓋了一層薄膜,阻絕氣味的擴散。炎鼬無法找到具體的位置。但是裡面發出的聲音是無論如何都不能阻止傳出的。在容安化為悍蟒的同時,炎鼬心中大動,已然明白容安此刻發生了什麼,當真心急如焚。畢竟第一次化為原型極為困難,除非獸人受到了難以忍受的事情、心情憤怒或恐懼到了極點,否則不會輕易化為原型。原因是,第一次幻化需要巨大的能量,普通獸人都無法承受那種拼命攫取力量的方式。
  而大司原型為通天瑞獸,自然也感受到了那股不同尋常的力量波動,有些詫異地看著炎鼬,由於有些擔心,不顧傍生事先的警告,硬是帶著炎鼬,要前去一看究竟。
  除了容安自己,炎鼬就是最瞭解他體內獸魂情況的獸人了。它不顧對破天的恐懼,跟隨在大司身後。
  也多虧容安性格溫潤,見到傍生大腿流血就不再生氣。萬一換個脾氣火爆的,不弄死傍生誓不甘休,那麼炎鼬此刻看到的已經是一具乾屍了。
  見到容安平安無事,炎鼬低下頭蹭蹭他的身體,然後用力吸氣,猛然聞到容安肩膀上的味道,如同吃了狗屎一樣,對著傍生呲牙,然後用尾巴纏住容安的腰,將他放到自己後背上。
  傍生一看炎鼬要帶容安走,冷笑一聲,緩步走過去,用那種容安聽不懂的話說了些什麼。明顯是威脅炎鼬的。炎鼬的眉毛皺起,腳步也慌亂了,突然回過頭恐懼而哀求地對容安叫了兩聲。
  容安看炎鼬這麼害怕傍生,心裡也有點難過。他並不知道傍生就是翼鬼的首領,是融合了獸魂的強者,所以不明白傍生有什麼可怕的地方。在剛才與傍生打鬥的過程中,他總是在傍生的刻意放水下壓制住傍生,尤其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也有化為獸人的能力,覺得靠譜不少,就摸摸炎鼬的頭,安慰一下,示意他不用在意。
  大司詫異地看著炎鼬與容安。炎鼬這種靈獸,只與自己的伴侶和悍蟒親近。容安與傍生締結儀式時炎鼬沒有多反感,而且現在對容安這麼好。一切原因都指向一個地方,大司震驚地看看容安,又看看傍生。只見傍生猶豫一下,搖了搖頭。
  大司松了口氣。首先因為服用烈果炎陽,容安身上屬於悍蟒的味道已經消去的差不多了,這些被強力打碎的石塊也可以解釋為傍生所為。大司雖然聰慧,也決然不會想到容安真的是融合了獸魂的悍蟒,畢竟,融合獸魂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他自己也很清楚。
  炎鼬載著他就要往外走。容安真的是餓壞了,現在趴在炎鼬身上動彈不得,胃裡難受的要命。就在他們快走出山洞時,大司突然在後面喊:
  “那邊的小孩兒,你等一等。”
  炎鼬停下了腳步,容安也睜開了眼睛。
  大司與傍生互相談了幾句話,隨後大司轉過身,用腔調非常奇怪的語言,彆扭地說:
  “他說,如果你還想見到你的同伴,就別離開這裡。”
  容安猛地愣了,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回頭不敢置信地盯著傍生。
  在以前的十七年,容安聽過無數次類似的威脅。但大概都是這樣的,比如‘如果你現在不離開這裡,你他媽別想再見到你媽’。而無論什麼時候,只要聽到這樣的話,容安總是無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有一種想和他們同歸於盡的想法。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線,而親人就是容安最柔軟最不能觸碰的地方,再次聽到類似的話,容安只覺得額頭上冒出冷汗,整個人氣得發抖,掙扎著要從炎鼬身上趴下來。炎鼬的尾巴纏在容安身上,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安撫氣流聲,用尾巴拍了拍容安的頭。
  大司與傍生都感受到了那一?那容安磅?的煞氣,還有沖天的殺氣,兩人都是一愣,只聽得容安聲嘶力竭地喊:
  “你敢動他們一下,我絕對殺了你!”
  也不知道他那裡迸發出來的力量,竟然直接從炎鼬身上翻下來,眼神殺氣騰騰地看著傍生。容安想起自己剛穿越到強者大陸時,一片茫然。好心把自己拉到山洞裡的瑞荷,對他耐心無比的重有葉,鐵塔一樣高大的策嚴,還有無數次救他姓名的梅吟。
  每個人都加深了容安對同伴這個詞的理解。這個詞語不再冰冷僵硬,而是讓人想起就心頭一暖,與‘親情’一樣,都變成容安不能觸碰的軟肋。
  看容安激動憤怒到這種地步,炎鼬真害怕他會再次變成悍蟒,可他現在的體力根本無法支撐。傍生與大司也愣了,大司向前一步,解釋道:
  “不,不對,我的意思是……”
  作者有話要說:哎,傍生又惹安安生氣了
  呆鳥追人不行啊~~~

☆、第30章 成為伴侶

  第三十章
  但後面的話容安沒聽到,因為他筋疲力竭到無法承受的地步,眼前一陣模糊,呼吸越來越急促但越來越困難,最後天旋地轉,直接栽倒地上。幸而炎鼬一直用尾巴提著他,才沒讓他撞得頭破血流。
  看著原本劍拔弩張,冷汗涔涔的容安突然倒下,一時間偌大的山洞沒有人發出一點聲音,大司一直疑惑地盯著傍生,傍生則是撩起眼皮,淡無波瀾地反看著他,沒有洩露出半點情緒。
  容安是被一條濕漉漉的尾巴給拍醒的。那東西的力道很大,抽在容安的臉上幾乎把他抽暈,然後一激靈醒過來,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就慌忙抓住攻擊自己的東西,反手甩了出去。
  身邊的人發出不滿的哼聲,然後重重打了一個響鼻,四肢‘噠噠’,跑到容安身邊。容安一聽那聲音就知道是炎鼬了,本來被打得手足無措,突然又放鬆了。他伸手抹了抹自己眼睛上的水,睜眼時眼前還有些模糊。後來才發現這不是模糊,而是周圍雲霧繚繞。
  為了滿足烈果炎陽的生長需要,相對於其他部落,王蛇部落地處乾燥,溫度偏高,而蛇類偏愛潮濕,只有山洞裡會有點點水汽,是絕形不成霧氣的。容安唯一知道水汽這麼充足的地方,就是翼鬼的巢穴。那裡中日彌漫雲霧,隔得遠點就看不清對面的人了。
  但此刻容安來不及想自己到底來了哪裡,因為他餓得前胸貼後背,眼睛一掃,就發現炎鼬果然是抓到了魚,並且隨隨便便吐到自己身上。剛剛那抽了自己一下的就是魚尾巴。
  容安猛吞一下口水,爬著勾到那尾還在活蹦亂跳的魚,用力拍了兩下,然後直接塞到嘴裡,嚼都不嚼,用手拼命往喉嚨裡壓。那時容安自己都聽到自己喉嚨裡發出的哽咽聲,第一次吞食並不順利,進食的過程中無法呼吸,容安眼淚都流出來了,可完全不放棄,好像想把自己噎死一般,動作粗魯,如同對待殺父仇人。
  對於容安這樣近似自虐的動作,炎鼬完全不反對,而是興致勃勃地觀看他進食的模樣,比身體還長的尾巴在身後靈活地搖動,口中時不時發出安撫的‘呼嚕’聲。
  好不容易吞下一條魚,容安又接到炎鼬遞過來的第二條、第三條……炎鼬是捕魚好手,捕獵的方式簡單粗暴:紮到水裡用力吸氣,吞到它嘴裡的都是它的。大點的湖還好,小一點池子裡的魚幾乎遭到滅族之災,但面對炎鼬這樣的靈獸,尤其是與悍蟒交好的靈獸,除了剽悍的戾甲部落,哪個水中獸人敢說不呢?
  沒有。
  所以炎鼬在自己的地盤給容安抓些魚,沒有什麼。
  有那麼一段時間,容安完全忘了周圍的事情,腦子裡想的都是‘吃’。沒有經歷過饑餓的人肯定無法理解那種感受,那種全身細胞都在叫囂著要能量的感覺,激得容安戰慄不止。他用最快最粗暴的方式來進食,那就是生吞。堅硬的魚鱗要割破他嬌嫩的喉嚨,身體會出於自衛,護住那一塊脆弱的肉。當他要被活活噎死的時候,喉嚨也在自己保護自己,像是被撐開的皮筋,配合著容安的動作。
  那一天,容安整整吞下超過百條的活魚。身體像是住進了一隻不知饜足的怪物。據說在旁邊看著的大司都驚訝了,他從沒見過那位獸人可以如此狂放的進食,總覺得他再吃一條就會活活撐死。但炎鼬非但沒有阻止,反而中途又跳到水裡對小魚進行了一次滅頂屠殺。大司沒聽王蛇能如此好吃,害怕容安吃出什麼好歹,連忙要上前阻止。
  就在他向前邁步的同時,一直在吞咽的容安突然停止了動作,回過頭警惕地看了大司一眼。那一眼讓大司生生止住步伐,日後大司曾經對容安說,那時容安的眼神太過冰冷,毫無感情。比冷血的王蛇更加冷血,像是被逼到絕境的猛獸,拼死也要給對方最後一擊。每每聽到這樣的評價,容安只能苦笑。只有自己知道,那時的他絕沒有要殺人的想法。只是悍蟒的戾氣太過強大,儘管容安融合了悍蟒的獸魂,壓制這種戾氣還是比較勉強,在最初時刻,性情自然暴戾兇悍。
  見到來人是大司,容安眯起眼睛,似乎想起了什麼,猛然站起身,對大司說:
  “他呢?”
  所有人都聽懂容安問的是誰了。大司找到一塊巨石,坐下,抬起頭看著容安。因為他選擇了一個處於下方的位置,仰著頭與容安說話,多少降低了他的警惕,容安神情微緩,向後退了一步,緊貼在炎鼬身邊。
  大司原型畢竟不是王蛇,許久不用異族的語言,生疏了不少。他仰頭看著面前長相乾淨、因為疏遠而有點冷清的少年,突然彎眉一笑。大司年歲已高,長髮鬚眉,慈眉善目,在最開始就很讓容安信任。容安從不在意別人的外貌,東施與西施對他也沒什麼區別。但老人身上那種風度翩翩、仙風道骨的氣質,是年長的人才特有的寬容與溫和,總會讓人喜歡。
  容安特別喜歡。見到老人對他微笑,容安局促不安地拽了拽衣服。不知道是誰把他衣服換成紅色的長袍,連雙鞋都沒有,容安緊緊系住腰間那根細繩,剛才的凶煞之氣蕩然無存。
  “我講話不好。”老人開口就是一串古怪的病句,“但有些事要和你說清楚。你聽聽?”
  容安一愣,隨即想到大司可能是外來人,當即點頭道好。
  見容安性格如此平和,老人發自內心的長鬆口氣。當他第一次遇到傍生時,覺得這孩子太過堅強,但是過剛則摧,總希望傍生能找個性格溫順點的,順著他,改變傍生的性子,讓這個沒過過幾天好日子的孤單強者也能找到可以依靠的地方。
  不過都說人算不如天算,那時候大司是絕對沒想過的,這個被自己定義為‘平和’的孩子,性格比誰都倔,撞了南牆也不回頭,脾氣火爆。在這過程中,不僅無法調和傍生的情緒,還要傍生耐下心來勸他。但是長久以來,傍生的性格確實有所改變,也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現在的容安一手提著腰間的細繩,一手抓住炎鼬的後背,見老人長時間不說話,就抿著唇,眼神冰冷地問:
  “不過,先生。他最後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老人沉吟片刻,竟然挑了個不知所云的開頭,雖然容安聽不太懂,也知道這是老人辛苦組織的語言。
  他道:“王蛇部落地脈被人挖斷,恐怕再過幾天就要坍塌了。”
  容安不敢置信地歪著頭,以為自己聽錯了,反問:“什麼?”
  但是旁邊的炎鼬沒有疑惑,而是撒歡一般跑來跑去,沖著容安耳邊‘哈哈’吐氣,‘滋溜’,舔了容安一臉口水。
  老人耐心地又重複一遍。容安看著炎鼬這幅歡呼雀躍的模樣,心裡突然有點不好的預感,在聽到‘地脈’兩個字時,容安露出複雜地表情,問:
  “地脈?是……很像心臟的東西嗎?周圍流淌岩漿,不,是不熱的岩漿。”
  老人搖搖頭,道:“這我也不知道。我只能感受到。你腳下的這片大陸,實際上是有生命的脈動的。大地、山川、河流、鳥獸……萬物都有呼吸,都有脈動。土地也有,我只能感受到某些地方的斷裂,能知道你們居住的地方會出現問題。連玄蛇、華蛇都不能避免。”
  “……”容安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總覺得自己挖出來的那東西就是地脈。老人說的‘地脈斷裂’,就是指自己挖出來東西後殘留的那個大洞,聽他這麼說,心中有些忐忑。
  “我和傍生說了,然後他願意把王蛇部落的人帶到翼鬼巢穴。所以他說,如果你還想見到同伴,就跟他回去……”
  容安愕然,道:“傍生?”
  “就是他。”
  容安沉默了一下。沒想到竟然誤會他了,心中多少有些愧疚。容安自己最明白被人誤解的滋味,一時間百感交集,最後只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沒說話。
  “那他現在在哪裡?”
  “他先回去了。”大司道,“翼鬼與王蛇為世代仇敵,如果傍生不回去鎮壓,說不定要大打出手。”
  “王蛇部落的獸人怎麼會願意過去?而且,是怎麼過去的?”
  大司笑笑,沒回答第一個問題。畢竟‘不走就死’這種野蠻粗暴的選項,他不想讓看起來清秀平和的男孩聽到。他徑直回答第二個問題,道:“被翼鬼的獸人拖走的。找幾根藤蔓,編在一起,化為獸型的王蛇很輕鬆就能被帶走。”
  容安想想自己當初被帶走的血腥場景,點點頭,覺得挺好。
  大司長歎一口氣:“翼鬼部落太難管理,如果不是傍生在鎮壓看管,根本管不過來。小孩兒,你以後要多幫幫傍生啊。”
  容安表情疑惑:“我?”
  “嗯。”
  “……”容安轉過頭看看旁邊蒼茫的山景,知道自己也在逐漸接近翼鬼部落。他突然轉移話題,詢問道:“先生,我有個問題要問你。”
  “你儘管問。”
  “我想問問,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一個人穿越到另一片大陸?”容安表情嚴肅,一字一頓,“就是強者大陸以外的地方。”
  老人站起身,聲音也很嚴肅:“你說什麼?孩子,你在講仔細點。”
  “那地方……”容安皺眉,想了想說,“不是被部落盤踞的大陸,但——”
  老人突然一揮手,護住皮膚的硬殼將空氣劃破,發出淩厲的聲響。
  “這種事情何必問我。”老人淡淡地說,“你既然已經成為傍生的伴侶,直接問他不是更好?”
  “……”容安瞬間瞪大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peppercolax3的火箭炮,藍波大人、一杯堪醉的地雷 、一護大人的地雷 還有我家小賤的手榴彈,愛你們=3=

☆、第31章 多虧了你

  第三十一章
  不可否認的是,容安長得真的非常英俊。儘管他在這邊經常找不到地方洗臉,和傍生打架時弄得灰頭土臉,汗流浹背,現在都是一副風塵僕僕的模樣。但當他睜大眼睛時,少年的表情就生動有力,讓人忍不住多看他兩眼。
  容安錯愕地看著大司,半晌吞了吞口水,說:“您在和我開玩笑嗎?我們兩個都是……”
  他想說的是‘我們兩個都是男人’,但大司很快打斷他的話,斬釘截鐵地說:“你們兩個是例外。這次婚禮中,異族部落不是問題。”
  看起來比起性別,大司更在意種族。容安張張口,本來想說些什麼,後來都咽到肚子裡,沉默地抓抓炎鼬的脖子,往它身邊站了站,沒說話。
  大司見他態度和緩,並不是竭盡全力反抗的樣子,心裡松了口氣,猶豫著說:
  “當然。這是你們兩個人的事,你也可以選擇不同意。”
  容安淡淡地問:“傍生同意嗎?”
  “是他自己選的你。”
  “那我就同意。”容安說的也乾脆,到讓大司有點驚訝。
  容安喜歡傍生嗎?那時候肯定不喜歡,就是覺得自己誤會他有點愧疚。但容安不是能隨便接受接受別人的人。當初鳴鳳條件那麼好,他也不敢答應,就怕耽誤了人家。現在為什麼要答應?容安是同性戀嗎?
  也不是。他只是隱隱感覺,如果自己想回容家村,想見到母親,關鍵就在翼鬼部落。想想那些兇殘暴力、沒有人性的畜生,容安覺得傍生算是很不錯的了。
  最起碼容安覺得,自己勉強能打過他。剛剛那次打鬥,算是自己勝了吧?還把他壓在地上讓他動彈不得。畢竟他覺得傍生是部落裡‘最弱小’的全人型廢物,柿子要挑軟的捏,其他翼鬼獸人說不定自己打不過,到時候被吃了都沒辦法反抗。
  而且那時候容安思想非常單純,雖然聽說過男人強/暴男人的事情,但是具體是怎麼操作的他也不清楚,想來想去覺得吃不了大虧,一個男人,過去就過去吧。幸運的是,也真的像他所想的這樣,在這段感情中,容安從來都沒‘吃過虧’。
  他現在如此輕鬆的就答應下來,是因為在強者大陸,容安沒有親人,就孤零零一人,母親也下落不明。在這種情況下,他連死都不怕,哪裡還害怕禍害別人?
  大司眼睛眯起來笑,連連說道:
  “那真是太好了。你能陪在傍生身邊,那孩子能少受不少罪。還有,如果你真能聽懂翼鬼部落的語言,以後我就不那麼辛苦了……”
  大司語言水準有限,說話顛三倒四,容安和炎鼬相對無言,仔細區分了半天,才明白大司說的到底是什麼。
  “我怎麼會聽得懂翼鬼部落的語言?”
  大司慈祥地笑,手舞足蹈地說了半天,容安聽明白了兩個詞。第一個是‘神壇’,第二個是‘許願’,除此之外怎麼都聽不懂。老人也覺得自己講得不太標準,乾脆四兩撥千斤:“你以後就知道了。”
  兩人一獸繼續上路。這裡雲霧繚繞,已經無限接近翼鬼部落了。容安這才知道,自從自己那一倒,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四天了。期間他曾經模模糊糊地起來吃飯,都是炎鼬用爪子撕成小條兒的肉乾。那是害怕容安沒醒利索,到時候真被噎死。等真的醒過來,才讓他自己吃東西。
  炎鼬奔跑的速度極快,並且不願意讓大司坐在它身上。這幾天大司就一直化為獸型在天上飛行,偶爾還要擔心自己是不是飛得太快超過他們兩個、或者炎鼬是否跑錯路,真是身心俱疲。容安看老人如此疲倦,就和炎鼬商量了一下,問它能不能讓大司也坐在炎鼬身上。
  多一個獸人少一個獸人對炎鼬來說都沒有區別。可當容安壓低聲音和炎鼬商量時,炎鼬突然暴躁了,並且狂躁地咬住容安的手臂,下口比較用力,口水黏黏。容安沒辦法了,用沒被咬住的左手掰炎鼬的牙齒,讓它鬆口,很無奈地摸了摸它的頭。
  大司哈哈一笑,倒是沒有生氣。自古以來,炎鼬就只忠於悍蟒,從不親近旁人,不願意帶他也是情理之中。倒是與容安這麼親密,讓大司非常疑惑。
  那等到了,再問問容安吧。
  容安坐在炎鼬身上,被劇烈的風吹得睜不開眼。因為是要到翼鬼的巢穴,容安偏過頭仔細看周圍的情況。這裡霧很大,濃稠的霧就像是膠水一樣,稍微遠一點就看不清旁邊的路。但低下頭就能見到炎鼬飛奔的腳下,細碎的小石子,偶爾被狂奔的獸爪踩到,‘喀拉喀拉’就裂成粉末。旁邊依附著不少野草小花,什麼都很正常,但容安覺得有地方不對。過了一會兒,容安知道哪裡不對勁了。
  這裡非常安靜,除了炎鼬的呼吸聲,什麼聲音都沒有。
  容安來到強者大陸一個多月,這期間下過許多次雨。都說一場秋雨一場寒,一場春雨一場暖。確實是這樣的,而這裡下的就是典型的春雨,天氣開始變得悶熱。
  這種春末夏初的天氣,萬物聒噪,以前在容家村,容安經常被野貓發/春的聲音吵醒,最安靜時旁邊也都是蟬鳴。但這裡竟然什麼聲音都沒有。
  容安從翼鬼部落回王蛇部落時,因為太緊張,沒怎麼注意旁邊的情況,現在才開始考慮這狀況不正常。他想了一個很不靠譜的:難不成翼鬼把旁邊的所有生物都吃光了?
  都說兔子不吃窩邊草,這句話很有道理。不僅兔子是這樣,剽悍如翼鬼,也不吃窩邊草。那這裡為什麼會什麼聲音都沒有呢?因為確實沒有其他獸人能在這裡活下來。這也是拜翼鬼萬萬年積攢下來的怨氣所賜。
  容安不知道真實的原因,但他能明顯感受到周圍氣壓奇異的變低了。越接近翼鬼部落,他的心就越沉,越憤怒,到後來猛地一激靈,才發現自己剛剛渾身都在發抖。他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緊張,只能儘量放鬆自己,爬到炎鼬頭上,湊到它耳邊和它說話。
  容安原本是坐在炎鼬的頭上,後來突然感到一陣顛簸。再低頭向下看時,發現炎鼬竟然高高躍起,腳下似乎踩空了。想到炎鼬把他送回來時那不靠譜的種種行徑,他當機立斷緊緊跳下來,抓住炎鼬脖子上的毛,俯下/身,儘量降低自己的重心。
  顛簸猛然停了,炎鼬停頓一下,風一般向前奔跑。容安向下看,果然,又是那條粗如手臂、鏽跡斑斑的藤蔓,藤蔓隨著炎鼬的踩踏上下抖動,發出‘咯吱咯吱’的蒼老聲響,顯露出歲月的流逝。
  容安心中大動。
  在他逃出翼鬼部落時,絕沒想過這麼快又踏上回歸的旅途。心裡複雜的感受可想而知。
  隨著炎鼬呼吸聲越來越急促,那種潮濕到讓容安發抖的陰暗感也撲面而來。容安眯著眼睛,呼吸困難,然後聽到身後大司‘哈哈’大笑,道:
  “到了。”
  再跑兩步,確實到了。這裡霧氣稍緩,能看到連綿不絕的山脈,其中有一座山讓容安感覺很不好,不由皺眉多看了兩眼。
  他從炎鼬身上跳下來,一眼就看到了已經換了乾淨衣服的傍生。想到那天自己和他打架,容安就有些尷尬,咳了一聲,低頭沒看傍生。
  傍生徑直走過來。他人長得白白淨淨,極高,又瘦,就顯得更高。加上他一雙淡無波瀾的眼睛,總是垂著眼睛看人,就有一種咄咄逼人的感覺。要放到現在的社會,肯定也算是個帥哥。但那時候容安可不覺得。容家村裡挨餓的人太多,瘦子要幾個有幾個。身材豐滿,證明家底豐厚,當初大哥偷偷早戀,家裡人沒有表現的很過激,但就因為女孩兒太瘦了,爸爸死活不願意。
  容安一般不怎麼在意人的長相,但看到傍生時就特意留意了一下。因為這人實在是太瘦了。他身高怎麼說也有一米九,體重頂多就是一百斤,由於太瘦所以第一眼見到傍生,容安就覺得他腦袋挺大。
  傍生腦袋當然不大,只是身材單薄,尤其是他一彎腰,露出那鎖骨,看起來就更突兀了。
  傍生見容安低著頭,就在他面前三十釐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了腳步。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種非常古怪的語言說道:
  “……你來了。”
  容安不得不抬頭看了看傍生,因為沒聽懂所以回頭看大司。在大司給他翻譯時,傍生皺眉,似乎在想些什麼。容安聽明白了,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胖了。”
  傍生眉毛高挑,似乎有些驚訝,然後又看看容安摸著自己肩膀的手,沉默了一下,沒說話。
  其實以前容安見到人,是不敢隨便碰人家的。但自穿越到強者大陸,遇到的朋友都喜歡親近他。尤其是炎鼬,如果自己不主動摸它,它就一爪子拍過來強行把容安拉過來,為了滿足炎鼬的要求,容安無奈地妥協,會主動摸一摸它,比如揉揉下巴,拉拉耳朵。時間久了,容安就養成了習慣。
  所以在傍生驚訝地看著容安的手時,容安猛地意識到面前的人不是炎鼬,閃電一般縮回手,道:“抱歉。”
  傍生搖搖頭,想了想,說:“我胖了?”
  大司翻譯速度慢,所以對話進程不快。
  “嗯。”
  以前傍生幾乎可以用骨瘦嶙峋來形容。這也是為什麼容安第一眼見到他就想分給他食物,為什麼容安會覺得他頭大。
  而現在的傍生給人感覺就柔和了許多。那種病態的疲憊感也沒有了,臉上乾淨白皙,眼眸宛若星辰,給人的感覺就非常精神。
  傍生直直地看著容安,微微歎了口氣,向前靠近一步,抓住容安的手,放到自己的心臟上,聲音沙啞:
  “……那是多虧了你。”
  這次大司沒有翻譯,容安聽不懂他說什麼,被傍生突然抓住,反感的想要往回縮。後來隔著衣服碰到他的心臟,容安突然一愣。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cru、AKKAMO的地雷,麼麼噠=3=
  今晚六點還有加更
  快來親親阿鬼~

☆、第32章 傍生告白

  第三十二章
  讓容安覺得奇怪的不是他摸到了傍生瘦到極致而凸出的肋骨,而是那裡冰塊一樣的溫度。只稍微一靠近,容安就覺得自己的手指都要被凍僵了,那寒氣蔓延到他的手臂,被一股絕強而霸道的力量驅趕出去。即使如此,容安後背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本來要甩開傍生的手也向前一探,問:
  “這是怎麼回事?”
  語言不通實在是夠嗆,容安說話一快,連大司都聽不懂。兩人完全雞同鴨講,憑藉肢體語言和面部表情來判斷對方什麼意思。
  傍生也不說話,只是用力握了一下容安的手腕,好像有些戀戀不捨一般輕輕鬆開,然後轉過頭看著大司,點了點頭,隨後轉身就走,背影頗有些決絕強硬的模樣。容安看著自己的手,怔怔的,隨著傍生向前走。
  傍生一直領先走在前面。這裡離翼鬼巢穴還有大概十分鐘的路程,但是所有人都儘量放慢速度。一直風馳電掣的炎鼬也開始小步向前。但它身軀龐大,一步走得要比大司和容安快許多。炎鼬不喜歡傍生,在保持一定距離的情況下,總是回頭頂容安的後背,催他快點走。
  容安正在想事情,半晌轉過身,問大司:“他胸口那邊,怎麼這麼涼?”
  大司撚了撚眉毛,反問:“你很想知道嗎?”
  “嗯。”
  大司乾脆道:“我講不清楚。你一會兒自己去問傍生吧。”
  “……我聽不懂。”容安皺眉,提示著大司這一事實。
  “馬上就聽得懂了。”大司笑眯眯的,“你們馬上要去神壇。與首領結成伴侶,可以祈願,也許你就能聽懂他說的話。”
  來的時候,容安曾經聽過大司講‘神壇’和‘祈願’的事情,但沒想到祈願的竟然是自己,容安還隱約聽到了‘首領’這兩個字,以為是自己沒聽清,當即偏了偏頭,不敢置信地問:
  “什麼?”
  大司也懷疑是自己語言不夠準確,又手舞足蹈地說了一堆,但和前面講的意思差不多,容安聽也聽得比較吃力,到最後只能打斷了大司的話,道:“還是以後再說吧。”
  大司也知道自己講不清楚,就笑著看容安,最後朗聲道:“所以我說,你以後慢慢就知道了。”
  這句話說得倒是很標準,容安頓了頓,抱住雙臂,搓了搓後背。翼鬼喜濕,又居住在海拔很高的高山上,溫度很低,也不知道為什麼,越走容安越覺得陰冷,一股不好的預感彌漫在心間,讓他增強警惕。
  同樣不安的還有炎鼬,它步伐混亂,一直焦躁地在容安四周打轉兒,鼻子發出‘哼哼’的聲音,頂得容安腳步趔趄,幾次都要摔倒,然後被它用尾巴卷起來。次數多了,容安也知道它心裡不舒服,就騰出手摸它的下巴,後來一借力拽著炎鼬黑粗的鬍鬚,靈活地爬到炎鼬的頭頂上。
  坐在它的身上,炎鼬明顯安靜放鬆了,它調整步伐,保持著和傍生不遠不近的距離。容安四處張望,只見即使已經來到翼鬼部落的內地,這裡還是人煙稀少,甚至連一隻翼鬼都沒有見到。
  四周靜得容安有點忐忑,就對大司說:“這裡怎麼沒見到翼鬼?”
  大司伸手指了指遠方,道:“它們都聚集在那邊。這裡是通往神壇的路,只有首領能進去。再走兩步,我們也不能跟著了,你自己走吧。”
  “什麼首領?”容安又問,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大司深刻反思了自己的發音。當年他一人遊遍四大部落,因為對語言感興趣,就學會了不少部落的語言,但因為長期忙翼鬼部落的事,多年未走出這裡。語言這種東西,不勤加練習很快就會忘記,這不,現在自己說話容安都聽不懂了。
  大司歎了口氣,很受挫折,乾脆不說了。
  容安臉皮薄,不能舔臉纏著大司問個究竟,見他轉過頭不說話,自己也就沉默了。如果當初容安厚臉皮問個清楚,相信他也不會在遇到後面的事情那麼驚訝。
  他們一行人走了二十多分鐘,容安一直安穩地坐在炎鼬的頭頂,托著下巴看前方被濃霧纏繞的傍生。他想到自己觸摸他胸口時的那種冰冷觸感,那冰冷侵入體內時,讓人戰慄到雞皮疙瘩橫起。容安忍不住皺眉,攤開自己的手掌,若有所思。
  前方的傍生突然停下,在不遠處回頭,淡淡地看著走在他身後的人。炎鼬一見他停下,當即也停下,抬起的左前爪還懸在半空,咧開嘴朝傍生咆哮,敵意很明顯。
  容安順著炎鼬的頭摸了摸,安撫它的情緒,炎鼬喉嚨裡發出‘咕嚕’的聲音,像是對家長告狀的小孩兒。
  容安嘴角勾起,順著炎鼬頭頂滑下來,走在它前面,一步一步接近傍生。
  “接下來的路,只能你們一起走了。”大司在後面對容安說。
  容安點點頭,道:“如果去了神壇,就能聽懂傍生說話嗎?”
  如果能聽懂翼鬼部落的語言,容安就能瞭解回到容家村的方法。雖然他現在已經不太抱有希望,但能追著一個目標,才能支撐容安,不讓他轟然倒下。
  漸漸接近傍生,就看那人眼神依舊冰冷,眉宇間仿佛有永不融化的冰雪,皮膚白皙得仿佛能看到血管。他微微仰著頭看人,給人感覺無比孤高,又覺得他很是寂寞。
  容安聽大司說他願意選自己當伴侶,那時覺得是因為傍生太弱,沒人願意跟他,實在沒辦法,只能選了容安這個男人。容安挺同情他的,咳了一聲,主動說話:
  “走吧。”
  傍生沒想到容安會主動跟他說話,微微愣了一下,表情倒是從雕塑變成了正常人,他微微眯眼盯著容安,頓了頓,伸出手,似乎想要拉容安一把。
  但傍生沒拉到容安,因為後面的炎鼬突然張口叼住容安後頸的衣服,把他向後扯了一大塊。
  容安再次被叼住後頸,寬鬆的衣袍都給扯松了,能看到他結實而修長的腿。容安惱羞成怒,一邊扯著腰上的細帶,一邊轉頭喊:“放我下來。”
  傍生伸手就抓,但在他能抓住容安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猶豫了一下,只瞪了炎鼬一眼,眼刀淩厲地刮在它身上,那種戾氣讓旁邊的大司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炎鼬根本不害怕容安生氣,嘴唇下鬆軟的細毛紮在容安的後頸上,但它很害怕傍生,向後退了好幾步。它把容安放到離自己身邊的地方,‘吼!’的一聲,回過頭,濕潤的眼睛委屈地盯著容安。
  但炎鼬吼的聲音實在太大,容安頭皮發麻,連忙捂住自己的耳朵,感覺自己被震得頭髮都站起來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哭笑不得。
  “我馬上回來。”容安沉默了一下,一字一頓的跟炎鼬說。他知道炎鼬聽得懂自己說話,就儘量放緩語氣,像是在哄小孩。
  “吼!”表示不願意。
  “你跟著大司,先去找王蛇部落的人。”
  “吼!”
  “……聽話。”
  “……”
  “……”
  “……哼……”
  總算安撫了炎鼬,容安一邊整理自己的衣服一邊向前走。一摸後頸,一手的口水。
  容安又回頭看炎鼬,朝它招了招手。
  傍生沉默地看著容安。頓了頓,走在前面帶著容安。兩人都不是善談的人,加上語言不通,一時間只能聽到他們走路的聲音。
  容安到現在都沒有找到鞋子。但是可能是來到強者大陸後,容安皮膚變硬了。即使是腳心踩在石頭上都不覺得疼。
  兩人一直保持著一前一後的距離。其實傍生也想跟容安肩並肩走,但他稍微放慢速度或者停下腳步,容安就以為前面發生了什麼事,也警惕地停下。等傍生繼續走,他才跟上。他想知道傍生有沒有穿鞋,就低頭看了他的腳踝。傍生的袍子比容安穿得還要長,只有走路的時候能看到他的腳踝和後跟。
  傍生的皮膚是天生就白,連腳踝都是一樣透明的顏色,因為瘦所以腳跟那邊格外明顯,容安從沒見過有人比他的腳跟更好看的了。
  但也覺得這人有點可憐。好像永遠都是自己一個人。容安和他只見過幾次,卻覺得異常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們就認識了。
  這樣又走了幾分鐘,容安看到了一塊不規矩的方台。那檯子形狀詭異,像是多邊形,但線條比多邊形圓潤,乍一眼看上去像是花瓣,又像是蜂窩,再仔細看,又覺得什麼都像。
  那時容安不明白什麼叫一眼天下,但他當真沉迷在遠方的那個方臺上了。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不敢向前一步。直到傍生再次走到他前面,擋住容安的視線,容安才猛然反應過來。周圍的霧氣猛然加重,那方台變得隱隱約約,容安頓了頓,繼續向前走。
  傍生率先站在方臺上,低下頭看著容安,似乎在催他快點上來。
  容安見這邊沒有臺階,也沒看清楚傍生是怎麼上去的,就用手貼著石台想像翻牆一樣翻過去。但當他的手碰到石壁,整個人就像是壁虎一樣,被吸到上面了。
  這方台是由白色的石頭碼成的,大概許久沒人來過,上面好多土。但仔細看,那些似乎不是土,而是深深嵌到白色石塊內部的東西,點點滴滴,仿若星辰。
  容安趴在石臺上很長時間,就那麼愣愣地盯著上面的沙塵灰粒,直到傍生走上前拉他的手,容安才站起來。
  就在傍生觸碰自己的那一瞬間,容安的心臟像是被凍結一般。不僅是心臟,他的靈魂都被凍僵了,整個人像是變成了一張白紙,有一個悠遠而蒼老的聲音,低聲詢問:
  你想要什麼?
  ——你的願望是什麼?
  容安變得異常寧靜。他的記憶全部歸零,只能一遍遍回想自己第一次見到傍生的場景。那人高高瘦瘦,後背微塌,眼神孤寂,胸口冰冷。
  在詭異的方臺上,容安覺得自己見到了世界。
  那一天,容安和傍生都給了對方答案。
  容安說:如果那人,少受點罪就好了。
  傍生說:我想讓他聽到我靈魂的聲音。
  據說,那天後,容安聽到傍生的第一句話就是:
  容安,以後。
  我有食,你有食。我無食,你有食。
  ……他的聲音那麼溫柔。
  作者有話要說:~\(≧▽≦)/~啦啦啦
  吃貨的告白【不……

☆、第33章 和你接吻

  第三十三章
  容安愣了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那是傍生的聲音。
  以前傍生說話時,容安總是驚訝與傍生髮出的古怪音調,從來沒發現這個面容冷漠的翼鬼,能發出如此溫柔的聲音。在聽到傍生說的到底是什麼時,容安睜大眼睛,怔怔地看著傍生,心裡莫名有些感動。
  他當然知道對翼鬼來說,食物到底有多麼重要,雖然他不明白傍生為什麼突然對自己說這話,但是很快想到大司說的‘結為伴侶’,當即有些尷尬,避開傍生的眼睛,轉過頭。
  他甚至還保持著單膝跪在地上的姿勢,不知這樣蹲了多長時間,但站起來時腿一點都不麻。容安後知後覺地發現:咦,我怎麼能聽懂傍生說的話了?
  日後傍生說,那時容安站起來後,就睜著眼睛直愣愣地看著他,表情生動,還穿著那日的紅色衣袍。傍生心中突然一動,大腦一片空白,就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容安想起自己剛才說的話,內心迴響兩個聲音,一個是‘如果那人,少受點罪就好了’;一個是‘我想讓他聽到我靈魂的聲音’。容安馬上反應過來,想,難不成這就是大司所說的祈願?
  想來容安也不會莫名其妙地聽懂翼鬼部落的語言,而剛剛那兩個聲音就是他們分別許願,看起來這願望已經實現了一半。容安下意識地伸手往傍生胸口上摸,隨意道:“你那處好了嗎?”
  容安在許願時大腦一片空白,能回想得都是有關傍生的畫面。如果他能自我控制,說不定許的就是‘回到母親身邊’了。在他世界全都充滿傍生時,他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碰到傍生胸口時那刺骨的冰冷。這會兒突然想起來,就想看看那裡好了沒有、想看看自己許願有沒有靈驗。
  如果不是那時傍生一愣,他不會躲不開容安的觸碰。如果那時容安沒碰到傍生,他覺得自己日後和傍生的發展可能會放慢很多。
  但那天傍生就是沒動,容安就直接伸手碰到了他胸口。
  沒有想像的刺骨嚴寒,容安的指尖感受到了一陣奇異的脈動,‘咚’‘咚’,傍生的心跳沉穩有力,隨著他的靠近,心跳聲明顯變大,逐漸加快,好似敲著鼓點的夏雨。容安一怔,手指微微蜷縮,在確認那邊已經不再寒冷時,卻不知為何沒有縮回手。似乎有什麼力量正在吸引他,呼喚他過來。
  容安和傍生都愣了,兩個高個子男孩面對面站立,身上穿著相同款式的衣服。不同的是,一人全身豔紅,仿若賁張的烈火;一人一身潔白,眉宇冰冷得凝固。
  那稍微矮一些的人探出手指,直直朝另一人的胸口摸去,輕輕撥開傍生胸前的衣襟,露出潔白如玉的胸膛。容安攤開手掌,手心貼在傍生的胸口上,沒有任何縫隙。
  就那麼,緊緊地貼在一起。
  ——我想吻他。
  容安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這句話。這不應該是容安本人說的話,因為這麼多年了,容安也沒有想要親吻某人的欲/望。而此刻,這想法是如此的強烈,一直震到容安內心深處,忍不住顫抖。
  ——我想吻他……
  聲音那麼溫柔,一遍一遍,在容安碰到傍生胸口時,就不停地重複。
  毫無疑問,那是傍生靈魂的聲音。
  到最後容安猛地將手從傍生胸前抽開。卻向前一邁,一手緊緊抓住傍生的手臂,皺著眉;一手抬高攔住傍生的後頸,硬生生將他拉到自己面前,嘴唇堵在他的唇上。
  傍生低著頭,雙手都不知道要如何放,他僵硬地低著頭,都不敢呼吸,等容安放開自己,還有些不知所措。
  “……”容安也反映過來,尷尬地不敢動,還是用手壓著傍生的後頸,在最近的距離觀察傍生的眼眸。
  容安頓了頓,沉默了一下,在離他最近的地方,說:“……如果你痛,你就說出口。”
  那一刻,容安確實是聯想到了自己。他覺得傍生就是另一個自己。在沒人的地方,一個人舔傷痕累累的身體,面對冷言冷語時沒有任何可以傾訴的人。全身疼痛不已,難以忍耐。但是越痛就越不說,總是膽戰心驚地隱藏著。
  不是不想說,而是沒有可以訴說的人。
  容安輕輕摸著傍生的後頸,在他隱藏的無比巧妙的眸子裡看到了傷痛的裂紋。他用冷漠掩飾孤獨和痛苦,只有最像他的人才能在裡面分辨出不同的情緒。他們近得幾乎能碰到對方的鼻子,呼出的氣立刻就被對方吸進去。
  “……你有什麼話,就直接跟我說出來。”容安皺著眉,“你不是想跟我那個嗎?”
  傍生非常尷尬,垂下眼簾,不敢看容安的眼睛,睫毛扇子一樣橫在前面,頓了頓,蚊子一樣‘嗯’了一聲。
  “親的話沒問題。”容安說,“你可以跟我說。你想說的,都能跟我說。”
  容安當時並沒有自己已經成了傍生伴侶的意識,他只是覺得可憐他。想他一個全人型的廢物,瘦成那樣,肯定沒少受人欺負。容安以前也沒少遭人白眼,最餓的時候還想過要偷東西,在聽到那聲‘我想吻他’,莫名的心裡一酸,就像是聽到了那句‘我有食,你有食。我無食,你有食’一樣。容安覺得他們那麼相似,正因為相似,所以不想欺負他。
  當然,如果那時容安知道傍生其實就是融合破天獸魂的人,他還會親上去嗎?
  不一定。所以說,在最開始,容安對傍生的感情,完全可以歸結為兩個字:憐憫。
  能讓容安這樣頂級倒楣的人憐憫,真是可喜可賀。
  傍生呼吸突然亂了,眼睛緊緊盯著容安,手顫抖著摸到他手臂上,問:
  “你願意?”
  “我願意。”容安乾脆地說,並且為了驗證自己說話的真實性,還讓他低頭,又親了親他的唇角。傍生抖著手低頭,緊咬下唇,面色蒼白如紙,好像下一秒就會暈厥過去。這不是他們兩個第一次接吻,卻是容安第一次心甘情願觸碰他。傍生從未感覺如此幸福,原來幸福兩字這麼簡單,就在那一瞬間。
  非要說的話,就算是困擾他很長時間的胸口劇痛消失,也沒讓他有這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傍生緊緊抓住容安的手臂,半晌想要加深這個親吻。容安比傍生矮上將近半頭,不願意一直保持這種姿勢,就摟住傍生的腰,手臂用力,將他壓到石台緊挨的山壁上。
  被壓住的一瞬間,傍生呼吸變得急促,舌頭濕潤地伸出來舔容安的唇角。他激動得雙腿發軟,貼著山壁,還要抓住容安的手臂,否則不能保持平衡。
  那時容安對傍生沒有愛情,接吻不會像他這麼激動,但當對方要伸舌頭進來時,容安趕快離開,還擦了擦嘴角。
  “……”
  傍生髮絲淩亂,眼神冰冷,微微喘息,靠在山壁上看著容安。
  “……下次吧。”容安拽了他一把,沒把他拽起來,含糊地說,“咱們先回去。我想看看大黑。”
  又拽了一下,還是沒拽起來。倒不是傍生生氣了。嘴唇對於翼鬼來說,是進食的部位,比身體任何地方都要神聖。容安肯親他,傍生心中就無比踏實。他只是被容安突如其來的進攻弄得雙腿發軟,心跳如擂鼓。太陽穴兩邊的青筋一抽一抽地跳動,還在回味容安剛才對他說的話。
  直到容安說出‘大黑’,傍生才冷清著嗓子,問:
  “此人是誰?”
  容安眼神放緩,說:“就是跟在我身邊的那只貓。”
  “那是炎鼬。”
  “嗯?”容安淡笑,“……嗯。”
  傍生見他嘴角勾起柔和的弧度,心中莫名一悶,過了一會兒留下了一句:“我是傍生。”然後轉身跳下方台。
  那方台約有五米左右,傍生直直跳下去,容安還以為他會摔個好歹,但後來才發現自己是庸人自擾。傍生原型就是翼鬼,怎麼會摔到呢。
  容安貼著方台,過了一會兒也爬下來,對傍生說:“王蛇部落現在在哪裡?”
  傍生沒說話,指著遠處一座山。乍眼望去,離這邊非常之遠,不知道要走多少天。
  “炎鼬已與大司先行離去,接下來由我帶你。”傍生淡淡地說,“我會化為獸型,你莫要害怕。”
  容安一愣,心想傍生不是全人型嗎,那為什麼會有‘獸型’這一說?但他還沒來得及問,一股颶風夾雜著天地戾氣席捲而來,吹得容安睜不開眼,並且在下一秒,腳跟離地!
  那是要多大的風,才能把容安整個人都吹起來?一瞬間飛沙走石,雲霧消散,有什麼極大的巨物遮蔽天日,雙腳落地時,山崩地裂,把容安震得胸口鬱氣聚集,彈起約有一米之高。
  一陣骨骼張開的巨響,那巨物似乎伸展開了雙翅,與此同時,一聲振聾發聵的怒吼響徹天地,百里之內,萬獸躲避!
  那聲音如此囂張,直逼得容安也低下頭來。
  劇烈的狂風稍微減弱,容安眯著眼睛抬頭,在看清上方巨物後,他的瞳孔驟然縮緊,變成一條黑色的細縫,眼瞳也化成黃色。竟然是因為前方的情況而不自覺有了化為獸型的前兆。
  只見一隻巨鳥橫亙在天地之間,雙翅輕輕一揮,就帶著讓人窒息的颶風,巨鳥太過高大,又隔著濃霧。容安幾乎只能看到它的爪子和腿,但可以肯定的是,這絕不是翼鬼能有的獸型。
  容安見過的翼鬼,都是皮膚泛紅,唯有腳趾指甲是黑色的。但面前的巨鳥,腳趾指甲卻是乳白色的。更不可思議的是,天邊濃霧被著巨擘雙翅一揮之下,受到了驚嚇一般逃跑,遠離這與天同齊的上古凶獸。
  於是,容安終於見到了傍生的全態。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荊棘草和cru大大的地雷,麼麼噠
  猜猜小受是神馬樣子的XD

☆、第34章 軟硬柿子

  第三十四章
  ……那是一隻怎麼樣的怪獸?
  容安仰著頭,磅?的空氣擠壓著湧過來,他幾乎無法呼吸。就在這時,發出宛若雷霆嘶吟的龐然巨獸似乎想起了什麼,壓低震耳欲聾的低吼,微微低頭,四處擺動頭顱,似乎在尋找地上渺小的一點。
  那怪物低頭的時候,四周本來就被天翻地覆的空氣被攪得四處衝擊,容安感覺胸口被什麼東西重擊一拳,肺被壓得蜷成一團,呼吸困難。
  那巨獸太過龐大,看不到地面的具體情況,搖著頭四處尋找,撞斷了不少山上蜿蜒生長出來的松樹。只聽得一陣碎木斷裂之聲,有不少枯木砸到容安頭上、肩上、身體上。更有被巨獸撞碎的石塊,鋪頭蓋臉地朝著容安過來。他只能抱住頭,蹲在地上,本想喊傍生的名字,卻被巨大的氣流沖得無法開口。
  巨獸時不時發出古怪的吼聲,容安仰頭看傍生原型的模樣,真的有種瞠目結舌的感覺。他見過翼鬼,卻沒見過這麼巨大的鳥獸。
  傍生的獸型,竟然是一種擁有許多頭的鳥類。容安雖然被壓得喘不過氣來,卻不知為何緊緊盯著傍生的頭,似乎非要把他頭數清不可。容安心裡暗暗吃驚,傍生的獸型,赫然是擁有九個頭的怪物。
  正在容安無比驚訝、被狂風吹得無法動彈時,那九頭怪物最中間的一顆頭突然壓了壓,似乎是發現了容安,用一種驚人的速度低頭,朝著容安這邊過來。那氣流被它打得再次壓縮,容安勉強保持單膝蹲下的姿勢,感覺下一秒自己似乎就會被壓成肉餅。
  當然,容安是不會這麼輕易被壓垮的。儘管他呼吸仍然不順,但在某個特殊的點,他的身體開始產生變化,皮膚堅硬堪比鋼鐵,自動抵禦來自凶獸的絕強碾壓。
  與此同時,一顆驚人巨大的鳥頭已經伸到容安面前,只見那鳥頭上覆蓋著青灰色的皮,非常厚,混著旁邊的霧氣,顯得堅硬如鐵。巨獸眼瞳又黑又圓,幾乎佔據整個眼球,只能透過眼瞳的輪廓勉強看到一些類似悍蟒的黃色眼白。他的眼球上覆蓋著一層水膜,一邊眨眼,一邊不動聲色地盯著容安,似乎在嘲笑他小若灰塵的身材。突然,巨獸張開嘴,那嫩黃色的鳥喙張開來淩厲的風刀子一般刮過來。
  其他八顆鳥頭也在高空揮舞,乍眼一看像是狂舞的藤蔓,極其危險,極其可怕。
  容安屏住呼吸,猛然站起身來,面對這麼強大的壓迫感,容安非但沒有感到恐懼,反而從內心深處湧起莫名的惱怒,怒火滔天,不能自控。似乎對方再多加一分壓力,他就要不管不顧地沖上前去。
  情況頓時變得有些危險,但,在下一秒,容安聽到了一個冷清但溫柔的男聲。他喚:
  ——容安。
  一遍遍,無比耐心,無比溫柔,就那麼喊著他的名字。
  容安心裡那股無名的火氣慢慢消退,微微愣了一下,回應一般喊道:“傍生。”
  但那巨獸實在是太過龐大,容安的聲音他無法聽到。空氣被他擠得發出痛苦的呻/吟,噪音不斷。容安嘗試了幾次,那巨大的怪獸都無法聽清容安的聲音。無奈之下,容安竟然快步走到化為獸型的傍生身邊,拽住他的鳥喙,隨後用力一躍,整個人輕巧地跳到傍生頭上,艱難地攀爬,想找到傍生耳朵的地方。
  世界之大,恐怕只有容安一個人敢這麼做了,因為不知為何,他無比確信,傍生絕不會殺了自己。
  果不其然,當容安踩到傍生的喙上,他突然安靜了,因為一旦容安觸碰到傍生的皮膚,他就能聽到傍生說話。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好不容易爬到傍生耳邊,容安對著他的耳洞大喊一聲,乾脆坐到傍生的頭上,輕輕拍了拍他的頭,只聽得悶悶的迴響,那皮膚硬得容安都拍不動。
  傍生沉默著,避開這個問題沒回答,徑直說:“你抓緊,我要走了。”
  “等等。”容安慌忙道。以前他坐在炎鼬頭上,都是抓它的毛,但傍生可一點毛都沒有,讓他怎麼坐穩?
  但傍生沒聽到容安說話,兩側的翅膀奮力張開,容安聽到耳邊骨骼振開的聲音,然後重心猛然靠後,容安頭皮一緊,連忙抓住傍生的頭,但他皮膚很是堅硬,容安一拽之下竟然拽不住。
  上升的速度太過迅速,容安又抓不住傍生,整個人用力向後仰,幾乎要被甩下去。他來到強者大陸短短一個月時間,已經經歷了許多次高空下墜的恐懼感。儘管以前容安沒有恐高症,此刻也不由得手心冒汗,冷汗涔涔。
  真是夠嗆。容安心中大罵,已經被嚇得說不出話來,傍生僅僅揮了一下翅膀,容安就仰著頭整個躺在他頭上,眼看就要從他身上摔下去、並且身體都脫離傍生的頭顱,迅速下墜的時候,一條堅硬堪比柔軟的鋼筋的尾巴,輕輕纏住容安的腰。但這一纏,就勒得容安幾乎吐血。
  容安當然沒有吐血,他甚至拉住腰間的尾巴,用力一拽,後來聽到傍生隱忍的一聲悶哼,才知道這是他的尾巴,這才放下手。
  容安無奈地想:這人,怎麼和炎鼬一個模樣?
  周圍的風呼嘯著向後卷,傍生上升的速度過快,在穿透雲層前,容安的手心一直都有冷汗。越向上雲霧越是濃密,在穿過一塊稠得好比膠皮的雲層後,四周的雲驟然全部消失,風也變得靜止,耳邊那種心煩的噪音終於消失。
  容安睜開眼睛,一眼就看到不遠處鮮紅色的太陽。
  風,輕柔溫暖,熏得他眯起眼睛。
  突如其來的安靜讓容安有些不知所措,像是闖入安靜病房的莽夫。他感到傍生的尾巴微微松了,就抓住尾巴,嘗試著向上爬。
  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抓得稍微攥緊一點,傍生就渾身顫抖,拼命壓制自己不把容安甩下去,口中還一直發出奇怪的聲音。容安被他弄得不敢用力,翻身踩著傍生尾巴,想快點跑到他腦袋上。傍生到很是配合,伸直尾巴,不亂動,防止他掉下來。
  容安速度很快,但奈何傍生實在是太過龐大,這樣跑了很長時間,他呼吸都紊亂了,才來到傍生頭上。
  “你飛到這上面做什麼?”容安很不理解,“直接去那座山,不就行了嗎?”
  傍生很是沉默,安靜地朝著某一方向飛行。強者大陸與其他地方不同,雲層最上面氣流波動小,像傍生這樣霸道的飛鳥都不會引起太大的波瀾。容安坐在傍生頭上,一抬頭,突然愣了。
  他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的觀察過太陽。
  容安一開始不明白傍生為什麼要帶他來這裡,現在都明白了。
  那種炙熱、張狂的美麗,如若不見,此生抱憾。
  這裡非常安靜,很適合容安跟傍生說上幾句話。他湊到巨獸的耳邊,摸摸他的頭,說:
  “你的獸型怎麼這麼可怕?竟然有九顆頭。你不是翼鬼,難道是九頭鳥?”
  傍生沒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反而說:“有什麼可怕的?其他的頭只不過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我控制它們像是控制我自己的手指。很方便。……你討厭這樣嗎?”
  “不,”容安說,“挺厲害的。”
  傍生莫名的松了口氣,不過外人看來他臉色還是一點變化都沒有。
  容安壓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又問:“你不是翼鬼,那是?為什麼可以化為獸型?我以為你出生就是全人型……”
  “嗯。”
  “嗯?”
  “出生就是全人型。”傍生想了想,意味深長地說,“我之所以能化為獸型,原因和你一樣。”
  容安怔了一下,猛地想起那天自己變成怪物的模樣,心情很是複雜,頓了頓,說:“……你看到了?”
  “……”當然,沒被別人看到都是幸運的。
  容安尷尬一笑:“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難不成,你和我一樣,也是……”
  後面的話容安沒說出來。難道你也是穿越過來的?這種話讓他怎麼說呢。他不是強者大陸原始的居民這件事,不知道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在不知道後果的前提下,容安只能保密。
  於是他生硬地轉移話題,問:“你是叫九頭鳥嗎?”
  “你想怎麼叫就怎麼叫。”
  容安皺眉,突然道:“奇怪。我怎麼覺得你這麼熟悉,我們到底是在哪裡見過面……”
  四周安靜得只能聽到隱隱的風聲,傍生體積龐大,儘管放慢速度,飛行速度也是極快的。不僅飛得快,飛得也很穩,到後來容安能盤腿屈膝坐在傍生頭上,不用抓著他也不怕掉下去。
  容安拖著下巴,看著前方的太陽,半晌突然開口:
  “傍生,你能不能告訴我一些事情?”
  “你說。”
  “除了強者大陸,你還知道其他的大陸嗎?”容安聲音沙啞,竟然有些緊張。他做出吞咽的動作,繼續說,“有一個地方。那地方沒有獸人,沒有部落,但是——”
  容安還沒說完話,就被傍生打斷了。他乾脆道:“我知道。”
  傍生繼續說:“我正要和你說這件事。你願意跟我一起去那邊嗎?”
  容安震驚了,連忙問:“你有方法去那裡?”
  “嗯。”
  容安深呼吸,手指都有些顫抖,一字一頓道,“請務必帶著我。”
  傍生道:“那地方很危險。沒有部落的保護,隨時會遭受攻擊。不過,你也確實要跟著我去,萬一我失敗了,王蛇部落就失去了可以存活下去的可能。”
  聽了這些完全不懂的話,容安慢慢鎮靜,掩飾著內心的欣喜。他早知道,不能抱有太多的期望,否則希望越高,失望越大。勉強壓制紊亂的思路,他問道:“你去那邊做什麼?”
  傍生眼神暗了暗,堅定道:“穩固首領的地位。”
  “……”容安偏了偏頭,以為自己沒聽清楚,還好意反問了一句,“什麼?”
  “穩固首領的地位。”
  容安眯起眼睛,再次確認:“誰?”
  “我。”聲音平淡,沒有一絲波瀾。
  “……”
  容安幾乎跳起來。那一瞬間,他腦子裡閃現了奇怪的念頭:原本以為最軟的那個柿子,突然說自己是首領?
  他深深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落落、suiyu、大又圓大人的地雷=3=
  以及peppercolax2的火箭炮,麼麼噠~
  阿鬼淚流滿面的數了數,總共收到楊煬x2、愛一護x2、桃花初、吳篁x3各位大人的長評,先跪謝各位大人百忙之中抽空碼長評,感動~
  拋去傻楊一篇沒要求我加更的長評,和我還了的兩個,我竟然還要加更五次TAT
  淚流滿面~真是不作死不會死TAT
  當然,我說了會加更就會加更,基本保持隔一天加更一次的速度,今晚也有加更,麼麼噠~~
  感謝各位的支持,順便提一下,愛一護大人,你的長評實在是太萌了,我能放到作說裡給各位妹子看看嗎? ^ ^

☆、第35章 真正首領

  第三十五章
  翼鬼部落崇尚強者,能被選為首領的人必然是部落數一數二的男子漢。他們以強者為尊,一旦有了首領,無論之前部落分為多少小群體,都要聽從首領一人的命令,不能起內訌。在這種制度下,翼鬼部落迅速崛起,發展成為強者大陸領地最廣的四部落之一。
  可天有不測風雲,原本日漸強盛的翼鬼部落,突然橫遭巨變,如若不是翼鬼兇猛好戰,恐怕早就要把這片地盤都丟掉了。外人看來,翼鬼部落是因為沒有凝聚力、形同一盤散沙,之後漸漸頹敗。他們只知道翼鬼部落四分五裂,分為若干個小的團體,沒有能統一整個部落的首領,卻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都沒選出一位能壓制各個團體的領袖出來。
  因為沒人願意當首領嗎?不是,實際上翼鬼各個都是渴望成為強者、渴望得到他人認可的獸人,整天恨不得削尖腦袋登上首領的寶座。而且這些年來也有不少人得到大部分團體的承認,眼看就要一舉恢復翼鬼部落往日的輝煌,最後還是黯然失敗。
  那是因為,若要成為首領,光得到眾人的承認是不夠的。在首領踏上神壇的一?那,實際上就是選擇了最後一步挑戰。之後,就要穿過邊境,找尋‘世界之樹’,踏上樹冠,才能真正成為翼鬼部落的首領。
  前段時間傍生身受戾氣反噬,動輒吐血劇痛,沒有精力去異境尋找世界之樹,隨後遇到容安,踏上神壇,就是開啟儀式的象徵。
  而且就算傍生對首領的位置沒有興趣,現在也是進退兩難,被逼得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去了。這一切都是因為突如其來的王蛇部落。先前說過,王蛇部落與翼鬼部落為世代死敵,見到對方肯定是往死裡掐。心高氣傲的翼鬼不僅不會同意王蛇來到自己的領地,而且還要將他們趕盡殺絕。在攻打王蛇部落之前,就有不少翼鬼無比激動地準備大開殺戒。王蛇部落單兵實力遠不及翼鬼,幾日奮戰,兵力大大下降,如果現在放任翼鬼攻打王蛇,最後肯定是一位都無法存活。
  傍生一開始也不想管這種事情。但想到容安那天對自己說‘你敢動他們一下,我絕對殺了你!’時瘋狂、殺氣騰騰的模樣,就知道王蛇部落在他心中的重要地位。這件事,就無論如何都要管了。要想讓王蛇部落繼續在強者大陸存活,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傍生成為翼鬼部落多年沒有出現過的首領,隨後強迫部落的獸人聽從他的命令。
  如果有一人踏上神壇,通往世界之樹的通道就打開了。這時翼鬼部落的獸人均可以參與這次任務,沒有任何限制,唯一的目的就是:登上世界之樹的樹冠。
  會在這裡插上一腳的,多半是先前團體的那些小領袖。他們雖然沒有資格踏上神壇,卻有公平尋找世界之樹的權利,一旦傍生隕落,他們也有機會成為最後的贏家。
  傍生給容安講了這些事情之後,就開始沉默。他沒告訴容安其實自己一點都不看重首領的位置,之所以肯參加這次可能有生命危險的活動,完全是為了王蛇部落。不過就算傍生不說,容安心裡也猜的七七八八了。
  “……有把握嗎?”半晌,容安開口問。
  “不知道。”傍生回答。這不是他在謙虛,而是真的沒底。這麼多年翼鬼部落出現了不少能引起腥風血雨的天才,但沒一個能在異境存活下來,反而讓翼鬼部落元氣大傷。沖這一點,傍生就不能說‘有把握’。
  容安摸了摸下巴。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思考,他已經理清思路,突然說:“傍生。有件事想問問你。我是不是,也融合了獸魂?”
  最開始聽傍生說他是翼鬼部落的首領,容安第一個反應是:扯淡。剛來強者大陸,容安就被迫聽了許多翼鬼首領的事蹟。什麼‘出生時是全人型的廢物’‘在一次狩獵過程中不小心融合獸魂’‘成為翼鬼部落絕世強者,不停擴張地盤,使得部落躍居為四大部落之首’。一開始容安全然沒把傍生往那邊想,但是在看到他的獸型,看到那能使天地黯然失色的強大姿態,容安突然就信了。
  而剛剛傍生說他能化為獸型的原因和容安一樣,他很快就聯想到自己那比尋常獸人都要龐大的蛇形外表。仔細想想,除了這點,還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比如梅吟談之色變的海枯石爛崖,而自己掉下去時沒有不舒服的感覺。再比如,容安撿到的那顆異常巨大的蛋,吃下蛋後渾身出血的母親和鳴鳳。
  這麼多的提示,全都指向一個答案:悍蟒!
  默念這兩個字,容安心頭滾燙,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激得渾身顫抖。他一遍遍地想,悍蟒,悍蟒。
  就算容安從心底認為自己並不特別,他還是問了那個問題。
  傍生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輕輕‘嗯‘了一聲,道:“你確實是……但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告訴其他人比較好。”
  傍生繼續說:“現在王蛇部落大敗,心有不甘。如果知道你是融合了悍蟒的獸人,肯定拼死懇求你與翼鬼部落再戰。那時我們是否短兵相接暫且不提,那些苟延殘喘、半死不活的王蛇,肯定是最先倒楣的。第二次戰爭,在我看來,根本沒有必要。”
  容安點點頭表示同意。他也不是看重名聲的人,別人把他看成廢物或者強者,對容安來說沒有兩樣。
  見容安如此配合,傍生又松了口氣。不暴露容安融合悍蟒獸魂的原因其實有兩個。不僅僅是不想開戰,最重要的是傍生不想讓王蛇部落搶走容安。毫無疑問,只要被別人知道容安融合獸魂,他肯定是王蛇部落的首領。一族之長怎麼可能與世代死敵的首領成為伴侶?那時不僅王蛇部落要抗議,說不定大司和翼鬼部落都要阻撓。傍生覺得解決這一局面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成為翼鬼部落的首領,強迫部落接受王蛇部落,兩大部落融為一體。那時候即使暴露了容安的實際情況,也不會有人進行過多干預。
  傍生與容安在翼鬼巢穴最上方的雲層上慢慢看孤煙落日、蛛網殘雲。
  最先開口的是傍生,他說:“我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可能是……”
  容安沉默著,沒出聲。
  “你見到我卻不畏懼,與炎鼬如此親密,能潛入海枯石爛崖。這些,都是你融合悍蟒獸魂的標誌。”
  “……”
  “但是真正讓我覺得你與眾不同的並不是這些。你知道嗎?歷代能融合獸魂的人都有相似的特徵。”
  融合獸魂者。
  不可平庸,但可淒苦。
  不許善妒,但許易怒。
  不要驚恐,但要悲惡。
  不求合眾,但求孤獨。
  “我只問你一句話。”沒等傍生解釋,容安就靜靜開口,聲音又沙啞又顫抖,好像完全不想聽到答案,強逼著自己提問。他緊緊握拳,面色慘白,“如果其他人碰到了寄託獸魂的東西,或者喝下……而沒有成功融合獸魂,那些人會怎麼樣?”
  傍生聽出容安語氣中的動搖和彷徨,頓了頓,說了八個讓容安肝腸寸斷的字。
  “爆體而亡,必死無疑。”
  “……”
  容安屏住呼吸,懊惱、悔恨、絕望、痛苦……種種心情一股腦全都湧上心頭,讓他大腦空白了一瞬間。那種痛苦並不來自身體的疼痛,而是精神上的難以忍受。也許他早就應該接受這個答案,但一直存在僥倖心理,如今突然聽到傍生說這話,好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這個堅強的男子漢突然流下熱淚。
  容安哭的時候一般沒有聲音,只是靜靜地向下淌。但這次心裡痛得無法呼吸,他咬得牙根都快從裡面戳下來了,也沒忍住,最後哽咽一聲,抱著頭躺在傍生的頭上,滾燙的眼淚全都順著腮邊流下,落在傍生的皮膚上。
  溫暖的風輕輕吹過他的頭髮,似乎也在安慰這個處在崩潰邊緣的男孩。傍生飛行的速度本身就很慢了,這次更是放慢了速度,翱翔在安靜的天空上,等待少年平復情緒。
  容安完全無法呼吸,手指抽搐著捂住嘴,因為缺氧眼前發黑,全身劇痛不已。
  傍生非常安靜,一句安撫的話也不說。他知道現在這種情況說什麼都是無用功,因為容安是絕對聽不進去的。但他相信容安能挺過來。任何一位能融合獸魂的強者,心智必然堅定,雖然會痛苦、會絕望,但不會被打倒。
  日後想想,容安無比感謝傍生能帶自己來到那麼安靜的地方。那地方能讓他打破保護的壁壘,默默宣洩心中的痛苦。
  那時候容安心裡反復想的兩句話,第一句是:我是孤兒了。第二句是:可也不是。
  容安的痛苦傍生都能理解。他本以為容安需要更長的時間來療傷,但很快容安就用手背擦乾眼淚,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重新坐起來,拍拍傍生的頭,說:
  “我跟你去找世界之樹。”
  現在最重要的並不是母親是否還活著,而是容安有沒有想盡辦法尋找回去的路途。只要有一天沒看到母親的屍體,他就不會放棄。
  比起母親,更加迫在眉睫的就是王蛇部落的歸屬問題。要想讓部落的獸人活下來,讓重有葉、瑞荷、梅吟、策嚴……每個照顧他、幫助他的人活下來,讓容安能有報答的機會,最重要的就是幫助傍生成為真正的首領。
  這件事情,不得不做。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溫暖的屍體大人的地雷,麼麼噠=3=
  下一個劇本的名字不是世界之樹,其實是埋骨之洞,嘎嘎嘎
  送給妹子們一個小劇場,是愛一護大人寫的,非常有趣。
  高富帥容安: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能夠穿羽毛編制的衣服而喜歡你,也不是你小手一揮,率領翼鬼一族來提親而喜歡你,就算你只是個窮小鳥,我也喜歡你。
  白富帥傍生: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給我一塊蘑菇而喜歡你,也不是因為你能變身悍蟒而喜歡你,就算你是一條小弱蛇,我也喜歡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的阿鬼我直接噴了螢幕

☆、第36章 爭霸前鳴

  第三十六章
  當容安情緒完全平復時,傍生頓了頓,輕聲道:
  “要下去了。”
  他為什麼非要單獨提醒一下呢?答案顯而易見,因為向下飛比向上飛的過程更驚險、更刺激,刺激得容安頭髮都豎起來了,喉嚨陣陣發緊,到後來根本是連喊都喊不出來,還是被傍生用尾巴拽著下來的。
  傍生體型太過龐大,落地時引起軒然大波,震得容安耳朵裡嗡嗡作響,都快吐了,直說:“你放開我,我自己跳下去,估計摔不死。”
  “……”
  “可你再這麼震我,我要吐出來了。”
  傍生看容安真難受,就直接化為人形。他的獸型過於巨大,這一變化,容安直接被氣流推了七八米遠,眼看離傍生越來越遠。要知道悍蟒雖然強悍,但皮膚沒有破天那麼堅硬,剛剛只是容安隨口說說,要真這麼摔下去肯定要去半條命。
  短短一天之內,容安再次享受到了曼妙的高空墜落感。他不由暗暗佩服自己,沒在這種情況下被嚇得瘋癲。
  有些恐懼即使是訓練再多次也無法緩解,反而會越來越害怕,比如恐高症。容安本身並不恐高,以前在容家村經常爬到最高的樹上,攀著一根很細的樹杈,就能眺望遠方的風景。但現在他沒被嚇得屁滾尿流就很給面子了,直揮著手四處亂抓,當傍生過來時緊緊摟住他的肩膀,像是樹袋熊一樣靠在他的後背,像是無論如何都絕不會放手。
  傍生面上毫無表情,實際上心裡很舒服,反手抓住容安的手臂,說:“你莫要怕。”
  急速下墜讓容安幾乎無法呼吸,好不容易騰出一隻手捂住口鼻,勉強說話:“你這樣掉下去,不會摔傷嗎?”
  “不會。”傍生淡淡道。雖然不化為獸型,在不自保的情況下傍生與尋常人沒什麼兩樣。但化為破天后的半個小時內,他的身體強度都會與破天無二。最開始見到破天,容安最驚訝的就是那鳥獸的腿部。它的腿部是與身材不成比例的短粗,縱觀上下,腿部的皮膚最為堅硬粗糙。那全是為了緩衝破天降落時的壓力,因為破天最擅長急速飛行和突然下降,與龐大身軀相對應的就是巨大的壓力,時間長了,破天就進化出了這樣一雙腿。
  而化為原型,傍生腿部的承受能力與破天相同,體重卻比破天輕了太多,即使再抱十個容安也沒有問題。
  兩人落地的瞬間,容安突然睜大了眼睛,整個人處於完全警惕的狀況,抱住傍生的手也鬆開了。
  只見兩人落在了一座荒涼的空山上,周圍寸草不留,光禿禿的毫無生氣。而山下圍著起碼二十多隻翼鬼,每個都長著血盆大口,一副猙獰的可怕模樣。
  傍生微微皺眉,看著那些翼鬼,眉頭微蹙,冷聲喝道:
  “滾。”
  雖然傍生沒有做出實質性的傷害,可那些翼鬼都向後退了一步,又膽戰心驚地看了容安一下,紛紛離開。
  傍生還在皺眉,半晌冷哼一聲,壓制住波動的情緒,對容安說:“我帶你去找你部落的人。”
  “不用了。”容安說,“我知道他們在哪兒。”
  容安的嗅覺比傍生強許多,過了一會兒就嗅到炎鼬和重有葉到底在哪裡了。傍生知道他能聞到味道,就跟著他下山。一路上看到不少躲在山洞裡的翼鬼,或者抱著一具血淋淋的屍體,兇狠地盯著他們,或者遠遠躲開,相安無事。
  翼鬼部落非常排外,運來的王蛇全部都放到海枯石爛崖旁邊,對待他們像是對待奴隸。容安心裡莫名有些難受,腳下的步伐加快。奇怪的是,他明明聞到炎鼬的味道,炎鼬肯定也聞到自己了。但它竟然站在原地不動,不似平日那樣,飛奔著跑過來迎接他。翼鬼部落到處都是鮮血的腥味兒,容安自己無法分辨那到底是誰流的血,多聞一會兒又讓他忍不住掩鼻。
  難道炎鼬受傷了?想想他粘著自己的勁頭,恐怕是傷到無法動彈才會不過來找自己。容安心裡著急,幾乎要跑起來,都顧不上身後的傍生,飛也似的往海枯石爛崖闖。
  中途遇到無數進食的翼鬼。他們吃相猙獰可怕,一手護著食物一手拼命往嘴裡塞,同時眼睛還抬起來盯著容安,好像害怕這狂奔的人會跟自己搶。翼鬼心高氣傲,儘管傍生已經成為名義上的首領,但他一日不登上世界之樹的樹冠,一日不能被整個部落承認,自然沒人給傍生他們讓道。
  容安讓開兩三個,最後遇到一隻非常囂張的翼鬼,光明正大地擋在唯一的一條路上,挑釁地看著容安,似乎絕不放他這個異族過去。
  容安怒火滔天,抬腳就踢。他完全忘了自己當時被一隻翼鬼刺穿左肩的事情了,那一腳威力十足,眼看就要踹到翼鬼的身上,卻被後面的傍生一拉,向後退了一步。
  傍生淡淡地說:“你別碰他。”然後徑直走到前面,眼神孤傲,根本不看那擋著路的翼鬼,意思是你敢攔一個試試?
  容安摸了摸鼻子,看到傍生輕易地穿過那條路,就跟在他身後走。那翼鬼懵了,因為每個翼鬼都非常好鬥,像傍生這樣避開的幾乎沒有。
  容安越向前走越能聞到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兒,忍不住皺眉。當他遠遠看到自己待過幾天的囚牢時,他突然聽到了一聲慘叫,那聲音無比淒厲,聽得容安一哆嗦,緊緊握拳。
  隨後他來到土牆附近,他看到了自己這一生都不願意再見到的場景。
  只見幾具腐爛的王蛇獸人屍體橫七豎八地碼在一起,身上早已長了腐爛的蛆蟲,甚至有一顆只剩下蠶豆大小的爛眼珠,上面帶著啃咬的痕跡。
  容安已經不覺得噁心,他只顧往囚籠裡飛奔,心急如焚。他還沒拉開竹門,就被裡面瘋狂尖叫的聲音震住了。只見一隻巨大到可以遮天的翼鬼,用翅膀擋住出口,此刻正肆意地用牙齒撕咬獵物。那獵物赫然是受了重傷、拼命反抗的王蛇部落的獸人。
  容安順著氣味找尋離自己最近的重有葉,一看之下,大驚失色。原來這巨大的翼鬼並不是饑餓,他只是想玩弄獵物,咬人只咬半死,專門挑那些還有點反抗能力的王蛇打鬥。
  重有葉雖然看起來身材矮小,但是勇氣非凡,此刻與翼鬼直面對抗的正是他。但,這翼鬼明顯占了上風,嘴已經咬住重有葉的右手,血淅淅瀝瀝的留下來。
  重有葉臉上的肌肉痛苦地抽搐,嘴角湧出絲絲血痕,但也不呼痛,只有眼睛惡狠狠、帶著凶光地瞪著那只翼鬼。
  容安根本來不及反應,下意識地上前去幫重有葉,只見他助跑著高高跳起,頓時豎起淩厲的殺氣,正在攻擊重有葉的翼鬼察覺到身後的危險,巨大的身體靈活地轉身,‘嚇!’的一聲齜牙,涎水混著鮮血從嘴角流下來。
  容安心跳加速,如同擂鼓一般敲打著他的靈魂,一雙眼睛瞪得又大又圓。那種憤怒、仇視、憎惡,讓容安劇烈喘息,一種來自遠古的磅?怒氣幾乎就要從他身體裡呼嘯而出——
  千鈞一髮之際,一根尖銳的竹竿突然從容安身後插/過來,容安側過身去輕易避開,就發現那竹竿是沖著他前面的翼鬼過去的。
  翼鬼體型龐大,短時間內飛行和躲避的速度和破天完全沒辦法相比,竹竿又扔的極快,只聽得一聲淒厲的慘叫,鮮血崩了最近的容安一身一臉,那種嗜血的怒氣突然消退,容安又平靜下來。
  原來這根竹竿是傍生順手從竹門上抽出來的,頂端削得很尖,傍生力氣有大,這一扔直接深深插/到翼鬼的皮膚裡,好懸沒有傷到要害。
  “容安,”傍生躍起到容安身邊,喊他名字,“你莫要如此輕易動怒。”
  在他看來容安的憤怒沒有道理。從小就生活在弱肉強食環境下的傍生,早就看慣了翼鬼這種玩弄反抗者的事情。而且一旦他們喪失了反抗能力,翼鬼就會索然無味,不會再進行攻擊,這樣大部分獵物是不會死去的。
  這些年的摸索讓傍生知道,要想化身為獸型,要具備兩者中任意一種因素,一是自保、有強烈的意願要化為獸型;一是憤怒至極,想要在最短時間內制服對方。
  容安性格平淡,不爭不搶,不會自己主動依靠悍蟒的能力。那麼只要不讓他憤怒飆升到極點,他融合悍蟒獸魂這件事,就不會暴露。
  傍生現在要做的,就是竭盡全力,阻止容安發怒。
  那翼鬼見到傍生,頗有氣勢地朝他吼了一聲。但它身上已經負傷,又絕對打不過傍生,只能發狠地喊兩聲,最後訕訕地揮著翅膀,從這裡離開。
  只見到處都是王蛇獸人破碎的肢體,重有葉被放下來後根本站不起來,躺在地上嘴角一股一股往外流血,只有眼睛還明亮地看著容安。
  容安呼吸一滯,快步跑到重有葉身邊,看他遍體鱗傷,一時間竟然都不知道該碰他哪裡。
  重有葉張開口,呼吸微弱地,似乎有話要與容安說。
  容安連忙低下頭,仔細傾聽重有葉說話。
  “帶我……去找……炎……”
  最後那個字沒說出口,因為重有葉喉嚨受到了極大的損傷,完全無法發出聲音,只能‘赫赫’地往外吐血泡。
  容安看著重有葉這幅樣子,臉色陰沉,摟著他就往前走。他能聞到炎鼬的味道,並且知道炎鼬現在情緒波動很大,似乎極為渴望能見到容安。
  如果自己見到炎鼬傷得與重有葉一樣,容安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種冰冷、陰測測的可怕怒氣,連旁邊的傍生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溫暖的屍體大人的地雷=3=
  話說阿鬼笑點奇怪嗎QAQ
  其實每次看你們的留言我都會笑噴出來……

☆、第37章 炎鼬x策嚴

  第三十七章
  幸而炎鼬這邊並沒有遇到什麼可怕的事情。之所以沒辦法跑過來,不是因為自己受到了很嚴重的傷害,而是旁邊的策嚴已經完全無法動彈了。
  策嚴被傍生打得夠嗆,不知道斷了多少根肋骨,現在怎麼都爬不起來,有時候躺著都能吐出一口血來。
  失血過多時,蛇類的弊端就暴露無遺。如果炎鼬離開傷者的身邊,他們沒有取暖的設備,肯定熬不過一個晚上。一開始炎鼬還沒放在心上,等來到海枯石爛崖,見到奄奄一息的策嚴,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所以儘管它很擔心容安,想在他身邊待著,此刻也不得不以大局為重,焦躁不耐地守在王蛇部落傷者周邊。而稍微能動的就出去守著洞口。一位被咬得腹部右側都快空了的女孩沉著臉說:“遇到翼鬼不要反抗,能躲則躲。”,不知道外面殺紅了眼的戰士能聽進去多少。
  不過炎鼬待在這裡也不老實,總是習慣性地往外走走,再向後退兩步,再往前走走。來來回回,喉嚨裡不停發出焦躁的吼聲。最後它挑了個能看到外面情況的地方,臥趴在地上,一邊抻著脖子向外看,一邊鬱悶地搖著尾巴。那頻率讓看著的人都覺得焦躁。
  這麼過了一段時間,身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血聲,那聲音撕心裂肺,咳得炎鼬忍不住回頭去看。只見策嚴艱難地翻過身,用左手手肘撐地,似乎在嘗試坐起身來。但他稍微一動彈,身體裡就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咯吱’聲,真不知道他體內到底碎了多少根骨頭。
  炎鼬聽得心生厭煩,見他還不依不饒地一直用眼睛盯著自己這邊看,明顯是一副不爬過來不甘休的氣勢,無奈之下用力用爪子抓了抓臉,站起身往策嚴那邊走。
  在炎鼬湊近的同時,策嚴松了口氣。一絲混著氣泡的鮮血流了出來,整個人形同轟然倒地的山巒,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再也動彈不得。
  炎鼬巨大的身體在這裡顯得格格不入,本來兩步就能邁過去的距離,它整整走了一分鐘,裝作四處環顧看風景,後來附身向下看策嚴,鼻子貼過去嗅嗅策嚴身上濃重的血腥味兒,然後用力‘哼’地噴了口氣,轉身就要走。
  躺在地上的策嚴吃力地抬起手,模糊地說:“等……等等……”
  因為太急,聲音很破碎,好像下一秒就會斷了氣一樣。
  炎鼬好像剛才只是想嚇唬他,並沒有真正轉過身去。只見炎鼬巨大的身體整個擋在策嚴上方,陰影把策嚴的身體全都擋住,一時間只能聽到他艱難喘氣的聲音。
  然後策嚴微微勾了勾嘴角。他這種硬漢的形象,笑起來並不好看,炎鼬抬起爪子想抓他,後來想想這人半死不活的模樣,沒下毒手。
  策嚴精神竟然挺好,不停做出吞咽的動作。他嘴唇乾得發白,半晌突然說了一句話:
  “……我快死了。”
  炎鼬能聽懂他說話,突然愣了一下,抬起的爪子尷尬地懸在半空,裝作用手抓蚊子,過了一會兒才放下來,低下頭,濕潤渾圓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策嚴,似乎在思考他的話有幾分可信性。
  策嚴閉了閉眼,全身劇烈顫抖,聲音沙啞地說:
  “我想……在死之前摸摸你,就一下。”說完這話,他像是用盡全身的力量,突然開始大口吐血,血量驚人,淅淅瀝瀝都撒在他自己的臉、脖子上。
  炎鼬從來沒見過策嚴這麼虛弱的樣子,‘吼!’的一聲湊過來,用鼻子嗅來嗅去,有些局促。
  策嚴一邊咳嗽一邊抬起手,猛地朝炎鼬那邊伸去,似乎在害怕炎鼬後悔。那速度實在是太有攻擊性,炎鼬皺著鼻子向後一躲,想起了什麼,又沒完全躲開,就兩隻前爪在地上踩來踩去,頗為不甘。
  策嚴聲音微不可聞:
  “……你別怕。”
  炎鼬露出惱怒的表情,意思是它根本不怕。
  “……以前你不願意見到我,我不是也躲得遠遠的嗎?”
  炎鼬的下巴被他摸著,突然哼地一聲發出鬱悶的聲響,然後屈膝臥在策嚴身邊,用一雙明亮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現在你終於不用再見到我了。”策嚴說著冰冷殘酷的話,語氣卻非常溫柔,他歎了口氣,聽上去竟然是滿足的喟歎。
  策嚴摸著炎鼬的手開始隱隱發抖。像他這樣受了重傷的人,本身就沒有力氣。這樣舉手恰好壓到他快被撞碎的肋骨區域,疼得鑽心。但這男人竟然一聲不吭,只有臉漲得通紅,呼吸短暫而急促。
  他磕磕巴巴地說:“我、還是要和你……道歉。”
  炎鼬換了個方向偏頭,看著策嚴全身顫抖,竭盡全力說話,情緒很是激動。它眼神慢慢變得冷漠,神態疏離,眼睛裡寫滿了遲疑與抗拒。
  “我那時不是故意的。我……”
  策嚴那句話沒說完,炎鼬猛地回頭看向左邊。它想到了什麼,一轉頭看了看動彈不得的策嚴,猶豫著,還是站起身,朝相反的地方走去。
  策嚴臉上的血色瞬間全部消退,本來已經要說出來的話,頓了頓,又苦澀地吞到肚子裡。他那只碰到炎鼬的手本來還勉強抬起,後來軟軟地掉下來,睜大眼睛盯著天空,眼神渙散,瑟瑟痙攣,一副頹然的模樣。
  炎鼬眼神惶恐,‘吼嗚’一聲疾馳出去,然後看到遠處那個渺小但強大可靠的影子,焦急地大喊幾聲。那人果然加快了速度,炎鼬看到容安身邊還跟著一個人,難得的沒有發飆,而是用力跺了跺腳,引起強烈的顫動,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焦急心情。
  容安跑得耳邊只有獵獵風聲。本來是他抱著重有葉,後來傍生和他交換,因為容安抱著一個人跑太費勁。可傍生就沒容安這麼溫柔了,在看到重有葉止血並明顯沒有生命危險後,一手拽著他的胳膊,就這麼半拖半拽的姿勢帶重有葉走。
  重有葉倒是想偷懶,但傍生不是容安,讓他覺得很彆扭,好幾次表情冷淡實則可憐巴巴地往容安那邊看,但見到容安跑得面無血色,還是沒說話。
  當容安沖到離炎鼬十米左右的地方,看到它完好無損,還是一副撒潑打諢的模樣,容安猛地松了口氣,腿都軟了,喘著慢慢向前走。炎鼬急不可耐地沖過來,見到傍生也不害怕了,張開口就準備往容安後頸叼。
  容安‘哎’的一聲,向後躲躲:“我身上髒,你別碰。”
  那個被傍生用削尖竹竿重傷的翼鬼噴出的血,幾乎沒浪費,都弄到容安身上了。但今天的炎鼬顯得非常焦躁,吼了一聲,不管不顧地用爪子撈了容安一下,似乎讓他快點。
  本來傍生見炎鼬又要叼容安,怒火中燒、妒意大發,但一看炎鼬這幅模樣,微微一愣,沒做什麼過激的反應。
  悍蟒與炎鼬世代交好,炎鼬絕不會做出什麼對容安不利的事情,之所以這麼著急,肯定是遇到自己不能解決的事情。
  容安也反應過來,拽著炎鼬的脖子,熟悉而輕巧地跳到它背上,想了想說:“傍生,你也過來。”
  這是因為重有葉現在還在傍生身上,容安只知道重有葉要呆在離炎鼬近點的地方,卻不知為何叫的是傍生的名字。
  傍生淡淡看了眼炎鼬,沒說話,一撐手,直接坐到炎鼬身上。奇怪的是,以往死也不讓傍生近身的炎鼬今天沒有撒嬌,只用力抖了抖身子,然後帶著容安就往前跑。
  甚至它還在最後停頓的時候把容安給甩下來了。雖然用爪子吧啦容安一下,沒讓他摔倒,也夠讓容安驚訝的了,心想:大黑這是怎麼了?
  但當他看到面前已經完全失去意識的策嚴時,容安又沉默了。
  在他心中,策嚴一直是那個高大威武、鐵錚錚的男子漢。但此刻這個人卻癱軟在地上,全身的骨頭都被捏碎了一樣,身下流著不少的血,整個人泡在血水裡,臉色慘白。
  容安瞪大眼睛,沉默地單膝跪在策嚴身邊,好半天才想到要說話,抬頭看炎鼬,問:
  “——怎麼辦?”
  他做事一向有主見,是因為周圍沒有給他出主意的人。能問出‘怎麼辦’這三個字,也證明容安此刻亂到極點。炎鼬喉嚨裡發出含糊的聲響。看來雖然它不喜歡策嚴,平時也總欺負他,但真正到了要緊關頭,還是不想讓他死的。
  容安見炎鼬著急,自己也慌得手腳冰涼。他感覺自己在眼睜睜地看著策嚴去死,手上似乎有可以解救他的方法,可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炎鼬比容安更暴躁,在後面用頭不停推他的後背,聲音又委屈又難過,聽得容安都煩了,卻不好責?炎鼬,只能皺眉看著呼吸越來越微弱的策嚴,突然想到了什麼,對傍生說:
  “……傍生,你有沒有好辦法?”
  傍生在策嚴旁邊坐下來,表情冷淡,想了想說:“他是被我弄成這樣的。”
  “……”
  “但我也許有辦法。”
  容安頭痛地揉揉眉間,說:“那你說。”
  “我聽說,悍蟒的毒液對其他獸人來講有致命的殺傷力。”傍生聲音冷淡,提到‘悍蟒’兩字時聲音微不可聞,“但對王蛇來講,又是可以治療致命傷的複方劑。也許你可以試試。”
  容安愣了,回頭看站在他身後的炎鼬,說:“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炎鼬一直在催他。
  可關鍵是,怎麼才能弄出點毒液來呢?
  作者有話要說:可憐的策嚴小受,我把大喵許配給你了

☆、第38章 你熱不熱

  第三十八章
  容安還沒來得及問,就聽重有葉在後面冷冰冰地說:“誰試能弄出悍蟒的毒液?不都是死路一條。”然後艱難地爬到策嚴身邊,用冰冷的手指戳了戳策嚴軟綿綿的胸腔,說:“——你安心去吧,我幫你守著王蛇部落的。”
  雖然他們兩個是兄弟,可重有葉說這些話的時候面無表情,竟然冷血至此。
  容安愣了一下,發現重有葉似乎不知道自己融合了悍蟒獸魂。他張開口剛要說話,就聽得一聲悶響,重有葉睜大眼睛,身體向前傾倒,表情淡然但有些震驚,隨後跌倒在地上,完全失去了意識。
  只見傍生乾淨俐落地收回手,手指還保持著併攏的姿勢,順著他收手的軌道,就能發現重有葉之所以倒地,是因為傍生狠狠地敲了他的後頸一下。
  獸人皮糙肉厚,但化為原型後後頸也是很脆弱的地方,尤其是被手勁大得如同傍生這樣的人敲一下,怪不得會直接把重有葉弄到地上站不起來。
  容安腦子一空,連忙扶了重有葉一把,沒扶起來。眼看這個自己最好的朋友跌倒在地上,手腳四肢如同木偶一樣抖了兩下,生死難料。容安手往重有葉鼻子下放,見他還有微弱的呼吸,猛然松了口氣,吼道:
  “你做什麼?”
  容安有點生氣。他剛來獸人大陸,第一個遇到的就是重有葉,又漸漸對王蛇部落有了歸屬感,特別瞧不慣欺負王蛇的翼鬼。傍生把策嚴弄成這個樣子,當時自己沒看到,也就算了。可現在竟然在他面前攻擊重有葉,實在是忍無可忍。
  容安那時對傍生還沒有不一樣的感情,只覺得和他同病相憐,但重有葉不一樣,這孩子是他交到的第一個朋友,而且身材矮小,容安總把他當弟弟看。傍生這一下直接就戳到了容安的怒點,他放下重有葉,騰地一下站起來,剛想說什麼,傍生卻跟著他站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住容安的下巴,強硬地掰開他的嘴。
  容安一看他伸手,更是怒不可遏,拼著被他捏下巴,一隻手已經箍住傍生的脖子,隨後用力向前一撲。傍生沒想到容安會反抗,驚得睜大眼睛,‘砰’地砸到地上,被容安緊緊壓住。
  容安不想掐死傍生,他覺得這只是普通的打架。當然普通打架會不會對掐脖子暫且不提,他們倆同時倒在地上後,就沒有再進一步的動作了。容安憤憤地看著傍生,張口要說話。
  傍生臉色一變,突然拽住容安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容安雖然不知道傍生什麼意思,卻也鬆開手,只見他反拽容安的手指,猛地拍到他嘴上。
  容安痛呼一聲,一張嘴,發現有一絲粘稠清澈的水滴,順著他手指的縫隙,淅淅瀝瀝地流了出來。
  見到這水滴,傍生臉色大變,以一種非常詭異的姿勢躲開,身體和腿幾乎彎成九十度角。容安看自己嘴裡無緣無故滴了口水,怔怔的不知所措,又看一看傍生躲開,還不明白是什麼意思,結果那透過手指滴下去的液體一落到地上,容安就知道他為什麼要躲了。
  只聽得‘茲茲’兩聲,翼鬼部落山脈特有的灰色石地就像是豆腐一樣,被那看起來清澈的液體生生滴穿。
  “……!”容安一僵,隨後連忙捂住嘴,沖嘴裡‘呸呸’兩聲,將那可怕的毒液都聚到手裡。雖然看起來有些噁心,但是現在也沒辦法了。
  容安不碰傍生,從他身上爬起來,就要把這東西往策嚴嘴裡灌。
  傍生也站起身來,淡淡地把他的手擋住,說:“你這樣,會傷到他的內臟。”
  傍生繼續說:“撒到他的傷口上。”
  此時的策嚴當真是非常危險。只見他呼吸困難,面色慘白如紙,人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手腳還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炎鼬在他身邊不停走動,遲疑著用鼻子拱拱策嚴的手臂,見他完全沒有反應,就蹲坐在原地,一聲不吭,轉過頭直往容安這邊看。
  容安捧著手裡的毒液跟什麼似的,小跑過來,然後看了看策嚴,挑身上最重的傷,也就是胸口那邊,他小心翼翼把毒液撒到策嚴的傷口上。只見那些向外翻的皮肉竟然冒出煙來,嚇了炎鼬一跳,猛地向後跳了兩步。
  容安也覺得這方法不太對,古怪地回頭看傍生。只見傍生理了理衣服,站起身來,冷冷地看了策嚴與重有葉一眼。
  傍生也不解釋之所以敲昏重有葉,是為了保護容安融合悍蟒獸魂這件事,緩緩走到容安身邊,拍拍他的肩膀,說:
  “走了。”
  “幹什麼去?”
  “我帶你去換一身衣服。”
  說來奇怪,原本奄奄一息的策嚴,在碰到那些毒液後,傷口竟然開始快速癒合,血止住了,呼吸也平穩了不少。容安驚歎于王蛇部落可以吸收這樣的毒液,也覺得有些高興,畢竟能幫到別人總是件好事。
  但傍生突然跟他提要換衣服,容安一愣,抬頭看傍生的眼睛,發現他眼神平靜,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容安就知道了,這是幌子,傍生其實是有話要單獨和自己說。
  最近容安不知道為什麼總是被怒氣蒙蔽住雙眼,剛剛傍生砍重有葉後頸那下,讓他非常生氣。但當他看到從自己口中流出來的毒液時,容安又發現,自己並不那麼氣憤,氣憤的是悍蟒的本能。
  等他冷靜下來,就能理解傍生為何要讓重有葉失去意識,看他又要叫自己,就摸了摸炎鼬的頭,對他說:
  “你看著策嚴他們兩個,我去去就來。”
  炎鼬甩著尾巴,瞪大眼睛盯著容安,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最後‘哼’的一聲噴了口氣,都吐在策嚴身上。
  這次容安非常嚴肅地跟在傍生身後,卻沒想到他真的走了許久,給他找來一件與他身上穿的形狀相仿的衣服。容安頓了頓,把身上沾滿血跡的衣服脫下來,換上,說:
  “你有什麼事要跟我說?”
  傍生本來沒有什麼要說的,一看容安這麼嚴肅,就低頭想了想,還真讓他想到了一件事:
  “你什麼時候跟我去找世界之樹?”
  “我一直有時間,”容安皺著眉,看向海枯石爛崖那邊,頗有些擔心的,“但我不敢走。現在王蛇部落一直被翼鬼攻擊,真不知道能撐多長時間。”
  “這你不用擔心。”傍生淡淡地說,“一旦開啟‘隧道’,有點野心的翼鬼都會跟在我身後尋找世界之樹,留下的都是些幼獸,造不成什麼大的損傷。”
  容安一聽,精神振奮,連說:“那就儘快去。”
  “現在去?”
  “嗯。”容安問,“哪裡是‘隧道’?”
  傍生見容安心情好,語氣也和緩了許多,頓了頓,道:“就在雷霆。”
  “……”
  聽了這話,容安滿臉愁容。要知道,他剛來獸人大陸時待在王蛇部落,沒過兩天就被抓到翼鬼部落,後來又被炎鼬救走,現在連日趕回來。沒想到還要去雷霆?真是折騰人。
  也許是那一瞬間容安臉上的表情變換複雜,引得傍生注意,開口問道:“怎麼了?”
  “……沒事,”容安歎了口氣,“就是一想到還要回去,覺得我來這裡沒什麼意義。”
  “怎麼沒意義,”傍生語氣淡淡的,“不來神壇,就無法引動雷霆。不引動雷霆,就會遭受玄雷攻擊,誰都闖不進去。”
  容安點點頭,完全沒辦法否認。
  “而且,誰說要回王蛇部落了。”傍生說,“雷霆就在這裡。”
  容安一怔,問:“這裡怎麼會有雷霆?”
  傍生反問:“為什麼不會有?”
  “……我以為雷霆在王蛇部落。”
  傍生顯然也疑惑了,他說:“我一直在翼鬼部落,沒去過王蛇,不知道那裡也有雷霆。”
  傍生似乎還想多問問,但容安也只去過雷霆一次,並不很瞭解,就搖了搖手:“你別問我了,我也不清楚。到那邊去看看吧。”
  兩人都沒什麼牽掛,屬於說走就走的類型。容安本來擔心炎鼬,後來又覺得它人高馬大應該沒問題。想想又覺得好笑,明明昨天還是炎鼬拼命護著自己,現在怎麼變成自己擔心它被人欺負啊?
  傍生帶著容安穿過一條漆黑的山洞。山洞大概有兩米高,兩人身高都不矮,這麼個山洞還能直著身走,想想當初在王蛇蛇窟裡爬得膝蓋、手肘都破了的慘樣,容安覺得有些感慨。
  翼鬼的巢穴本身就終日雲霧繚繞、不見天日,潮濕的很。這山洞更加陰森,幸好這裡比較邪門,沒有小蟲子能活下來,不然走著走著撞到一張蛛網上,容安可能沒現在這麼淡定。
  兩人都不愛說話,走了很長時間看不到頭,容安一開始也沒開口問,後來越往裡越黑,黑得看不清腳下的路,就問:“什麼時候到雷霆?”
  “已經到了。”傍生輕聲說,“不過,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走到異境。”
  容安皺了皺眉,他對雷霆的印象還停留在那能讓人頭髮都豎起來的戰慄,最後說了句:
  “跟王蛇部落那邊不一樣。”
  “嗯。”傍生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說,“容安,你有沒有感覺,這裡很熱?”
  “熱?”容安一愣,沒反應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TUT求撒花,求留言
  ps:最近暫時沒加更,原因是我在專心弄傻子的校正,有妹子說要傻子的定制,我尋思弄個短篇集,orz

☆、第39章 敏感尾部

  第三十九章
  這山洞陰風陣陣、涼氣逼人,哪裡有一絲熱度?
  容安皮膚上都沾著潮濕的露水,光滑的脖頸上被傍生這句話激起不少細小的疙瘩,他轉頭疑惑地盯著傍生,古怪地說:“熱嗎?”
  這時容安才注意到,傍生的呼吸淩亂而急促。剛剛他太在意周圍的環境,害怕從天而降的蛛網,完全沒顧及到身邊的人。突然聽到傍生這種好似重病患者的急喘,趕忙伸出一隻手摸他的額頭,害怕他是被凍得發燒。
  兩人前進的步伐被傍生這句話打斷。要知道傍生極能忍痛,意志力堅定。一旦他說熱、或者表露出疲憊的模樣,那就真是‘熱’、‘累’到極點了。黑暗中他甚至有些站不穩身子,容安的手一探過來,傍生就拽住他的手腕,整個人躺在容安身上,額頭抵在他的肩窩處。
  容安看不見傍生的臉色,但一摸就發現他體溫驚人,吹出來的熱風都噴在自己的脖子上。
  “怎麼了?”容安驚道。
  傍生搖搖頭,兩隻手緊緊抓住容安的肩膀,呼吸越來越急促,但他明顯在壓制著自己的喘息聲,體力消耗巨大。過了一會兒,傍生道:“——我大概、走不動了。”
  容安一愣,不知道傍生為什麼變成這樣,當機立斷地說:“我背你。”
  “不行,”傍生急道,“走出雷霆,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事。你一個人,我怕應付不過來。”
  容安何其聰慧,看了看傍生這幅模樣,再和自己對比,就發現了問題。他二話不說,轉了個身、背對著傍生,道:“別廢話。”
  傍生冷漠的表情出現一絲裂痕,有懊惱,有羞愧,有遲疑。不這些情緒過都被黑暗掩飾住了。只見他微微彎腰,在貼到容安後背時,頓了頓,雙腿緊緊纏在他的腰上。
  這緊密貼合的姿勢讓容安輕輕皺眉,快步走出去之後才慢慢解釋:
  “……這山洞裡,大概有毒。”
  傍生眼睛本來眯著,緩緩睜開,‘嗯’了一聲。
  悍蟒毒液何其可怕,縱觀強者大陸也就只有黃蛛、雲蟾能抵抗一二。為此,悍蟒擁有任何獸人都無法比肩的能力:解毒。
  解萬毒為根本,化萬毒為己用,正是這種不停吸收毒素、不停提高自身耐毒能力的天性,才能讓悍蟒擁有讓人聞風喪膽的毒液。
  想想看,容安只不過在海枯石爛崖待了不足一個月,化為原型時就可以融合讓傍生都不得不躲避的毒液。等他慢慢吸收強者大陸不同地方的毒素,靠本身之能化解吸收,最後可以造成多可怕的威力?
  傍生原型為‘破天’,是以其驚人的速度與堅硬的皮膚聞名於世。但他體內沒有可以抗拒劇毒的東西,此刻與尋常人無異,很快就呼吸困難。
  但他艱難地開口:“怪不得、翼鬼部落多年來沒有能找到世界之樹的人。多數人……恐怕都沒辦法走出雷霆。”
  “你別說話,掩住口鼻,減少呼吸頻率。”容安道。
  傍生說話一字一頓,顯然累到了極點。山洞裡的毒素如此可怕,讓兇悍至此的傍生都無法抵抗。容安腳下的速度越來越快,只想趕快走出這裡,讓他呼吸無毒的空氣。但身後那人呼吸越來越重,果真不說話了。容安感覺自己背了一塊火炭,想想當初觸碰傍生時那人冰冷得和面部表情一樣的溫度,真是心情複雜。
  他正在考慮要不要與傍生說話溝通、讓他儘量保持神智時,身後的傍生突然悶哼一聲,一條細而長的東西,悄無聲息地裹在了容安的腰上。
  一開始容安以為那是傍生的腿,後來覺得不對,他哪裡能有三條腿?
  容安害怕蜘蛛,最討厭多腿的東西,一想之下毛骨悚然,連忙拽住傍生的‘第三條腿’,拽到眼前想看看那是什麼東西。
  手觸之物,乾燥、粗糙,兩端帶著類似鋸齒的東西,最中間卻柔軟濕滑,有血液流過一般規律脈動。容安握住那東西的一瞬間,背後的傍生突然一個激靈,抱著容安頸部的手向後一勒,兩條腿緊緊夾住容安的腰,呼吸急促紊亂。
  與此同時,他還發出了簡直稱得上是‘呻/吟’的喘息,混著淩亂的頻率,讓人費解。
  容安的重心被傍生勒得一個後仰,腳底下正好踩到了什麼東西,發出嘎啦嘎啦的粉碎聲。容安一驚之下連忙後退,整個人就像是被推倒的松樹,背對著傍生,驟然摔倒,狠狠壓了壓身下那人。
  傍生沒被壓成什麼樣,但容安一摔之下雙手握緊,被他抓住的那東西未能倖免,抓得傍生猛地打了兩個哆嗦,冷汗大滴大滴的順著額頭流下來。
  容安沒有受傷,但是被摔得七葷八素,黑暗中本來就不好掌握方向。他一手還無意識地死死攥著那細而長的鋸齒形帶子,一手四處摸索,說:“傍生,傷到沒有?”
  “……”
  傍生說不出話來,整個人像是癱軟在地上的泥,連手指都舉不起來。
  當容安摸到傍生的肩膀時,上下摸了摸確認他還是完好的,同時舉起手中的東西,古怪地打量兩下。
  他順著那根‘帶子’,一寸寸向下摸,想知道那東西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只見傍生劇烈顫抖,微微張著嘴,卻無法發出聲音,白皙的面龐漲得通紅,當真是汗如雨下。
  容安摸到那‘帶子’的根部時,就發現那處溫度極高,柔軟濕滑。傍生終於忍耐不住,‘啊!’的慘叫出來,緊握著的‘帶子’微弱的顫動,再也無力掙扎。
  容安被他這聲嚇得夠嗆,慌忙扔掉手裡的東西,只見黑暗中那條帶子嗖的一下縮回傍生身後,被他牢牢藏了起來。
  傍生這時才得以平復呼吸,短短一分鐘,這位勇猛無匹、暴虐殘酷的破天獸人,已經被折騰的汗流浹背,動彈不得。
  容安頓了頓,還沒搞清楚手裡拿的是什麼東西,就看傍生已經成了這副模樣,連忙拉住他的手臂,把他往身上拽,安慰道:“我們馬上走。”
  這時,那條細細的東西不知為何又纏到容安腰上。容安一愣,直接伸手向後,扣住那帶子的根部,沒想到竟然摸到趴在他身後的傍生後背上。
  那竟然是傍生的尾巴。
  要知道傍生雖然是全人型的廢物,但畢竟一開始也屬於翼鬼部落。除了不願意認他的生母,他有什麼資格證明自己是翼鬼部落的獸人呢?
  這根尾巴就是證明。破天的尾巴粗而堅毅,在戰鬥時可以做為武器攻擊敵人,一抽之下,普通人非死即傷。而翼鬼則不然,他們不是破天那樣逆天的存在,多多少少會有弱點。不同人弱點不同,最普遍的弱點就是尾巴。
  因為尾巴的根部敏感、脆弱。所以那地方只有交/尾時的伴侶可以觸碰。伴侶會伸出尾巴,互相磨蹭。由於尾部都很敏感,都很脆弱,不會有人像容安這樣,狠摸根部。剛才那一下,幾乎把傍生弄得癢死。那處是弱點,所以儘管化為破天時尾巴已經不再脆弱,那天容安攥著他尾巴時,傍生也下意識躲了。平時傍生穿一身白袍,尾巴總是縮起來不讓別人看到,所以容安發現他竟然有尾巴,很是驚訝,不過沒說什麼。
  傍生汗流的很多,前胸口的衣服都濕透了,呼吸也越來越急促,到後來咬著牙都不能控制呼吸的頻率。
  容安以為他是難受,急得不行,幾乎是以狂奔的速度向前沖,腳下踩碎了許多東西,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
  這樣跑了五分鐘,容安累得渾身是汗,後面還背著個火炭一樣的人。然後他慢慢停下來,揪著傍生的尾巴把他弄下來,放到地上,喘著粗氣,說:
  “不行,這樣跑什麼時候到頭?如果你信我,我有辦法把毒素吸出你的體內。”
  容安繼承了悍蟒千萬年的記憶,自然知道自己可以做到這一點。但具體操作步驟不很清楚,只能抱著試一試的心態。
  傍生已經無法說話,只能閉著眼睛,勉強保持理智,省得在容安面前出醜。這也許不是什麼毒素,倒是很有可能是自己發/情了。翼鬼發/情有固定時間,大約都是找到伴侶後的第一個春天。傍生本以為要再過一年才會到,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必然和這山洞有關,不過什麼毒素能提前發/情期?最糟的是,王蛇、尤其是悍蟒很難動情,傍生此時此刻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但容安不如傍生心亂如麻,他只猶豫了一下,就用左手扣住傍生的後頸,氣勢強硬地把他拽到自己面前。傍生呼吸淩亂,眼角發紅,額邊的碎發都被汗水浸得濕透,襯得面極白、發極黑。
  但黑暗中容安看不到,只是順著那人呼吸的聲音找到他的嘴,很尷尬地說了句:“你別抵抗。”然後就偏過頭,靠近傍生的鼻樑,似乎是在爭奪他面前的空氣。
  山洞頓時變得燥熱難安。兩人的距離無限靠近,只要有一人向前一點,就可以吻住對方的唇。灼熱的空氣剛從容安肺部吐出,就被傍生吸了進去,兩人的臉都紅了。
  容安尷尬得不知所措,尤其是當他發現傍生呼吸更急促時,直接閉上眼睛,扣住他後頸的手更加用力。
  容安本意是要淨化傍生面前的空氣。但距離太近,有些慌張。
  雖然說他們兩個真的接過吻——有一次還是容安主動的。但那時容安不過是熱血上頭,看傍生太可憐,才抱著‘安慰’他的心思蹭上去的。不過貼上去的一瞬間他就後悔了,之後更是後悔的恨不得把那天的記憶全都清空。容安在十歲前做過很多衝動的事,比如跟辱?自己的孩子對打。但後來慢慢掩飾自己的情緒,再沒出格。
  他學會屈于現實、屈於比他強大而自己不屑反抗的權力。但現在的容安還沒學會冷漠地對待比自己弱小的勢力,他總是狠不下心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賤和 紀嘰嘰給阿鬼扔的地雷,親親╭(╯3╰)╮
  傍生小受的尾巴是不是很萌,哈哈哈
  科普一下翼鬼部落的攻受劃分:露出尾巴,互相蹭,誰先軟得動彈不得誰在下麵
  哈哈哈安安有種族優勢啊哈哈哈

☆、第40章 交/尾方式

  第四十章
  容安一手拽傍生的後頸,一手自然放鬆垂在地上。傍生幾次都發出喘不過氣來的聲音,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動。容安一靠近他,傍生就抖得厲害,呼出的氣又急促又熱,好幾次容安都害怕他自己把自己燙傷。偌大的山洞,一時間只能聽到兩人粗喘的呼吸,最後傍生閉了閉眼,一把摟住容安,兩人原本就不遠的距離被再次拉近,彼此的鼻尖都觸碰到了對方的。
  “……”容安一驚,反而退後了一些,撐在地上的手掌一用力,只聽得一聲清脆的‘喀嚓’聲,又有什麼東西被容安弄碎了。
  容安放不下心來,順手從地上撿起一片碎物,問了對這裡比自己更熟悉的傍生:“這是什麼?”
  傍生靠在山洞的石壁上,身上燥熱的感覺更加明顯,但他深深呼吸,見容安問他正事,神智多少恢復清醒,只頓了頓,就順著容安的手臂向下摸,摸到他手中光滑的碎片。
  那碎片巴掌大小,邊緣薄而尖銳,最中央卻是鈍而圓潤的空洞。傍生細細摸了兩遍,清了清嗓子,把聲音裡的模糊咳走,道:
  “——這是獸人的頭蓋骨。”
  容安一怔,連忙向四周摸索。只見這裡到處都是那些脆弱、能發出聲響的骨頭。剛剛他也是踩碎那東西然後被絆倒的。容安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等他明白了自己所在之地時,碰到骨頭上的手猛地向上一縮,驚道:
  “那這裡是什麼地方?”
  傍生重重喘了口氣,睜著眼睛向上看去,頓了頓,猶豫著說:“這裡,可能是埋骨之洞。”
  埋骨之洞,埋藏王蛇部落獸骨之洞。這裡,其實就是傍生之前提到的,將所有慘死的王蛇獸骨歸攏到一起的大墓葬。如果傍生體內的怨念沒被容安壓制,那麼在他進入埋骨之洞的一瞬間,說不定就會嘔出一口血來,強壓之下不可能走這麼遠。
  而傍生身體的燥熱,其實並不是發/情。而是已經融入他精血裡的、來自王蛇的戾氣。在這麼長時間不見天日的情況下,每每怨恨奪走他們生命的翼鬼,就會更加渴望強者,悍蟒。王蛇部落的絕對強者,上古凶獸之首,如果悍蟒還在守衛王蛇部落,哪怕是破天也要避讓三分,哪裡能容得這群紅鳥作亂?
  怨恨、執念、痛苦……這麼多情緒混在一起,吼出了同一個名字,渴求的是同一個人,多少年的積累都壓在傍生一個人身上,所以他才掙扎著想要碰容安,接近他,聞他呼吸過的空氣,觸他光滑的皮膚,感受來自悍蟒的強大……
  這症狀與發/情相似,傍生沒有伴侶,沒經歷過發/情期,一開始就混淆了。但現在發現此處是埋骨之洞,很快就想明白了。
  傍生甚至開始理解,大司當時為什麼執意要求他娶王蛇部落的人。原來原因就在這裡,這些戾氣對同種族人的追求,如同發/情一樣強烈。
  傍生平復呼吸的節奏,猛地一用力直起腰來,對容安說:“不行,我們還是要快點離開這裡。”
  容安被旁邊埋著的枯骨弄得心驚肉跳,一聽這話,二話不說就背起傍生。傍生彆扭地靠在容安身上,大滴大滴的汗水順著額頭流下,都滴在容安面前。容安不知道這是傍生的汗,聯想到剛才看的骨頭,還以為是山洞裡殘留下來的血,如果不是身後還背著一個人,恐怕此刻肯定是不敢再動了。
  最麻煩的是,身後的傍生一點都不老實。他那根與炎鼬相比很細、如同手指粗細的尾巴總是往容安衣服裡鑽。不過一旦碰到容安的皮膚,最先敏感到顫抖的反而是自己。這種傷敵一百,自損八千的事情讓容安非常無語,幾次想把纏在他腰上的尾巴拽出來,一想到碰他尾巴時傍生那快斷了氣的呼吸聲,還是沒下手。
  傍生的尾巴這樣觸碰容安光滑的皮膚,對自身的衝擊力極大,但他很有毅力的毫不退縮,灼熱、濕滑的尾部內側緩緩磨蹭容安的腰際,呼吸又沉又急促。
  傍生為什麼這樣一直嘗試呢?與翼鬼部落交/尾方式有關。
  翼鬼部落結為伴侶不限男女,也就是說可以一男一女成親,也可以兩男或者兩女。如果是兩個男人結為伴侶,在成婚後的第一個春天,會有一人率先發/情,勾得另一半也進入發/情期。兩個男人,首先要分出上下,他們會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比如自己的山洞、巢穴,然後抱在一起,尾部磨蹭尾部,最先軟得動彈不得的人,在下麵。
  這種方式看起來詭異,實際上很好理解。翼鬼生性狡詐貪婪,在繁衍後代時,如果遇到危險,就不會勃/起。也就是說,尾部雖然敏感,但也與性/欲掛鉤,一旦脆弱的尾巴發出有可能危險的信號,那麼雄性就不能完成對雌性的交/配。在兩個男人的做/愛過程中,首先要勃/起,才有資格與對方談上下問題。
  傍生的忍痛能力在翼鬼部落已經算是數一數二的了,即使和容安成為伴侶,也沒想過自己會在下面。他很有耐力地持續用尾部內側摩擦容安的腰,下/體卻奇怪的一直沒有動靜。
  當然了,如果現在傍生有動靜,容安估計會直接把他從自己背上扔下來。可他動作規規矩矩,兩手環抱住自己的脖子,沒有其他不軌的企圖。雖然傍生比容安高那麼一點點,但可能是容安體質增強的的緣故,背著他一點都不累。對那根細而且沒有攻擊力的尾巴,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傍生腦子裡一片空白,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尾椎後那根兩米長的東西上,等他覺得身邊氣流急促向後,耳邊聽到容安吃痛的悶哼時,隨後那人重重摔倒,壓在自己身上。周圍那種詭異的燥熱已然消退,這時傍生才開口,沙啞地問道:
  “容安?怎麼?”
  旁邊的容安抱住膝蓋,用手摸自己被撞得快要裂開的額頭,鼻子還是酸,半天才說:“沒路了。我是不是走錯路?”
  剛剛容安一直在朝著一個方向向前跑,也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但他幾次詢問傍生,身後那人都不搭理他,無奈之下,容安只能將錯就錯。
  傍生頓了頓,伸手向四周摸摸。地面上已經沒有那些成堆成堆的獸骨。他清了清嗓子,道:“我們走出埋骨之洞了。”
  雷霆所在之地,集天地之雷,終日雷聲作響,綿延不絕。唯有開啟翼鬼部落的神壇,方可暫停幾日。在這段時間,誰都可以進入雷霆。但除了翼鬼一般沒人會進去,傍生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埋骨之洞,就在雷霆後方不遠之處。
  離開埋骨之洞,傍生身上燥熱的感覺就消失了,他先行站起身,把容安扶了起來,聲音已經恢復平時的冷冽:“此處也許有危險,小心為上。”
  容安見他能自己站起來,就知道他沒問題,徑直點點頭。
  也就是容安性格隨和,不愛打鬧。換成任意一個,被人用尾巴蹭那麼長時間,都肯定要打趣兩句,說不定要惹得傍生惱羞成怒、翻臉不認人。
  不過容安沒什麼反應,傍生反而慚愧,想到自己在他背上醜態百出的模樣,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對容安說話。
  容安沒理會旁邊沉默不語的傍生,而是摸索著四周的石壁,想找個能走出去的地方。
  埋骨之洞極黑,伸手不見五指。但眼下這片地方,隱隱有微弱的光芒,好似夏日深夜裡振翅的螢火蟲,光芒微小,卻勉強能支撐人類看清天幕。
  傍生也暫時拋去心中雜念,手指順著山壁向外摸,恢復理智的頭腦開始思考。
  從邁入雷霆的一瞬間,傍生就感覺有什麼不對勁。他在想,為什麼王蛇部落也有雷霆?要知道,翼鬼部落的神壇是一顆上古時期就已經存在的神石,強者大陸僅此一顆。沒有神石,雷霆不過是中日轟鳴、不可居住的廢棄之地。
  更奇怪的在後面,雷霆後方是害得翼鬼部落死了無數人的埋骨之洞。這點很奇怪,傍生怎麼想都想不出頭緒。
  就在傍生百思不得其解之時,容安突然‘咦’了一聲,手裡捏著什麼東西,對傍生說:“這裡還是埋骨之洞吧。你看這個……”
  容安手裡捏著一根慘白的獸骨,看上去是某種野獸的牙齒,但牙齒不會比容安手臂還長,乍一看也很像肋骨。
  傍生疑惑道:“沒走出去?可我已經感受不到王蛇冤魂的戾氣了。”
  一邊說,傍生一邊向容安這邊走。只見那根獸骨雖然經歷了萬萬年的洗禮,可仍舊是光滑尖銳,看上去就很鋒利。
  傍生眯眼仔細看了看,突然一愣,腳下的步伐驟然加快,口中還不敢置信地說:
  “什麼……?這是……”
  這看上去,很像是悍蟒的牙齒。
  如果說破天最厲害的是他飛行的速度與堅硬的外皮,悍蟒最厲害的就是他幾乎沒有弱點。悍蟒的牙齒能雖短,沒有再生能力,但能承受幾乎是所有毒液的腐蝕。

☆、第41章 饑腸轆轆

  第四十一章
  而且悍蟒的牙齒有一個很顯著的特點,那就是無論是前牙還是後牙,牙根都像是被劈開一樣,齊齊分為兩截。一開始傍生只看到了容安手上的牙齒上端,在向下一望,才發現那東西牙根地方與悍蟒牙齒很像。
  傍生湊上前仔細觀看,碰了碰根部,但因為光線很弱,他也無法分清,正在猶豫不決時,容安指了指旁邊,道:“這裡還有不少。”
  傍生同時回頭,只見身後堆起很高的獸骨,但比剛才路過的埋骨之洞裡面的獸骨碼放要整齊的多。如果不是光線太暗,他們會發現,面前的骨骼不是淩亂堆放的獸骨。那是一條死去的悍蟒的遺骸。
  傍生若有所思,他隨便抽出一根獸骨,用力對折。獸骨完好無損。要知道傍生力氣很大,尤其是拼命時,還會加上破天的衝擊力。當初他一推之下把策嚴肋骨打碎不知多少根,就該明白他手中的獸骨堅硬得並不尋常。
  傍生也有點驚訝,頓了頓,反手抓住獸骨,如同握著一柄沖天巨劍,他向後助跑兩次,然後右手迅速打向石壁。只聽得‘轟隆’一聲巨響,石壁被獸骨鑿出一個碗口粗的洞,巨大的反沖讓傍生手臂酸麻,那獸骨卻還是完好無損。
  “這是悍蟒的骨頭。”傍生微微甩了甩酸麻的手臂,終於肯定地說。
  容安一頓,沒有說話。他雖然正觸碰著悍蟒的骨頭,但與觸碰其他獸骨無二,都是又涼又潤,只不過更硬了一點。
  傍生也有點驚訝容安不知道這是悍蟒的獸骨。上古的凶獸大多滅絕,只有偶爾有傳聞說那些地方還存在著幾隻,破天與悍蟒幾乎是同一時期滅絕,但每當傍生走過破天生前待過的地方,心底都會有強烈的預感,殘存的記憶會告訴他,這裡是哪裡。
  但容安竟然沒有反應,為什麼?兩人都說不出個所以然,傍生掂了掂手上的東西,轉而遞給容安,說道:
  “你現在還不能隨意在人型與獸型中切換。拿著這個,可以防身。”
  容安點點頭,將獸骨塞到腰間。他的衣服款式與傍生相同,中間正好有一條帶子,可以將獸骨綁住。
  就在這時,只聽得一聲脆響。兩人齊齊抬頭向上看去,原來剛剛傍生重擊之下,裂了一條縫隙的山壁無法承受這樣的重量,正在慢慢碎裂。
  他們快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微亮的日光。
  “這山壁後就是通往世界之樹的地方。”
  “將這處鑿開,兩人一起出去。”
  “你還覺得熱嗎?”
  “……無礙。”
  容安點點頭,右手在獸骨上輕輕打了個結,方便抽出與放入。他反手握住獸骨,向前一刺,那石壁被重重敲碎,順著小孔漫出來的陽光鋪天蓋地的湧出來,容安不得不閉上眼睛。
  然而傍生沒有停頓,這山壁被容安重力擊打下變得非常脆弱,時刻有坍塌的危險。只見傍生向後一攔容安的背,用了巧勁,兩人都從山洞裡出來了。
  清新而潮濕的空氣,耳邊還有遠方清脆透亮的鳥鳴。容安被光刺得睜不開眼睛,只能緊緊握住手中的獸骨,同時跟著傍生躲到隱蔽的角落。
  等容安能睜開眼睛的時候,他警惕地觀察周圍。
  遠方是蜿蜒的群山,近處有數不清的高大樹木。那樹木非常奇怪,容安甚至叫不出它們的名字,只覺得那樹很粗、很高,各個都直沖雲霄。
  兩人同時屏住呼吸,不讓其他人發現自己的氣息。半晌,傍生放鬆了警惕,說道:
  “這是鴻荒高樹。最高的一棵,就是我們要尋找的世界之樹。”
  容安咋舌。這裡群山連綿,不知有多大空間,乍一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小世界,要在這麼多樹種找到最高的一棵,似乎有些困難。
  傍生看出他的疑惑,兀自道:“世界之樹非常容易辨認。冠以‘世界’二字的萬物都會受到上蒼的恩澤,它們會比普通的鴻荒高樹高出許多,只要一眼就可以望見。”
  容安說:“只要你化作破天獸型,不是很快就能找到?”
  “嗯,”傍生應道,“如果世界之樹成熟了,自然方便。但問題是,世界之樹成長期非常久,大概將近萬年。在成熟期前,它們都只有獸人手指大小,之後某一天突然開始生長,持續半個月,才會長成‘世界之樹’的模樣。這樣的姿態大概會保持一年,一年後就枯死腐爛。”
  “現在世界之樹成熟沒有?”
  “還要再等幾天。”傍生說,“我們最起碼要在這裡待上半個月。”
  容安好奇道:“你怎麼知道?”
  “因為要想登上世界之樹的樹冠上,必須要有成型的鴻荒高樹。既然神壇引動雷霆枯竭,必然是有快要成型的世界之樹。”
  容安一愣,他靜靜地思考一會兒,就明白了,道:“你的意思是,世界之樹不止一棵?”
  傍生點點頭,道:“是的,否則翼鬼部落豈不是要等上萬年才能進入異境?這時間太漫長,是不可能的。”
  容安明白了。這異境可能潛伏著無數手指大小的鴻荒高樹,生長週期不同,一旦有將近萬年的成熟樹木,雷霆就可以被引得停止轟雷。被翼鬼部落稱為異境的地方,樹木都保持著詭異的平衡,即使現在看不到世界之樹,最多不過半個月,總會有新的成熟的鴻荒高樹補充上來。
  傍生性格果斷,當即說道:“在這裡等半個月。這段時間我們要時刻保持警惕。異境非常危險,你要記住這點。”
  多少翼鬼部落呼風喚雨的人物,在通往異境、到達世界之樹頂端的路程中喪命。輕視這裡,百害而無一利。除了異境環境可怕,還需要時刻防範翼鬼部落其他有野心要成為首領的獸人。眼下雖然他們兩個是最先到達的,但很快就會有其他翼鬼陸續趕來。也許他們才是傍生在此處最大的威脅。畢竟,儘管傍生有絕大優勢,但不到最後,誰都沒辦法確認自己是第一個踩到世界之樹樹冠的人。
  兩人仿佛融合在大自然中,一時間異境無比安靜,沒有一絲外人入侵的症狀。
  傍生低聲道:
  “——這些天,要拼死多收集食物。像我們兩個,化為獸型需要比其他獸人更多的能量,如果我感到疲憊,是沒辦法化為破天飛到世界之樹的樹冠上的。”
  不說還好,傍生一提到食物兩字,容安口中就開始瘋狂分泌唾液,餓得幾乎要六親不認,最後好不容易按捺住心中的饑渴,複雜地看著傍生,重重點頭。
  傍生一看容安這樣就知道他餓得夠嗆。當初他化為獸型,翼鬼的貪婪加上身體的需要,讓他整整吃了兩天兩夜,期間一直在進食,都沒有休息的時間。這樣狂吃才勉強能彌補他身體對能量的消耗,所以他很能理解容安。
  一開始傍生打算先找個安全的地方駐紮。但現在當機立斷地決定:先找食物。
  容安此刻心中非常複雜。按理說他誤打誤撞吃了顆蛋,穿越到強者大陸,成為這裡受人敬仰的絕世強者。說出來似乎很有面子,但實際上容安來到這裡就沒吃過幾頓飽飯。融合獸魂這件事更是不能告訴別人,容安覺得這日子真沒法過了,除了獸人對他比較好,怎麼與容家村沒什麼兩樣?
  不過很快的,容安就抹去了來到強者大陸後‘時刻饑渴’的印象。因為傍生捕獵的技術實在是太好了。
  都說同類不食同類,但這條原則在翼鬼部落顯然不成立。比如傍生可以面不改色的大口吞咽沒褪毛的、顏色亮麗的鳥,一邊吃還一邊遞給容安。
  容安一開始還在考慮要不要褪毛,但看到傍生那豪放的吃法,又因為胃裡饑渴難耐,就用了一種更豪放的吃法:生吞。
  傍生最起碼還要咬幾口,容安直接吞下去,幾秒鐘一隻,吃的飛快。
  傍生捕鳥手段淩厲強悍,口中不時發出吸引鳥類的聲音,隨手撿一把碎石子,一扔一個准。源源不絕地把那些聲音清脆的鳥類送到容安的腹中。很快的,周圍一公里以內發出好聽聲音的鳥都被殺光,傍生的來臨,簡直讓它們面臨滅頂之災。
  容安此刻已經很能適應生食了,吞咽的時候沒有味覺,只有一種想法,那就是填飽肚子。他被餓得時間太久,身邊有位一直給他提供食物的同伴真的讓他感動的無以復加。食物,食物。容安的體內發出遠古的?喊,他想盡一切辦法要滿足身體的需要,填飽肚子才是第一要位。
  兩位放在強者大陸能引起腥風血雨的絕世強者頭對頭狂吃海塞,吃相相似的豪放粗魯,這樣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等容安不再餓得頭腦發暈時,他抬頭對傍生說了聲:
  “謝謝。”
  傍生皺眉,似乎有點不高興,忍耐著說:
  “應該的。”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紀嘰嘰、欣、咪咪的地雷,麼麼噠╭(╯3╰)╮
  話說阿鬼最近在寫傻子的番外,暫時沒時間雙更,但是不會耍賴不更(……)的,過段時間肯定找時間雙更,愛你們=3=
  順便問問看過阿鬼短篇的妹子,阿鬼的短篇中,你最想看哪一篇的番外?(《傻子》《情敵關係》《男人法則》《數學王子》《第二次初戀》《不是外人》)想看什麼樣的番外呢?可以點播哈【← ←我覺得肯定有傻子】

☆、第42章 同睡可好

  第四十二章
  容安還想說什麼,但傍生沒聽,直接站起身來,走到遠處給容安繼續覓食。
  兩人吃了這麼長時間,把附近有肉的鳥都吞到肚子裡,數量龐大難以想像,可融合獸魂的強者食量驚人,不可以尋常人的飲食標準來揣度。容安雖然沒吃飽,但是比起剛剛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感覺,現在可要好受多了。他撐手坐起來,想著既然要在這裡待一段時間,總要準備水源和木材。他餓極了會生吞活剝,勉強填飽肚子又想吃熟食,在傍生出去找食的這段時間,容安打量旁邊的樹,想掰點樹枝下來。
  但當他站到樹底下,容安發現這是一項很艱巨的任務。他仰著頭,‘啊……’的一聲,心中默默感歎:這樹真是太高了。
  高到什麼程度呢?容安在容家村能爬十二、三米的樹,然後坐在樹幹上眺望風景。但眼前的鴻荒高樹高聳入雲,他沒辦法精確地測量樹的高度,只覺得差不多能有五、六十米高。
  這麼高的樹,容安肯定是沒辦法爬上去的。鴻荒高樹樹木高大,所以紮根極深,樹幹稀少,如果容安想要取得樹枝燒火,他需要一把斧子,將樹齊腰砍斷,否則是沒辦法撼動這麼巨大的樹木的。
  容安仰著頭向後退,整個人與地面垂直,都沒辦法看到鴻荒高樹的頂端,直把自己看得脖子酸痛。
  容安異想天開,走到高數面前,突然張開口用力咬了一口樹皮。他吃相兇猛,竟然真的咬了一大口皮下來。但鴻荒高樹樹皮堅硬粗糙,把容安嘴角劃破了,流出血來,後又迅速癒合。容安‘嘶’的用拇指抹了抹嘴角,看著自己咬下來的那一小塊樹皮,還有順著手指流下的一滴鮮血,心中突然湧起怒火。
  那怒火突如其來,心中有聲音非常不屑,大抵是在說一棵破樹竟然敢傷害自己。滅了它!容安皺了皺眉,覺得自己這樣的想法很不妥,非常不妥。但不知為什麼又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膽敢傷害他身體的東西,無論是什麼,決不輕饒。
  悍蟒千萬年積攢下來淩厲強勢的態度,也在一絲一毫的影響著容安的性情。
  容安吞了吞口水,緊握雙拳,向後退了三步,而後深深呼吸!只見周圍驟然湧起狂風,容安在颶風中央,攤開雙手向後一仰,兩條腿以肉眼難以看見的速度化為深色蛇尾,疾風一樣抽在那成年人腰粗的樹幹上。只聽得‘轟’!‘轟’!連聲巨響,一眼望去,十多棵高大直挺的樹木微微向左傾倒,‘嘎吱——’,些微的樹皮連著,讓它們沒有立刻倒下。
  落在書上的小蟲和其他寄生物下雨一般掉下,鴻荒高樹沒撐多久,只停頓了一會兒,然後緩緩倒下,震得大地一顫。
  容安抽出這一腿後,馬上就停下來。因為吃的東西不夠,他還不能完全化為悍蟒,只有兩條腿保持獸型,同時手臂力量大幅度增加,讓他能勉強支撐下/身的重量。
  一個面貌清秀、瘦高纖長的少年,下半身竟然是可怕的蛇尾。如果有外人看見,肯定要被嚇死。
  容安自己也忍不住皺眉,他嘗試著揮了揮尾巴,氣勢強悍無比,只靠尾部扇出的風,就揮下無數落葉。容安模仿眼鏡蛇的模樣支撐起自己的身體。悍蟒的尾部極長,這樣一豎起來,容安就能看到更遠的地方。
  他第一次化為悍蟒,身長就達到了百米之高,現在粗略估計,鴻荒高樹大概真的能有五十多米,因為容安豎起身子也無法眺望遠處的風景。
  容安彆扭的向下看自己的身體,雙手撫摸著本來是腿部、但現在化為粗糙蛇鱗的地方,感覺自己像是穿了一層盔甲。
  向前爬行也很不舒服,他習慣性地想邁開雙腿,但根本就沒有腿。容安蹭了蹭鼻子,順著傍生的味道轉過身,想爬到那邊去找他。
  容安能清楚地聞出傍生在哪個方向,卻不知道他到底離自己多遠。只見容安剛一回頭,就聽到傍生淡漠的聲音:
  “——你在幹什麼?”
  容安低頭一看。原來傍生就站在十米外的一棵鴻荒高樹的樹幹上,見容安看過來,傍生連跳三下,輕巧地躍過樹枝,不斷靠近容安。後來傍生發現容安比自己高一點,無法直視他的眼睛,就皺了皺眉,順著樹幹向上跳。傍生的彈跳力驚人,兩米高的距離徒手就能跳上去。如果放到容安穿越前的世界,這絕對是逆天的存在。不過放到強者大陸,也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不過就在他向上跳的時候,容安的腿突然化為原型,他淩空摔下,容安毫不慌張,在空中翻過身,頭向下用手撐地,想用兩條手臂來承接五十米下墜的衝擊力。
  在向下看的一瞬間,容安一愣。原來附近的地面堆滿了野獸的屍體,有一頭說不上名字的龐然大物,尖牙利齒,看上去頗為兇猛,不過已經斷了氣。
  容安就落在那頭野獸的腹部上,掉落的瞬間手被震得痛麻不已。容安皺眉忍住到了嗓子眼的呼喊:那野獸的皮硬如鋼板,容安以為落在它腹部會減少衝擊力,卻適得其反。
  野獸的致命傷不在腹部,而在頸部。那邊有一條幾乎能把頭砍斷的可怕傷痕,有凝固的血液在傷口附近,堆出一灘小河的形狀。那野獸的血都快流幹了。
  “這是……”容安揉了揉快斷了的手,仰頭看傍生。
  傍生本來就知道容安化為獸型支撐不了多久,見他落地也沒當回事,他輕巧地向下跳躍,借助著零星幾根樹枝緩衝。最後到了離地面還有二十米左右的高空,傍生毫無顧忌地跳下來,落地的聲音很小,並且直接站起來,看上去絲毫沒有受到衝擊。
  “這是吉翃。”傍生淡淡地說,“不要生吞。”
  容安聽它的名字覺得很詭異,愣了一下問:“能吃嗎?”
  “無毒。”
  “……這,”容安猶豫了一下。這種龐然大物,看上去就像是一方霸主。被傍生輕而易舉地抓過來,兩人分吃,似乎有些不好。“我的意思是,合適嗎?”
  傍生仰頭微笑,輕蔑而且帶有一絲嘲諷地說道:
  “這世上,吃什麼東西,是不合適的?”
  “……”容安一頓,沒有說話。
  兩人抱著鴻荒高樹的樹幹生火。翼鬼沒有吃熟食的習慣,所以傍生只幫忙把樹切成條,不太明白容安是什麼意思。傍生的指甲鋒利,做這種事輕而易舉,做完這些事容安就嘗試鑽木取火,而傍生則找到了水源,用葉子包著運過來。
  鴻荒高樹紮根極廣,喜濕,需水量大。但不知道為什麼,容安手中的樹水分很少,比較乾燥,用力鑽兩下,放點容易燃燒的乾草,生火很快。
  火苗冒起來還嚇了傍生一跳。他驚愕的表情不明顯,最多就是微微睜大眼睛,但能讓他表情變化,就了不得了。他問:“你這是做什麼?”
  容安道:“我想烤熟這些肉。”
  傍生奇怪地盯著容安看,用堪比利刃的指甲劈開吉翃巨獸的後腿、前胸等地,一塊一塊遞到容安面前。
  這樣烤了兩分鐘,容安就不住吞口水,根本忍不住。他剛剛腿部化為獸型,消耗不少體力,儘管距離上一次暴飲暴食不足一個小時,容安又餓了。
  他只來得及將吉翃巨獸的血烤幹,然後就往嘴裡塞。
  肉被烤得極熱,容安抓住旁邊裝水的葉子喝了兩口。那葉子被傍生巧妙的折了兩下,做出可以舀水的葫蘆形狀,還挺能裝水。
  容安與傍生並不說話,都悶頭吃肉。兩人食量驚人,吃肉的速度也快,眼看吉翃就要被分食乾淨,他們動作才慢下來。容安偶爾看一眼傍生,想和他找個話題。
  “你為什麼分食給我?”這是容安最想問的問題。他曾經見過為了一條獸腿就與同伴大打出手、甚至生死相搏的翼鬼。但後來容安又想起傍生當初對自己說的話,心裡有點彆扭。
  那人真的是要把自己當成伴侶。想清了這點,容安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他決定和傍生談談。
  不過容安還沒想好怎麼開口,傍生就冷冷地扔過來一句:
  “好吃嗎?”
  “……?”容安一愣,連忙說,“好吃,好吃。”
  其實當然不怎麼好吃,吃生肉的感覺與直接飲血沒什麼兩樣。但人家好心好意分給你食物,自然不能說不好。
  傍生嘴角勾起委婉的弧度,眼神有些得意。
  他頓了頓,簡單而直白地說:“以前只聽說過吉翃,並沒有吃過。但聽說它肉質鮮美,就捕給你。”
  “……這樣啊,謝謝你。”容安有些無語。
  “不必客氣。”傍生抬頭深深凝視容安,半晌像是鼓足了勇氣,從胸前取出一個模糊的東西,對容安說,“——我也不用對你客氣。”
  容安伸頭一看。只見傍生脖子上套著一根白色的繩子,繩子上穿著一小朵幹了的植物,上面還有模糊的齒痕。正是那日容安遞給傍生的蘑菇。容安大為尷尬,有些訕訕地說:
  “你怎麼還留著?我都忘了。”
  傍生緊緊皺眉,嚴肅道:“這是你給我的,我怎麼能不留著?”
  “……”容安勉強笑笑,沒說話。
  傍生舉起那自然風乾的蘑菇,借著火光欣賞兩下,頓了頓,鼓足勇氣,站起身來,走到容安身邊,坐下。
  傍生緊緊貼在容安身邊,表情淡然冷靜,心跳卻亂了。
  “容安,”傍生聲音低沉沙啞,喚他的名字,“今晚同睡可好?”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賤扔的手榴彈、小白 、紀嘰嘰的地雷,╭(╯3╰)╮

☆、第43章 致命弱點

  第四十三章
  “……行啊。”容安下意識地說,說完了才問,“什麼?為什麼要一起睡?”
  容安心裡‘咯?’一聲,心說不會是自己想的那樣吧?難道傍生他……
  可傍生面無表情地回答道:“異境夜晚溫度過低。悍蟒無法保持身體的溫度,如果不待在炎鼬身邊,是不能輕易入睡的。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這話倒不是瞎說。悍蟒被稱為強者大陸凶獸之首,強悍霸道,存在逆天。如此凶物不可能沒有弱點,其中最要命的就是其無法保證身體所需的溫度。儘管後有炎鼬蘊養烈果炎陽,交予悍蟒,但不是每條悍蟒都能好運的遇到靈獸炎鼬,經常有悍蟒被活活凍死的情況。
  如此凶獸竟然會因為這種原因而死去,真是讓人哭笑不得。傍生當初聽說時也忍不住皺眉,現在自然更加關心容安。
  容安一呆,說:“這樣啊,那睡吧。”說完用水漱了漱口,平躺在地上。不過轉念又納悶地想,自己根本沒感覺到冷啊。
  兩人並肩躺在山洞外,仰頭能看到一輪浩大的明月。天空黑到發藍,星星如同芝麻一般瑣瑣碎碎、密密麻麻。容安深吸一口氣,總以為自己會盯著這片廣闊的天幕難以入睡。但實際上他剛一眨眼,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非常安心,因為他腹內有飽和感,簡單來說,饑餓的人都會對周圍增加警惕。至於有沒有傍生的作用,還要日後再說。
  睡眠品質的提高直接導致容安沒睡幾個小時就醒來了。睜眼時天色隱隱有了一些亮光,容安感覺左邊脖子有熱氣,就發現傍生蜷縮著身體,小孩兒似的躺在他身邊。
  傍生他個子高,力氣大,手段強硬,是那種看上去就給別人安全感的男人。但誰能想到他睡覺的時候會忍不住縮著身子,保持極度警惕的狀態?
  容安一愣,總覺得傍生這樣脆弱的樣子,他非常熟悉,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裡見過。
  容安皺眉,剛想抬起手撐身坐起,就發現自己的手腕被什麼東西纏住了。容安儘量不吵醒傍生,輕手輕腳地想抬手看看手上纏著什麼東西,一眼望去,頓時明白了:這是傍生的那條尾巴。
  只見他的尾巴像是藤蔓一般繞在容安手腕上,好似害怕被扔掉,牢牢纏了好幾下。容安第一次在有光的地方看傍生的尾巴,打量兩下,覺得非常有趣。
  原來那尾巴顏色與傍生皮膚接近,但因為長久不見天日而白得透明,隱隱能看到裡面細小而鮮活的血管。尾部皮薄,幾乎能感受到裡面脈動的情況。容安想起以前在容家村見到的一隻白色的流浪貓,當容安走過時,它抬高尾巴蹭了蹭容安的腿。那是最後一次有流浪動物親近容安,所以他記得非常清楚。
  現在他看傍生的尾巴也覺得像。只是沒有毛,而且比貓尾巴要硬,邊緣還有三角形的鋸齒。
  可容安看那鋸齒也覺得可愛,因為鋸齒的輪廓很圓潤,看起來沒有任何危險。
  容安微微抬高手,趁著天光打量傍生的尾部,最後伸出另一隻手試探性地摸了摸。
  他還沒摸到,就聽到‘嗖’的風聲,傍生已經將尾部縮了回來,藏到衣服底下。
  容安總算可以坐起來了,他發現傍生神態安和,不像是剛睡醒的模樣。其實在容安抬手時,傍生就已經醒過來了:尾部是翼鬼最脆弱的地方,他敢把尾巴纏在容安手腕上就相當於把半條命交到對方手中。這樣容安手腕周圍一有風吹草動,傍生肯定會感覺到。
  他聲音冷清,問:“為何不多睡一會兒。”
  容安仰了仰脖子,道:“睡不著了。”
  傍生點點頭,話題扯得僵硬而迅速:“你為什麼看我尾巴?”
  “……”容安發現傍生講話真的沒什麼邏輯,想了想才說,“因為你先纏到我手腕上。”
  傍生轉過頭,糾正道:“不是我纏的。”
  “……”
  “是它自己纏的。”傍生表情嚴肅,說著那些一聽就是騙人的話,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偏著的頭一直沒敢轉向容安那邊,連忙掩飾著,“既然不睡了,就繼續找可以吃的獵物。我可以化為破天帶你。”
  容安一想傍生飛的速度,直接搖頭。他本想分開狩獵,但傍生義正言辭的拒絕,表示成為伴侶的兩人行動要保持一致。
  容安一聽他說‘伴侶’就頭大,只能連連說:“好吧。”
  都說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鴻荒高樹生命力極其頑強,異境無邊無際,不僅什麼鳥都有,而且什麼野獸都有。
  太陽要升起來還沒完全升起來時,林子裡彌漫著濃濃的霧氣。鴻荒高樹喜濕,這裡氣候與翼鬼部落的巢穴差不多,霧氣最濃的時候都看不到對面。
  兩人在濃霧籠罩的林子裡尋找獵物,傍生有野獸的直覺,容安嗅覺靈敏,即使看不清楚也沒問題。很快山洞前就堆了不少獵物。
  又是一陣狂吃海塞,吃相一個比一個可怕。最後終於吃飽了後,傍生提出:
  “我化為獸型帶著你好不好?那樣找世界之樹比較方便。”
  “……”容安很不願意。非常不願意。他都被嚇出恐高症了,是真不想再到傍生背上了。
  容安想了想,說:“要不你一開始就用尾巴抓住我吧。”意思是不要等我快掉下去才抓我。
  容安也想讓傍生用爪子抓他,像當初他第一次被抓到翼鬼部落當成俘虜時那樣。但一想傍生自己也要著落,又不會像那些翼鬼一樣粗魯地把容安扔到地上,這一點只能作罷。
  但用尾巴抓就沒問題啊,雖然綁在腰上很難受,可最起碼不會被甩下去。
  誰知傍生擺擺手,正色道:
  “我正要和你說這件事。”
  他表情嚴肅正經,快步走到容安面前,說:“你要慢慢適應我的速度。以後化為悍蟒,也要趴在我的身上,小心不要掉下來。”
  容安幾乎沒聽懂,皺著眉問:“什麼?”
  傍生語言表達能力不行。儘管他想和容安溝通,最後還是花了很長時間才讓容安弄明白。
  只要生存在強者大陸,就不可能沒有天敵。所謂天敵,往往會抓住獸人的弱點狠命打擊,比如打蛇的七寸,砍翼鬼的尾巴。
  上古凶獸是弱點最不容易被其他人發現的,因此在遠古時期凶獸橫行,獨佔一方。悍蟒的不能調節體溫甚至還能通過後天的努力解除,在凶獸中也是數一數二的。
  那麼同樣的,破天也會有弱點。
  最大的弱點就存在於破天的脊背上。
  破天皮膚堅硬如鐵,但相比起來有的地方非常脆弱。當傍生化為破天獸型時,總覺得後背涼涼的,因為那裡皮膚很薄。
  這樣的弱點當然也可以通過後天彌補,比如造非常堅硬的盔甲,護在脊背上。可一旦傍生這樣做,就相當於告訴整個獸人大陸:破天的弱點在後背。
  要知道這麼多年來,任何人都不知道能讓破天致命的地方,目標如此之大。
  這也是為什麼破天基本只在天空作戰,面對強大的對手絕不輕易著陸,只用堅硬的腿來攻擊。
  更糟的是,破天的弱點在脊椎,傍生的弱點在尾部。兩者詭異的結合在一起,讓傍生的軟肋擴大無數,一旦被敵人繞道身後,就要警鈴大響,時間長了,對傍生很是不利。
  在見到悍蟒原型時,傍生心裡‘咯?’一想。他看到悍蟒狀若神龍的外表並不驚訝,最震撼的是悍蟒脊背上根根豎起的硬刺,看起來就非常堅硬,是那種敵人看到也不會攻擊的裝配。
  “……你希望我化為獸型躺在你背上?”容安感歎於傍生的想像力,頓了頓,又說,“也沒什麼不行。”
  傍生點頭。這等有關破天性命的重要事件,在兩人的交談中被輕描淡寫地帶過,容安絲毫不覺得傍生告訴自己有什麼不妥,甚至還真的考慮可行性。
  “我可以趴在你身上,但是你要保證我不被你甩下來。”容安嚴肅道,“因為那時候我沒有手,而且身上有刺,你的尾巴裹不住我怎麼辦?”
  “這點日後再說。”傍生站起身,一副實戰派的模樣,說,“不如現在就來試試。你能化為獸型嗎?”
  容安點點頭。
  他本身擅長總結,儘管只有少少兩次化為悍蟒,卻知道要轉為獸型的最關鍵點是什麼。對於悍蟒來說,就是憤怒。
  容安性格堅韌,但不能被人觸碰底線,否則脾氣暴躁,可能會做出非常可怕的事情。這就證明他本身脾氣不好,很多事情憋在心裡不爆發,但誰都不知道他究竟忍了多長時間。
  易怒,也是他能成功融合獸魂的一個重要原因。當他回想起讓自己厭煩至極的情景,比如他被村裡人嘲笑,比如他母親被小孩兒拿石頭扔,比如他第一次偷盜遭到毒打。
  這些記憶隨便抽出一點就能讓他怒火飆升到極點,化為悍蟒,輕而易舉。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紀嘰嘰、 咪咪、14942860大人扔的地雷,麼麼噠╭(╯3╰)╮
  話說……寫到埋骨之洞……我卡的要死……

☆、第44章 白骨之海

  第四十四章
  一轉眼過了五天。一日中午,容安在河邊擦身時,突然感覺腳下一陣晃動。那晃動並不明顯,容安一開始是看到河裡的水抖了抖,後來才意識到那是土地在晃動。
  傍生本來坐在旁邊的樹下,用自己鋒利的指甲在雕刻些什麼東西,感受到這振動後立刻站起身來,微微抬起頭,注意四周的情況。
  容安也停下一直擦身的動作,等震動消退,才說:
  “——是世界之樹嗎?”
  傍生點點頭。這些天兩人憑藉一身強悍的實力在異境橫行霸道,該吃的都吃了,日子過得還很寧靜。如果不是剛剛輕微的震動,都快忘了來這裡真正的目的了。
  傍生放下手中的木塊,低著頭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說:
  “正是世界之樹生長時的動靜。類似這樣的顫動還會持續半個月的時間,我們應該在這之前找到世界之樹。”
  容安手指還在向下滴水:“嗯。但是震動這麼微弱,根本無法分辨震動的方向啊。”
  傍生只道:“現在還不能。再過兩天,就能看出來了。我們休息兩天,後天就化為獸型,儘快尋找世界之樹的位置。”
  “也只能這樣了。”
  那被暫時擱置的任務重新浮出水面,兩人心情都有些凝重。畢竟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多少年來都沒有翼鬼能實現的任務,危險度、困難度都一無所知。
  不過,很快的,他們就知道這次任務的艱巨了。異境氣候潮濕,濃霧彌漫。霧氣在早晨時最重,中午和下午幾乎沒有霧氣。可那次震動過後,異境叢林的深處,緩緩吐出濃霧,經久不散,沒過多長時間連太陽都看不到了。
  容安與傍生在這種時候牢牢牽住對方的手,容安問:
  “霧裡有毒嗎?”
  他自己沒辦法分辨是否有毒。
  “我不知道。”傍生完全進入警惕狀態,眉毛緊緊向中間蹙起,“現在還沒有感覺。”
  “那你離我近一點。”容安擔心道。要知道,很多厲害的毒氣往往是沒有氣味的,能殺人於無形之中,許多人闖入森林深處,沒遇到危險,卻再也站不起來。等到被人發現,已經是七竅流血、死去多時的屍體。
  傍生也知道危險,反手扣住容安的手臂,道:“不行。我們先退回山洞,看看周圍的情況再做計畫。”
  也只能這樣了。周圍霧氣越來越濃,到後來兩人面貼著面都看不清對方,幾乎就是半個瞎子。而原本一直寧靜的森林裡,傳來陣陣清脆的鳥鳴。
  當初為了填飽容安的肚子,傍生幾乎將周圍能吃的鳥都殺了,但凡有些腦子的鳥類都躲這尊凶神遠遠的,憋著不發出聲音,省的引來殺身之禍。
  但不知為何,這裡突然有鳥過來作怪,讓容安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兩人保持傍生在前、容安在後的姿勢緩緩前行。容安聽著旁邊幸災樂禍、淒厲尖銳的鳥鳴聲,出了一身冷汗。他隱隱感覺不太好,拽著傍生的手一用力,說:
  “傍生,停。”
  傍生果然停了下來,但卻沒有與容安說話,容安對他說:“你聽這邊的聲音,繼續前進也許會有問題。”
  但傍生還是沒有說話。容安等了一會兒,又問:“傍生?”
  這次他還沒說完,就聽到傍生冷漠而嚴肅的聲音,正經地說:“容安,我好像聽不見聲音了。”
  容安一聽,大驚失色,順著傍生的手臂向前摸,然後一手攬住他的後背,一手按住他的後頸,本想說什麼,又想到這人聽不到聲音,只得作罷。
  傍生感覺到容安摸自己的後頸,過了一會兒那人又湊過來吸自己面前的空氣。過了好一會兒傍生才說:“沒有用。容安,你一個人離我遠些,快走。”
  容安張大嘴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氣急敗壞地想說些什麼,但覺得還是不要浪費力氣的好。他拽著傍生的衣服讓他捂住口鼻,然後就要背著他。
  可兩人彼此都看不清對方,動作異常艱難。
  傍生打定主意不拖累容安,在容安轉身的時候,直接向後退了一步。他以為這裡霧大,容安找不到他。卻沒想過容安嗅覺何其靈敏,順著他的氣味直接把他拖回山洞。
  容安讓傍生蜷縮起來,自己護住他身體的外圓。那時傍生不僅聽不到聲音,也無法講話,混著濃到看不清的霧氣,他的五感幾乎全被禁制。容安聽著周圍雜亂的鳥鳴聲,心裡又怒又急,在低頭看傍生的一瞬間,容安突然一個激靈,似乎想到了什麼。
  以前他曾經聽說,要解蛇毒,需要蛇的血液。因為蛇每天都在和自己的毒液打交道,吞下蛇毒自己又不會死,那麼蛇血裡肯定有可以解毒的東西。
  不過容安不能確定這是真的還是假的,因為畢竟只是謠言。他還真沒見過那個被咬傷的村民喝蛇血。
  但是容安很想嘗試一下,給傍生喂自己的血。之前說過,悍蟒能吸收各種毒素,融於體內,製成毒液,為自己所用。悍蟒的體內必然有完好的解毒系統,否則無法做到這一點。
  容安繼承了悍蟒的記憶,含糊知道自己的血液有解毒功效,不過不知道能不能喂給獸人喝。那試不試?容安猶豫了一下,儘管在濃霧中看不到傍生,卻還是下定決心:試一試。
  而此刻的傍生,當真到了非常危險的地步。他知道容安在自己身邊,為了不讓容安擔心,傍生一直緊咬牙關沒有發出聲音。這霧氣不僅有毒,而且是能侵入肺腑的毒氣,每次一呼吸傍生就會劇痛不已,要不是他自身癒合能力極強,氣管都要被毒素給融化了。
  就算陷入險境,傍生也沒有停止思考。短短幾天,傍生已經是第二次中毒。他很清楚地知道翼鬼沒有類似悍蟒的解毒能力,那為什麼傳統上規定要在充滿毒氣的異境中找到世界之樹?這看上去就像是直接送死的行為,如果沒有悍蟒在身邊,普通翼鬼當真是寸步難行,遠古時期的翼鬼,故意讓部落裡的強者來送死?這不可能,那是為什麼?……
  就在傍生痛苦得生不如死之際,一條溫熱的手臂抵到他的唇邊,有什麼東西流到他嘴邊。傍生五感盡失,只知道咬緊牙關不要發出聲音,此刻吞不下任何東西。
  容安歎了口氣,無奈之下,湊到自己手臂上,吮了一口鮮血。而後順著傍生的身體向上摸。最後用手掰開傍生的唇,對著那邊渡了一口血過去。
  甜,腥。
  那場濃霧持續了兩天。兩天內震感不斷,逐漸加強,一開始容安與傍生被震得無法入眠,到最後直接從地上被震起來,兩人都能闔眼睡一小覺。
  容安的血還是起了效果,在喝了他的血後不到半個小時,傍生呼吸就不那麼困難了。在過了一會兒,也可以模模糊糊聽到容安說話的聲音。儘管如此,在傍生說話的時候,他還是猛地從口中咳出一口鮮血,看起來內臟受損很是嚴重。
  幸好他們兩個在這五天內積攢了足夠多的食物,容安順著氣味找也不麻煩。看著嘴角流血的傍生,容安說:
  “這下你就沒辦法化為獸型了吧?怎麼找是世界之樹呢?”
  容安很頭疼。他還以為來到異境後傍生就可以成為主導力量。在開始的五天也確實是這樣的,因為傍生捕獵技術非常可靠。但沒想到這裡會突然冒出來有毒的霧氣,恰好戳了傍生的軟肋,也戳了翼鬼的軟肋。如果身邊沒有能解毒的人,肯定會出大事。
  容安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護住傍生脆弱的脊背。
  這樣又過了三天,震感越來越強烈。最後只能兩人爬到樹上,因為鴻荒高樹紮根深遠,受到的波及反而小一點。
  食物越來越少,就在傍生擔心可能要冒著濃霧出去捕獵時,震動停了。
  容安已經習慣那時不時把人顛得喘不過氣的震動了,突然停了還有些不敢置信。與此同時,一直聒噪得在他們耳邊嘲諷的鳥鳴聲也戛然而止,似乎開始忌憚兩位強者的報復。
  霧,慢慢變小了。
  傍生從地上爬起來,眼神淩厲的一瞥,彎腰舉起一塊不起眼的碎石,用力一擲,最後一隻隱去聲音的倒楣鳥‘哇!’的一聲慘叫,血漿迸射,慘不忍睹。
  容安沒制止傍生的行動,因為他完全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
  他記得兩人駐紮的山洞前是一片茂密而廣闊的森林,森林裡長滿了鴻荒高樹,氣候潮濕。可現在,他面前的高樹只剩下零星幾棵,其他的好像被燒焦一般,把土地都弄成深褐的顏色。
  如果說這還沒有什麼驚奇的,可能是震動過程中鴻荒高樹的自我毀滅。那麼面前這些巨大的白色骨架,就一定是突如其來的了。
  森森白骨,陰陰測測。容安覺得後背一涼,心裡冒出一個突兀的想法:
  象塚。
  死前會有預感的大象,在生命完結之前會找尋部落固定的地方。然後躺在那裡當做墳墓。時間長了,那地方就變成象塚,是象族死去休憩的聖地。
  面前的白骨雖然沒有大象的形狀。但這麼龐大數量的白骨,讓容安直接想到了象塚這個詞。
  周圍的鳥獸全部噤聲,不敢出聲。但隱隱有小蟲的哼唱、樹葉凋零的聲音。
  他們兩個肩並肩站在一起,看著前方廣闊無垠的白骨之海,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楊楊的火箭炮╭(╯3╰)╮
  還有紀嘰嘰、 于春天大人的地雷 ╭(╯3╰)╮

☆、第45章 傲慢靈獸

  第四十五章
  “我們現在在哪裡?”容安打破了沉默,突然想到了什麼,連忙回頭看。只見這裡已經不是他們駐紮的山洞了。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兩個被送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最重要的是現在他們面對的景象極其恐怖,讓容安背後不由得升起一股冷氣。
  傍生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容安臉色一變:“那我們這些天吃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他們兩個在剛來的五天內狩了不少野獸,堆在山洞口。霧氣最大的那幾天,都是靠著當初捕來的食物度過的。可他們兩個明明不在原本的地方,怎麼會有‘攢下來的食物’?
  冰冷的液體從天空降下。開始時雨滴很小,降落的速度也慢。漸漸的人身上的水滴越來越多,頻率加快,連皮膚都感覺到了黏膩、疼痛。
  容安和傍生不敢再多想,小跑著找到一個山洞,大抵是覺得還是躲雨比較要緊。山洞大概只有半人高,容安剛要爬進去,傍生就拉住他,同時撿了一根比較長的獸骨,對著山洞扔了進去。等了一會兒,山洞沒有動靜,而雨勢很大,兩個人渾身上下都濕透了。容安有些不耐煩,但傍生仍舊不讓他進去,反而再撿了根,用獸骨在洞口有規律的敲打。容安被雨水弄得有些狼狽,想要張口說什麼的時候。傍生突然用力向後一跳,只見兩條帶著黑毛的細腿一前一後砍了出來,將地面敲出‘鏗鏗’的聲音。
  容安大驚失色,連忙也向後退了一大步。那有著兩條帶毛細腿的東西將地面鑿出兩個大坑後,像是害怕什麼一樣,連忙縮回山洞。
  傍生見到那東西出來,似乎非常興奮。他向前一跳,趁著那東西完全逃回去之前用力拽了它一下。
  那東西發出憤怒的吼聲,伸出半個頭,用鋒利漆黑的毒牙對著傍生的手臂,狠狠一咄。
  傍生自然不會讓他傷到自己。只見他右手靈活地向下一翻,提著獸骨的左手已經閃電一般刺向它的後背。那勢若雷霆的攻擊直接將它後背鑿了個刺穿,只聽得兩聲淒厲的慘叫,那東西蜷縮在地上,不再動彈。
  而看清了那東西到底是什麼的容安,才真是面色慘白,動彈不得。
  原來那生著帶毛長腿、硬度好比鋼鐵的東西,竟然是一隻比水缸還大的黑色蜘蛛。先前說過,容安不怕蛇不怕老鼠,最怕的就是蜘蛛。而面前突然出現一隻如此巨大的可怕生物,怎麼能不手足無措?
  幸而傍生勇氣可嘉,毫不畏懼。只見他心狠手辣,那蜘蛛明明已經失去意識,他仍舊是用獸骨釘住它八條腿,興致勃勃地說:
  “容安,我們可以吃這東西的肉。”
  容安看著那蜘蛛黑亮的眼睛,好像死不瞑目一般看向自己,頓時噁心得快要吐了,趕緊擺手:“我不吃。”
  傍生皺眉,本來在大刀闊斧拆蜘蛛腿的手停頓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問什麼問題,就聽到容安義正言辭地說:
  “——如果你吃了他,那麼今天一天都不要碰我。“
  說得傍生一愣,不解的問:“為什麼?”
  容安可不好意思告訴他說自己噁心蜘蛛,他擺擺手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道:“把它扔遠點。”
  傍生疑惑地看著容安,果真將那東西拽起來向外扔。他力氣極大,把那黑乎乎、僵硬卻還在顫動的屍體扔得看不見影子。容安忍不住在傍生扔前看了那蜘蛛一眼,就發現傍生真是夠狠,一擊之下竟然能刺穿蜘蛛的整個身體,可見他力氣有多大。
  “進去吧。”傍生說,“這應該是獨居動物,裡面不會再有其他生物了。”
  兩人一先一後走進去,卻都不約而同地坐在洞口,用同一個姿勢抱住膝蓋。
  容安原本因為恐懼而狂跳的心慢慢恢復平靜,不知為何感覺有些迷茫。他想起自己穿越的第一天,遇到的就是類似於現在這樣的瓢潑大雨。那時他還不知道自己穿遇到了強者大陸,滿心念著要趕快回去找母親。沒想到過了這麼長時間,不僅沒見到她,反而似乎是與她天人永隔。
  儘管他在這裡認識了很多人,但沒有朝夕相處的母親。容安心裡非常彆扭,而且感覺有點寂寞。
  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沒持續多長時間。很快的,雨勢減緩,遠處一根獸骨上有水滴欲落不落,最終砸在地上的水坑裡。深褐色的土壤被雨水澆得顏色更濃,幾近成為黑色。
  傍生見雨勢停歇,站起身來,道:“出去吧。在這裡呆著也等不到世界之樹。”
  容安點點頭,不知為何,反手將那日在埋骨之洞撿到的悍蟒獸牙抽出來,牢牢握在手中。
  傍生低頭看了他一眼,也沒說話。他們兩個突然被送到這個荒無人煙、滿是森森白骨的地方,又遇到了一隻比水缸還大的蜘蛛。讓容安不警惕,都是不可能的。
  他們兩個剛準備向外走,卻都猛地停住腳步,同時屏住呼吸。慢慢的,兩人對望一眼,表情有些複雜。
  原來就在他們向前邁步的一瞬間,傍生與容安都聽到了一個詭異的聲音。那聲音悠遠蒼老,似乎在用某種古老的語言哼著小曲兒,奇異的讓他們都感到毛骨悚然。而後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似乎哼歌的人在逐步靠近他們所在的山洞。
  會唱歌的人並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在這種白骨堆積、死氣沉沉的地方還能哼出小曲兒的人。
  容安與傍生都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兒,容安做出了一個手勢,意思是暫時還是呆在山洞裡比較好。傍生默契地點了點頭。這山洞低矮陰黑,不易被人注意,當初若不是急於避雨,傍生也不會選這裡當做停留的地點。
  兩人彎著身子蹲在山洞口,同時壓低聲音,與周圍的岩石和植物融為一體,靜得仿佛一塊完美的雕像,眉間緊蹙,表情冷漠。
  然後他們終於看到,在這種淒涼陰森之地,哼歌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那是一位身材矮小,皮膚乾癟的老人。說他是‘人’並不合適,因為從容安這邊看他,覺得他更像是會走路的猩猩。那人一邊哼歌一邊向前走,頓了頓,在白骨前停下,而後微微抬著頭似乎在欣賞些什麼,右手舉著什麼東西,快速在上面畫了兩道。
  出乎容安意料的是,那骨頭上突然像是有了生命,‘吭哧吭哧’站起來,骨頭敲在地上,發出宛若鋼鐵行進的聲音。容安大吃一驚,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那人很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過了一會兒突然看向傍生與容安藏身的山洞,口中的小曲兒還沒有停,半晌‘咦’了一聲,說了句什麼。
  因為那人聲音小,容安與傍生對視一眼,示意都沒聽見他說的是什麼。只見傍生搖了搖頭,皺著眉,表情有些複雜。
  傍生一向是那種好戰霸道的類型,平時還好,對容安也很忍讓。但這可不代表他性格溫和,剛剛他說要出去尋找世界之樹,這要是放到翼鬼部落,誰敢攔他,傍生准保一秒鐘沖上去掐攔他人的脖子。可現在他竟然搖頭不主動進攻,肯定是知道什麼。
  還沒容得他多想,容安就聽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原來那像猩猩般行走的人揮手將前進的獸骨捶碎,無數骨骼的碎片就朝著兩人安身的地方,呼嘯而來。
  容安的身上自保的冒起深色的鱗片,儘管如此,手臂還是受到了碎裂骨骼的衝擊。容安心中大怒,心想哪裡來的狂人?上來就敢動手!
  那人聲音悠遠而輕鬆,只聽得他‘呵呵呵呵呵’連笑多聲,大喊:
  “兩位小輩,出來吧。讓我看看你們融合了什麼獸魂……”
  容安與傍生同時愣住。要知道,融合獸魂這種事情是旁人無法發現的,當初若不是容安化為悍蟒原型,恐怕傍生都不能發現。
  唯一能分辨出獸魂的,只有與凶獸關係密切的靈獸,才可以做到。
  容安心緒一轉,已然站起身來,走出山洞。就著陽光,容安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在死亡之地還能哼出歌曲的人到底是什麼模樣。
  那人皮膚極黑,好像是被墨水潑過了一般。身體乾癟精瘦,眼神卻溫柔。見到那人的眼睛,容安突然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他忍不住皺眉,就聽得那人說道:
  “悍蟒。還有——破天。”
  傍生站在容安身後,表情冷漠而嚴肅,神態疏離,一言不發。
  那人見到傍生這樣,也不惱,嘴邊帶著輕鬆的笑容,說:
  “你們是不是想問,我到底是什麼人?”
  “……”
  “我也不是不能告訴你們。”黑瘦乾癟的小個子陶醉地舉起右手,看了看自己同樣乾癟,但是修長的手指,慢吞吞地,“我是靈獸。——你們應該猜到了吧?”
  “不過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很厲害。”那人表情得意,雖然個子矮小,可站在容安與傍生面前,氣勢絲毫不弱,“我上知天文地理,下曉螞蟻放屁,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怎麼樣?厲害吧……呵呵呵呵呵呵……”
  作者有話要說:具體外表請參照獅子王裡的長臂猿
  容安:傍比,你見過小猩猩嘛?
  傍生:……現在見到了← ←
  感謝小紀的地雷,小賤x2的地雷,和pp的火箭炮╮(╯▽╰)╭,pp成了阿鬼的第二個萌主啦嘎嘎嘎
  ╭(╯3╰)╮狂親你們

☆、第46章 神手黑猿

  第四十六章
  “……”
  “……”
  容安性格嚴謹,傍生不苟言笑,兩人在這種情況下完全不知道應該做出什麼樣的回應。老人本來還昂首挺胸等待他們的誇獎,但等了好半天也沒聽他們說話,不由憤憤地‘哼’了一聲,說:
  “好罷。既然來者是客,你們兩個小子就跟著我回去,省著在這沒有活物的地方活活餓死。”
  說完這話,老頭率先向某個方向行進。但他向前邁了十多步,向後一回頭,氣歪了鼻子:這兩個身材高大、面貌英俊的小夥子不僅沒跟過來,反而都挑著眉,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自己。
  想他一位博古通今的靈獸,竟然被這兩個黃口小兒輕視,氣煞他也!
  且不說容安與傍生警惕心比其他人強,放任何一個人在這種環境下,遇到一個敢拿無數碎骨扔過來攻擊他們他們的人,都不可能因為那人的幾句話而跟他走。
  老人怒氣衝衝地向回趕。他走路的姿勢都與猩猩無二,都是用雙手撐地行走。容安見他面色不善,皺著眉向前跨出一步,手中緊握著鋒利的悍蟒獸牙。
  老頭嗤笑一聲,可終究忌憚這兩個年輕人的實力,一時間三人僵持在這裡。雨後的空氣極為清新,有微風刮過,淋濕的獸骨仿佛哭泣幼兒張口露出的白牙,讓人無端端的心情煩躁。
  老頭用自己修長的手指搔了搔頭皮,帶著討好意味的,對著容安說:
  “你們兩個,跟我走吧?”
  “憑什麼?”傍生在後面橫起眼睛,凶巴巴地反問。
  老頭搔頭的動作更用力,急道:“因為我是靈獸呀!我是靈獸,你應該相信我。”
  上古時期,野獸橫行。最為出名的當然是排行前十的凶獸。他們中以悍蟒最為凶名赫赫,一時間沒有任何力量可以跟凶獸抗衡。
  可萬萬年過去,最終留下的不是實力超群的凶獸,而是聰明靈活、廣泛交好的靈獸。靈獸的存活,是自然對力量與智慧這兩者進行二選一篩選後的結果。老頭本想靠自己年齡大、輩分高占些便宜。但悍蟒凶獸多年累積下的威壓讓人不敢輕視,最後那老頭垂頭喪氣的,無奈道:
  “好罷。我真的是靈獸,‘神手黑猿’,你們聽說過沒有?”?\猿睜大眼睛,無辜而真摯地仰視著面前兩位高大英俊的男子,嘴角向上翹起,突然伸出右手,對著其中一堆獸骨點了過去。
  容安與傍生向後一退,緊蹙雙眉。他們擔心?\猿會突然襲擊。
  然而那堆獸骨只是活動了一下,有幾根不牢固的骨頭‘呯呯嗙嗙’地掉在地上。那堆死氣沉沉的獸骨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緩緩站起身來,朝著某一方向走去。
  ?\猿興奮地跳起來,雙手舉過頭頂,嗷嗷大喊,高興地說:“我們這類靈獸,用右手畫出任意圖案,都會變成實物。所以被稱為‘神手’。況且,?\猿能模仿任何部落的語言,並且學會它。你們看我能跟你們進行溝通,應該相信我了吧?”
  可?\猿還沒說完話,容安臉色猛然一變,沖上前大喊:
  “——你能畫出生命嗎?……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也能畫出來嗎?!”
  這話容安問得又快又急,可把?\猿嚇壞了,它原本猛拍的雙手連忙護住頭部,以為容安是生氣了,趕忙開口要求饒。但一聽容安說的話,那?\猿又趾高氣昂地撅起嘴巴,變臉速度之快,讓人咋舌。
  ?\猿表情得意地舉起右手,發出連聲大笑,說:“當然可以!”
  容安感覺自己好像完全無法呼吸,整個人都被凍結了。他一步一步靠近?\猿,手指顫抖地摸了摸?\猿的肩膀,隨後他困難地做出吞咽的動作,聲音嘶啞,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說:
  “……真的嗎?”
  ?\猿深深點頭,下巴都碰到胸脯了。它微微側身,示意容安讓開一點,然後深吸一口氣,表情從一開始的陶醉自得,化為嚴肅認真。它的眼睛瞪得如同鈴鐺般大,緊緊抿著唇,右手抬起,對著空中連點數下。
  那被用力點了幾下的地方,在空氣中憑空冒出黑色的水泡兒,像是被灑了墨水一般,並且慢慢擴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墨水兒一變二,二變四,四變八……
  這樣分裂似的它彌漫的速度極快,不過幾秒鐘的時間,被神手?\猿點過的地方就連成線,化為平面的人物圖。
  ?\猿畫的是一位梳著辮子的小姑娘,因為筆劃簡單,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漫畫裡黑白色的櫻桃小丸子。
  容安一愣,看著這東西,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然後那小丸子‘噗!’的一聲,從空中硬生生擠出來,只聽得一串銀鈴般的嬉笑,一條平癟黑白的簡筆劃人物快速朝?\猿跑過來,但還沒完全靠近,就又‘噗!’的發出爆漿的聲音,炸成無數墨水,崩了?\猿與容安一臉一身。
  “……”
  傍生看不下去了,他快步走上前,用手心擦了擦容安的臉。可那墨水附著力極強,只把容安擦得越來越不能看。
  容安手指抖了抖,半晌用手掌蓋住自己的眼睛,喃喃地說‘算了’。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的,還是給別人聽的。
  ?\猿本身就黑,被澆了墨水也看不出來,它歡呼著跳起、旋轉,用力鼓掌。
  “看,活了。”它?喊著。
  容安苦笑兩聲,沒說話。
  傍生一記眼刀剜過去,殺氣騰騰:
  “讓你復活的是獸人、真人。不是這種糊弄小孩兒的東西。”
  ?\猿被傍生的氣勢嚇得一哆嗦,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心中暗自哭喊:本來看他們兩個白白淨淨,以為是個好欺負的軟蛋,沒想到一個賽著一個的凶、恨、毒、辣。而且自己壞了?\猿‘不客欺壓落魄凶獸’的規矩,一時間忍不住捶胸頓足。
  ?\猿發洩了一陣,終於平靜了。過去的錯事無法挽回,只能用更好的態度來彌補。他撓撓頭,用前肢走路,靠近一看就比較和藹可親的容安,如同友人一般坐在他身邊,抬頭用銅鈴大小的眼睛水汪汪地盯著容安。
  容安也低頭看它。炎鼬與神手?\猿同為靈獸,而悍蟒與炎鼬交好,尤其是容安非常寵愛大黑,一見到?\猿用這種眼神看他,心裡也就忍不住軟了一分。
  那?\猿見容安沒抬手轟它,一陣竊喜,笨拙的用右手往容安面上畫畫。只見那死死貼在容安臉上的墨蹟,紛紛像是長了腿一樣,從少年清秀白皙的面龐上逃離出來,讓他恢復原樣。
  ?\猿趁機道歉加解釋:
  “神手?\猿的右手本身就是逆天的存在,只能驅動墨水作為武器,不可賦予他人生死大權。越是能力強的物體,能保持墨水狀態的時間越短。”
  它抬手又畫了一根與容安手上差不多大小的獸骨,隨後臥在手裡,反手一紮,就用這墨水畫出的東西砸碎無數根真正的獸骨。
  “像是這種東西,能保存的時間反而會長,有時候能拿著一個月。”?\猿說,“這是可以保命的東西。”
  確實是方便,不用隨身攜帶武器,隨手在空中一畫,出來就是個合手但對手想不到的兵器。可這樣方便的能力,必然要受到限制,比如無法自己創造生命。
  容安勉強笑了笑,看著為了靠近他而爬到獸骨上坐著的?\猿,心裡想起炎鼬,忍不住摸摸?\猿黑得發亮的腦袋,說:“我知道了。”
  他早就應該知道,不要對能再次見到母親的事情抱有太大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遲早有一天,會讓他自己都受不了。
  ?\猿被容安摸得手舞足蹈,它從獸骨上跳下來,樂不可支地捂嘴偷笑一會兒,半天才說:
  “那你們兩個跟我回部落吧,我相信他們會很高興見到你們的。”
  容安與傍生對望一眼,同意了。
  ?\猿在獸骨下畫了兩隻強壯有力的獸腿,獻寶一般說:“你們坐在這上面。有腿,會自己跑。”
  容安自我介紹道:“我是容安,怎麼稱呼你啊?”
  傍生八風不動地坐在獸骨上,兩條瘦腿微微一晃,坐穩後揚起了頭,冷漠輕蔑地給了兩個字:“傍生。”
  ?\猿咧嘴一笑,爬上去,驅趕著行進的白骨,說道:
  “我是猿星星。坐穩了。”
  容安被這名字弄得一愣,又覺得有些好笑,半晌苦笑一聲,轉過頭對傍生說:
  “去神手?\猿的部落可以嗎?你很著急找世界之樹吧?”
  “無妨。”傍生輕蔑的表情在看向容安時全部灰飛煙滅,眼神深處還隱隱夾雜著克制與溫柔,“靈獸最擅長收集資訊。與其化為原型四處奔波、打草驚蛇,不如先去那邊看看。”
  前方的猿星星在聽到世界之樹四個字時,明顯僵了一下。
  傍生觀察到它的反應,不動聲色的瞥了猿星星一眼,隨後轉移話題:
  “容安。你剛剛想讓?\猿,復活的是哪個人?”
  容安雖然不能說是脾氣好,在有些事又特別容易動怒。可實際上還是比較沉穩的,很少看到他失態的模樣。在傍生的印象中,容安只有在聽說‘不能承受獸魂的人會粉身碎骨’時,才少有的失態了。
  但剛剛,他明顯情緒激動,似乎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容安頓了頓,說:
  “……不是一個人。”
  容安用一隻手托住下巴,一隻手蓋住雙眼,停頓了一會兒,艱難地說:
  “是這輩子我最對不起的兩個女人。一位是我的……妹妹,一位是我的親媽。”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小紀的地雷和小噯的火箭炮,嗷大麼麼,今晚六點有加更~

☆、第47章 合歡酒後

  第四十七章
  氣氛奇異的沉默了一會兒,傍生默契的沒有再問有關這件事的問題。原本一直很歡脫很多話的猿星星,在聽到他們兩個的對話後,竟然也沒有再說話。
  他們走了一整天,當天色暗淡下來時,一直在以驚人速度狂奔的獸骨突然停下來。容安與傍生因為慣性向前踉蹌一下,幾乎被摔出去。而猿星星更慘,直接撲到了地上,看起來摔得不輕。
  而它站起身來,拍了拍頭上的土,竟然是沒事,看來不知道被這樣摔過多少次了。
  “下來吧。”它熱情的招呼,“就是這裡了。”
  容安與傍生一先一後走下來,只見這裡有一扇高大的、由茅草修葺成的大門,最中央有墨水寫成的‘神手黑猿’四個大字,微微凸出,很有立體感。
  大門被什麼東西鎖住,猛一看上去,還以為是某戶人家,但門太大太高,再看那上面的字,仔細想想就知道這裡是神手黑猿部落的駐紮之地。
  容安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的環境。這裡土壤沙化,所視之地寸草不生。容安皺眉想,當初來異境時,明明看到遍地都是鴻荒高樹,印象中似乎沒有這種荒漠地形。
  猿星星走到門前,伸出右手畫了兩筆,那門就打開了。它轉過頭揮揮手示意容安與傍生跟過來。兩人向前走,還沒走到門前,就看那扇門內探出來一顆黑亮黑亮的小光頭。原來是個身材矮小的幼年猩猩
  小猩猩眨著眼睛,探出頭向外看看,一見到他們兩人,連忙向後縮了縮脖子,‘吱吱——!’叫了兩聲,用一種奇異的語言與猿星星溝通,過了一會兒無師自通的說出了他們兩個能聽懂的語言。
  “悍蟒!悍蟒!”
  小猩猩語言天賦驚人,說完之後自己也咧嘴笑了,蹦蹦跳跳的從門上跳下來,然後眼巴巴地看著容安和傍生走進來。
  容安前腿剛邁進門,下一秒腿就被小猩猩給抱住了。容安一怔,當機立斷想抬腿把他踹出去。可拿猩猩眼睛極大,水汪汪地看著容安,讓他突然沒辦法動手,只得轉過頭,皺眉看著傍生。
  傍生沒有容安這麼好脾氣,一看有人敢抱他的腿,當即就想把那猴子給踹下來。可他看容安似乎沒生氣,又覺得在他面前做如此粗魯的事情貌似不太好。
  跟過來的猿星星一看容安腿上的小猩猩,也笑了,說:
  “這是我兒子。叫猿小星,他好像很喜歡你。”
  容安腿上像被綁了一塊火炭,他來回抖了抖腿,見那猩猩死活不放手,只得作罷,拖著一隻起碼有三十斤的小猴子一瘸一拐的向前走去。
  容安一開始還說神手黑猿部落怎麼一個人都沒有,但他很快聽到了更多‘吱吱’的聲音。沙地被什麼東西踩踏,引來大地顫動。
  隨後他看到了無數隻神手黑猿,那麼多的數量,聚集在一起,將沙地和岩石都覆蓋住了,如同被無數蝌蚪覆蓋住的海灘,讓容安心裡有點發毛。
  而那無數的?\\\猿一個個張著嘴,衝鋒一般朝他們兩個跑來。容安與傍生一驚,同時向後退,問猿星星:
  “怎麼這麼多人?”
  “它們是高興。”猿星星手舞足蹈,“好久沒有客人過來做客啦!”
  當天晚上,容安與傍生享受到了無與倫比的盛情款待。
  ?\\\猿是雜食獸人,鮮肉與野果都能吃,最讓人驚訝的是,它們不知從哪裡學會了烤肉的技巧。深夜,無數?\\\猿聚集到空曠的場地,升起巨大的篝火。一塊一塊被切好的瘦肉串到墨水畫成的鐵?上,架在火上,由人負責不停翻轉,不一會兒就有油從上面滴落。
  容安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肉香,當即心跳加速,那種饑餓得忍受不住的感覺再次磅?而出。一隻?\\\猿見他心急,加快了翻轉的速度,在拿起來的前一秒灑了一把鹽上去:這裡土地沙化,氣候乾燥,連這種東西都有了。
  ?\\\猿看著容安嘿然一笑,將手裡的肉塊遞上去,也給了傍生一塊。容安咬了一口,滾燙的油將他嘴角的皮肉燙破,將他口腔上顎的嫩肉燙掉一層,同時強大的修復能力又迅速修補,一口肉下去幾乎感覺不到疼痛。
  鹽粒爽口,肉烤得又嫩,與生吃幾乎是無法做比較的。容安與傍生埋頭苦吃,無數?\\\猿圍觀他們吃肉,一個個都‘吱嘎’亂叫,大聲嬉笑,似乎早已知道融合獸魂的人會有多大的胃口,並不覺得驚訝。
  ?\\\猿還採摘了許多果子,有一種葉子口感清脆甘甜,裹在肉上卷著吃與生菜效果相同。?\\\猿飯量小,卻有儲存食物的習性,被吃了這麼多肉也不急,反而高興。無數?\\\猿圍成圈在篝火邊手舞足蹈。一時間篝火火光沖天,烤肉肉香撲鼻。
  直到猿星星走到他們身邊,輕聲問‘吃飽了嗎?’的時候。容安才擦了擦嘴角的油,很不好意思地說:
  “吃飽了。”
  容安穿越到強者大陸這麼長時間,這次是唯一一次真正吃飽的情況,而且不是生吃肉,是被人精心調製的烤肉。
  猿星星哈哈大笑,拍了拍容安的後背,說:
  “真的嗎?不要客氣!這裡還有好多水果。”
  容安頓了頓,覺得推脫不好,於是真的不客氣,撿起一顆形狀奇怪的水果放到嘴邊。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濺,容安慌張地用手托住,然後狼狽地擦擦臉。
  旁邊一直粘著他的猿小星也大笑捶地,連傍生的眼神都柔和許多。
  這果子味道奇特,甜、綿、軟,咬下去後都不用吞咽,自己就會順著喉嚨滑下去,容安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果子,只覺得這是強者大陸特有的果子,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想著日後自己也能摘來吃。
  但後來他就發現,這裡的果子真是太多了,每個都是那麼的好吃,根本數不盡、記不清。容安已經吃飽了,又吃了不少水果,本來以為這場盛大的歡迎宴會要結束了,卻沒想到這才是開始。
  大約有十多隻?\\\猿從某個山洞一邊跳舞一邊走出來,每只?\\\猿手中都抱著兩個人高的?子。那?子一被拿出來,容安就聞到了濃郁的酒香。
  或者不應該說是酒香,因為那與容安聞到的尋常酒水味道不一樣。非要說的話,那應該是一種雨後站在稻田裡,微風刮過,鼻腔裡浸滿的香氣。
  “好香。”容安對旁邊還在大口吃肉的傍生說。
  傍生不動聲色地點點頭,道:“那是合歡酒。”
  “……?”
  “好喝。但有一定的催/情效果,不多喝無妨。”
  容安一愣,因為他原本沒想喝。
  可?\\\猿極其好客,猿星星與猿小星一人抱著一?子酒,興沖沖地跑過來,直往容安懷裡塞。容安沒喝過酒,但那酒的味道太好,濃郁的都是香氣。他忍不住仰頭喝了一口,然後就再也沒停下來。
  合歡酒甘醇*,含在嘴裡像是撫摸一塊上好的絲綢,咽下去才知道後勁兒有多大,容安腹部發熱,卻貪戀著馥鬱的酒香,怎麼都停不下來。
  然後容安模模糊糊地失去了意識,只隱約聽到有人說:
  ‘你們兩個睡那邊的山洞。’
  ‘既然已經締結婚約,就沒關係。’
  ‘幫他好好發洩一下。’
  ……
  發洩?發洩什麼?
  容安眼前有玄黃的光,慢慢陷入黑暗。
  他是被唇上麻癢的觸感喚醒的。身下是粗糙的岩石,眼前是無盡的漆黑,當容安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裡乾燥,沒有滴下來的水珠,不是王蛇蛇窟。
  而且還有個人一直在親他。
  容安喘了口氣,明白自己身上的人是誰了。他不但不反感,反而扣住那人的後頸,進一步加深了這個吻。
  唇齒交纏,被合歡酒激得麻木不堪的舌頭,在觸碰傍生的舌頭時恢復了觸感。那人的舌比合歡酒更軟,更滑。誰都不能相信,那個外表冷硬的男人,口腔竟然如此柔軟。
  容安激烈的與傍生接吻,呼吸越來越急促,隨後反客為主,將自己的舌頭頂入傍生的口腔內,同時翻了個身,將那人壓在身下。
  他的心中‘怦怦’直跳,聲音大若擂鼓。容安的臉很熱,心中焦躁得要命。他反手握住傍生在他胸前撫摸的手臂,上舉到傍生的頭頂,用一隻手反剪住。身下的人呼吸也重了,長身的衣服因為這個動作,露出他潔白如玉的胸膛。
  傍生很白,那是天生的白,容安早就知道。但他不知道傍生竟然白到這個地步,連在黑暗的山洞中,都能準確的分別他與其他岩石的不同。
  容安俯下/身來,不知道為什麼,張口舔了舔傍生的胸口。
  那勃/發、律動的心跳,強大的生命力,堅韌的存活著。那一切,都讓容安感到著迷。
  被容安用唇舌觸碰,傍生完全招架不住,口腔是翼鬼最聖潔最高貴的地方,他從未想過容安會用唇觸碰他身體的其他部位。但這刺激也是最大的,傍生咬緊牙關,額邊流下汗滴無數,嘴唇被咬得快要出血了,才能忍耐住不發出聲音。
  而容安反而被傍生光滑的皮膚吸引住了,他留戀在那人身上的每個部位。凸出的鎖骨、挺立的乳/尖、分明的鎖骨。
  就在容安親到傍生衣服上、有些迷茫得不知所措時,一條纖長柔軟的尾巴,從傍生身後伸了出來,然後找到容安,抖了兩下,纏在那人的腰上。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小紀的地雷,你還真想給我每天扔個地雷啊哈哈哈╭(╯3╰)╮
  順便說一下,暫時沒有肉,最起碼要等他們兩情相悅以後← ←
  別說我卡肉哈。

☆、第48章 錯過告白

  第四十八章
  容安好不容易吃飽了,被撐得快要吐出來了。誰知突然冒出來一條不知從哪兒來的尾巴,猛地一勒,直接把容安給勒得窒息,連忙一翻身從傍生身上下來。
  他這一翻身,手肘好死不死敲在傍生地尾巴上。容安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手肘上,壓得傍生都呼痛一聲,好懸背過氣去。
  “……?”容安酒醒了大半,受到擠壓快要裂開的胃部自動癒合,反而沒剛才那麼難受了。
  但傍生的痛卻是結結實實地,到現在也沒緩過來,蜷縮在地上,不停發抖。
  非要說的話,也不全是痛。越敏感的地方往往越能得到快/感,最初的劇痛過後,就是隱隱的酸麻,可他還是蜷著尾巴,沒敢伸開。
  容安知道自己壓了傍生哪裡,卻不知道他被壓成什麼樣了,一驚之下反而沒說話,只湊過去看著,一句話都問不出來。
  傍生見容安過來,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不讓他走。
  “容安……!”傍生聲音壓制而焦急,“你……我……”
  反反復覆沒說出什麼來。
  容安聽他還能說話,松了口氣,道:“沒壓壞吧?”
  “……沒有。”傍生深吸兩口氣,把額邊的冷汗擦下來。
  容安看他全身顫抖,似乎疼得厲害,一愣之下就明白了:“我壓在你尾巴上了?”
  傍生沒吭聲,但也沒否定。
  容安按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上帶了帶,然後捏住他的腿,想讓他翻個身,同時說道:“讓我看看。”
  傍生在貼上容安胸前的一瞬間就手足無措,身體也僵硬得不能動彈。他呼吸有些急促,張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麼,最後只是用手指緊緊抓住容安地衣袖,說:
  “容安,我喜歡你。”
  容安在傍生喚自己名字的時候就愣了一下,後面四個字完全沒聽見,等他說完,右手食指迅速豎起,貼住下唇,做出了個噤聲的手勢。
  傍生也從剛剛高熱的狀態冷靜下來,屏住呼吸,側耳傾聽周圍的動靜。
  剛剛那喧囂的篝火晚會已然結束,最後收拾的?\猿拖著幾根焦黑的木炭離開,有一隻?\猿,聽聲音很像是猿星星,站在他們山洞的前方,對另一隻?\猿說:
  “他們兩個也是來找世界之樹的。”
  另一隻?\猿聲音比較陌生,容安沒聽出來是誰。
  “跟他們好好說說,讓他們放棄。”?\猿聲音蒼老無奈,說,“挺好的孩子,真不想讓他們送死。”
  兩人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是猿星星用古老的歌聲哼著莫名的曲調兒,給人一種悲涼滄桑的感覺。
  “……這是故意說給我們倆聽的。”容安皺眉道。
  “嗯。”傍生點點頭,“他們用的是我們聽得懂的語言。”
  兩人同時陷入沉默。早先就知道世界之樹並不是那麼好找的,然而讓傍生或者容安放棄也不可能。對於傍生來說,不登上首領的位置,就無法統率整個翼鬼部落,而翼鬼部落貪婪成性,需要擴大地盤,需要戰爭,沒他來看著,肯定會引起腥風血雨。到時候不僅其他部落倒楣,翼鬼部落也到了滅頂之日。
  對於容安更是如此,王蛇部落蜷居在翼鬼部落,隨時會被當做乾糧啃了,如果不幫傍生的地位穩固一點,炎鼬、重有葉、策嚴、梅吟、瑞荷……所有容安認識與不認識的王蛇,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所以,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他們兩個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向前沖了。
  被猿星星的話一鬧,傍生與容安都沉默了,他們腦中想得多又複雜,也可能都是一樣的事情。傍生先動了動身體,把自己整個靠著容安胸膛的後背向前調整一下。這麼近距離的聽容安的心跳聲,他有些受不住。
  容安也反應過來,微微一愣,說:“你剛剛說什麼?抱歉,我沒聽到。”
  傍生挑眉,頓了頓,道:
  “沒說什麼。”
  ……還是等他慢慢適應後,再一步一步親近吧。傍生這麼想。
  他們兩個靠在一起,在這個山洞裡沉沉睡去。容安睡眠淺,清晨山洞外有?\猿活動,雖然聲音輕,也把他給驚醒了。
  當他睜眼,就發現他們的山洞視野極好,剛巧能看到要升起的太陽。
  容安愣愣地看了鮮紅的、比車輪還大的太陽半天,直到身邊的傍生也爬起來,才打招呼道:
  “醒了。”
  “嗯。”
  來到獸人大陸後,沒有牙刷也沒有洗臉的毛巾。每天早晨容安都會跑到河邊漱漱口,順便擦乾淨身體。就算旁邊沒有河,也會揪一片樹葉清潔牙齒。
  可自從他吞了炎鼬給他的那顆宛若心臟跳動的果實後,容安的身體就開始自己清潔,按理說悍蟒變身時腥氣沖天,但吞食了烈果炎陽後就沒有這個煩惱,在躲避敵人時還是很有優勢的。
  當然現在容安還不能遇見更多的優勢,他現在只能慶倖自己身上好像乾淨了許多,就算有一天不洗臉不刷牙也不會難受。
  可出於習慣,他還是來到了溪邊,用雙手捧起一彎水飲下,‘咕嚕咕嚕’,仰頭漱口,然後吐到旁邊的草地上。
  傍生跟在他身邊,學著他的模樣,漱口後又俯下/身喝了兩口水。就在他擦拭唇邊沾上的水滴時,一道黑影突然沖上來抱住容安的小腿。
  並不陌生的力道,並不陌生地重量。容安彎腰將猿小星拽起來,提著它的兩條長臂,把它放到面前,正經地看著猿小星的眼睛。
  “……我要走了。”
  容安勾了勾嘴角,說,“保重。”
  猿小星將一根手指放到嘴裡,呆呆地看著容安,突然說:
  “你去哪裡?”
  傍生不容他多說,直接把猿小星從容安手裡奪下來,扔到地上,皺著眉道:
  “莫要多問。”
  猿小星急了,揚起手撓了傍生一爪子,撲了個空。它吱吱亂叫,說:
  “別去那裡。你們會死的。”
  傍生冷眼望過去:“死也要去。”
  “……”猿小星眼淚汪汪地看著容安,又委屈又無奈。
  兩人整理了一下,就回去準備和猿星星他們告別。一路上容安與傍生都非常沉默,似乎隱隱有感覺,這次告別註定有關生死。
  當他們朝神手黑猿部落走近時,兩人發現,這裡的氣氛完全變了。
  天邊一大片墨黑色的烏雲,一寸寸靠近,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而更讓人心驚的是,數不清的神手黑猿紛紛從山洞中走出,沒有一隻?\猿發出聲音,都坐在某地定定看著這兩位來自外界、無比強大的男人。
  遠遠望去,地面上黑壓壓的都是?\猿的頭,讓人莫名感到心中焦躁。
  猿星星就站在門口等他們,見到兩人還擠出一個笑容,說:
  “容安,傍生。”
  說完這四個字,猿星星就沉默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容安主動說:“我們兩個該走了。”
  “……去哪兒?”
  “……去找世界之樹。”容安頓了頓,說,“我們一開始就沒有騙你。你應該早就知道了。”
  猿星星撓撓頭,說:“如果我現在勸你,不要去。你是不是不會聽?”
  容安抬頭看了看傍生,沒說話,但答案已經出來了。
  猿星星深吸一口氣,長長吐出來,道:
  “既然如此,那你們不用走了。”猿星星眼神有些悲傷,說道,“你們找的世界之樹,就在這裡。”
  世界之樹無比廣大,一根樹枝足以承重平常人眼中‘世界’的重量。有時你也許已經踩在世界之樹地樹幹上,但因為它沉穩、靜止,樹幹又化為陸地,所以往往不能發現這就是傳說中的世界之樹。
  因此想要找到世界之樹的樹冠也極其艱難。世界之樹大致呈三角塔狀,下端極粗,紮根深遠,而越往上越細,樹冠那邊應該比底端細三到四倍。不過還沒人見過,所以具體是什麼樣的也沒人能說清楚。
  而這‘世界’的重量,必然要有人能守候。
  神手黑猿部落就是歷代守護世界之樹的部落。他們依附世界之樹而生,每當有新的世界之樹生長,就會遷居到那個地方。一旦離開世界之樹地庇護,功效逆天強悍的右手就會重新變為普通的長臂,不再有畫物成真的神奇效用。
  猿星星見到悍蟒與破天,就知道他們是要來找世界之樹的樹冠的。尋常樹弱點在樹根,而世界之樹弱點在樹冠。一旦被外人破壞,長時間內不會有新的世界之樹生長,?\猿部落就可能面對滅族之災。
  他們世代留在這裡,享受世界之樹的蔭庇,自然要拼死抵抗任何居心不良意圖踩在世界之樹樹冠上的賊人。
  容安聽猿星星這麼一說,疑惑地看向傍生,問:“是這樣嗎?”
  傍生搖搖頭示意自己也不清楚。但對比?\猿平時吊兒郎當的模樣與現在猿星星陰沉的可以滴下水來的表情,就知道這很有可能是真的了。
  猿星星眼神陰測測的:
  “我最後問一遍。你們還要到世界之樹頂端嗎?”
  傍生輕蔑一笑:“到了怎樣,不到怎樣?”
  猿星星:“如果你們執意要去,?\猿部落定然全力阻擋,誓死追殺。”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DrakDream君的地雷╭(╯3╰)╮

☆、第49章 群起攻之

  第四十九章
  如果其他靈獸敢對兩位凶獸說這樣的話,肯定會被人笑掉大牙。但此時此刻沒有任何人能笑出來,一時間氣氛沉悶得可怕。
  傍生聲音冷漠:
  “你們擋不住我。”
  即使千軍萬馬,也很難對破天造成傷害。融合獸魂的強者,各個以一敵萬。旁人看上去以為?\猿人多勢眾,佔據上風。可實則不然。猿星星也知道,在場的每一隻?\猿都知道。它們焦躁地用腳尖點地,發出沙沙的聲音。
  然而神手?\猿部落倚世界之樹而生,學會了不少保命的方法。容安與傍生見到的無邊無際、白骨森森的地方,就是這些年?\猿部落擊退、殺掉的外來入侵者。
  猿星星表情無辜又難過,道:
  “?\猿真的不想與凶獸作對。”
  傍生一字一頓,極其堅定地說:
  “可我一定要找到,世界之樹。”
  猿星星沉默了,隨後像是下定決心,眼神暗了暗。
  其實真要說的話,在明知他們兩個會成為敵人的前提下,昨晚?\猿部落讓他們吃飽了,也算是沒虧待他們兩個,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友好。
  要說靈獸攻擊力不強,上古時期一般都是任人宰割的角色。但?\猿就是其中不同的部落,它們擁有強壯的四肢,矯健而靈活的身手,又是群居動物,因此比一般的部落要強悍許多。再加上生性好客,廣泛結交,勢力更是遍佈天下。況且,他們還擁有旁人並不知曉的保命、攻擊手段,雖然傍生話說的肯定,卻還是提高了警惕的。
  天邊那朵黑如墨色的雲越壓越低,一直向下逼近。在某個讓人窒息的節點,猿星星突然向後退了一步。不僅是它,整個?\猿部落均向後退了一步,下一秒鐘,所有?\猿的身影就消失了。
  容安驀地睜大眼睛,不敢想像有活生生的獸人從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見。而當他看清楚後,就發現並不是?\猿消失不見,而是周圍湧出無數黑色、濃稠的霧氣,把他們兩個牢牢包裹住。
  容安心中響鈴大作。無色的白霧尚且能把傍生毒得五感盡失,何況這看起來就很不祥的純黑色霧氣呢?他當即反握住傍生的手,大喊:
  “離我近一點!”
  不知是不是飲下悍蟒血液的緣故,傍生搖搖頭道:“並無大礙。”
  趁濃霧未覆蓋住兩人身邊的短暫時間,傍生深深看了容安一眼,又低頭撫摸那人的手背,聲音沉穩而沙啞,帶著一絲外人聽不出的溫柔。
  “容安,一會兒我們可能就看不到彼此了。有個東西你要拿著。你手上有了它,我就不會攻擊你,你也可以分辨出我的氣息。”
  容安心裡忐忑,有些大難臨頭的慌張。
  而傍生卻顯得非常從容,他輕輕地捏了捏容安的手指,最後深深看了他一眼。只聽得‘嘎?’一聲脆響,從傍生那邊傳來仿佛骨骼碎裂的聲音。容安一愣,還沒來得及問什麼,濃濃的黑霧就呼嘯著蓋住容安的眼睛。
  “傍……”
  一個堅硬的東西被傍生塞到容安手裡,那人的聲音輕鬆,卻好像有些發顫,說道:
  “拿著。看不到東西就閉上眼睛,從現在開始不要依靠視覺,用心聽,用直覺反應。”
  容安接過那東西,上下摸了摸。那東西摸起來像牛角,上面還有黏膩的液體。容安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兒,他能清晰地分辨出那是傍生的血,有些驚訝地喊:
  “你做了什麼?”
  傍生沒做回應,反而鬆開容安的手,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就再也聽不到容安的聲音了。
  傍生覺得,執著於想登上世界之樹頂端的只有自己,容安只不過是來陪自己的,那麼傍生肯定會受到大部分的攻擊;猿星星猿小星父子如此喜愛容安,想必也會手下留情。跟著自己,反而會受到傷害,不如和他暫且分開。
  其實,傍生剛剛是把自己化為破天獸型時的腳趾掰給容安了。那東西雖然沒有悍蟒的牙那麼堅硬,卻也可以保命。最重要的是,腳趾可再生,磨碎了灑在傷口上能迅速止血。
  傍生閉上眼睛,在絕黑的地方側耳聆聽。他沒有悍蟒那麼敏銳的嗅覺,聽力卻超乎常人。傍生在鬆開容安手的一瞬間就知道自己被帶到其他的地方了,傍生心想,?\猿部落果然有能瞬間轉移的能力。他皺著眉,雖然是自己主動要分開容安的手,此刻心中也有些不爽。
  比傍生更不爽的是容安。他愣在原地,握著手中溫潤的柱狀物,手上全是傍生的血。一想到這是傍生身上的東西,他就手足無措,左手緊緊攥著那根牛角狀的東西,心裡焦躁卻還能騰出時間納悶地想:傍生頭上有角嗎?
  他似乎沒見過,但傍生化為獸型時頭上有角嗎?容安一開始有些記不清楚,但聯想到那天坐在破天頭上飛,快被甩下去時四處無著力點的情景,又很確定傍生頭上沒有角。
  ……那,這不會……是……那個……
  容安嘴角抽了抽,不敢細想。
  而黑暗中似乎也真容不得他多想。很快的,他就聞到了一股奇怪的肉香。那香味兒實在是太過濃郁,可容安還是從那肉香中分辨出了端著肉過來的人身上的味道。
  有一塊滾燙的肉扔到容安的肩膀上,‘咕嚕’一下滾到容安手裡。容安歎了口氣,說:
  “……猿小星。”
  那孩子猛地跳起來,‘吱啊!’亂喊,半天才穩住情緒,一句話都沒說。
  “傍生在哪裡?”容安問。
  “……你別管了。”猿小星局促不安地回答,“……我,我們不會傷害你。你在這裡安心待幾天,等解決完破天,就放你出去……”
  “解決?”容安一下子急了,騰地從地上站起來,朝著肉香那邊走過去。但每當他向前邁步時,空間就好像扭曲了,容安完全無法順著氣味找到猿小星。
  猿小星被嚇地‘哇哇’慘叫,雖然他可能明知道容安不會抓住自己,卻還是用雙手抱住頭,說:
  “你別掙扎了,在這黑霧裡,誰都走不出去!”
  容安明知猿小星的話只能信半分,可在他聽到?\猿部落要‘解決’傍生時,心裡還是急了。他伸長的右手上瞬間佈滿深色的橢圓形鱗片,張牙舞爪地豎起來,像是一條要發起進攻的蛇。而與此同時,容安口中開始瘋狂地分泌毒液,有些順著他的下頜流下,滴在地面發出滋滋的響聲,頗有些昨晚烤肉的風範。
  除了猿小星,周圍陌生的?\猿味道越來越多,裡面也有猿星星。
  容安每次用嗅覺確認某只?\猿的氣味,想要朝那邊走出去時,腳下的空間就會迅速扭曲,讓他根本沒辦法確定方向。
  傍生與容安的處境相仿,可比他要慘烈的多。猿星星與猿小星認識傍生,部落擔心他們下不去手,就讓其他的?\猿來圍擊傍生。同樣是在某個黑霧籠罩的地方,傍生能立足的空間卻不足五平方米。他還沒完全調整好受傷的腳,一根比黑霧更黑的尖刺就朝著他的頭刺過來了。
  傍生警惕性極強,那尖刺沖過來的一瞬間,他就低頭躲了過去,同時向後退一步。
  但向後退的腿還沒著地,就聽到兵器相擊發出‘咄咄’輕響。
  傍生輕輕停頓一下,原本要向後退的腳尖驟然懸在空中,整個人硬生生保持了不動的姿態,同時仰起頭,用力拽了一把當時攻擊他頭部的尖刺。
  傍生看不太清楚,只能憑感覺抓住尖刺。他不知道自己抓住了尖刺的哪個地方,只知道有東西刺到他手心裡,讓他都隱隱感覺到了疼痛。
  手中握著尖刺的人一愣,隨後用力向後拔,想把尖刺從傍生手中奪回來。可傍生能讓他這樣嗎?論力氣,就算是一隻手,也鮮少有人能比得過傍生。
  這不大的五平方米空間,從四面八方刺進來無數兵器,如果剛剛傍生向後退,那麼此刻估計已經被紮了不少下。可他反應靈敏,直覺又准,只緊緊握著最開始紮他的那個人的武器,向那邊躲避,擋下不少攻擊。
  但攻擊他的獸人是靈獸,最以智慧著稱,此刻反應過來,連忙鬆開手中的尖刺,那東西就落到傍生手中。
  傍生力量大,向後的慣性也大。不過他早就料想那邊的人會鬆手,也沒受傷。他幾步向後,靠著在無數次打鬥中的直覺,躲過刀槍劍雨。可空間只有這麼大,在護住脊背的同時,傍生的右手被刺了一下。不疼,但攻擊力還是很驚人的。
  傍生雖然不疼,但他想起悍蟒沒有破天那麼堅硬的皮膚保護,當即就怒火滔天,吼著喊出來的聲音都不對了,他紅著眼說:
  “你們敢這麼對容安的話,只要我出來,”
  傍生聲音冰冷殘酷,用發誓般的語氣說:
  “——我一個一個弄死你們。”
  傍生明顯是個實戰派,不懂得在語言上多做花樣。當他說完那句話時,整個人身邊彌漫著強悍的氣勢,同時颶風驟起,只聽得一陣骨骼、皮膚被撐開的聲音,那窄小的空間被撐大,最後再也無法困住這強者。只聽得‘嘎啦’兩聲木片碎裂的聲音,一隻兇悍無比的龐然大物君臨在異境之中,引得地面巨顫兩下。
  但,掙脫開束縛,只意味著他逃離能被?\猿部落切換空間的地方,不會再被動挨打。可接下來的困境似乎要更困難一些。
  整個?\猿部落,或者說世界之樹上上下下,都被裹上了厚厚一層黑霧,只有?\猿能看得清對方,傍生是無法看到?\猿的。化身為破天后,傍生就無法再用羽翼護住脊背,否則會被對方發現自己的弱點。
  一時間,傍生既看不清敵人所在之地,又無法主動護住自己的致命之地。盤臥在?\猿部落的獸人,好似落了下風……
  作者有話要說:看文君、紀嘰嘰(x2)的地雷,咪咪的手榴彈,麼麼噠╭(╯3╰)╮
  我才發現我打的‘?猿’全都被河蟹成了?杠猿這是為什麼啊!!!!!

☆、第50章 千軍萬馬

  第五十章
  而神手?\猿部落早就知道這種小把戲困不住破天,在傍生要衝出囹圄的一瞬間,所有?\猿紛紛後退,右手高舉,怒目金剛,在空中迅速作畫。
  由於看不見,傍生只得依靠聽覺,他驚愕地發現所有敵人全部後退,可仍舊不敢掉以輕心,他揮動著翅膀,想暫且離開這個地方。破天擅長疾飛,飛行速度極快。而當他打算用強力破開圍繞世界之樹的時候,就好像碰到了什麼東西,如同一張網,阻擋傍生繼續向上飛。
  傍生如同一隻被巨網捕住的巨大飛禽,輕輕扇動翅膀後發現逃不出去。這時,愚蠢的鳥類會掙個魚死網破,而傍生不然。他斂了斂眉,表情冷漠而決絕,突然在高空中俯身下降,九顆鳥頭如同張牙舞爪的藤蔓,只朝那動靜最大的地方沖過去。
  他竟然是想直接攻擊。
  要知道,破天的皮膚堅不可摧,加上緩衝的力量,任憑?\猿多少,都無法阻擋他分毫。
  那一瞬間,萬頃時光從傍生指尖堪堪滑過,千軍萬馬在他耳邊狂吼嘶鳴,傍生收攏雙翅,帶著雷霆氣勢,儘管看不見,他仍舊像是最勇敢的衝鋒戰士,面對敵人毫不退縮,呼嘯而去!
  颶風淩厲地刮過傍生的臉龐,發出劃破空氣嗖嗖聲響。他的表情冷漠而猙獰,如同離弦的箭,精悍兇猛。
  神手黑猿能看到傍生此刻仿若自殺的動作,各個面色大變,但強裝鎮定,右手輕點,勾畫出無數比黑更黑的武器。
  ——轟!
  傍生落地的動靜太大,連世界之樹都被撼動,容安被強烈的震感顛得離開地面,然後再也不能站穩。原來傍生那一擊,就把世界之樹的某根樹枝擊得左右亂顫,半天都無法恢復原狀。
  而容安則在震動引起之時猛然一抬頭:他知道傍生到底在哪裡了。
  狹小的空間並不能真正控制住容安,當容安發現自己走不出這裡時,心裡想的只有兩個字:硬闖!只見此刻他周身上下佈滿深色鱗片,一陣讓人齒寒的爆破聲後,容安化為獸型,同時向天大喊一聲。這宛若神龍的上古生物,脊背上有讓人膽戰心驚的尖銳利刺,只靠尾部扇過的風,都能撕裂石塊。
  兩位融合獸魂的絕世強者太過驚人,連世界之樹都忍不住連連顫抖。要知道,世界之樹無比廣闊,能容納整個‘世界’,普通的震動根本無法撼動世界之樹分毫。
  化為悍蟒的同時,容安仰頭向後看。這是他第三次用蛇尾走路,比起第一次直接在地上打滾,第二次不停摔跤,這次他明顯有了進步,大概只是爬五百米踉蹌一下。
  而在容安掙脫出空間束縛的一瞬間,無數隻神手黑猿就做好了攻擊的準備。對世界之樹圖謀不軌的人很多,有能力、幾乎算得上是實力超群的人也不少。但都敗在神手?\猿部落的腳下,甚至丟了命。
  當然,融合獸魂的強者肯定是最頂尖的強敵,它們絕不會掉以輕心。
  容安沒爬出去幾步,就感覺尾尖一陣刺痛,好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有些麻麻的感覺。他沒在意,剛想繼續向前時,就發現有一股奇異的力量,正拽著他的尾巴,不讓他前行。
  容安回頭一看,卻什麼都看不見。這裡被濃得如同皮革的黑霧牢牢包裹,似給他綁住了眼罩。像容安這種驟然看不見的人,反應都會遲鈍很多。
  幸好他的嗅覺靈敏,最起碼能分辨出敵人在什麼地方。靠著嗅覺,容安能清楚地‘看到’有個人正在自己的尾邊。那人在悍蟒面前如此矮小,幾乎不堪一擊。
  然而容安卻被什麼東西釘住了尾巴。他內心無比憤怒,發出一聲嘶鳴,用力抬起尾部。緊接著,立身站在悍蟒身邊的人痛呼一聲,似乎受到了極大的損傷。
  容安大力掙扎兩下,那?\猿就從口中吐了幾口鮮血,大呼:
  “不行——控制不住了!”
  容安在聞到血腥味的同時就皺眉,心中又急躁又不知所措。他能聞到傍生的氣味,知道他此刻已經化為破天。自從他知道破天的脊背那致命的弱點後,一想到他要化為獸型就擔心的不得了。而同時,神手黑猿部落本意與他們交往,在最初時對容安極好,現在聽到有?\猿呼痛,容安第一個反應竟然是停頓一下!
  這微微停頓的一秒鐘,就讓那穩住容安尾部的?\猿找到時機拔出釘在容安尾部的三根利刺。
  神手黑猿作畫後,可以綁定契約,一旦成功,武器就不會離開右手,以防被敵人奪走。剛剛紮得容安有些痛的東西,就是一隻?\猿綁定契約的右手武器。悍蟒有鱗片保護身體,在利刺紮進來的同時,最外層的鱗片就死死夾住想要繼續向裡刺進去的武器,讓那東西拔不出來也抽不出去。
  那只?\猿屬於上古靈獸,非常聰明。一擊之下沒有刺穿也在他的預料之中。這右手武器同時有三根利刺,當中間那根沒有成功,旁邊兩根就會迅速紮入地底,與世界之樹土地的土壤融為一體,輕易不得拔出。
  但那?\猿完全沒想到,悍蟒的力量驚人如此之大,連著三根在部落裡很有名氣、被人看做是絕對能控制住敵人的利刺都不起作用!
  當容安微微停頓的一?那,那?\猿連忙抽出利刺,拼命向後退。它一邊跑一邊吐血,強忍著不發出呼痛的聲音,心中極為震撼。
  而?\猿部落的攻擊遠沒有停止。容安短暫的停頓之後,只聽得耳邊‘鏗’‘鏗’‘鏗’!多聲巨響在他耳邊回蕩,似乎千軍萬馬帶著無數兵器靠近於他。
  由於看不見,容安只得憑直覺向後躲。但容安不知道的是,此刻他身後似乎躺著一隻身材巨大、長滿無數長毛的豪豬,每根毛都與針般鋒利,而且極細小,和頭髮絲相差不遠。悍蟒體型龐大,外層有鱗片護身,但鱗片與鱗片中間都是有縫隙的,否則會影響爬行的靈活性。
  這無數鋼針就險些紮在容安身上。那時容安只感覺後背一冷,一種與生俱來的危機感逼得他不得不停下來。容安堪堪停下,幸運的是,只有脊背一點地方被紮到。被鋼針紮到的地方,疼痛難忍,讓容安想起了小時候書上長得‘癢辣子’,只要稍微一觸碰,就疼得要命。幸好他停了下來,不然可能會被紮得渾身是刺。
  這疼痛激發了被容安端方的性格壓抑得幾乎乾涸的悍蟒本性。他不可抑制的仰頭怒喊一聲,吼聲響徹雲霄。
  然後悍蟒猛地低頭,無數毒液朝著莫名的地方,不分敵友的,瘋狂噴/射。
  悍蟒的毒液最為可怕,不僅不能碰,就連吸入一小口,都會是致命的。神手黑猿部落無數戰士在黑霧中看到容安這樣做,‘哇啦哇啦’地大聲亂叫,表現雖然驚慌,但實際上都在井然有序地做著各種不同分工的事情。
  悍蟒,當真可怕!
  神手?\猿們拿出一個小小的包裹,將那東西敷在臉上,並且迅速塗遍全身。那是一片巨大無比的葉子,包裹著世界之樹底端最為純淨的土壤,塗在身上可以隔絕毒液對皮膚的侵害,堵住口鼻能淨化毒液污染的空氣。
  在發明防毒面具之前的這麼多年來,靈獸早已想到了類似的方法。
  儘管悍蟒的毒液可怕,但孕育世界之樹的土壤更為純淨,密度極大,捂住口鼻之後連呼吸都很困難,竟然能躲避一段時間。
  然而這樣低氧的狀況再無法進行戰鬥,只見容安周身上下塗滿透明粘稠的恐怖毒液,毫不戀戰,朝著傍生髮出聲音的那個地方,決然向那邊爬過去。
  悍蟒體型巨大,攀爬速度超快,儘管?\猿部落為了抵抗悍蟒毒液已經幾乎喪失大半戰鬥力,可還真的全都是不怕死、誓死捍衛世界之樹的勇者。他們一蜂擁的湧過來,無數兵器刺在容安的頸部、腰部、尾部,都被最外層的毒液腐蝕,稍微堅硬一點的也被鱗片夾住,根本不痛不癢。
  “完了!”一隻?\猿痛哭哀嚎,“——我們根本抵抗不住!”
  本以為讓敵人失去光明,瞬間奪走他們的自由,加上?\猿部落人海戰術,不會有他們戰勝不了的敵人。然而如今他們知道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沒有什麼是‘絕對不可能被攻破的’。
  容安看不到外面的情況,只能一個勁兒的朝著傍生那邊爬,因為速度很快,沒人敢來阻止,於是他發現自己離傍生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的表現就在於,這裡地震的幅度超強,有什麼東西在這塊地方引起腥風血雨、地動山搖。
  化為獸型的傍生雖然沒有悍蟒那麼強悍的毒液攻擊,但防禦能力也是絕強的。他用自己無死角的九頭來攻擊敵人,好似在獵捕青蟲的餓鳥,一口一咄,從未有攻擊失誤的情況。
  而被傍生擊中的地方,岩石都裂開道道縫隙,很快這裡的土地表面就變得坑窪不平,慘不忍睹。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賤x2的地雷和小紀的地雷麼麼噠QAQ
  話說為什麼這幾章留言如此少,你們都不愛阿鬼了嗎QAQ

☆、第51章 彼此和解

  第五十一章
  容安心跳越來越快,他朝著震感最強的地方拼命爬。但越是著急,身體越是不夠協調,這是因為化為悍蟒時,他總是不由自主地幻想自己還是人的模樣。一想要抓緊時間就想向前用手抓住地面。但悍蟒並沒有手,攀爬的速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容安心急如焚,身邊不停有不怕死的?\\\猿上來攻擊。他的身上全是微弱的刺痛感,雖然不足以讓他受不住,但心裡的怒火也是可想而知的。
  而這時,容安猛地一愣。他想,自己感覺得到各個部位的疼痛,可能感覺到手臂的痛感嗎?容安,你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忘記人型的模樣,真正接受現在的自己呢?
  不僅是接受自己,更是接受自己已經來到獸人遍佈的強者大陸這個事實。
  現在的容安,不是容安。他是悍蟒。
  容安面色沉著鎮靜,在他想好之後,迅速調整了自己的呼吸。周圍都是彌漫的黑霧,濃得什麼都看不見。由於恐懼、抵觸與不接受,容安從未仔細看過自己獸型的樣子。對身體的極度不熟悉正是他無法借力的原因,容安強作沉著,通過皮膚傳來的刺痛這種極端的方式來確認自己身體的模樣。
  那應該是一條巨大無比的蟒蛇,身上覆蓋著深色的鱗片,口中有尖銳得讓人心寒的利齒。他緊緊閉上眼睛,對於自己擁有如此龐大強悍的身體感到不可思議。
  同時,他又隱隱發現,自己肋骨那邊的肌肉非常發達,每當容安扭動著身子不知道如何行走時,那邊肌肉就會顫抖著用力,同時豎起堅硬的腹鱗,在空中迷茫的前後揮動。
  容安微微愣了一下,突然把自己拼命向上仰著的身體放低,隨後用力夾緊肋骨旁邊的肌肉,那無數的腹鱗就好像他的腿一樣,推著他向前迅速前進。
  容安心中大喜,因為攀爬的速度極快,竟然超過了那些?\\\猿,朝著傍生那邊義無反顧地爬去。
  而就在容安靠近的同時,傍生就已經在黑暗中分辨出那人了。傍生無比慶倖自己當初忍得一時疼痛,將腳趾掰下來給他,否則敵人這麼多這麼雜,傍生真的不一定能分出容安來,說不定會在急迫的時候把他當敵人攻擊。
  感受到容安的靠近,傍生不再那麼狂躁,他揮動巨大的翅膀,呼嘯著朝容安那邊飛過去。一時間,神手?\\\猿的攻擊他都不放在眼裡,無數刀、槍、劍、刺紮在他身上都被傍生輕描淡寫地彈開,只小心的護住後脊背,不讓那邊受到傷害。
  神手黑猿的攻擊力完全不能與他們兩個相比,很快就被沖得潰不成軍。然而這部落裡不乏有曠世奇才,它們既然能在黑霧中看清傍生的動作,就能在他細微的動作中分辨出弱點。
  一隻身材矮小,但是腦袋很大的?\\\猿瞪大雙眼,突然扯著嗓子,對天長吼:
  “——破天!破天的弱點就在脊背!”
  一聲之下,如同驚雷劈落,震撼不亞于容安第一次聽說傍生是翼鬼部落的首領。那?\\\猿吼完之後,迅速向後退。它不是參加戰鬥的士兵,它的任務就是旁觀作戰,找到對方的弱點。它明白,送給部落這些消息,自己的使命已然完成。它的喉嚨因為過於大力的嘶喊已經裂開,滿口都是血,一邊跑一邊狂喘,似乎呼吸困難。
  容安已經裡傍生很近了,自然也聽到了那只?\\\猿的喊聲,一時間不僅憂心忡忡,更是怒不可遏,他暗自打量了一下距離,然後飛快地向前攀爬,不敢耽誤半秒!
  而在那只?\\\猿吼出聲音的同時,無數?\\\猿已經嘶吼著朝傍生撲去,尖銳冰冷的利器,各個都對準傍生脆弱的脊椎——
  容安動了。
  他深深呼吸,扭動著身體,突然用尾部抽打地面,身體用力一弓,整個人就從地面彈了起來,朝著在天空中的傍生,堅韌決絕地跳起。同時傍生也俯下/身,從口中發出清澈的鳴叫,那一瞬間容安聽到了宛若鳳凰的嘶鳴,周圍一切場景都仿佛靜止了一般,什麼都變得如此緩慢、停滯。
  千鈞一髮之際,時光飛速穿梭,容安感覺身體一沉,仿佛落在了鐵板上,發出‘怦’的聲音,然後就整個趴在破天身上。
  他趕在神手?\\\猿的攻擊前護住了傍生!那一刻,容安只想仰天長嘯。
  這輩子,他第一次護住了自己想護住的人。他終於護住了自己想守護的人!
  此刻他與傍生的姿勢無比扭曲,正是容安用頭部對著傍生尾部的模樣。容安擋下幾隻來的最快的?\\\猿的攻擊,隨後在破天背上迅速調整姿勢。
  黑暗中他根本看不清傍生的身體部位在哪裡,只能將身體盤成‘U’字形,然後緊緊纏住他的尾巴,再把頭甩到相反的地方。
  剛剛傍生光憑聽覺心驚膽戰地接過容安,流了一身冷汗,想著?\\\猿不能飛行,正拼命向上飛。可沒想到就被容安緊緊纏住尾巴。傍生身體巨顫,差一點就要掉下去了。
  “撐得住嗎?”容安對傍生說,他以為自己體型過於龐大,傍生這樣帶著困難。兩人都化為獸型,按理說無法進行語言溝通,但當初在神壇,傍生許下的願望是‘希望容安能聽到他內心的聲音’,因此形狀並不受限制。
  “……無礙。”
  容安雖然體型龐大,但畢竟只是個十七八歲的青年,加上饑一頓飽一頓,身體沒有完全長開,初次化為悍蟒只有百米左右長,不足成年悍蟒標準長度的三分之二。
  但傍生身材高大,化為破天的時間也長,托起他並不困難。
  真正讓傍生咬牙的是,容安那冰涼堅硬的鱗片緊緊攀在自己皮膚上的感覺。那感覺讓他忍不住想打哆嗦,因為他腦中不停回想:聽說蛇類交/配時,就會這樣,死死纏住伴侶,不讓他們動彈、逃走。
  而用尾部纏住傍生的容安也非常不舒服。蛇類的生/殖/器/官長在尾部上方一點點的部位,平時不會顯露,但如果受到擠壓就會跑出來。大概是放的位置不對,那地方被傍生硬如鋼板的皮膚蹭了兩下,兩根不害臊的小東西就被擠出來,張牙舞爪地對著陌生的強者打招呼。
  傍生尾部被長滿刺的硬/挺蹭得面紅耳赤,九顆頭全部低著,喉嚨裡發出難以忍耐的喘息聲。這硬刺當然無法刺穿破天的皮膚,但有比疼痛更讓人無法忍受的感覺折磨著傍生,如果不是下方敵人太多,他恐怕真能一頭栽到地面。
  容安也愣了一下,覺得很不好意思。他現在還不能精准地控制自己過於龐大的身體,扭來扭去也不能讓那東西縮回去,反而把傍生弄得更加焦躁,不停顫抖,低著頭隱忍地對容安說:
  “……你!別、別動……”
  容安大為尷尬,只得暫停動作,半晌又不甘心地想把那帶刺的東西縮回去,抱歉道:“對不起,我也不想……”
  就在他們兩人尷尬得不知所措時,身邊突然傳來一陣溫潤的風。那風絕不是傍生揮動翅膀時引起的風,因為破天過於強悍,揮動翅膀扇出的風淩厲無匹,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溫軟纏綿,仿佛春日裡第一縷清風,吹到冰層微微破裂的湖面上,有一尾魚從裂口中分離躍起,蕩起點點漣漪。
  那一瞬間,天地具靜。
  風,輕緩柔和,卻把身邊那些黏膩讓人心生厭惡的黑霧,漸漸吹散。
  原本在地面大喊大叫的神手?\\\猿,在感受到這股微風時,全都愣了。
  它們高高揚起頭,看著遠方逐漸穿透黑霧照下來的陽光,一瞬間跪倒在地上,額頭貼住地面,雙手緊靠額頭,喉嚨裡發出古老而虔誠的呻/吟。
  它們的心中又是驚訝又是松了口氣,想到:這兩個人,竟然得到世界之樹的認可,可以名正言順地攀到高樹的樹冠上——
  世界之樹,如同一位滄桑的老者,將覆蓋在它身上的黑霧統統驅散,對著外面進來的兩位青年,敞開大門。
  要知道,早在遠古時期世界之樹就已存在,神秘而神奇。當初?\\\猿等靈獸無法自保,就受到世界之樹的庇護,能在荒蠻的時期存活下來。世界之樹一方面給予?\\\猿力量,一方面也受到它們的保護。千萬年後,世界之樹也有了自己的意識,只要是?\\\猿,都能多少感受到一點它的意識。
  而此刻,世界之樹就表示,自己認可了這兩位。
  ?\\\猿虔誠的膜拜了一下,隨後就有一個站起身來,用從胸腔裡迸發的聲音,聲嘶力竭地對天空中的兩人喊:
  “——下來吧!神手黑猿部落歡迎你們!”
  更多的?\\\猿開始?喊,聚集為同樣的聲音。暖風將最後一抹黑霧吹散,露出蒼茫的大地。從上方俯瞰,傍生與容安發現,承接他們腳踏的土地的,果然是一根無邊無際的樹枝。
  僅僅這麼一根樹枝就如此龐大,真不知道世界之樹的全景是多麼震人心魂。
  ?\\\猿攻擊兩人很是突然,結束更是如此。他們聽到那些聲音後,驚訝的睜大眼睛,傍生想了想,在一個遠離?\\\猿的地方降落,等容安從自己身上爬下來後就化為人型。他攏住衣襟,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尾部,手上乾燥,什麼都沒有。但他似乎還能感受到那扎手、灼熱、濕潤的東西……
  容安比傍生更為尷尬,也跟著化為原型,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於是他回頭,徑直向?\\\猿部落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安安你……
  感謝小紀的火箭炮,阿鬼愛你T3T

☆、第52章 合歡藤樹

  第五十二章
  傍生聽說靈獸狡詐詭譎,擔心?\猿假裝投降,於是只愣了一下,就快步走到容安前方,似乎要用自己的身軀為那人擋下一切傷害。
  這次傍生真的是想多了,且不說神手黑猿部落還有沒有能力繼續抵抗下去,光是看他們的表現就知道他們真的認輸了。只見每個?\猿都俯身貼在地面,保持著跪趴姿勢,雙手攤開手背貼地,連自己親手畫出來的武器都扔到一邊。
  其中有一隻?\猿看起來年長位尊,率先直起身子,一句廢話都不多說,指著一個偏遠的地方,聲音嘶啞:
  “那個地方,有棵樹名叫‘合歡藤’,繞過合歡藤就可以通往世界之樹的頂端。”
  容安與傍生前進的步伐停頓了,似乎愣了一下,之後並肩相看,都明白了?\猿老人的意思。
  它們主動攻擊兩人,雖然事出有因,卻再也不能像對待朋友一般對待他們了。剛剛的話甚至有催趕的意味。
  兩人被攻擊得虎落平原,本來就不太高興,這會兒聽了老人的話,容安果真轉身欲走。傍生卻拉住了他的手臂,讓他停下來。
  傍生微微抬起下巴,表情倨傲:
  “我憑什麼信你呢?”
  憑什麼信敵人指的路,憑什麼信這不是另一個陷阱?
  ?\猿老人愣了一愣,半晌站起身,顫顫巍巍地朝兩人那邊走,說道:
  “我跟你們一起去。”
  兩人沉默著對視一眼,表示同意。都不是心思單純、經歷短淺的人,更何況面對的還是以狡詐聰慧著稱的神手黑猿部落,他們兩個不得不提防。
  ?\猿老人駝著背走在前面,腳下穿過無數斷肢殘體,路上還有受傷的?\猿,應該是被傍生撞得,躺在地上流血不止,腮邊的肌肉痛苦的抽搐。老人一邊走一邊顫抖,右手出現一根樹藤形狀的拐杖,敲在地面‘咚咚’響。
  看著?\猿部落的傷殘情況,容安與傍生都沉默了。當時情況緊急,容安尚且能控制力度,儘量不主動攻擊?\猿部落,但傍生急於衝破重圍,下手比起不知輕重也就只好了一點點,幸而神手黑猿保命方法不少,部落有重傷的人,卻沒有一人死去。
  穿過了無數傷者,三人終於走到合歡藤前方。那是一棵綿延千里的藤,表皮顏色呈褐色,刻有無數紋理,仿佛飽經滄桑的老人。合歡藤盤踞空間極廣,粗略一數怕有上萬分支。微風吹過,枝葉漂浮,好似張牙舞爪的怪物,猙獰而滄桑。
  ?\猿老人並不說話,似乎還沉浸在痛苦之中,他伸出拐杖對著合歡藤掀動兩下,露出裡面一大塊空間,隨後說道:
  “通往世界之樹樹冠的通道就在這裡。神手黑猿部落敬重世界之樹,死也不會踏上石階半步,接下來的路請你們自己走——我以部落的名義發誓,上面絕對沒有花招詭計。”
  部落的名義算什麼呢?如果上方有詐,足夠讓他們兩個死亡,那麼根本沒命出去抹黑神手黑猿部落。
  但獸人大陸非常重視這些。部落的名義,不是說給他們兩個聽到,是說給部落的每個獸人聽的。如果一個部落不能自尊自強,成員沒有羞恥之心,那麼也就形同一盤散沙,離全面崩盤不遠了。
  老人深諳其中道理,話講得鏗鏘有力,雙目圓瞪。
  容安看了看這年邁的老人,沒吭聲,轉頭看了看合歡藤。
  那藤樹整個看來果真猙獰,但如果單看一條細細的藤枝,又覺得無比祥和。被撩開的地方沒有藤樹遮蓋,露出幾塊經過風吹雨打、龜裂明顯的石階,似乎是引導他們盤旋著向上,最終找到什麼地方。
  傍生冷面旁觀,同時用精准的直覺查看四周,感覺沒有什麼危險,他又回頭淩厲地掃了?\猿老人一眼,最終對容安點點頭:“走吧。”
  容安彎下腰,剛準備穿過合歡藤時,突然聽到身後有人撕心裂肺地大喊一聲:
  “——容安!!”
  那聲音既陌生又熟悉,引得容安忍不住回頭去看,就發現那是自己的朋友猿星星在?喊。但因為聲音太大,嗓子劈了,又讓人有些分辨不清。
  猿星星用力奔跑,發出‘赫赫’的粗喘,等他過來之時,突然一把拽住容安的手臂,哭喊道:
  “等一等……等一等啊!求求你救救小星,他……”
  容安一驚,剛想開口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看旁邊拿著拐杖的?\猿老人,突然用力抽了猿星星一個耳光。他雖然年邁,但是這一下卻是用盡全身力量,打得猿星星直接從容安身邊滾到地上,打得自己也瑟瑟發抖。
  老人控制著自己哆嗦的手臂,口中發出渾濁得仿佛堵塞的下水道的喘氣聲,一瘸一拐地走到猿星星面前,舉起拐杖,劈頭蓋臉一頓痛打。
  猿星星被打得額頭流血,流到眼睛裡,狀況不可謂不淒慘。容安猛地沖上去拽住老人的手臂,道:“住手!”
  猿星星趁機說話:“容安,我兒子,我兒子被你的毒液沾上了,你能不能去救救他……我求你了……”
  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自己都知道理虧。
  ?\猿老人哀歎一聲,忍不住哭泣:“神手黑猿哪裡還有臉求人家?架是我們要打的,人是我們主動沖上去的。現在受了傷,還要人家來負責嗎?”
  上了戰場,就要自己負責生死,話說的有理。如果事實真的是這樣的,無論猿星星多捨不得他兒子,也不可能腆著臉去求容安。但關鍵是,猿小星的受傷,是在他看到無數利器飛向容安時,自以為容安躲不過去,才不管部落利益,沖上前去護住那雖然化為巨型怪獸,但仍舊動作溫柔的男人。誰想猿小星被突然發飆、狂噴毒液的容安擊個正著,雖然勉強躲過去,但來不及找東西蓋住口鼻,不僅皮膚受到了嚴重的傷害,連呼吸都非常困難。
  猿星星嘴唇顫抖,卻不知道這些話該怎麼說出口,只能眼淚汪汪地看著容安,光禿禿的頭頂上,有一條驚心動魄的血痕。
  容安根本就沒猶豫,當即回答:“好啊。”
  傍生挑挑眉,然後垂下眼簾,似乎不是很高興。
  “不過,”容安擔憂地說,“我該怎麼解毒呢?”
  神手黑猿部落乃通天靈獸,能模仿各個部落語言,消息靈通,博覽古今,本身聰慧至極,有關悍蟒的傳說自然沒少聽。他們自然知道,悍蟒的血液,有逆天神效,能助悍蟒化解世間百毒。
  猿星星連忙站起身,眼眶還紅腫著,卻迅速地說:
  “我需要你一點血。只要一點就可以!”
  容安一愣,突然想起當初為了讓傍生解毒,自己給他喂得那些血,當即點頭,表示同意。
  ?\猿老人長歎一聲,看向容安的眼神變得柔和,充滿感激。
  而猿星星卻沒有帶著容安去找猿小星。他只是從合歡藤下翻來找去,抽出一壇氣味濃郁的合歡酒。
  容安一看這東西,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猿星星說:“只要把血灑在這裡就行了,只要一點點,求你了……”
  “好,”容安雖然不明白這是要做什麼,也不明白為什麼要把血灑在酒裡。但看猿星星著急,也就沒有多問,拿起傍生一根手指就往自己手腕上滑。
  傍生一驚,幾乎跳起來。他為人冷漠,很少有感情波動,也就是能被容安嚇著了。
  但容安也沒辦法,他身邊沒有刀,只有一根悍蟒的牙齒,雖然堅硬,但不見得鋒利。最方便的果然是傍生的指甲了。
  紅色的血液順著容安的手腕向下滑落,‘咚’的一聲落入酒罈。很快,?子裡清澈透明的酒就變成淡紅色,宛若一朵沒開熟的妖豔牡丹,美得詭異。
  然後猿星星哇哇大喊:“夠了夠了!”
  喊完深深地看了容安一眼,抱著酒罈迅速離開。
  那一眼讓容安非常舒服。感激、信任。這些外人對他正面情感他並不熟悉,可人總應該被一些人信任、感激。
  ?\猿老人用拐棍敲敲地面,半晌突然開口:
  “……對不起。”
  容安捂住手腕沒說話,反而是傍生搖搖頭:“沒什麼。”
  如果是他,身兼守護的職責,也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只不過是神手黑猿部落太過八面玲瓏,想與每個意圖不軌的人做朋友,勸阻他們遠離世界之樹。
  老人自顧自的解釋:“合歡酒是由合歡藤上結出的果實釀制而成,有激發獸人性/欲和刺激再生的功效。剛剛被毒氣熏到的人不止他兒子一人,需要的解藥太多。可也不能讓你浪費太多血液,就用合歡酒裝著了……”
  容安點頭,表示理解。
  ?\猿老人張了張口,似乎有話想說,但最後還是只說了最蒼白的三個字。
  “謝謝你。”
  “……”
  “你們走吧。”
  兩人彎腰剛要踏上石階之時,又聽得老人大喊一聲:“等等。”
  只見遠方跑來七八個年輕力壯的?\猿。它們每個身上都背著東西,定睛一看,竟然是成山的生肉。
  “……不知道你們要走多久才能到樹冠上。”
  “……希望你們日後回來,我們還能坐在一起,吃肉,喝酒。”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小賤
  15147948
  小紀
  於春天
  楊煬扔的地雷
  剛才收到了站短,心情非常~非常不好……

☆、第53章 達到頂端

  第五十三章
  合歡藤後,青苔石階。
  容安與傍生一前一後向前攀爬,最開始的半個上午沒人說話。只見石階陡峭而危險,嵌在一塊木山上,正像是從世界之樹樹幹自然生長出來的東西,盤旋而上。石階不寬,大約只能並排走兩人,左手邊就是懸空的風景,任何類似護欄的保護措施都沒有。
  先前說了,容安被炎鼬與傍生嚇得有些微恐高,一踏上石階就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眼睛總往外看,一見到那些浮雲和雲下渺茫的事物就有些腿軟。他很丟臉的用手扶著世界之樹的樹幹,手心冒汗,過了上午才真正克服心理障礙,能側著身子,展目眺望遠方的風景。
  遠處白雲滾滾,天地蒼茫。越向上雲層越厚,微風吹過,白雲出岫,千變萬化。容安擦了擦額頭冒出的細汗,深吸一口氣,感歎道:
  “不知道還有多長距離,才能走到頂端。”
  傍生體力比他好,爬了這麼長時間也只是呼吸微重,他聲音冷漠,說道:“無妨。你走不動,我背著你飛。”
  想想傍生那沖天的姿態,容安就覺得,如果他化為原型,估計不用一天就能衝破蒼穹。
  不過容安搖搖頭,指著身後,說:“我覺得,恐怕不行。”
  原來他們兩個前方還是一片明朗,而後方的石階就彌漫著大量的水霧,仿佛將下方石階生生割斷,此處就變成了空中樓閣。
  “大概是對我們的考驗吧。”容安仰著頭,脖子上都是汗,“耐力?恒心?總之,一直向上爬,就能知曉答案了。”
  傍生跟在容安後面,省得他一個不小心失足滑下,說:“嗯。說不定我化為破天獸型的一瞬間,就再也見不到石階通往的地方了。”
  正是如此。容安長長歎了口氣,只覺得腳步重若千鈞,每抬起一下都要多流許多冷汗。為了某些必須要的尊嚴,神手黑猿部落帶給他們的肉塊是兩人分攤背著的。容安背上足足背著近百斤的食物,能走下這一上午,也算是不錯了。
  繼續盤旋向上,就看到一條小溪。容安很高興地指給傍生看,正經道:
  “我們在這裡吃午飯行嗎?”
  傍生怎麼會說不行呢,他放下背上的食物,和容安艱難的坐在一起,靠近這一條細小的溪流,仰頭接了一口水。
  容安口渴的不行,卻又覺得饑餓是最難忍受的事情,背上的食物背著重,但對他們來說也不過是吃一頓的事。那些烤肉都被烤熟了,因為這樣保持的時間會長一點。善於烹調的神手黑猿部落,甚至在烤肉上灑了一層蜂蜜。容安嘗到那些許的甜味還有些不敢想像,後來才知道這真的是神手黑猿部落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蜂蜜,感動的……
  無以言表。
  對於傍生來說,食物只分為兩類,一種可吃,一種不可吃,至於味道是什麼樣的其實無所謂。但看容安吃飯的速度明顯比生吞帶毛的鳥要快,表情也好看了許多,傍生皺眉,暗暗記下了這烤肉的模樣,決定以後可以自己做著試試。
  二十分鐘後,太陽正好升到最高點,陽光火辣辣地灑下了,照在人頭上,仿佛能把頭髮都融化了。
  容安回頭看看那近在眼前的繚繞雲霧,突然跟傍生說:
  “我們歇一歇?”
  中午實在是太熱了。容安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經吞食了烈果炎陽,還擔心自己會被曬成烤蛇幹。對於高溫,傍生倒沒覺得什麼。翼鬼飛得高,無限靠近太陽,不能忍受高溫就意味著不能飛得更高。但他擔心的是容安會被熱壞,畢竟吞食烈果炎陽這件事,容安都不知道,傍生更不可能知道了。
  兩人約好在這裡休息一個小時,期間傍生讓容安躺在自己的腿上,好好休息一下。容安一開始也覺得不太好意思,畢竟以前在容家村從沒有人敢如此接近他。但容安本人是願意和別人親近的,尤其是和自己有了伴侶之名的傍生。於是他側身躺在傍生腿上,仰頭看天。
  “什麼時候才能爬上去啊……”
  容安雖然在抱怨,但語氣中沒有絲毫頹唐。因為他其實很喜歡這裡。
  聖潔的厚厚雲層,翻滾的白色銀海,清新的空氣,以及周圍無處不在的木頭香氣。什麼都讓他著迷。
  從下正好能看到傍生長而細的脖子,以及深邃的下頷輪廓。傍生劍眉微皺,看著遠方不盡翻騰的雲霧,若有所思。
  半天之後,兩人繼續前行。容安體力恢復的快,漸漸適應了這裡的溫度,不再說話浪費體力。他們兩個幾乎沒休息,從早走到晚,但繞來繞去,上方總還有無數的臺階等著他們登。就在他們兩個都筋疲力竭,累得腿部抽筋時,前方又出現了一條小溪。
  傍生皺眉:
  “我們爬了要有三千米了。竟然還沒到頭嗎?”
  容安以及徹底不想說話了,走到小溪邊彎腰接水,大口痛飲。
  傍生看出容安的疲勞,眼見天色已黑,他說:“不然就在這裡休息一晚。”
  容安點點頭,坐下後抓了一把肉就往嘴裡塞。天氣太熱,肉已經開始發酸了,但兩人還是把中午省下的肉塊統統吞下。恢復體力後,容安才皺眉,很是擔憂地說:
  “我擔心的是,世界之樹的樹冠,就在天空的盡頭。”
  天到底有多高?
  幼年的容安曾經聽哥哥講《開天闢地》的故事。傳說原本盤古生於渾沌,萬八千歲,開闢天地,以陽清為天,以陰濁為地。盤古立在其中,一日九變,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盤古日長一丈。如此一萬八千歲,天數極高,地數極深,盤古極長。後乃有三皇。數起于一,立于三,成于五,盛於七,處於九,故天去地九萬里。
  天數極高,地數極深。他們兩個凡人之軀,究竟能爬多高,爬多長時間?
  最可怕的是,兩人都不知道答案究竟是什麼。
  不知道答案,就只能咬牙繼續向上爬。他們在爬的第七天時放慢了速度,因為身體都有些承受不住了。容安與傍生都是融合了獸魂的強者,身體會自動修復,甚至連抽筋的情況都不會出現。但這些修復能力只能在融合獸魂者體力達到巔峰,最起碼要不挨餓的情況下才能完成,否則抽筋發抖這些小事,身體是不會自動癒合的,只攢著力氣為以後致命的傷害做準備。
  儘管世界之樹神秘強悍,在固定時間都會遇到溪流和野物,供他們吃喝。但畢竟還是太少了,有時候兩人一頓飯才能分一隻兔子,生命力簡直降到了最低點。在這種缺水挨餓的情況下,修復能力也是沒法盡情發揮,他們兩個與尋常人無異。
  當然,兩人的體力還是足夠驚人的。尋常人日夜兼程爬這麼長時間,說不定早就把肉身給走壞了。可兩人本應該受損最嚴重的腳底,其餘地方完全沒有損傷,只是有些酸麻。
  再走了半個月。路過溪流時,容安照舊讓傍生用指甲幫自己刮鬍子,他對著小面積的水面照了照身上,發現兩人都憔悴了不少。
  幸而他們身上穿的羽毛足夠結實,這麼多天也沒破。要知道之前容安剛穿越到強者大陸時,沒過幾天衣服就已經爛得沒法穿了。萬一現在衣服破了,要跟對方坦然相對,說不定還真的會不好意思。
  不知前方究竟通往何處。不知要花費的時間到底有多長。兩人心裡沉甸甸的滿是壓力,休息時聊天的閒話少了。但容安與傍生仿佛親近了不少。
  比如休息時,他們兩個能毫不顧忌的躺在對方腿上。對待與自己共同經歷患難的人,都會更加珍惜吧?反正容安完全沒辦法想像,如果傍生不在自己身邊,要他一個人面對,那麼孤零零爬臺階的自己究竟會崩潰到什麼地步。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那一天終於到了。
  那時候容安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接近了頂點。他只是低著頭,不停爬,爬,爬。他根本沒發現自己下一步邁向的地方沒有臺階,直到完全下意識向上跨步的腳因為沒有著力點而落空,容安後背冒出熱汗,才發現眼前不再是盤旋的臺階,而是一大片空曠的地方。
  容安愣了,他抬起頭。長時間低下的頸椎發出咯?一聲脆響,眼前不再是濃得散不開的白霧。
  眼前的一切讓人震驚。
  臨近夜幕,夕陽半倚。蒼空下,無數茂密蒼翠的林木巨擘擁擠的圍成一圈。樹葉如此繁多,卻不雜亂。濃烈的綠色仿佛能從葉子上滴下來,讓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情放鬆。
  繃著這麼長時間的神經突然放鬆,容安幾乎要仰身從這邊摔下去。幸而傍生跟在他身後,見他反常,上前扶了一把,問:
  “怎麼了?”
  而在他看到面前的一切時,也不由愣了。
  作者有話要說:“盤古……九萬里。”引自徐整《五運歷年紀》,略有改動,尊重原著。
  感謝小紀和溫暖的屍體的地雷麼麼噠╭(╯3╰)╮

☆、第54章 折星弓

  第五十四章
  那是一片廣闊浩渺、無邊無垠的巨大天幕,從他們兩個站著的地方,能欣賞到全部的景色。
  兩人愣愣地站了一會兒,容安回過頭說:
  “難道我們爬上來,就是為了看看這邊的風景?”
  傍生皺眉無語,顯然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這麼多天的疲倦在此刻全部釋放,兩人強撐著疲勞不已的肉身向前挪了兩步,頭靠頭躺在一邊,然後下一秒鐘就閉上眼睛,墜入夢境。
  夢中的容安還感覺到了疲憊,仿佛自己仍舊是永無休止地向前爬、爬、爬,最後前方突然沒有路了,容安感覺自己掉下了無底深淵。那強烈的失重感讓他哆嗦一下,從地上彈起來,猛然從夢中驚醒。
  最疲勞的人反而睡不了多長時間,因為身體已經自動開始修補,達到了巔峰的修復狀態。容安腰酸背痛,頸椎快斷了,不過精神還是很好的。他側頭看了看傍生,發現那人還保持著側躺朝向自己的姿勢,熟睡著。
  容安又打量著四周,發現並沒有危險,這才放鬆的又躺回去,抬頭看著眼前巨大的蒼穹。
  最開始容安根本沒想過為什麼在深夜中自己還能看到傍生在熟睡,他只覺得眼前一片清明,看什麼都很清楚:五米外的石子兒,岩縫裡冒出來的小草,還有茂密碧綠的樹葉。而當他抬頭躺下時,才真正找到了答案。
  他看到了一片無比璀璨、耀眼的星空。
  星星密密麻麻,把深藍色的天幕點綴得乾淨壯觀。一眼望去,無數繁星緩慢移動,容安甚至出現了幻覺,似乎能聽到它們運轉的聲音。他震驚地看著大自然的美妙,半天才緩過神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伸手推了推身邊的傍生,將他叫醒。
  被推醒的傍生沒有似乎不耐,而是立刻坐起,打起十足的精神,做出警惕的姿態。他嚴肅而正經地看著容安,問到:“怎麼了?”同時緊張地往他那邊挪了挪。
  容安搖搖頭示意沒事,然後拍拍身邊的土地讓他躺下,示意他抬頭向上看。
  傍生疑惑的按照他的指示做,在看到上方星空時,他的眼睛驟然睜大了,露出些不敢置信的表情。
  因為還沒完全睡醒,容安聲音有些沙啞。他清了清嗓子,說:
  “我覺得,世界之樹想給我們看的,應該就是這片星空。”
  傍生沒說話,只是很用心地看那些耀眼的星星,示意容安繼續說。
  “攀爬上來尚且不易,更何況世界之樹是一點一點生長的。你之前也說過,一棵世界之樹,不到萬年期限不可成型。其中艱難困苦非外人可想。”容安淡淡道,“但能堅持下來,就能看到如此豔麗的風景。……它難道要我們學會堅持?”
  剛剛登到世界之樹頂端,看著強者大陸隨處可見的茂密樹層,容安只覺得垂頭喪氣。可面前這片星空給人的震撼太大,他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場景,一時間恨不得五體投地,頂天膜拜,頓時忘了最開始的鬱悶,反而做出了自己的猜測。
  如果容安還是在容家村,此刻的經歷被寫成文章成為學生的閱讀理解題目,那麼這樣的答案可能就是高分了。但強者大陸充滿獸人,以強者為尊,本身的世界觀就與容家村不同。
  只見傍生皺了皺眉,仔細打量著上方天幕,突然開口道:
  “你說的很對。但是,接下來無論怎麼樣,都盡可能保持現在的姿勢,不要直身坐起來。”
  容安一愣,還沒來得及問些什麼,就看傍生伸出右手,對著虛空做出‘抓’的動作,而後耳邊星辰運轉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明顯,仿佛有無數老漢驅趕著牲畜磨磨,古老而笨重的磨盤發出奇妙的聲音。
  容安順著傍生的手向上看,然後慢慢的,張大了嘴。
  只見上方那被無數星星點綴的天幕,此刻仿佛被傍生的手臂吸引了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向下,朝著他們兩人,以千鈞壓頂的氣魄壓了下來。
  容安下意識地護住頭部,似乎生怕那東西塌下來把他壓成肉餅,全然沒想過那般沉重的‘天’都壓下來,自己護著臉也沒有用。那舉動全然是下意識的反應,當他感覺面前不斷加重的壓迫感停下來時,容安才發現自己渾身都是冷汗,手心裡汗津津的。
  他挪開手掌,率先看旁邊躺著的傍生。他看起來也很不輕鬆,緊咬著牙關,隔著臉皮都能清楚地看到他咬牙的模樣。傍生也流了很多汗,好似開了閥的水龍頭,簡直是不要命地向下淌。容安急促地喘了兩聲,隨後也緊咬牙關正過頭,看向給他們兩人施加巨大壓力的天幕。
  只見那天幕不知何時已經離兩人非常近,幾乎只隔了一隻手臂的距離。容安身上好似壓著千鈞重石,呼吸困難。他沒辦法開口跟傍生說話,於是就只能看著他動。
  傍生艱難地挪了挪手指。僅僅是這麼一個動作,傍生就汗流不止,眉間微皺,露出痛苦的模樣。隨後他的手竟然觸碰到了天幕中的一顆星辰!那星辰被他碰得緩緩動了動,迸發出耀眼的光芒,有一縷仿佛靜電的東西刺到傍生手上,激得他本來動彈不得的手指急忙躲開。
  被碰到的星辰飛快地動了,撞在別的地方,發出一聲悶響。漸漸的,又另外的星辰挪到傍生面前,被碰到時都會閃出靜電。很快的,傍生的手指就開始痙攣,看得旁邊的容安擔憂不已。
  這樣不知道摸了多少顆去,總之容安已經是汗流浹背,看著傍生痛不欲生,手臂顫抖,最後手臂快要垂下去時,才摸到一顆呈現銀白色、非常古樸的星辰。那星辰被觸摸時並沒有激出靛藍色的靜電,而是非常溫順地貼在傍生手指上,不再挪動。傍生疲憊不堪的眼睛亮了亮,緩緩收回手。那驚人的威壓漸漸散去。
  而後容安深深呼吸,才發現兩人身下都濕了一片。
  傍生比他喘得還厲害,右手手心還緊握著一顆縮小無數倍的星辰,好不容易攢下些力氣,就開始絮絮叨叨、無比耐煩的給容安講解:
  “……我聽說過一個陣法。名叫星辰陣,是由萬萬顆星辰組成。每顆星辰都是由絕世利器的神魂凝結而成,如果有人能觸碰到星辰,並且不被排斥,那麼就可以得到這把武器。”
  傍生身下一灘汗水,表情卻是輕鬆的,他緩緩攤開雙手,那小小的銀白色球體就從他手中騰空飛起,並且緩緩旋動。
  然後白球發出了溫潤的光芒,隱約發出了些奇怪的聲響。容安並不能很好的描述那聲音,總感覺既像是萬隻飛鳥齊聲歡歌,又像是孤鳥振翅,穿過無人曠野,低聲哀鳴。
  漸漸的,光芒蔓延的範圍越來越大,變得有些刺眼,最後光芒達到了頂峰,容安忍不住避開眼眸,等光完全消失後,才發現傍生手中多了一把弓。
  那弓呈銀白色,周圍雕刻著精細的花紋,極長,非常適合傍生這樣高個子的人使用。傍生挑眉看了看,手指握了握弓箭,說道:
  “這是折星弓。”
  折星弓,傳說中能將天上的星辰彎弓折下的強大弓箭,以神龍之筋做成弓弦,彈力極大,弱力之人無法拉開折星弓的弓弦。
  傍生握住那銀白色的聖器,想了想說:
  “果然是星辰陣。”
  星辰陣,內涵無數絕世利器,一直以來都是世人狂熱追求、尋找的聖地。只是沒有想到竟然會藏在世界之樹的頂端。
  右手,神手黑猿部落,翼鬼部落成為首領的原因,埋骨之洞,巨大屍骸……
  容安仔細回想這點點滴滴,自然明白傍生來到這裡真正的目的是手中握著的折星弓,想想剛剛自己說的蠢話,不由有一種想要一頭撞死的想法。
  這麼多天的相互陪伴,傍生早已學會察言觀色,見到容安面色青白,就安慰道:
  “其實你說的很有道理。只是我之前偶然聽到‘星辰陣’,才會有所感悟,舉起右手引動陣法。”
  容安偏過頭沒看傍生,心裡很是鬱悶。
  傍生頓了頓,說道:
  “你要不要也來試一試?”
  星辰陣蘊含聖器種類繁多,正如天上之星辰,不可估量。也說不定這裡就有能讓容安用的武器。
  容安歎了口氣,心想反正自己最狼狽的模樣都被傍生看過,也不見那人嫌棄,這件事就過去不要再想好了。
  那種鋒利、尖銳、咄咄逼人的自尊,在傍生細心的尊重與呵護下,慢慢軟化。就好比無論是多麼冰冷的心,一捧一捧的溫暖,終究會染上那人的溫度。
  容安仰頭看天,緩緩舉起右手。那種熟悉的壓迫感再次襲來,漸漸的,天幕越發逼近。容安只覺得其中有一顆星在強烈的吸引著自己,好似極其渴望著他,迅速朝他奔來。
  看到之前傍生被靜電彈開的慘樣,容安也做好了挨電的準備。誰想就在他碰到第一顆星辰時,一股強大的引力,讓那巨大無比的星球牢牢黏住容安的手指。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紀的地雷╭(╯3╰)╮

☆、第55章 重見炎鼬

  第五十五章
  手中的觸感冰冷、粗糙,黏住他的星辰呈現著的是暗淡的深紅色,像是被水浸泡多年的鐵船船底,鏽跡斑斑。
  容安呼吸頓時急促了,他微微愣了一下,攤手將手中的圓球兒蜷到手心裡,然後垂下手臂,等待逼人的壓迫感散去,才長歎一聲,伸手把手裡紅色的星辰遞給傍身看。
  “這是什麼武器?”傍生率先問道。
  容安愣了一下,搖搖頭說:“我不知道。”
  傍生表情有些古怪,說:“如果聖器星辰與你不排斥,在你握住它的一瞬間,它會告訴你它的名字。”
  容安大驚:“可是我不知道啊。不會拿錯了吧?”
  “不會。如果不合,星辰會有強大的排斥力,不會被你抓住,同時還會釋放閃電。”傍生詳細的給容安解釋,還耐心地說,“你可以握住它,多問幾次。”
  難道是要在心裡問嗎?容安右手捏著一顆暗淡的星辰,手指幾松幾合,還是放棄道:“……不,我完全沒感覺它能和我交流。”
  奇怪的是,當傍生握住折星弓的時候,手中的星辰會發出耀眼的光芒,最後化為真正的模樣。一柄長弓流暢精美,在他手中極為賞心悅目。可反觀容安手中的東西,只有一顆黯淡無光的紅色小球,死氣沉沉地墜在自己手心裡,好像是小時候彈彈珠的道具,讓他哭笑不得。
  不過容安也只是失落了一小會兒,頓了頓就坐起身子,說:“我們快點離開這裡吧。”
  傍生也點點頭。他將折星弓臥在手心裡,之後用力一攥,那東西就仿佛泥牛入海,陷在傍生的手心裡。與此同時,一個帶著光芒的銀白色星辰的標誌印在他手背上。
  傍生:“這樣很方便攜帶……容安,你也試一試?”
  然而容安快把手心磨破皮了,那東西也沒有絲毫要融進他手中的表示,容安一怒之下幾乎要把它扔出去。而在他勃然大怒時,那顆星辰突然開始發出微弱的光,一種猩紅嗜血的光芒映在兩人眼瞳之中,然後越發耀眼,慢慢達到了一個讓人屏住呼吸、光亮逼人的地步。
  容安呼吸一滯,用左手擋住眼睛,右手重量陡然加重,幾乎要貼在地上。
  等光芒消退後,兩人迫不及待地睜開眼睛,等看到手中是什麼東西時,容安雖然已經做好了準備,卻還是愣了,過了一會兒忍不住想把他手上的東西給扔出去。
  這是什麼玩意啊!
  只見容安手中出現了一大塊廢鐵,無比巨大,鏽跡斑駁,鐵塊上有凹凸不停的皺痕,仿佛小孩兒用寫滿的作業紙隨意折出來的扇子。
  總之,如果有這麼一塊東西扔在路上,容安是絕對不會撿起來的。
  偏偏這東西還不是路上隨便撿起來的廢物,而是從鼎鼎大名的‘星辰陣’淘來的聖器,有靈智,會自己選擇主人,威力浩大。
  容安右手都有些顫抖,托著那塊無比沉重的摺扇,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
  “……這是什麼東西?”
  傍生:“……”
  傍生:“尚且不知,日後再看。”
  說完,傍生伸手摸了摸那廢鐵顏色的摺扇,似乎以為這其實是什麼非常有硬度的材料。可他手指略微用力,就聽到‘嘎啦——!’一聲脆響,摺扇的一角就被拽掉了一大塊。
  容安:“……”
  傍生:“!”
  兩人四目對視,半晌容安搖搖頭,說:“沒關係。我感覺這東西會再次長出來,你看……”
  容安伸出左手,捂住那碎了一角的東西,過了一會兒一陣暗紅光芒閃出,果然新長出來了一塊脆弱無比的鐵塊,仍舊是鏽跡斑斑。
  容安苦笑,把那摺扇臥在手心中,就有一顆暗紅色的星辰圖案印在他的手背上,襯得他皮膚極白,耀眼逼人。
  兩人已經達到了目的,暫且就不用顧慮世界之樹了。這次下山當然不用中規中矩地下山,而是傍生化為破天原型,容安被他用兩隻頭纏住,傍生帶著容安,呼嘯著向下降落。
  果然,在兩人離開世界之樹的石階時,周圍濃霧突然增大,緩緩飄過,將那石階、連同世界之樹全部隱去。兩人飛了一整天,最後落在埋骨之洞的洞口,再也沒能找回通向神手黑猿部落的路徑。
  世界之樹,連同神手黑猿部落,仿佛課文中描寫的桃花源,一旦走出,再不復得其路。
  容安愣愣地盯著遠方,口中喃喃道:
  “……我其實還想和他們喝酒。”
  極黑,埋骨之洞。
  容安:“傍生,下次我再也不讓你背著我了。”
  傍生:“嗯?”
  容安:“……如果我嚇尿在你身上,會不會很丟臉?”
  傍生:“容安,你在說什麼?我聽不到。”
  容安:“……沒什麼。我說,這裡太黑,你離我近一些。”
  兩人終於從雷霆走出來時,容安突然臉色一變,匆匆向前走了幾步。
  原來他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這腥氣中還有炎鼬的味道,在不停向他靠近。
  容安心中擔憂不已,腳步加快,還沒走幾步,就感到腳下的土地一陣搖晃,似乎有什麼龐然大物,正以驚人的速度朝他飛奔而來。
  容安皺皺鼻子,松了口氣。果不其然,兩秒鐘後,一個突起的山包後出來一個黑色的身影,瘋癲一般朝容安奔來,連口中的舌頭都跑出來了。
  容安大喊一聲:“炎鼬!”
  同時也往它那邊跑。兩人分開時間極長,炎鼬早已不能忍耐,還沒跑到容安身前,就用比自己身體長一截兒的尾巴撈起容安的腰,把那人放在自己的臉前,閉上比水缸還大的眼睛,用眼睫毛、鼻孔、鬍鬚來回蹭蹭容安的身體。
  容安被他勒得喘不過氣來,卻還是騰出手用力撫摸炎鼬的頭和濕潤的鼻子。
  傍生站在一旁,腰杆挺直,雙手背後,眉頭緊緊蹙起,似乎非常不高興,但最終還是沒說些什麼。
  炎鼬喉嚨裡發出模糊的聲音,‘吼吼’不絕於耳,偶爾從鼻腔裡噴出一絲涼水,似乎是剛剛從湖裡爬上來,毛都是濕的。
  “好了,”容安撫摸得炎鼬閉上眼睛,臉上表情非常?瑟,等它恢復了理智,才說,“策嚴好點了沒有?快帶我回去。”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容安說道‘策嚴’二字時,炎鼬仰天‘哼’了一聲,鼻孔朝上,非常不屑。
  回去的過程中,容安本想下來與傍生一起行走。可炎鼬一直用尾巴纏著自己,讓他沒辦法好好把握平衡,最後還是乾脆坐在他頭頂,傍生一個人在地上走。
  炎鼬非常興奮,總是試圖用尾巴將容安弄到眼前,仔細舔舔。但旁邊的傍生太可惡,總用冷冰冰的眼神看著他,似乎在說你敢舔,我就敢滅了你。炎鼬一邊馱著容安一邊斜眼看著傍生,雖然容安肯定會護著自己,但還是不踢在鐵板上好了。
  不敢舔全身,還不敢幹些其他的事情嗎?炎鼬讓容安站在自己鼻子上,‘呃!’的一聲從喉嚨裡吐出一塊快被消化了的魚,諂媚的遞給容安,讓他吃。
  容安:“……”
  半途中,炎鼬看到了容安手背上的印記。它歡呼雀躍,十分高興,在原地打轉,最後虔誠地舔了舔容安手背上暗紅色的印記,一副懷舊的表情。
  難得傍生看到炎鼬這樣卻沒生氣,他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說:
  “炎鼬大概知道那把摺扇到底應該怎麼用。等它上到疾雪誅峰,能夠化為人型,就可以告訴你具體的情況了。”
  容安大驚:“炎鼬可以化為人型?”
  傍生冷笑:“自然可以。它體內熱氣過剩,只要登上疾雪誅峰,待上三十一天,就能平衡體內溫度,化為人型。不過這三十一天勢必感到刺骨嚴寒,痛不欲生。它大概是怕冷不願意去,才一直保持著這個蠢樣的吧。”
  除了給容安科普,傍生不愛多說話,但此刻卻一連串咄咄逼人的話語,顯然是要竭盡一切辦法抹黑炎鼬的形象,聽得容安一呆。
  炎鼬勃然大怒,只聽得他張口一聲長鳴,烈火從它口中呼嘯而出,擊在傍生那邊。傍生輕而易舉地躲過,但腳下的青草沒有這般好運,頓時被燒得如同黑炭,恐怕再過十年,這裡都不會有新草冒出尖芽。
  第二個見到的是大司。他本是待在鎮壓王蛇部落戾氣的山峰,比最裡端的海枯石爛崖要近。而後他看了兩眼傍生手背上的銀色星辰符號,就要他留下來,準備接下來接任翼鬼部落首領的儀式。
  傍生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他討厭這些繁文縟節,只想跟容安待在一起,避免那黑色怪獸一直粘著容安。但大司的要求不得不聽。
  “留下吧。”最後容安爽快的說,“咱們兩個去異境,不就是為了讓你成為首領嗎?不要浪費這次機會啊。”
  傍生一愣,竟然完全沒法拒絕。
  他說的是‘咱們’……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小紀的火箭炮T3T

☆、第56章 繁育後代

  第五十六章
  剩下的路就是容安與炎鼬一起走。
  炎鼬似乎自動無視了兩人的種族差異,一邊用四肢比劃著,一邊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不停與容安交流。
  容安自然聽不懂他說什麼,只能時不時點點頭,嘴角一直帶笑。
  這樣時間長了,炎鼬也明白兩人無法真正溝通,不由得鬱悶一哼,眼底閃過一絲落寞。
  等到兩人接近海枯石爛崖,容安遠遠看到當初囚禁他的牢籠已經被人草草修葺,最起碼上方增添了一塊遮風擋雨的屋頂,是用多根樹幹和葉子堆在一起的。翼鬼部落氣候潮濕,恰好王蛇部落喜好濕熱,倒是能在這裡生存。
  還沒走進容安就聞到了一股王蛇部落特有的腥氣,雖然難聞,可他早有心理準備,此刻竟然還覺得這個味道很熟悉,不由感歎一聲。
  炎鼬背上馱著個人過來,引起王蛇部落小範圍的騷動。靠近門的人探出頭來看看,嘀咕兩句‘炎鼬竟然也肯馱人?’,又看容安並不面熟,就紛紛回過頭,不再理會。
  容安沒想往那擁擠狹小的地方湊,只走到他印象中有水源的地方,然後蹲下,用手捧起一點水,彎腰喝了一口。
  “容安。”背後突然有一個冰冷到近似沒有感情的女聲響起,驚得容安一愣,拍了拍手上的水,背對著女人站起身來。
  少年高而且瘦,身材頎長,背對著人站立,有一種讓人心動的美感。而他回頭時更是讓人無法呼吸。
  不顧面前的女人絲毫不為之所動,頓了頓,說:
  “你回來了?”
  “梅吟?”容安聲音又驚又喜,“你怎麼在這裡?”
  原來那聲音冰冷的女人正是梅吟。她還是以前的模樣,精神看起來也不錯。不過仔細看她的右腹,發現覆蓋住梅吟全身的鱗片,在那地方缺了一塊,好像是被巨大的外力強制性扯開,受了重傷。此刻雖然幾近癒合,卻還是留有乾燥的血痂沒脫落。
  容安從與朋友重逢的喜悅中醒來,眼光一掃落在她右腹上,一愣,問:
  “這是怎麼回事?”
  梅吟也低頭看了看,似乎並不在意,徑直說:“那日與你走散,回歸王蛇部落之後,碰到翼鬼部落大舉進攻,更倒楣的是遇到了‘破天’。這傷,就是在那時候留下的。”
  容安沉默了。那日混戰他也在場,不過場面太過混亂,他沒能從中分辨出梅吟的氣味。
  當然,那天也並不怪容安,因為梅吟早就在沖出翼鬼部落時就受了傷,身上都是血。濃烈的血腥味蓋住了她身上的味道。後來情況更不是她輕飄飄說的‘受了傷’,實際上她的右腹被整個咬空了,如果不是她身體健康,恢復能力快,肯定會死在那裡,血腥味兒鋪天蓋地,容安怎麼可能分辨的出來?
  不過能再次見面就好。容安低頭迅速喝了兩口清澈的水,然後站起來,往梅吟那邊走,同時伸出右手,想要碰碰女人受傷的右腹,口中說道:“嚴重嗎?”
  “不……”梅吟還沒說完,不經意間看到容安右手暗紅色的星辰標誌,頓時愣住,眼瞳驟然縮緊。原本她自然下垂的手,突然向上閃電一般攥住容安的手腕,把他的手放到眼底,仔細打量,問,“這是什麼?”
  在女人抓住容安的一瞬間,在旁邊喝水捕魚的炎鼬大吼一聲。聲音威嚴,震得梅吟連忙放手。
  容安被她突然抓住,手下意識地縮了縮。不過畢竟梅吟是和他同生共死的女人,肯定不會害他,就轉頭安撫一下炎鼬,示意他可以繼續吃魚,隨後攤開手讓她看自己的手背,想了想說:
  “你知道什麼是星辰陣嗎?”
  “這不可能!”梅吟臉色巨變,“星辰陣只認可強者。像你這樣的全人型,怎麼會從星辰陣裡奪來聖器?”
  “……”容安尷尬地用左手摸了摸鼻子,也不惱,不過沒說話。
  梅吟猛地抬起頭,深深地盯著容安,好半天才說:
  “容安。你能無限靠近海枯石爛崖,還能讓連策嚴都無法接近的炎鼬親近,現在手上還有星辰陣裡的武器。……其實你,是……”
  梅吟的話還沒說完,容安就抬起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容安表情複雜:
  “我答應了別人,不會把這件事公開。”
  話語間依然有了肯定的意思。不過,傍生只說不讓他告訴別人,可現在這是梅吟自己猜到的,就跟自己無關了。
  融合獸魂何其艱難,萬萬年也少有人融合,自然不會有人輕易聯想到這點。要不是梅吟與容安相處過一段時間,那段時間還是容安融合獸魂的初期,無法控制隱瞞,說不定連梅吟都不能發現。
  梅吟緊扣他的手開始顫抖,半晌突然‘噗通!’一聲跪趴在容安腳下,聲音淒厲仿佛能泣血,卻拼命壓低,用那種仿佛蚊蚋的哀嚎,嘶啞而戰慄地喊:
  ——悍蟒。
  ——悍蟒!
  容安嚇了一大跳,幾乎跟著就跪下來了。梅吟與他相識這麼久,算是過命的交情,怎麼能讓她朝自己跪下呢?更何況她還是個女人。容安半蹲著,彎腰捏她手肘,喊:“起來!你起來!”
  說來也奇怪。性格冷漠,連哥哥被翼鬼屠殺時都沒有什麼表示的梅吟,在聯想到容安就是融合悍蟒的絕世強者後,眼淚竟然忍不住地從眼眶裡流出來。
  眼淚與悲傷無關。
  那是強者大陸的居民對力量的絕對崇拜;是千萬年部落恥辱歷史的痛快宣洩;是面對絕世強者無限的崇敬戰慄;更是為日後王蛇部落即將崛起的時代歡呼?喊。
  梅吟劇烈地顫抖著,她緊緊摳住容安的手臂,指甲幾乎陷到他肉裡,腿軟的無論如何都扶不起來。容安滿頭大汗,倒不是覺得熱,只是覺得無奈。他只好站直身體,打算後退兩步,讓梅吟暫且站起來。
  而梅吟非但沒有站起身來,反而虔誠地俯身向下,對著容安的腳背,輕輕吻了一下。
  容安啊的一聲叫出來,隨後抽回腳向後跑,一直跑到海枯石爛崖附近,毒氣彌漫的地方,見梅吟無法過來才停下腳步。他的耳朵發紅,時不時用眼睛掃過梅吟,眼裡有尷尬,還有一絲憤怒。
  他不明白梅吟這是怎麼了,現在只感覺她有些陌生,陌生得可怕。
  旁邊的炎鼬吞了一肚子魚,吃的臉都大了,此刻邁著四條腿兒往這邊走來,邊走邊看梅吟,後來發現容安耳朵通紅,更是咧開嘴角做出類似微笑的表情,極其詭異。
  就在兩人一獸陷入僵持狀態之時,容安突然抬起頭,對著某個地方,若有所思地說:
  “重有葉。是重有葉,我聞到他的味道了。”
  不僅是重有葉,還有策嚴和一個他陌生的味道。容安翻身躍到炎鼬背上,拍了拍他的腦袋,說:
  “炎鼬,我們去找他好不好?”
  一向聽容安話的炎鼬此刻不知道為什麼鬧了彆扭,死活不肯動腿,還一直往梅吟那邊蹭,似乎想把容安拋給梅吟。容安大為尷尬,怎麼都控制不住炎鼬,最後乾脆爬到它面前揪它鬍鬚,強迫它改變方向。
  不過炎鼬和容安性格很像,說得好聽點是性格堅韌,吃軟不吃硬,說得不好聽就是倔得像頭驢,不撞南牆不回頭。就看炎鼬眯著一隻眼睛忍痛,同時用尾巴抽打容安的手背,讓他快點放手。
  容安自然不能真的把它鬍鬚拔下來,就摸了摸它的頭,說:
  “乖,帶我走吧。”
  容安多少能明白炎鼬的意思。
  在炎鼬往梅吟那邊靠近時,梅吟一直匍匐在地,做出雌/伏的姿勢。一直聽說悍蟒繁育後代困難,炎鼬是撮合撮合他們倆,為人丁單薄的悍蟒家族多做貢獻。更何況蛇形本Y,炎鼬想給自己找的媳婦兒指不定有幾個呢。
  但容安不知為何就是不願意。且不說他思想保守,認為婚姻必須忠誠,光是他腦海裡時不時閃過的傍生的身影,就讓他沒辦法做什麼出格的事情。
  梅吟生性冷漠,被容安這樣拒絕也不多說,爬起來拍掉身上的土,就跟上炎鼬的步伐,一邊疾走一邊像以前一樣無比耐心地跟容安介紹。
  “容安。你不喜歡我可以,但你一定要儘快找到別人。”
  “……”
  “悍蟒繁育後代極為困難,王蛇部落所有願意的女人都可以任你挑選。趁你年輕,你……”
  “別說了,梅吟。”容安覺得頭痛不已,他捏捏額頭,說,“我暫時還不想找人。而且,我融合悍蟒獸魂這件事,你暫時不要告訴別人行嗎?”
  梅吟表情有些古怪,問:
  “為什麼?”
  略一思索又想起容安剛才的解釋,表情突然冷了。
  “你答應的人是誰?是不是翼鬼部落的?”
  周圍的氛圍突然就不對了。只見梅吟面部扭曲猙獰,幾乎是咆哮著從口中哀嚎一聲,痛苦地喊:
  “你為什麼要聽他們的!你也想,讓王蛇部落族滅嗎?”
  震得容安心口一痛,狠狠皺眉。
  作者有話要說:
  ╮(╯▽╰)╭沒關係啦,反正日後小傍生會給安安生一個哈哈哈哈

☆、第一支筆

  第五十七章
  不過容安還沒作何反應,炎鼬先不高興了。它張著嘴‘噗’的一聲沖梅吟吐了一口火,比噴向傍生的火小很多,只勉強有手指大小。但梅吟臉色猛地一變,連忙向後退幾步,即使如此,臉上也被燒得有了一絲灰暗。
  炎鼬的火焰對傍生沒什麼用,因為那人太強。可對梅吟就有莫大的威脅,她退到一邊去還膽戰心驚,瞪大眼睛警惕地看著炎鼬。
  炎鼬並不理她,甚至都沒多看梅吟一眼,扭過頭背著容安就往有重有葉氣味的地方跑去。
  其實聽到梅吟那麼說,容安心裡咯?一聲,確實很不舒服。不過很快的他就沒時間思考梅吟的事情了,因為他見到了重有葉。
  遠遠望去,遠處有三個疾步而行的高大男子。容安聞著最左邊的氣味兒,知道那是鐵塔一般高大的策嚴。最右邊是個陌生的氣味,看起來應該是翼鬼部落的人。中間站著的,就是重有葉。
  但現在的重有葉讓容安覺得陌生。記憶中重有葉是個比他矮許多的小孩子,看起來大概也就是十一二歲。但此刻遠遠看去,重有葉竟然和策嚴身高差不多。
  容安驚訝地揉揉眼睛,對炎鼬說:
  “……這是重有葉嗎?”
  炎鼬‘嗚’的從喉嚨裡擠出聲音,步伐輕快,也不知道它是什麼意思。
  重有葉三人也見到了體形龐大的炎鼬,本來腳步就不慢,現在幾乎是狂奔著朝他們跑來。
  更近一些,容安看到中間那個高個子的男孩,果然是重有葉。
  他眉目清秀,鼻樑高挺,面色蒼白,身材高大,一眼看上去完全是個成年的青年,沒有半點當初稚嫩的模樣。
  容安乾脆從炎鼬背上跳下來,對重有葉說:
  “你怎麼突然長高這麼多?”
  言語間都是不敢置信和驚訝。
  不僅重有葉,連策嚴都露出‘你怎麼這種常識都不知道’的表情。幸而重有葉對容安一直有耐心,幾步跑到容安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寒暄道:“沒出什麼問題吧。”
  隨後不等他回答,就自己說:“我今年年滿二十周歲,第一次蛻皮,自然會變高。”
  強者大陸獸人壽命有兩百年左右,融合獸魂的強者壽命高達五百年。王蛇部落以第一次蛻皮當作成年標誌,第一次蛻皮大約是在獸人二十周歲時出現,獸人的身體會有質的變化,體力、速度、身高、敏捷度都發生極限的變化。比如重有葉,這位部落裡現在第二接近蛇形的少年,蛻皮後有了不輸給策嚴的身高。似乎一下子從小孩兒變成了成年人,讓容安瞬間有點接受不來。
  當然,容安融化了悍蟒獸魂,在二十周歲時也要蛻皮,變得更高更大。但容安此刻還沒能明確自己就是王蛇部落祖宗這個事實,聽了這話也只是點點頭,完全沒想到自己日後要蛻皮的事情。
  容安一直以為重有葉比自己小,畢竟他看起來那麼矮小。突然發現他比自己還大兩歲,心裡落差很大。
  容安跟重有葉互相問候兩句,見對方都活得好好的,就放下心來。容安還記得當初自己走時策嚴狼狽得垂死掙扎的模樣,現在不由多看了他兩眼。
  只見他脊背挺直如青松一般,從剛剛見到炎鼬就一直跟在它身後。炎鼬惱怒地不願意讓他跟著自己,甩著尾巴轟他走。於是策嚴在離他一尾巴長的地方站著,炎鼬走他就走,像塊甩不掉的牛皮糖,弄得炎鼬回頭對他大聲咆哮。
  “吼!”
  容安正是聽到炎鼬的咆哮聲才回頭看到策嚴的,只見炎鼬張大口,如同被惹怒的黑貓,脊背上的毛都豎起來了,然後張大嘴對著策嚴的頭,離得那麼近,只要一閉嘴,就能把他頭像西瓜一樣咬碎。
  “炎鼬,別鬧。”容安皺眉,對著它說,炎鼬憤憤地瞪著策嚴,一步一步朝容安走過來,似乎非常委屈。
  容安揉了揉它的頭,奇怪地看著策嚴。他能感覺到策嚴對炎鼬非常好,真的是發自心底的喜歡它。但不知道為什麼炎鼬如此反感策嚴,除了他死時表情焦急以外,都不讓他碰自己一下。
  策嚴見炎鼬躲到容安身後,表情沉了沉,站在原地沒動。
  除了兩位元容安以前就認識的,趕過來的還有一人。那人皮膚是小麥色的,隱隱有些發紅,正是翼鬼部落獸人的特徵。那人勾著嘴角,有趣的看他們三人一獸相互打招呼、吵鬧,又時不時看看遠處格格不入的那個女人,眼底有調侃的光芒。
  儘管容安用疑惑的眼神看著那個很像是翼鬼的人,但重有葉與策嚴都不能聽懂翼鬼部落的語言,所以只含糊地說了句這人能幫忙,也沒多說話。
  尤其是重有葉,在看著這個男人時,冷漠的臉上總會露出些複雜的表情。
  容安摸了摸自己的後頸。這裡太過潮濕,從剛才起容安就有一種自己長了濕疹的錯覺,因為頸部實在是太癢了。撓了兩下不僅沒有緩解症狀,反而越來越癢,而且還長了不少凸起的小顆粒,讓容安心裡有點擔心。
  但容安並沒和重有葉說,他只是跟著那三個人一起走到王蛇部落暫居的地方,打算等遇到傍生時讓那人幫自己看看。
  他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不能忍受別人看到他脖子上類似濕疹的顆粒,卻能給傍生看。
  同時,容安還撕下一塊布,將右手手背上暗紅色的印記給包住,省的讓更多的人發現自己與傍生的秘密。
  再次見到傍生時已經是深夜了。容安半途被王蛇部落的腥氣給熏了出去,與炎鼬靠在一起,在海枯石爛崖旁邊的水源處休息。後來就看到一個高挑的身影快步向這邊走來,邊走邊用聲音安撫道:
  “容安。”
  那人聲音又低又沉,讓他一下子就醒了。
  而旁邊的炎鼬還在熟睡,呼吸均勻,沒被吵醒。
  容安躡手躡腳地站起來,發現那人向外走,似乎要帶自己到什麼地方。於是他跟在傍生身後,忍不住問了句:
  “你今天下午做了什麼?”
  傍生有些欣慰容安能主動跟自己說話,就毫不猶豫地全部告訴他,說:
  “我跟大司學了些儀式。……你關心我嗎?”
  傍生問得含蓄,但語氣曖昧,有些抑制不住的衝動。
  容安點點頭,半天又嗯了一聲。
  他摸了摸自己的後頸,對傍生說道:
  “你看我後面長的是什麼東西?很癢。”
  傍生趕快過來看看。只見容安後頸處長出了一條鮮紅色的痕跡,由小而紅的凸起顆粒組成,約莫有一個巴掌大。那些顆粒組在一起形成一條扭動的悍蟒,連突出的牙齒都能看清楚,格外逼真,栩栩如生。
  傍生一愣,隨即用手摸了摸。容安癢得一哆嗦,不過沒躲,反而低下頭讓他看得更清楚。
  “……這是什麼啊?”傍生竟然也不認得。
  “不會是濕疹吧?”容安語氣頹喪,“這裡太潮了。我覺得我需要曬曬太陽。”
  “不是的。你看,這是條悍蟒啊。”傍生不知道什麼叫濕疹,卻否認,“而且……”
  而且看起來還很漂亮,好像是有人用朱紅色的筆劃在上面的。
  畫?
  傍生一愣,猛地問:“容安,猿小星有沒有碰過你的後頸?”
  容安想了想,說:“好像有。”
  傍生沉默了一會兒,從頭給容安講解。
  神手黑猿並非剛出生就能點石成金、用右手幻畫出具體事物。當部落的居民做好準備,有一種想要強烈渴望作畫的願望時,它們才會真正具備這種力量。
  這種強烈的願望就是保護。願意用盡一切辦法保護一個人,願意為那個人畫出武器,取得力量。
  而神手黑猿用右手畫出的第一筆事物,就被人稱為是‘幻想者的第一支筆’,力量強大,不少都是能與神手黑猿建立終身契約的右手武器。
  而第一支筆劃出來的痕跡如果能沾在人的身上,就仿佛被朱砂畫過,能在短時間內留下鮮紅色的凸起顆粒,十分好認。
  傍生之所以一開始沒有想到,是因為幻想者的第一支筆實在是太過於難得。且不說神手黑猿多數想把武器留給自己,更何況多年以來黑猿想保護的大多數是族內之人,讓傍生沒往這方面想。
  那麼落在人身上的‘幻想者第一支筆’的痕跡為何如此珍貴、稀少?
  因為這顆粒,可以保佑持有者生命平安,一生順利。就算遇到危及生命的災難,也可以吊住一條命,多拖延一段時間。
  相當於給持有者無限次可以逃離死亡的機會。
  傍生垂下眼簾。
  容安他流出的血,其實並沒有白費。
  聽完傍生的解釋,容安摸了摸自己後頸,雖然覺得奇怪,但心裡沒有那種焦躁陰鬱的情緒了。他看了看遠方鼾聲動天的炎鼬,頓了頓,開口再次詢問:
  “……傍生,你說的疾雪誅峰,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傍生淡淡道:“就在萬馬部落的聚集地。”
  作者有話要說:很抱歉,因為阿鬼馬上要期末考試了,大概要專心複習一個月,這一個月沒辦法更文了。
  請假這麼長時間讀者都跑光了好麼……不過我是不會坑的。
  信我,等我。

☆、第58章 成年蛻皮

  第五十八章
  鋒利的箭劃破空氣的聲音。
  強韌的弓身幾乎沒有彎折,三支箭從弓部中央滑出,水一般的弧度。傍生拉弓的右手還保持張開的姿勢,冷若冰霜的面龐浮現一絲陰霾。
  他緊緊皺眉,盯著遠處落在地上的箭,表情非常不滿。
  箭是最好的箭。頂端由堪比鑽石硬度的原石打磨而成,可穿山而過;箭身是長在雷霆附近的神木樹幹,木料日夜經受雷劫洗禮,不散不滅,不焦不斷;弓則不必多提,折星弓,一挽弓,有開天闢地的驚人力度,可將天上星辰對穿。
  但,到了傍生手上,怎麼就成了這樣?
  只見之前射得三支箭,軟綿綿的插/在幾十米遠的一塊石頭上,只勉強將箭頭部位穿過,有一支搖搖晃晃,幾乎要掉下來。
  在旁邊看著的大司撫摸了下巴,沒出聲。
  隨後傍生又從身後抽出一根長箭,將折星弓放在地上,右手掂了掂,用力向前一擲。
  動作完成,青年高大的身體因為慣性仍舊向前傾,右邊肩胛骨高高凸起,只聽得山崩地裂的一陣巨響,同樣一塊石頭,已被傍生後來拋擲過來的箭劈得粉碎。
  “……怎麼回事?”傍生聲音冷冽,詢問坐在旁邊觀看的大司。
  他的意思是,怎麼用折星弓射出的箭,還沒有他空手扔出去的力道大?
  獸人腕力大,翼鬼部落更是驚人,空手扔出去的利箭能將山巒擊垮。大司對此並不吃驚,只緩緩道:
  “你拉弓的姿勢不對吧?”
  “我一直這樣拉弓。”
  “那有什麼奇怪的感覺嗎?”
  “……”傍生將手心緊握的折星弓抬到與視線齊平的地方,頓了頓,道,“我覺得。這把弓不能讓我使出全力。”
  拉弓時氣勢恢宏,重若千鈞。而鬆開弦的一瞬間,傍生就明白自己這支箭肯定沒有力道,射不了多遠。
  全部的力量都反彈到弓弦上,讓折星弓堅韌的弦晃上三晃,卻到不了箭上,威力反而不及一把尋常的弓。
  大司也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想了想,說道:
  “要不然,去問問雲鋒?”
  傍生的臉沉下來,半天沒說話。
  十年前。
  翼鬼部落降生了一個全人型的廢物,引來無數人扼腕。見過不爭氣的,沒見過這麼不爭氣的。你瞧他,連獸皮都沒有,長著稚嫩的皮膚,連母親碰一碰都會刮破皮膚。
  那孩子,就是年幼的傍生。
  在強者大陸,獸人無姓有名,在幼兒降生後的第一個月,母親會坐在無人曠野中,靜思,給孩子取一個名字。
  比如重有葉,是女人彎腰躺在茂密的草上,眼前被重重疊疊的葉子遮蓋住。
  而傍生在降生第二個星期就有了自己的名字。因為母親對他厭惡至極,恨到咬牙切齒的地步。
  你知道的,畜生道,亦雲傍生。
  相比起這個讓人提起都覺得頭疼的廢物,幾乎是同一時期降生的另一個小孩兒就搶眼多了。他是翼鬼部落現今為止最為強大的支脈領袖的兒子,生來皮膚通紅若火,睜開眼睛後並不同人類一般啼哭,而是如同野獸降生一般,自己扒開胎盤,從裡面爬了出來。
  一個月後,母親躺在曠野裡,見到了天地異象。
  她看到了一朵化為利劍的雲!鋒芒畢露、堅不可摧。
  於是那孩子有了‘雲鋒’這個名字。
  雲鋒生來力大無窮,並且擅長弓箭,尚未成年時就可用弓箭射殺獵物。而那時的傍生連弓箭都握不起來。
  部落裡偶爾會有大型活動,弓箭比賽就是必不可少的一項。不同年齡的翼鬼會被編排到不同的隊伍,與傍生、雲鋒差不多大的小孩都手握弓箭,攻擊被成年人放出來的獸人。
  那些都是活靶。傍生連弓都握不好,更何況是對付這些受了驚嚇、疲於奔命的活靶?更讓他出醜的是,有一隻野豬獸人在逃跑的過程中直接壓在傍生身上,尖利的刺幾乎把他戳成刺蝟,也幸虧有這些刺,沒讓野豬把傍生壓死。
  翼鬼爆發出哄堂大笑。翼鬼獸人沒有憐憫弱者的情感,對他們來說,弱者沒權利生存,有時甚至會發生翼鬼吞吃翼鬼的事件。
  嘲笑、鄙夷、諷刺;冷漠、難堪、怨恨。
  這六個詞,就是傍生童年的全部。
  當然,對傍生的嘲笑也就只有那麼一瞬間。畢竟還有更多精彩的表現等待他們去觀看,比如雲鋒。他已經能張開翅膀,蹲在一棵樹上,表情輕蔑,居高臨下地瞄準自己的獵物,利箭每出,都發出讓人膽顫的聲音,無數獸人驚恐躲避,生怕被瞄準的那一個是自己。
  而出乎人意料的是,雲鋒最終哪個都沒殺。他只是用箭刺獵物的腿,或者肩膀。足夠痛,但不夠致死。雲鋒他似乎是在玩一場有趣的遊戲,用血與暴力組成。
  部落的活動只是疲勞後的助興,第二天還是要出去捕獵。傍生被壓得幾乎吐血,肋骨斷了不知多少根,腳腕那邊有刺穿性傷口,血流不止。母親早在他能勉強自己生活後就離開,得不到醫治的傍生只能自己胡亂包紮傷口,希望胸口裡的肋骨可以自己好。
  但不打獵就意味著沒有飯吃,儘管傍生幾乎睜不開眼睛,他還是跟著大部隊走上山。一路上跌跌撞撞,傍生頭痛欲裂,恨不得在地上爬著走。胸悶得難以忍受,但肋骨的疼痛又讓他不能大口呼吸,汗水小溪一樣從額前流過。
  他死狗一樣的模樣引來別人的不滿。回去的路上,在一個傍生本來能避開的陷阱前,身後人的一腳把他直接踹了下去。
  廢物、孬種、窩囊廢。這種人或者還有什麼意思。
  你能想像的,能從人口中聽到的,最惡毒的言語,傍生都聽過。而求生的欲/望是如此強烈,傍生不顧快要裂開的傷口,撕心裂肺地大喊:救救我!
  聽到他呼救聲的是一個一直跟在雲鋒屁股後面的狗腿子,看到傍生輕蔑地呸了一聲,冷漠而殘忍地說:
  “你去死吧!”
  但傍生沒死。他在洞裡掙扎著活了三天,只喝掉落下來的雨水,以及清晨時才會落下洞裡的一點露水。他餓得開始吃泥、洞裡腐爛的樹葉,後來因為傷口發炎而高燒不止。
  朦朧中傍生見到一塊灰暗的骨頭。那骨頭卻好像會發光一樣,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吸引著快要失去意識的傍生。
  傍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拿到那塊骨骼的,當他反應過來,那尖銳的骨骼以及吞到他稚嫩的喉管裡,刮著旁邊的皮膚,疼痛難忍。
  傍生被卡得面色通紅,隨後他發現並不是因為吞下那塊骨頭而面色發紅,實際上他全身都在產生詭異的變化,白皙的皮膚被撐開,露出血紅色的紋路,血管都好似要彈跳出來一般。
  他渾身都在疼,疼得大汗淋漓,卻喊不出來。肋骨和腳腕的傷口,與這疼痛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當傍生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其實活了。
  手腳慢慢有了知覺,傍生愣愣地跪坐起來。腳腕的傷口不見了,一動就能聽到碎骨頭‘嘎?嘎?’響的胸口也不痛了。他頓了頓,抬頭向上看。
  一縷陽光斜射/入洞口,柔和而強烈,激得傍生睜不開眼睛。
  傍生跪坐在陷阱底部,看著陽光很長很長時間。然後他順著陷阱旁邊凸出的岩石爬了上去,花了兩天時間摸索著回到部落。他奇怪的發現,自己竟然不覺得累,要知道他已經兩天沒休息過了。更奇怪的是,每當他被那些鋒利的岩石劃傷——有一次甚至直接踩在荊棘上,腳心內裡幾乎把貫穿的時候,傷口都會以驚人的速度癒合,快到傍生以為是在做夢。
  他這樣的小人物,即使回到了部落也沒人注意。而在此回歸部落的傍生發現,自己開始有了些並不顯著的變化。
  雖然被族人嘲笑,但傍生自尊心強,脾氣也不小,每次被逼急了都很暴躁。但隨著年齡的增長,暴躁都隱藏在心裡,傍生跟其他一生氣就臉紅脖子粗的人不一樣,他越生氣臉就越白,就越面無表情,時間長了,就養成他冷若冰霜的一副模樣。
  那天把他踹下去的狗腿子看見傍生還驚訝了一會兒,嘖嘖感歎:
  “賤人就是活得長。”
  那時雲鋒就在旁邊,饒有興趣地看了狗腿子一眼,沒吭聲。
  那人更加得趣,口中連聲說了不少話,惡毒、醜陋、刺耳。
  傍生的臉慘白如紙,他渾身顫抖,胸中積攢的怒氣無論如何都壓制不住。
  那是他第一次化為原型。怒氣來自常年鄙視他、看不起他的部落成員。
  傍生對雲鋒的看法比較微妙。一方面是雲鋒在得知他融合了破天獸魂後,對他表現的忠心耿耿,沒有一絲越位的表現,他這人似乎性格就是這樣,明明優秀到了極點,卻始終不爭不搶,甘心落後,仿佛第二名比第一名舒服得多。而事實證明這樣的人反而更容易存活,槍打出頭鳥,誰都明白。
  另一方面是傍生始終討厭雲鋒,實際上應該是厭惡更確切。對於一個樣樣都比自己好的同齡人來說,這樣的情感反而是正常的。
  所以在大司說出要傍生詢問雲鋒射箭技巧時,傍生猶豫了很長時間,心裡非常不願意。
  不過有些事情,是你不願意,也不得不屈服的。傍生的拉弓技巧確實不行,以前是廢物的時候就不能射幾米遠,後來融合獸魂,力量變大不少,倒是能拉到平均水準,但還沒有拋擲出去的遠。儘管他的力量現在比雲鋒要大上不少,但若比起射箭,恐怕雲鋒還是比他強。
  既然大司看不出端倪,傍生只好去找雲鋒。
  雲鋒正是那個與重有葉、策嚴走在一起的年輕男子。他身材高瘦,唇邊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為人圓潤,左右逢源,被傍生叫過去,既沒有應有的諂媚,也不顯得分外疏遠。
  傍生單槍直入:“我要你教我拉弓的技巧。”
  雲鋒想了想,說:“那你應該去一個能把你逼到絕境的地方。”
  雲鋒之所以能將弓拉得那麼好,還要歸功於自己父親的嚴格。幼年的雲鋒非常害怕強者大陸特有的一種生物,名叫菌鳥,長得像是蘑菇,叫起來的聲音能讓熟睡的雲鋒大哭不止。而後父親就捉了十多隻菌鳥,把雲鋒與菌鳥關在一起,給他一柄刀和一張弓,然後就離開了。
  一開始他哇哇大叫,但只用了幾秒鐘就恢復了鎮靜,冷靜地拉弓。
  那是他第二次拉弓,心裡想的只有一句話:絕對,不能讓它們靠近!
  當然日後雲鋒再也不怕菌鳥了。
  “因為很好吃。”雲鋒這樣說,舔舔上唇,一副留戀的模樣。
  傍生聽了之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毫不糾纏,轉身離開。
  他到海枯石爛崖尋找容安。
  容安這些天也陷入了少有的困境。他聽說右手手背上的那把鏽扇是絕世強悍的武器,本來是不相信的。但看到炎鼬熟悉而欣喜的眼神,就知道只不過是自己不會用罷了。
  容安坐在泉眼邊上,摸了摸打盹兒的炎鼬的腦袋,喃喃道:
  “……為什麼你不會說話呢?”
  “……”回答他的是炎鼬均勻的呼吸聲。
  “……你要是能化為人型就好了。”
  “……”
  雖然炎鼬沒做出任何回應,但容安腦子中已經構想了一下炎鼬化為人形的模樣,不過想來想去也只不過是一隻縮小版的黑貓,只得作罷。
  就是這時候,傍生走過來。
  傍生看著那人安安靜靜的曬太陽,撫摸身邊的巨獸,心中不知為何有些焦躁,但他勉強壓抑下去,喚了一聲:
  “容安。”
  傍生氣勢驚人,走過來的時候帶來無法直視的逼人姿態。旁邊就是王蛇部落暫居的地方,傍生接近時,裡面的聲音慢慢小了。在危險狀態下,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地保持安靜。
  不僅僅是對傍生破天身份的恐懼,更是對喜食蛇肉,生性貪婪的翼鬼的恐懼。
  隔得老遠容安就聞到傍生的味道了,聽他打招呼,心裡竟然有些壓制不住的喜悅。
  他只能低頭掩飾自己的表情,不讓他笑出來,頓了頓,問:
  “你這些天做了什麼?”
  自從上次見面,兩人有四五天沒看到對方。傍生老實回答:
  “我在練習射箭。”
  “結果怎麼樣?”
  “很不理想。”傍生道,“所以我決定出去幾天。”
  “啊……”容安愣了一下,明白他這是要外出歷練,猶豫了一下,問,“什麼時候回來?”
  他怕傍生說‘永遠也不回來’。容安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同伴,不想就這麼永遠不見。
  而傍生說:“只要兩天。”
  容安愣了:
  “兩天?那你來這裡做什麼?”
  “跟你告別。”
  “……兩天而已。”
  “但是我,很想你。”
  最後那三個字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的。容安聽得一愣一愣的,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說‘我也是’。
  他直覺的發現,自己跟傍生只見,好像有什麼不同了。
  除了依賴、信任,還有些什麼其他的。而那東西容安不熟悉,也不明白。什麼都朦朦朧朧的。
  容安突然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傍生,就低下頭,揮了揮手,說:
  “……那你走吧。”
  傍生似乎沒想到容安如此乾脆,皺了皺眉。
  “你想讓我走?”
  “……不是這意思。”容安道,“你四五天不過來,不也沒覺得什麼嗎?兩天而已,我覺得不至於。”
  傍生解釋:“我過來了。白天練習,晚上睡在你身邊。”
  這些天的訓練非常艱苦,傍生晚上回來時容安已經睡了,早上走那人還沒醒來。儘管每天的睡眠時間不足三個小時,傍生也一定會回到容安身邊入睡。
  一旁的炎鼬醒了過來,悄悄睜開一隻眼睛,尾巴忍不住晃啊晃。
  容安臉上有點熱。他覺得自己的警惕性還挺好的,有時候周圍落下一隻鳥他都能被驚醒。看來他對傍生真的是太放心了,否則怎麼會連他半夜過來睡在自己身邊都不知道?容安避開這個話題,反問:“……最近是不是變熱了?”
  傍生道:“嗯。再過幾天會更熱”
  現在大概就是容安以前所在的世界裡的三月份,是那種早上很涼,中午又會非常熱的季節,隔不了幾天就會徹底熱上來,然後萬物生機勃勃。
  正當春日融融,到處都煥發生機,翼鬼部落的山腳長滿植物,只是山頂還是依舊死氣沉沉。
  容安站起身來,走到傍生身邊,問:“你什麼時候走?”
  “儘快。”傍生說道,“跟你告別後走。”
  他向來是個乾脆的男人,下了決定後從不瞻前顧後。
  容安抬頭看傍生的眼睛,認真而堅定地說:
  “早點回來。”
  傍生頓了頓,有一種很想摸摸容安眼睛的想法。那人的眼神太乾淨、太純粹。讓傍生忍不住想起以前身陷深洞中,度過了多日艱苦日子,一抬眼看到陽光的自己。那時的陽光如此明媚、耀眼。與容安的眼睛一樣。
  都能貯藏在心底,永遠都不忘卻。
  按理說,炎鼬非常討厭傍生。每次容安露出想要接近傍生的舉動,炎鼬就會從中插一腳,把傍生趕跑。但今天的它乖到不可思議的地步,只見它一眼緊閉,一眼微微眯著,打量著傍生與容安,尾巴一晃一晃,喉嚨裡還發出宛若熟睡的呼嚕聲。
  原來是因為,炎鼬在容安身上聞到了什麼味道。雖然味道很淡,估計連傍生都不知道,不過與悍蟒相處過這麼長時間,容安身上有一點變化炎鼬都能發現,對於這種事,自然是放任縱容。
  那種事,是什麼事呢?
  是蛻皮。村裡人不過生日,容安記得自己十九歲,實際上再過幾天他就二十歲了。二十歲的悍蟒肯定要蛻皮,蛻皮後身體和心理都會真正成年。
  成年的標誌就是發Q,是在悍蟒蛻皮後的第一個春天。算算時間,真的差不多。
  炎鼬雖然不喜歡翼鬼,更不喜歡破天,但既然容安喜歡,自己就沒什麼資格阻止。況且有現成的人可以用,還省去了炎鼬四處給容安找合適的女人,挺好挺好。
  炎鼬心裡啪啪打著小算盤,呼嚕了兩聲,側過身,裝什麼都沒看見。
  傍生走後,天色漸晚。當旁邊逐漸變得安靜時,容安用左手手心輕輕拭擦右手手背上的暗紅色痕跡。很快的,一把偌大的暗紅色鏽扇就出現在容安手上。
  扇子很大,很沉。容安單手幾乎拿不住,他把鏽扇放在地上。一天都躺在地上偷懶的炎鼬總算願意動彈了,它挪了挪巨大的頭顱,貼在鏽扇上聞,露出喜悅而懷舊的表情。
  “你果然認識這東西啊。”容安無奈道,“——看來,霧氣很好,只是我不會用而已。”
  這東西,到底能有什麼用呢?
  容安把那把鏽扇翻來覆去地看。他發現那其實並不是鏽跡,畢竟用手摸上去不會弄一手紅。那東西像是長在扇面上的,刮也刮不下去,好似一個個小突起。容安愣了一下,反手摸自己的後頸。
  容安剛剛想起來了,那扇面的觸感,竟然與幻想者的第一支筆落在自己後頸上地觸感差不多。遺憾的是,原本那些長在容安後頸上顆粒狀的凸起都已經消去,皮膚恢復光滑,只留下鮮豔的紅色,勾畫出一條威風凜凜的悍蟒形象。
  容安不能確認,有些遺憾。但他突然想起什麼,從身後抽出一根白色獠牙。那是容安與傍生進入埋骨之洞時撿到的死去悍蟒的尖牙。
  “……怎麼用呢?”容安皺著眉,把兩樣東西合併在一起。
  他只是想這樣做罷了。
  一開始並沒有出現什麼讓人驚喜的反應。
  但當尖牙頂端一個空洞的小口碰到扇面時,暗紅色的鏽扇突然開始發光,一股濃烈滾燙的腥氣從扇裡湧出,發出鏗鏘的聲音,氣流把容安的頭髮掀開,露出光潔的額頭,只見容安眼瞳裡滿是不敢相信。
  他竟然,覺得這股氣味,非常熟悉!
  那味道並不好形容,非要說的話,很像是湖水的味道。夏天天氣燥熱,有小魚無法忍受,最終悶死在湖裡。站在堤岸上,微風拂過,你聞到的就是那種味道。
  腥甜,滾燙,實在說不出到底是難聞還是好聞。
  容安大驚失色,右手捏著鏽扇,連聲反問:“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熟悉的味道,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那味道應該就在自己身上——
  隨後豔紅色的光芒慢慢暗淡,恢復成原本死氣沉沉的暗紅,容安額邊已經出汗,睜大眼睛看著手中的鏽扇,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在鏽扇發出豔紅色的光芒時,他分明感受到了一股巨大強悍的力量。握住鏽扇的手指用力到發白,容安腦裡迅速回憶,絞盡腦汁也一無所獲。
  天色漸亮,容安活動了一下麻木不堪的小腿,咬咬牙站起身。
  他現在應該出去找點東西吃。
  本來就醒著的炎鼬迅速站起身來,‘嗚’了一聲,緊跟在容安身後。
  容安起身向前走,就看到不遠處朝他們靠近的重有葉與策嚴,還有一位身材高瘦的男子,那時容安尚且不知道雲鋒的名字。
  三人中一人語言不通,也不知整日都在忙些什麼,容安詭異地看了看雲鋒,隨後跟重有葉打招呼,問:
  “這是誰?”
  兩次見到重有葉,他身邊都跟著這個翼鬼,雖然看上去比較友好,但翼鬼在人背後捅刀子的事情又不是第一次聽說,容安總也忘不了自己和梅吟被囚禁在這裡時,受了重傷被扔下來的翼鬼,翼鬼垂死掙扎、淒厲的喊聲至今還在他耳邊迴響。
  可以說他對除了傍生外的翼鬼沒什麼好感。
  策嚴並不打算跟容安說話,一過來就往炎鼬那邊走過去,直到炎鼬甩著尾巴躲,那人才停下來,隔五米遠,幽幽地看著炎鼬。
  炎鼬可不理他,一轉頭發現容安跟重有葉與雲鋒靠的近,尾巴一甩將容安拉到腦袋上,讓他居高臨下地與重有葉說話。
  重有葉正跟容安介紹‘這人是雲鋒’,就感覺面前一陣清風吹過,下一秒容安已經被炎鼬拽到腦袋上了。
  容安早已習慣炎鼬的調皮,突然騰空也沒生氣,輕巧地盤膝坐下,順便拍拍炎鼬的腦袋,凝神聽重有葉說話。
  儘管重有葉面部表情變化不大,此刻也作出微愣的表情,似乎在奇怪炎鼬的靠近,半晌才繼續說:
  “是大司要我們在一起處理兩族之間的事情。”
  原來傍生將王蛇部落集體遷到翼鬼部落巢穴,是為了將兩個部落合併在一起。
  獸人,都是以人型為寄託,融合不同野獸的血統,雖然也會有野獸的習性,比如特定時期發Q,吃生肉,不穿衣服,有的部落還會冬眠。但實際上都能算是人類,兩個不同部落的獸人結為伴侶,也能誕下子嗣。
  不同部落之間的合併並不少見,但彼此是對方天敵的合併,確實少見。
  比如每只翼鬼都貪婪地盯著王蛇,只為尋找他們落單放鬆的時候,好沖上前生吞活剝、拆骨下肚。
  當然,翼鬼之間還會相互吞食,並不是故意針對王蛇部落。可以說翼鬼是合併中最不理想的部落。
  但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不合併就全殲,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傍生很忙,就把合併的事情交給雲鋒。雲鋒為人平和,沒傍生那麼剛硬,加上確實有實力,真的幫了不少忙。
  容安聽重有葉說完,不知為何覺得眼睛周邊火辣辣的疼,他伸手在那邊摳了摳,卻發現什麼都沒有。
  容安坐在炎鼬頭上,因為離重有葉太遠,他用吼得聲音跟重有葉說話:
  “我最近覺得不太好。眼睛這邊很痛,身上也癢癢的。”
  “嗯?”重有葉理所應當地說,“該蛻皮了吧。”
  他剛剛蛻過皮,知道那種感覺。
  但很快反應過來,重有葉對容安說:“不過你是全人型,沒有蛻皮的過程。可能是長寄生蟲了。”
  容安沒聽清重有葉說自己要蛻皮了,只聽到他說‘長寄生蟲’,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來到強者大陸,沒了生活的重壓,容安每天都能抽出大量閒置時間,洗澡的頻率大大提高,最熱的時候一天可以洗三次。他潔癖並不嚴重,之所以洗這麼勤快完全是擔心野外的寄生蟲。他沒有獸人那堅硬的盔甲保護身體,只好多注意不往草叢裡跑,勤洗澡。萬一真感染了什麼治不好的病,這裡也沒有醫生,只能聽天由命。
  前幾天發現猿小星在他脖子後面畫得幻想者的第一支筆,容安就有點害怕。那種凸出的紅色小突起,很像是濕疹,幸好後來發現並不是。可現在他又覺得眼眶那邊痛,猶豫了一下,容安從炎鼬頭上跳下來,走到重有葉身邊,問:
  “你看我長什麼東西了嗎?”
  這裡沒有鏡子,光靠河水照看不清楚。
  容安沒在眼眶那邊摸到什麼東西,重有葉看了兩眼也說什麼都沒有。
  “那就奇怪了,”重有葉表情嚴肅,一板一眼地說,“你是全人型,不會蛻皮。”
  “……”什麼都好,別總提全人型了好嗎?到時候被你發現真實身份你會不會被嚇死?
  容安表情複雜,頓了頓,道:“我當然不會蛻皮。”
  開玩笑,他可是一個真真正正的‘人’,不是‘獸人’,怎麼會發生蛻皮這種神奇的事情?
  那時的容安覺得自己之所以能變為悍蟒,是因為融合了獸魂。變為悍蟒相當於他的第二階變身,與他本人沒關係。所以,他還是人,變身之後才是蟒蛇,兩者渭涇分明,彼此不沾邊。
  他的內心深處,有些抗拒自己變成一條蛇這樣的事實。
  而在傍生走後的第一天,容安發現自己看不清東西了。他的眼裡分泌出乳白色的液體,朦朧的蓋在眼角膜上,阻擋他的視線。
  清晨起來,容安就警惕地全身肌肉繃緊,摸索著找到炎鼬,口中說道:
  “炎鼬,我看不見了。”
  也不是完全看不見,但只能看到大致的輪廓。
  回應容安的是炎鼬濕漉漉的舌頭,‘刷’的整齊舔在容安臉上,隨後‘吼!吼!’兩聲,像是莽漢在曠野裡大笑。
  看到炎鼬無所謂的表現,容安也冷靜了。中午時,重有葉回來,看到容安煙霧朦朧的眼眸,大驚:
  “咦,你這是要蛻皮嗎?”
  “……”容安無話可說。
  “這麼快就看不見了?你蛻皮的速度好快。”重有葉讚歎,“我癢了十多天才開始看不見的。”
  容安聽著重有葉說話,沉默著摸了摸炎鼬的鼻子,等重有葉走後,才對炎鼬說:
  “……如果我真的要蛻皮,你帶我去個沒人的地方。”
  炎鼬長長的舌頭能舔到容安的手,帶著安撫的意思。
  容安焦躁不止,像個孩子一樣,心裡不停想,越想越焦急:我為什麼會蛻皮?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但很快,他就冷靜了。以前的時候只有他一個人,什麼都是自己解決,經歷了那麼多大風大浪,容安已經不會再輕易退縮了。
  管他什麼蛻皮,總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兒死了吧?
  而事實證明,這真不是什麼‘小事兒’。
  傍生離開後的第一個下午,炎鼬馱著完全失明的容安來到翼鬼部落主峰。主峰高聳入雲,周圍雖然沒有樹木可以生長,但勝在怪石嶙峋。那是一個能很好掩人耳目的地方,無論容安是化為人型還是悍蟒蛻皮,在這裡都沒問題。
  他蛻皮的速度確實比旁人快得多。一般王蛇眼裡分泌霧狀液體,失明狀態會長達三至四天。但容安只是眼前模糊了半天,就開始焦躁翻騰,本來想睡一會兒積攢體力,卻還是輾轉反側,咬牙咬得都出了血,渾身難受到劇烈顫抖,卻也不知道到底哪裡難受。
  炎鼬並不在他身邊,它跑到外面去捕獵,考慮到容安可能要以悍蟒形態蛻皮,那會耗費他大量的體力,說不定會筋疲力竭,儲存足夠的水與食物才能保證萬無一失。
  而在炎鼬離開的這段時間,渾身顫抖的容安已經忍耐不住痛苦,‘轟隆!’,宛若山崩地裂的一聲巨響,一條龐然大物盤踞在主峰山壁之上,依靠豎起的鱗片牢牢抓住山壁,狂躁地用吻部揉擦鋒利粗糙的岩石。他已然化為悍蟒,下意識地摩擦最癢的吻部,儘管眼周同樣難以忍耐,但尚存一絲意識的容安知道自己不能蹭眼睛,不然這種蝕骨的癢很可能讓他陷入自己把自己眼睛弄瞎的狀況。
  餓!癢!痛!
  痛得難以言表!
  容安忍不住想發出撕心裂肺地喊聲,本想忍耐一下,卻敗給那被強者大陸稱為‘世上第一痛’的痛感。只見一條黑如墨玉、身長百米、狀若神龍的巨大悍蟒盤旋在山峰之上,掙扎著向上爬。悍蟒吻部裂開些微的皮,露出裡面更加璀璨光滑的鱗片。
  王蛇不似其他蛇類,一年可以蛻皮兩三次。它們一生只蛻一次皮,而一旦蛻皮就無比兇險,往往會伴隨著能將骨骼壓碎的痛感。
  這種痛,能把他們身上的鱗片打磨得更加堅硬,最極端的情況當屬悍蟒的鱗片,硬度簡直堪比鑽石。
  強大的力量需要代價,此刻容安的狀態正說明了這一點。只見他口中發出讓人聞之膽寒的喊聲,十裡之內飛鳥振翅,連昆蟲都不敢靠近。
  遠在海枯石爛崖、蝸居在土牆內的王蛇部落殘黨,一開始還吵鬧不休,在聽到那聲悠遠悠長,強悍無匹的吼聲,紛紛愣住,扭頭看向主峰。表情是不敢置信。
  炎鼬聽到容安的吼聲,並不急。要知道悍蟒雖然失明的時間短,但實際上蛻皮的時間比一般王蛇要長得多,大概需要五天。百米巨蛇,蛻皮談何容易,這五天已經不是與痛感的鬥爭,而是體力的考驗。
  才短短十幾分鐘,容安就幾乎筋疲力竭。疼痛真的是很消耗體力的事情,他心臟砰砰直跳,感覺從來沒有這麼累過。
  一個體力正常的人,竭盡全力與旁人打架,五分鐘就很了不得,十分鐘更是強悍。而身體劇痛的情況下,堅持一兩分鐘就不錯了。容安緊緊纏著身邊的岩石,淩亂的呼吸,擺動吻部,總覺得自己下一秒就會摔下去。
  他的疲勞感不僅來自於疼痛,還來自於化為悍蟒的勉強。他蛻皮前,忘了吃飯了……
  容安胡亂而狂躁地甩動頭顱,用吻部撞擊主峰。悍蟒全力一擊,威力何其強悍,頓時將主峰都撞得微微晃動,被啄的石壁凹陷下水缸大的一塊,碎石撲簌簌地掉下來。連番掙扎,吻部裂開的鱗片還不及拇指大小。
  當真無比兇險。
  炎鼬兩腮兜得滿滿的,全是水裡撈上來的魚。它洗劫了附近一條小溪下游所有的遊魚,狂奔著往容安這邊跑。
  它也沒想到容安這麼快就化為原型,本來以為要等到晚上。
  連食物都沒準備多少,實在是有些擔心。
  當炎鼬抬頭看著已經消失在主峰上方的巨蛇時,才發現自己現在面臨的情況比想像中的還要嚴峻。
  它雖然會爬山,但沒有悍蟒爬得快啊!而且容安怎麼這麼快就沒影兒了?這主峰能有多高,沒地方爬了怎麼辦?
  炎鼬這才暗道糟了,情急之下抬頭‘嗚嗚’哀嚎,不停吞咽口水,只聽得‘咕’的一聲,炎鼬緊閉雙眼,差點被噎死,拼命吞咽後大聲喘氣,松鼠般鼓起的兩腮變為平坦。炎鼬愣了愣,驀地睜大眼睛,看樣子似乎想把自己抽死。
  它……竟然……
  把嘴裡的魚給吞到肚子裡了。
  作者有話要說:妹子們我回來了,謝謝你們等我,我愛你們!【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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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角攻吧楊煬扔了一個手榴彈 投擲時間:2014-06-01 14:00:58
  夏未至扔了一個地雷
  一萬字爽不爽啊?
  明天還有一萬字,哈哈哈~

☆、第59章 談婚論嫁

  第五十九章
  傍生想騰出兩天時間外出訓練,將自己逼到絕境,充分發揮折星弓的潛能。但在外出過程中,傍生總覺得心神不寧,忍不住頻頻回頭,往翼鬼部落張望。
  從小就受部落排擠的廢物,即使後來成為部落首領,傍生對部落也沒什麼歸屬感。他之所以願意成為翼鬼部落的首領,百分之九十以上是為了與王蛇部落進行合併。將王蛇部落一網打盡、全部殲滅也許更符合翼鬼部落貪婪、嗜殺的暴力形象,而且翼鬼部落的發展與他無關。但傍生不願意看到容安為難的模樣。
  飛行過程中,傍生頻頻回頭,絕不是因為顧及部落。他心中有不好的預感,總覺得容安可能會出事。
  容安的實力強悍,傍生自然明白。可有時候實力強大不代表絕對安全。傍生這樣刀尖上舔血的人,預感往往非常準確。他掙扎著飛了幾個小時,著實按捺不住,朝天嘶吼一聲,轉身向後,揮動著身後的巨大翅膀,往翼鬼部落飛去。
  幸好他的預感再一次準確,當傍生飛回翼鬼部落時,他首先聽到的是悍蟒沙啞的求救聲音。那聲音猛地揪住傍生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下一秒血液全都湧到頭頂。焦急、不安、恐懼……種種情緒聚集在一起。
  他幾乎是掙扎著飛到聲音的來源地,九頭共同發出淒厲的聲音。當他來到主峰後,看到悍蟒緊緊纏在山壁上,一副筋疲力竭的模樣,同時不規律地粗喘,像是瀕死之人一般。傍生大驚失色,淩空飛到主峰腰上,看著容安手足無措。
  他是翼鬼,是破天。強者大陸消息閉塞,他可以說是完全不瞭解悍蟒的習性,自然不知道他此刻正在蛻皮,而且餓得半死。傍生只看到容安疲憊的眼神,幾乎怒不可遏。
  他第一個反應是:誰把容安逼到山腰上的?
  傍生自然想不明白容安好端端的為什麼要爬到山腰上,只覺得應該是山腳下有人逼他化為原型,明明累得要死還要繼續向上爬。一瞬間的怒火讓傍生眼睛都紅了,他輕揮翅膀靠近容安,想把他從山峰上帶下來。
  湊近一看,容安身邊有不少小型飛蟲。
  自從容安吞噬了烈果炎陽,身體有了自動淨化的功能(所以其實不必害怕寄生蟲= =),即使是夏日也不會有味道,不會招到蒼蠅。
  現在在容安身邊聚集的黑色小飛蟲,不是蒼蠅,而是虎視眈眈覬覦悍蟒蛻皮後留下的蛇蛻的東西。雖然悍蟒強大可怕,但蛻皮是忍受常人難以想像的疼痛,一般就會無視這些小飛蟲,任由它們在身邊亂晃。
  傍生不知道圍在容安身邊的是什麼,可怒火中燒的傍生可沒有疲憊不堪的容安好欺負。九頭鳥兇悍至極,‘???’,鳥頭彈出,鋒利的鳥喙精准地啄著膽敢圍在容安身邊的小飛蟲。儘管傍生頭部巨大,可啄這些小東西簡直輕而易舉,而且異常精准,不到半分鐘容安身邊的飛蟲就少了大半,黑壓壓的屍體落在下方,其餘的都忌憚傍生,從容安身邊拼命逃離。
  解決了那些礙眼的小蟲子,傍生小心翼翼地用頭顱拱了拱容安,示意自己要帶他下去。
  蛻皮的悍蟒兇悍異常,極具攻擊性,除了最親近的人,只要靠近就會一口撕咬上去。可傍生的氣味讓他安心,容安只是不停地磨蹭著吻部,沒做出攻擊的姿態。
  蛻皮過程中,蹭出裂口最為困難,容安幾乎把山壁戳碎,吻部也只弄出了微型的小孔,算不得大的裂口。此刻的容安筋疲力竭,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只感覺有什麼讓人安心的東西在旁邊蹭他的頭,示意他鬆開主峰。
  容安猶豫了一下,垂死之人一般喘息,緊勾著岩石的鱗片鬆開了。
  傍生把容安馱在背上,緩緩降落。在飛行過程中,容安還下意識的護住破天脆弱的脊背,讓傍生心頭一暖。
  而出人意料的是,傍生一落地,容安就掙扎著從他身上爬下,對著地上黑乎乎的飛蟲屍體張開大嘴。做出進食的動作。
  傍生睜大眼睛看著容安。雖然翼鬼貪吃,對食物抱有崇高的敬意,除了伴侶之外,被其他人咬過的食物絕不多碰一下,總的來說什麼都是食物。看容安吞食飛蟲應該沒什麼值得驚訝的。可傍生記得容安似乎並不特別喜歡這種類型的食物。果不其然,悍蟒一邊吞食一邊痙攣著反嘔,薄到透明的翅膀從他口裡飛出來,一邊吃一邊往外吐,似乎吃的非常不情緣。
  旁邊的炎鼬看到破天,一開始不敢靠近,等傍生化為人形,才疾馳過來,看起來驚慌失措。
  傍生冷冰冰地看著炎鼬,問:
  “容安是不是餓了?”
  炎鼬是上古靈獸,雖然心智單純,行為幼稚,可極為聰慧,能聽懂人語,此刻慌忙點頭。動作太大,填在肚子裡的魚幾乎吐出來,它慌忙捂住嘴。
  傍生不是容安,沒空欣賞炎鼬憨態可掬的模樣,只是不冷不熱地哼了一聲,以獸型把容安放置到翼鬼部落主峰山腳下的一個山洞裡。山洞裡怪石兀立,空間廣闊,比起讓容安漫無目的地在主峰上攀爬,要好得多。
  此刻的容安雖然還有些意識,可也變得異常焦躁了,傍生如果不化為獸型根本就帶不了他,畢竟人型狀態下被悍蟒纏住,無論是誰,都定要弄得粉身碎骨,就算是傍生也撐不住。
  容安甚至在他最中央的後勁處狠咬了一口,雖然破天皮堅甲硬,沒被咬破,可痛感是少不了的。
  安頓好容安,傍生就出去捕獵。對於他來說,捕獵是一項再簡單不過的事情。翼鬼部落主峰附近沒有生物存活,捕獵要到外面一個大的原始森林裡。裡面不少奇珍異獸,但也十分兇險,最讓他頭疼的是離得比較遠,傍生不得不一直保持獸型狀態,讓自己飛得更快。
  容安覺得自己身上火辣辣的痛,那種痛沒辦法描述,非要說的話,應該是全身的骨骼都在生長,而你身上蓋著厚厚的一層皮,骨骼怎麼都不能衝破外面的阻礙,碰撞之下好像能把自己壓成一灘泥。巨大的壓力,痛得難以忍受。
  容安不知道自己瘋狂的用吻部摩擦岩石多長時間,期間自己好像還吃了東西,滾燙的鮮血刺激著他的味蕾,又想吐又渴望,容安精神幾度處於崩潰邊緣。一開始他還會呻/吟,後來就自己咬牙忍著。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日夜變換,容安用最粗糙的岩石磨礪自己的身體,終於有皮從上唇開始脫落,接下來就輕鬆了許多。
  這次蛻皮歷時五天,一層長達百米的完整蛇皮落在翼鬼部落主峰山腳下的山洞裡。大司表示可以將蛇蛻留在此處,安撫被翼鬼部落吞食的王蛇冤魂。
  完成後容安整整昏睡五天,期間傍生守在他身側,寸步不離,每日親自喂水餵食,不讓外人插手。
  容安醒過來的第二天,見到傍生有些驚訝,沙啞著嗓子問:
  “你怎麼回來了?”
  “……我擔心你。”
  容安接過傍生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我這是怎麼了?”
  “你蛻皮了。”傍生回答。雖然他不明白悍蟒蛻皮的有關事項,但看到山洞裡那一層完整的皮就猜的七七八八了。傍生心裡不由慶倖,幸好回來了。那被稱為是強者大陸第一痛感的蛻皮過程,不守在容安身邊,傍生定會魂不守舍。
  容安很是驚訝,表他隱隱約約記得蛻皮時的事情,哀歎一聲:這下真的變成蛇了!
  傍生見他精神恢復的不錯,就開始給他講容安昏睡後部落裡發生的大事。
  很快容安就聽說了自己昏睡期間發生的一件荒謬而不可思議的事情。
  重有葉把翼鬼部落的第二把交椅雲鋒,給強了。
  聽到這個消息容安先是淡淡的‘哦’了一聲,表示重有葉跟誰在一起都跟自己無關,後來聽到雲鋒這個名字,想了想,問傍生:
  “雲鋒……是不是翼鬼部落的?”
  傍生冷靜的,道:“嗯。”
  容安:“……他是不是男的?”
  “是。”
  “……”
  容安瞪大眼睛。
  容安一直覺得兩人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就算兩人私下關係很好,他也想不明白重有葉這樣淡漠的人,是如何以及為何要做出強人所難的事情的。
  昏睡五天之後,容安還是不能起身。他渾身上下就像是退了一層皮一樣,疼痛難忍。而後想了想,可不真是退了一層皮。
  回想起那日蛻皮的經歷,容安總記得自己模模糊糊中似乎做出了攻擊傍生的舉動,可面對容安的疑問,傍生只是搖搖手,回答道:
  “並無大礙。”
  只是被咬了一口而已,容安願意的話,傍生可以把那一塊肉挖下來給他,這種事根本不痛不癢。
  等容安可以站起身走路時,傍生就帶著他一起到翼鬼部落西北角的另一座山峰。那山峰不高不矮,乍一眼看過去沒有任何特別之處,好像不存在一般。
  那裡是翼鬼部落各個支脈首領商量事宜時的場所,現在那裡除了翼鬼的高層外,還有重有葉以及策嚴。這兩人是苟延殘喘的王蛇部落代表,兩部落合併後勉強佔有一席之位。
  蛻皮之後容安的人型並沒長高,皮膚也沒有變化,只是毫無力氣,腿軟虛脫,勉強走了兩步就爬到傍生的背上了。
  傍生過來,山峰腳下山洞裡圍成一圈座談的人全都站起來。待看到傍生身後背著個人時,頓時露出詭異的表情。他們都覺得傍生是個冷血無情的人,除了知道傍生與容安關係的大司,其他人都想不到有哪個人能讓傍生屈膝背著。
  於是紅皮膚的翼鬼咧著嘴,古怪地看了看傍生身後。
  就看到他身後背著的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皮膚白皙,略有倦態。但眉宇間是怎麼都遮掩不住的煞氣與血腥,氣勢磅?,讓強者大陸的獸人看一眼就想要親近。
  後面還看到了王蛇部落的策嚴、重有葉兄弟二人。見到傍生身後的人是容安,重有葉微微愣了一下,隨後點頭,算是打招呼。
  傍生將容安放下,手還死死握住容安的,似乎一刻都不鬆開。他毫無表情地開口,對容安說:
  “今天是來談論重有葉與雲鋒的事情。雖然與你無關,但我想讓你多熟悉一下這裡的人。”
  容安點點頭,說:“行,我跟你坐一起。”
  “當然。”
  重有葉與雲鋒的事情鬧得很大。兩人在部落裡的地位都不一般,尤其是雲鋒,曾經是最有希望成為翼鬼部落首領的人。即使後面橫空出現了一個逆天的傍生,雲鋒的勢力也一直沒怎麼受到影響,仍是響噹噹的坐穩第二把交椅。
  重有葉是除了策嚴以外最接近獸型的獸人,而策嚴還是他的哥哥,在部落的地位也不可小看。
  而最讓人覺得奇怪的是,這樣的事情為什麼會發生。
  據說重有葉蛻皮之後,本來是被指定了一個合適的王蛇部落裡的女子。那女子實力不差,也是女中豪傑。床/笫之事需要保持隱蔽,否則如果在動/情時遭到總計,可能會有生命危險。一開始重有葉與尚未見過面的女子約定好一座山洞,進去之後不知怎的,那女子就變成了雲鋒。
  然後……
  生米煮成熟飯。
  容安來之前就聽說了這件事,此刻看重有葉的面部表情,一眼就知道他有話憋在心裡,可又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沒有開口說話。容安以為重有葉有苦難言,就在傍生耳邊說了兩句,讓他問問當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重有葉微微張了張口,隨後皺眉看著雲鋒似笑非笑的臉,頓了頓,嚴肅道,“……成年亂/性,沒什麼好說的。”
  雲鋒聽他這麼說,眼底的笑意越發濃重,他深深地看了重有葉一眼,想起了什麼,對著眾人露出了一個‘我也沒辦法’的表情。
  目前看來應該就是重有葉強迫了雲鋒,但兩人之間必有隱情。傍生看容安表情不太對,知道他有疑問,但身份尷尬,不好多問,就很嚴肅地開口替容安問道:
  “雲鋒,你若要抵抗,一定能逃離。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雲鋒托著下巴,表情玩味,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也不明白他是真情還是假意。
  “因為我喜歡他啊。”
  重有葉表情凝重,沒說話。
  為了證明他說話的可信度,雲鋒長長的手臂攬在重有葉的脖子上,陰測測地說:“小蛇多好啊,長得這麼英俊——餓了的時候還能一口吞下。”
  雲鋒表情淡淡的,似乎沒有思考感情波動。
  重有葉伸出長且分岔的舌頭,威脅地對雲鋒臉頰舔了舔,蛇鱗倒立,語氣冰冷:“不知道誰吞誰呢。”
  雲鋒哈哈大笑。
  眾人一陣無語。看他們兩個的相處模式,不像是戀人,倒像是敵人。發Q的王蛇很不好對付,會一直糾纏身旁的戀人。雲鋒身強力壯,此刻跪坐在地上還沒什麼,可實際上已經站不起來了,兩眉之間也有竭力隱瞞的疲憊。
  傍生掃了他一眼,示意雲鋒不要胡鬧,頓了頓,開口道:
  “這件事怎麼處理?”
  傍生先問的是重有葉:“你願意跟雲鋒結為伴侶嗎?”算是對處於弱勢地位的王蛇部落的尊重。要知道翼鬼對伴侶佔有欲以及控制欲都非常強烈,一旦達成一致,這一生都不會有替換與更換一說。
  重有葉看了看雲鋒,沒說話。
  傍生也不追問,只是盯著雲鋒,問:“你願意嗎?”
  雲鋒似笑非笑,答道:“願意啊。”右手長長的勾在重有葉後頸處,隱隱有些脅迫的感覺,一字一頓地問重有葉:“——你不願意?”
  重有葉面無表情,搖頭。
  容安挑挑眉,看著重有葉百般不情願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前幾天他看重有葉還像是看著自己的弟弟,沒想到現在就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看這情況還像是逼親。以前在容家村,結婚往往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容安並不覺得重有葉有多吃虧。
  “既然願意,那你們兩個找時間——”
  雲鋒眯著眼睛,搶先說道:“我們願意在首領登基那天完成儀式。”
  傍生皺眉:“不行。那日我要與容安結為伴侶。”
  一言之下,震驚四座。
  翼鬼部落兩位高層人士紛紛選擇王蛇作為自己的伴侶,想必與王蛇部落合併的決心堅定。雲鋒的選擇尚且能接受,畢竟重有葉雖然年輕,但在王蛇部落地位不低,而且足夠強大。
  可首領選那個人——似乎完全沒有理由。

☆、第60章 奪取聖草

  第六十章
  除了傍生,幾乎所有人都愣了,包括容安。他的表情有些古怪,搞不懂傍生為何要突然說這話。
  大司就坐在重有葉與策嚴身邊,充當翻譯職能,剛剛說的話都是大司翻譯過來的。其實容安也聽得懂兩部落的語言,只是地位尷尬,沒用他罷了。
  等王蛇部落兩人聽到傍生說的話,臉上雖然沒露出什麼過激的表情,但顯然還是驚訝的。策嚴冷冰冰地說了句:
  “怎麼又是他。”
  一句話說的容安莫名其妙,似乎感受到了策嚴冰冷的敵意。
  傍生開口說:“如果不是雲鋒的事情,過幾天我也要通知各位。我與容安的事情早已訂好,尚在你們兩個前面。”
  意思是說一定要傍生與容安的婚事在前,而不能亂了順序。傍生行事一向強硬,現在的地位又比雲鋒高,話一說完,雲鋒只能笑笑,示意妥協。
  而容安心裡翻江倒海,很想問傍生‘什麼叫早已定好?’,在他記憶裡怎麼完全沒這麼回事?後來再想想,容安想起當時傍生對自己的告白,臉上頓時有些熱熱的。
  原來這人一開始就做好了要與自己廝守終生的打算嗎?容安總覺得胸口漲漲的,非常熱,他忍不住彎下腰。
  除了家人,再沒有別人對自己如此之好。從小被稱為‘煞星’的他其實也非常孤單,渴望別人的靠近。而傍生對待他,似乎比容安的一些親人還要好上很多。
  想靠近傍生,想回應他的情感,容安心臟砰砰直跳,最後竟然反手握住傍生的手,做出回應。
  以往傍生要牽容安的手,他總是比較被動,五隻手指松松攤開,從未有主動拉傍生的時候。而現在的突然靠近,讓傍生微微一怔,說的話也忘了,有些不可思議地低頭看兩人拉著的手。
  傍生本來正在說話,在半截兒突然停下,還低頭看。凝神聽他講話的各支脈領袖,下意識地看了看傍生所望之處,只見兩人十指相扣,似乎保持這樣的動作很長時間。
  眾人一陣喧嘩。強者大陸獸人全都尊重婚姻,而伴侶之間感情良好自然是好事。各支脈領袖大多有伴侶,能輕易分別出傍生眼底濃郁的感情,原本對傍生找一個看上去沒什麼實力的年輕男子有些看法的人,此刻也消聲了。他們知道傍生性格執拗堅韌,認定的事情是不會輕易做出更改的,所以勸也沒用。
  本來談論的重點在雲鋒與重有葉,被傍生的一句話牽扯到容安身上來,因為傍生性格強硬沒法否認,雲鋒與重有葉的事情自然也就解決了。
  因為容安剛蛻皮,體力消耗甚大,傍生三言兩語解決這些對部落舉足輕重的大事,就要與容安先行離開。容安如先前一樣被傍生背在身上,被背起的一瞬間,容安垂頭抵在傍生的耳垂邊,輕聲說了句:
  “我不會辜負你。”
  這一生,容安尋找的不過是一個能陪他攜手與共的人,一開始因為傍生的告白開始注意他,後來就越來越在意,覺得兩人無比適合。容安與傍生都沒有幸福的童年,所以對於家庭的渴望比他人更加強烈,更何況,他們都是融合獸魂的強者,連壽命都差不多,攜手的時間更長,容安只覺得心裡滿滿的全是滿意,忍不住用臉蹭傍生的,又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這個動作,加上之前的那句話,就算是同意了吧。也許容安現在對傍生還不是愛情,更多的是依賴,可傍生知道,那感情會越來越深,最終會與他一樣,成為愛情。
  “梅吟已經發現我悍蟒的身份了。”回到主峰後,容安主動與傍生提起這件事情。
  傍生:“梅吟是誰?”
  “就是以前跟我一起關在囚牢裡的那個女孩,王蛇部落的。”
  傍生回想了一下,腦海裡一片空白。
  容安:“想不起來就算了。我就是問問這件事暴露了會怎麼樣?”
  “不怎麼樣。”傍生坐在容安身邊,說,“一開始不讓你告訴別人,是怕王蛇部落阻止我們交往。悍蟒孕育子嗣一直困難,他們估計會想盡辦法讓你靠近各種類型的女人。”
  容安覺得後背一寒,自覺不想面對那樣原始而野蠻的事情。容安覺得感情這種事還是單一些比較好,對雙方都是種尊重。一個男人,同時有那麼多女人,讓他覺得那是對女性的侮辱。
  容安說:“困難就困難吧。既然我已經選擇與你在一起,就做好沒有小孩兒的準備了。”
  傍生眼底非常溫柔,半晌才說:
  “不會的。”
  “……”
  “我不會讓悍蟒再次滅絕。”傍生堅定的,“我們也會有後代。”
  強者大陸卵生獸人非常危險,出生後如果不儘快出殼,父母不在時很容易被天敵全滅。在殘酷的情況下,獸人進化出了驚人的生存方式,卵生獸人進化方式大抵有三。其一是變為胎生,本來是卵生的翼鬼部落就有部分支脈是這樣的,比如雲鋒就是胎生,生下後自己扯下胎盤,極為剽悍。第二種是孵化時間大幅度縮短,有的甚至是清晨產卵傍晚就破殼而出,這樣幼兒存活率就大大提高。而第三種就是最低等的,就是完全沒有進化,還是一樣的卵生,一樣的孵化時間。傍生就是第三種,沒有進化的孵化方式。
  強者大陸的居民均為獸人,因為獸人生命力頑強,即使是不同部落、不同類別甚至同性的獸人之間也能繁衍後代,雖然繁衍率低下,可也卻有發生的可能。這也是獸人最強大、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容安不懂有關獸人的事情,愣了一下後笑了:“怎麼,你難道能生孩子嗎?”
  傍生肯定的說:“能。”
  “……”
  最讓傍生擔心的是他自己是卵生的,子嗣應該與他方式相似,說不定也是完全沒進化的孵化時間。還有,如果是空殼怎麼辦。
  不過傍生向來堅定,很快就發現自己是杞人憂天,日後的事應該日後再考慮。況且悍蟒繁育如此困難,說不定要等多長時間。
  容安倒是不在意,只當傍生在開玩笑,右手搭在他肩膀上,笑著:
  “難不成你是個女人?”
  “自然是男人。”
  看著那人認真堅定的眼神,容安頓了頓,也變得嚴肅起來,說:
  “你的意思是,儘管你是男人,也願意與我繁衍後代嗎?”
  傍生:“對。”
  “……”容安竟然無言以對,當即感動的不行。儘管他心裡把這件事當成玩笑,可也被傍生一片赤誠的真心所感動,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聲音又低又沉,“傍生。我可以,可以親你嗎?”
  傍生一開始還在想容安為什麼突然攬住自己,聽到他說的話,呼吸突然亂了,反手也摟住容安的脖子,生疏而急切的湊到容安面前,等待他的靠近。
  容安低頭看傍生淡色的嘴唇,呼吸也變重了。兩人之間無限靠近,身體相貼,體溫都升高,彼此能聽到對方的心跳聲。容安緊扣傍生的後頸,激動得心臟‘怦怦’跳,吻住那人的一瞬間,突然明白什麼叫‘怦然心動’。
  唇齒相依的感覺太過刺激,剛剛碰到對方就急不可耐的磨蹭起來,容安沒有任何技巧,直接咬住傍生的下唇,然後感覺那人舌頭在舔自己的唇線。容安順勢張開口讓他的舌頭進來,慌張間差點用牙齒咬破傍生的舌頭。
  被咬住的那一瞬傍生猛地顫了一下,然後更用力的摟住容安,口中模模糊糊喊那人的名字,說道:
  “容安,我要和你成婚……”
  “我要給你一個家。”
  容安緊摟傍生,無比感動。然後他感覺有一條細細的東西試探著纏在自己的腰上。情/動的男人把傍生壓在身下,左手按著他的後頸,右手摸索著往自己腰上摸,隨後碰到一條長著鱗片,外表堅硬內裡柔軟的尾巴,拽了兩下後,就感覺傍生顫抖著哆嗦兩下,然後尾巴想要往回縮。
  容安沒讓他縮回來,而是微微用力握在手裡,將手上摸到的尾巴向上拽,緊緊貼在心臟上。
  “……!”傍生呼吸急促,被容安拽得翻了個身,膝蓋跪在地上,雙肘撐著身體,汗都流下來了。容安就壓在他身上,無師自通地吻傍生的耳朵、頭髮,嘴唇落下的時候,都能引來那人的戰慄。
  溫度越來越高,空氣也變得粘稠。就在傍生的尾巴都抬起來,準備好迎接那人之時,聽到一青年調笑的聲音:
  “首領,你還需要我教你射箭嗎?”
  傍生原本溫柔的眼神瞬間淩厲到可怕。他耳力很好,即使是情/動之時也能聽到外人接近的聲音,雲鋒靠近時自然也聽到了。可他沒料到雲鋒竟然膽敢進來,打斷兩人親近的事情,當即怒不可遏,陰沉著臉整理衣服,眼裡殺氣畢露。
  容安沒傍生那麼惱火,可也覺得尷尬,掩飾地揉了揉鼻子,心臟聲尚未平復。
  雲鋒當然知道自己惹火了傍生,可還是笑著站在主峰下的山洞口,等著傍生走出來,似乎有話對他要說。
  儘管傍生發怒時極為可怕,可還是會稍微講點道理。比如他走出山洞後問的第一句話是:“你找我有事嗎?”
  意思是如果有重要的事就沒關係。如果是關於射箭技巧之類的事情,那後果就自己承擔吧。
  雲鋒平視傍生,等他完全走出來,才說:
  “我來,是與你談論有關萬馬部落‘聖草’的事情。”
  傍生本來陰鷙的臉色仍舊不好看,可已經有點緩和。
  雲鋒用雙翅撐地,似乎有些腿軟,卻神態自若,嘴角帶著淡笑,說:
  “我願出兵相助於你,兵分三路對萬馬部落圍追堵截,到時必定唯命是從。”
  雲鋒性格隨意,可實際上只在小事上隨意,真正的底線觸碰不到。如果他不願意,看了雲峰的腦袋都不一定能讓他出兵攻打萬馬部落。當時攻佔王蛇巢穴,那麼多人要求他打頭陣,雲鋒都沒有露面。
  由於這人心思太重,傍生想了想,轉身對山洞內的容安說:
  “等我一下。”
  然後帶著雲鋒往遠處走。
  到了完全安靜的地方,傍生才問:
  “你的目的呢?”
  雲鋒:“哪裡敢有私心?首領強悍無敵,我能幫點小事,自然願意。”
  傍生淡漠看他一眼,再次詢問:
  “那你為什麼願意幫我?”
  雲鋒本想客套一番,但看傍生單刀直入,也就懶得虛與委蛇,笑了笑,道:
  “雲鋒想要萬馬部落的一棵‘聖草’。”
  萬馬部落之所以有這樣的名號,示意的是它們驚人的繁衍能力,一年內就有過萬的萬馬誕生,奔跑之下浩浩湯湯,無邊無際,甚是雄偉。它們作戰依靠人海戰術,而且非常有效,成為強者大陸最為強大的四個部落之一。
  而且萬馬部落的領土非常豐饒,有不少珍獸異寶存在於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萬馬部落的‘聖草’,一棵聖草就可將繁育概率提高一半,兩棵就是三分之二,三棵就將近完滿。萬馬部落繁/殖能力如此驚人,當然不能不歸功於這逆天的聖草。
  但整個萬馬部落也只不過有三棵聖草,傍生下定決心一定要讓容安有後代,‘一定’求得是概率百分之百,就需要整整三棵聖草,萬馬部落肯定不能拱手送給傍生,於是,攻打萬馬部落勢在必行。
  傍生早做好了攻擊萬馬部落的打算,卻沒想到雲鋒也想要聖草,眯了眯眼睛,問:
  “為什麼?”
  雲鋒說服著,道:“我知道你三棵聖草都想要。但有個方法只用一棵聖草也能保證絕對誕下子嗣。只要你們兩個是第一次……”
  獸人身上保留著不少野獸的習慣,比如第一次交P的成功率比較高。如果雲鋒不提,傍生險些忘了這件事,聽到他說才猛然驚醒,暗自慶倖剛剛被打斷,沒誤了大事。
  但傍生更願意讓概率更高,比如同時用三棵聖草,還是與容安的第一次。
  於是問雲鋒:
  “你要那聖草做什麼?”
  看傍生的眼神,雲鋒就明白這男人絕不可能輕易分聖草給他。於是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如實回答:
  “因為我也想給我的伴侶留下後代啊。”
  雲鋒與重有葉的情況與他們兩個差不多。不同種族、同一性別,生育極為困難。更要命的是,因為重有葉發Q時間突兀,雲鋒尚且來不及跟他好好溝通交流、告白,就急急忙忙與他發生關係,不是第一次的話概率又下降不少。
  於是他只得冒險,從虎口中奪肉,想要一棵萬馬部落的聖草。
  傍生不傻,分析了一下重有葉與雲鋒的情況就明白了,雖然重有葉屬於王蛇,繁/殖能力比悍蟒強了不知多少倍,但與尋常伴侶對比來說,概率確實低了些。
  傍生想了想,道:
  “聖草之事,應該等攻下萬馬部落後再做定奪。如果三棵全都能收回來,給你一棵也沒什麼。”
  雲鋒極為高興,身子都晃了晃,穩住之後連聲道謝,又說:
  “萬馬部落攻擊性不高,分為三路破解他們的格局,到時候不攻自破。我與你是兩路,還需實力強悍,可靠的一人帶路。雲鋒有完全的策略奪得萬馬部落的聖草……”
  傍生沒說話,心中已有大概的方向。
  雲鋒何其聰明,早看出山洞裡的另一個人身份不簡單,所以並不擔心‘第三個人’的事情,只是深深看了傍生一眼,道:
  “希望首領不會反悔。”
  “自然。”傍生奇怪地看了看雲鋒,說,“我卻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與王蛇部落的那人關係如此之好。”
  雲鋒眼底滑過一絲繾綣的溫柔,說道:
  “情之所鐘,身不由己。”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給我扔雷的小天使 于春天 洛洛丫頭 堯央 再賤 愛一護 看文君 雙宜 尾巴 陌路已逝,沒錯說的就是你們TAT
  現在還被困在飛機上的阿鬼,淚流滿面等待中TAT,對不起來晚了
  以及明天更新可能會晚點。
  我累死了……

☆、第61章 三人方案

  第六十一章
  傍生的大典舉辦的並不像想像中隆重。現場氣氛嚴肅,可畢竟是獸人部落,禮儀遠沒有後世那般繁瑣。
  容安一開始並沒有觀看的資格,因為傍生成為首領是翼鬼部落的事情,王蛇部落不准圍觀。翼鬼部落全體到了前幾天領袖會談的那座不高不矮的山峰裡,不知道到底做了什麼事情。
  容安只知道,過了大概兩個小時,傍生從山洞裡走出來,右手上赫然握著的是在星辰陣裡見過的那把折星弓。
  折星弓銀白的色澤十分耀眼,因為相隔的距離比較遠,看起來就像是傍生手中握著一條被陽光照射的河流,表情冷漠而孤高。
  王蛇部落殘餘的獸人這些天一直住在容安當初被困的囚牢裡,住所很是簡陋,遮風擋雨的只有一片土牆。而就在昨天,王蛇部落已經遷徙到另一所山峰,地下構造與王蛇原本居住的巢穴大致相同,也是表達了好意合併的意思。
  容安從來到這裡後就一直與傍生睡在一起,不過傍生最近幾天非常忙,白天常常不能陪在自己身邊,容安就會找重有葉他們,今天也是在王蛇部落居住的山峰裡。
  自從那日梅吟婉言求和後,容安看到她就非常尷尬,不怎麼敢主動與她說話,幸而梅吟沒有強求的意思,只是偶爾能感到她的眼神盯著自己。部落並沒其他人知道他是悍蟒的事情,看樣子梅吟沒告訴別人,容安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有點感謝她。
  今日傍生正式成為翼鬼部落的首領,儘管王蛇部落不能前去觀看,但當他們聽到外面翼鬼傳來的喧嘩聲後,還是紛紛從山洞探出頭來,想看個熱鬧。
  儘管被俘虜到這裡,王蛇部落元氣大傷。可正是春天,王蛇部落繁衍速度也不慢,只聽得‘嘶嘶’聲響個不停,那是蛇皮摩擦地面的聲音,而後像墨水兒一樣慢慢從岩石上滑下去,動作無比流暢。
  容安與重有葉也跟著出去了。
  然後他看到了手握折星弓的傍生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底下站著的是翼鬼。傍生一開始並沒有任何動作,待環視後見到容安,而後用左手握弓,穩穩舉起一根箭,手指輕輕搭在箭上,看起來似乎沒有用多大的力量,但分明能看到折星弓正在變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似乎承擔著巨大的力量。
  搭在箭上的手潔白如玉,骨節分明,那一瞬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容安定在原地,安靜地看著傍生。
  傍生沒有任何表情,專注地瞄準,等鬆手的時候,只聽得耳邊‘嗡嗡’聲響,似乎有閃電劃破空氣,箭弩,呼嘯而過!
  那一擊帶來山崩地裂的可怕力量,折星弓柔軟堅韌地彎了彎,巨大的壓力並沒有讓弓箭損傷絲毫。傍生沒有停頓,迅速抽出第二根、第三根箭,瞄準後連連射出,空氣似乎都如同水中漣漪蕩起褶皺。那三箭,箭箭力度驚人,帶著睥睨獸人的強悍氣勢,落在前方的山包上。
  一串仿若天降落雷的聲音後,無數塵土鋪天蓋地。根本都不用看那三支箭的情況,站在傍生腳下的翼鬼就開始嘶吼著?喊,自豪與首領強大的力量。
  雲鋒也很是吃驚,他的眼力好,早就看到那三支箭因為力道太大,已經從中間劈開了。
  “不是說不會射箭嗎……”雲鋒笑笑,抬頭看著傍生,表情說不出是欣慰還是激動。
  而在旁邊圍觀的容安此刻心臟狂跳,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興奮。後來想想,容安才明白自己為什麼如此興奮。那是因為容安明顯的感受到,傍生很強。
  容安忍不住跟著那些歡快到幾乎崩潰的翼鬼同聲?喊,然後被重有葉給了一肘子。
  “別出聲。”重有葉向前一步擋在容安身前,說道,“小心被別人聽到。”
  雖然兩部落名義上說是同盟合併,但關係上還是非常緊張的。容安穩定了一下情緒,一陣心旌動盪,最後摸了摸自己右手手背,若有所思的模樣。
  那三支箭射完之後,傍生的中指皮肉綻開,鮮血直流。可他並不在意,兀自站直身體。右手很痛,那連折星弓都能弄彎的力量都集中在右手中指上,幾乎把他手骨彈裂,緩過那段時間,傍生扭頭看著眾人之中的容安,後背上擴出一雙深色的翅膀,他走到岩石邊緣,前腳分開向下一跳,輕飄飄地飛了起來。融合獸魂的人可以局部化為獸型,比如容安最開始就能下半身化為蛇尾。傍生雖然出生時是全人型,沒有翅膀,但融合獸魂後就可以局部生出翅膀,與翼鬼紅色皮膚不同,顯得格外厲害。
  傍生扇著翅膀飛到容安身邊,然後彎腰向下一拉,提住容安的手腕,把他弄了起來。容安本來坐在炎鼬頭上,炎鼬感到頭頂一輕,‘吼’的一聲抬頭向上看,見容安被傍生拽走,眼裡有惱怒,可也只是在原地轉了兩圈,沒再說什麼。
  見到傍生身後巨大有力的翅膀,站在下方的翼鬼又是一陣?喊助威,傍生讓容安拉著自己的手臂,冷冽的聲音掩蓋自己莫名的緊張,說了句:
  “容安,你親親我。”
  翼鬼崇尚食物,認為口腔是最聖潔的部位。向外人宣告成為伴侶的重要標誌就是親吻。在翼鬼部落,即使是親人,也不能隨便觸碰別人的口腔。
  容安一愣,一手摟著傍生後頸,一邊湊過去碰了碰他的右臉臉頰。傍生彎著腰做出配合的姿勢,然後再容安耳邊低聲說:
  “……你是我的了,容安。”
  說完,緊緊摟住了他。
  傍生帶著容安一直飛到海枯石爛崖才停下來,傍生比較忌憚海枯石爛崖的毒氣,只能把容安放到水邊,然後對他說:
  “容安,你不怕這裡的毒氣。能不能幫我到那邊找點東西?”
  容安:“行啊。”
  那邊就是當初容安找到形狀像是‘南瓜’的榮耀之果的地方。傍生果真沒辦法靠近,將容安放在那邊就不在走動,只是目視著容安,眼睛一步不離。
  容安問:“你要找什麼?”
  傍生從與容安構造相同的衣服裡掏出一張硬邦邦的黃褐色的東西,說:“是黃蛛。”
  “……”
  海枯石爛崖毒氣恐怖,不受毒氣干擾的有三種獸,分別為‘悍蟒、雲蟾、黃蛛’,悍蟒實力強大,是凶獸之首,雲蟾、黃蛛體型偏小,攻擊力弱,掛著凶獸的名字,卻遠沒有悍蟒這般厲害。
  尤其是黃蛛,非常害怕悍蟒的毒液,只要見到悍蟒就會裝出僵死的模樣,對容安來說只要找到黃蛛,然後把它撿起來就行了,傍生覺得非常簡單。
  可容安天生懼怕蜘蛛,一聽到‘黃蛛’這兩字就心道不妙,手接過傍生遞過來的類似木片的東西,一看,竟然是立體版的黃蛛模型。
  那是由樹皮粘合而成的蜘蛛,形狀恐怖醜陋,容安定定看了兩眼,手哆嗦著,深吸兩口氣才沒把手上的東西給扔出去。他看看傍生,又看看手上的東西,最後把那模型扔回傍生手上,牙齒咯吱咯吱響。
  “你要這東西做什麼?”
  “當成與萬馬部落的賭注。”
  今日一直沒見到大司,原來他為了避免大規模的爭鬥,已經去與萬馬部落進行溝通。前些天大司就在跟雲鋒商量,最終決定的是‘三人方案’。
  三人方案指的是由萬馬部落挑選出最為厲害的三個人,而後分別與翼鬼部落選出的三人單挑,聖者可以贏得賭注。萬馬部落的賭注是三棵聖草,翼鬼部落從組內選擇兩種非常獨特神奇的寶物,可要吸引萬馬部落,一定要有更具有誘惑力的東西。
  對於萬馬部落來說,就是黃蛛,那是萬馬部落寧可喪失一棵聖草都要的東西。
  大司與傍生知道容安融合了悍蟒獸魂,並不擔心黃蛛的事情,雲鋒看他們兩個的樣子就想到了什麼,眼睛裡都帶著調侃,儘管不知道他們隱瞞了什麼,可也多少能猜到一點了。
  當然萬一萬馬部落不願意,三人方案還是能繼續實行。由之前選出來的三人兵分三路圍包萬馬部落,可以強行攻下,翼鬼部落還是佔據優勢。
  目前最要緊的就是黃蛛。
  但看容安這幅模樣,傍生猶豫了一下,開口:
  “……你是害怕蜘蛛嗎?”
  傍生記得,當初在世界之樹下遇到一隻巨大的黑色蜘蛛,容安就堅決反對他動那只蜘蛛。
  果然,容安只沉默了一下,就點點頭。他不覺得傍生會看不起他,也不用在傍生面前故意顯示什麼,就說:
  “是。”
  “……”傍生表情沒有變化,只是沉默了一會兒,道,“那可麻煩了。”
  “不過沒關係。”容安連忙說,“我可以的……”
  容安怕蜘蛛怕的要死,但人類的極限是無法想像的。
  傍生皺眉,他絕不會為難容安,要早點知道他害怕蜘蛛,當初肯定找其他辦法。不過就算現在,他也仍舊有辦法,乾脆道:
  “不用。你咬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容安,“我怎麼咬你?”
  “注射毒液。”傍生解釋,“我就不怕這裡的毒氣了。可以跟你一起進去。”
  容安愣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化為獸型確實有毒液,因為本身是化百毒為己用,血液便有解毒功效。但傍生不想要容安流血,就選擇了另一個更危險的方法,就是用毒液,自己身體裡產生抗體。他又不是試管,哪裡能隨隨便便被容安咬一口?萬一分量不准,說不定會被毒死。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陌路已逝 小白222 雙宜 倓書的地雷,還有小紀的火箭炮,嗷小紀你來了
  最近風聲很緊啊,妹子們……

☆、第62章 番外重有葉x雲鋒

  第六十二章,番外:重有葉x雲鋒
  雲鋒非常相信命運。他出生時就是部落最有希望成為首領的孩子,從小接受嚴苛的訓練,父母雖然愛他,可也不能包庇他,剛幾歲的孩子,每天累得想哭,母親只能把他摟在懷裡,卻不能讓雲鋒更加輕鬆。畢竟,雲鋒是部落的希望,而不是只屬於他們家。
  而雲鋒先天就是懶散的性格,訓練時能偷懶就偷懶。因為頗有天賦,即使偷懶也比別人學的快、學得好,因此更被人抱有期望,他就更累。
  雲鋒更加相信命運。他覺得每個人的命運都是提前安排好的。降生在翼鬼部落,父親是霸佔一方水土的支脈領袖,比其他人更明顯的優勢。這就是他自己本人的命運。
  儘管壓力重重,訓練也很無聊,但雲鋒本人性格就帶有隨遇而安的特點,對目前的生活還是能接受的。之後冒出來那個融合獸魂的小子,雲鋒照樣沒放在心上,每個人的路都是固定的,該是他的誰都搶不走。
  那之後雲鋒度過了生平最安逸的一段時間,再沒人把他當成最有可能成為首領的候選人,繁忙的訓練告一段落,雲鋒樂得清閒,整日飛到樹枝上遮陽睡覺,抑或到遠處的叢林,抓那些看起來就傻傻的獵物,塞到嘴裡。
  這樣的日子再過一百年都不會覺得煩,雲鋒有時還在抱怨傍生為什麼不早點融合獸魂,害得他多辛苦了那麼長時間。
  雲鋒實力強悍,卻異常懶散。他雖然知道傍生的名字,也見過幾面,卻沒怎麼說話,不熟悉。第一次跟傍生單獨接觸,是他要攻打王蛇部落時,讓雲鋒帶兵打頭陣。
  那時的對話異常簡短,只有兩句話。
  傍生:“你願意去嗎?”
  雲鋒閉上眼,枕著自己的手臂,只說了兩個字:“不去。”
  而後傍生轉身就走。他不是能求人的性格,況且攻打王蛇部落,傍生一個人去就足夠了。
  讓雲鋒驚訝的是,傍生這次竟然帶回來好多王蛇。翼鬼喜食王蛇,見到那些光溜溜滑嫩嫩的蛇就口水直流,無數翼鬼醜態百出,儘管雲鋒並不餓,但坐在樹枝上搖晃著腿,眼睛深沉了不少。那是他要捕獵的姿勢。
  雲鋒看中了其中一個矮個子的小孩兒,因為雲鋒覺得他的眼神不錯,沒有其他王蛇的恐懼與暴躁,在完全陌生,全是敵人的情況下,小孩兒的眼神只有警惕,沒有示弱。
  雲鋒摸摸下巴,眼看幾個流著口水的翼鬼躡手躡腳地接近男孩,雲鋒看他一直護著後邊,眯眼一看,才發現男孩身後似乎還有一隻王蛇藏在樹後。
  男孩身上血腥味兒撲鼻,顯然受了重傷。這麼危險的情況下,還能護著別人?雲鋒本來已經俯身想去把他抓起來,頓了頓又停住了。
  雲鋒看到男孩眼裡有破釜沉舟的氣勢,周圍都是敵人,他卻定定坐在地上,護住身後安全,不死不休。
  雲鋒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男孩的眼神。那眼神自己沒有,也沒從別人眼裡見過。雲鋒懶散,眼裡從沒有戰意,永遠都是漫不經心的樣子。至於別的翼鬼,除了貪婪就是貪婪,流著口水,連雲鋒都覺得噁心。
  那麼淩厲的殺氣,根本不像是小孩兒能有的。男孩看起來也就十來歲,卻比二十歲的雲鋒還要沉穩老練,真是奇怪。
  雲鋒頓了頓,等翼鬼要開始攻擊男孩,男孩眼裡殺氣畢露,自己欣賞完後,才從樹幹上一躍而下,卷著風,拽住男孩的手臂,還順便把男孩護在背後的人給抓起來,帶著他們逃離。
  男孩護在背後的是一個已經深度昏迷的男人,長得與男孩有點相似,估計是親人。雲鋒飛過三座山峰,將男孩放在山頂,化為原型,用自己鋒利而粗糙的鳥爪踩在男孩肩膀上,居高臨下看著被自己壓在身下的人,不知為何,明明是這麼簡單的動作,莫名的引發了雲鋒難以言語的快/感。
  雲鋒看清楚男孩血污下面目清秀,極為漂亮的長相,鳥爪更為用力,卻沒再見到男孩剛剛那般兇悍的殺氣。
  男孩開口說了些什麼,放棄了抵抗。對手實力相差太大,掙扎也不過是自取其辱。雲鋒估計男孩說得應該是‘殺了我,放了旁邊那個人’。
  這麼有自知之明也讓雲鋒覺得有趣,他就知道不會有人完全不怕死。在雲鋒的世界裡,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該跑,雖然他實力強悍,到現在還沒打過敗仗。
  雲鋒不知道該怎麼對付這個男孩,還沒來得及頭疼,就被匆匆趕來的大司阻擋住了。
  大司說:“雲鋒,那人是王蛇部落首領的弟弟,動不得。”
  雲鋒輕蔑地說:“有什麼人是我動不得的?”但是緊箍在男孩肩膀上的爪子已經鬆開了。雲鋒站直身體,看了看旁邊高大如鐵塔般的男子,說:
  “那這位就是王蛇部落的首領?”
  大司慌忙上去查看男孩的情況,點點頭。
  雲鋒眼神帶著調侃,看著男孩,問:“你叫什麼名字?”
  大司最清楚雲鋒背地裡捅刀子的性格,自認惹不起雲鋒,歎了口氣就開始任命做翻譯。
  男孩眼神如同被冰水浸泡過的寒石,嘴角冒著血泡,靜靜說了幾個字。
  大司翻譯道:“他叫重有葉。”
  那天雲鋒放過了他們,心裡卻一直翻來覆去想重有葉被自己壓在身下說得那句話,後來背下來跟大司重複了一遍,大司狐疑著問:
  “這句話怎麼了?”
  “什麼意思?”
  “這是王蛇部落的語言。”
  “廢話,我知道。”
  大司頓了頓,說:
  “這句話大概的意思是,你殺我,我死了也不放過你。”
  “……”
  雲鋒頓了頓,然後哈哈大笑。
  重有葉與策嚴是王蛇部落的領袖,兩部落合併後,傍生外出去異境,族裡大小事歸雲鋒管理,遇到需要調解的事情,需要三人一起出面解決。沒過多長時間,三人變成兩人,重有葉消失不見。雲鋒問大司重有葉去了哪裡,大司回答:
  “他在蛻皮。”
  蛻皮後的重有葉身高驚人,幾乎快趕上雲鋒。雲鋒一直奇怪他這麼矮小,為什麼能露出如此深沉成熟的表情,後來才知道他已經快二十歲了。王蛇未滿二十歲看起來都像是小孩子,蛻皮後才會長高。
  王蛇當真有趣。
  三人一起處理兩族合併的事情,經常遇到紛爭,策嚴有意培養弟弟的決策能力,不怎麼給予意見,而雲鋒性格安然,不喜歡束手束腳,時常自己都做不出決定。這種情況下,往往是重有葉說了算。
  雲鋒也總是笑眯眯點頭,道:“好啊。”
  人在高位上呆得時間長了,也想試試聽從別人意見的滋味。而重有葉總能讓雲鋒莫名興奮,願意聽他的決定。
  畢竟連傍生都沒敢對他說過重話,而重有葉卻說‘絕不放過你’。
  重有葉性格冰冷如玉,平時不太愛說話。但與他性格不同,重有葉有一張年輕可愛的臉,一開始看沒覺得怎麼樣,但越看越覺得可愛,雲鋒非常喜歡。
  翼鬼對伴侶非常忠誠,雲鋒沒機會親近其他人,卻也喜歡長的漂亮的女性,小時候訓練偷懶,就趴在樹上看來來往往漂亮的女孩。他卻沒想到,一個男孩,一個男人,也可以長得那麼和他口味。
  後來聽說重有葉蛻皮後會發Q,還由他哥哥找了一個王蛇部落的女人,那一整天雲鋒都坐不住,焦躁地不停踱步,連最喜歡在上面躺著的樹幹都不舒服了。雲鋒一閉眼就仿佛能看到重有葉C裸著身體與女人交/纏的情景。越想越胸悶氣短,他心臟怦怦直跳,雙手緊握成拳,血液全都湧到頭頂,幾乎要爆炸。
  雲鋒終於坐了起來,趕到重有葉藏身的地方,一把拽住那身體柔軟的女性,把她從山洞裡扔了出來。
  他昨晚就問了重有葉‘你打算在哪裡藏身?’
  那時重有葉淡淡地看了雲鋒一眼,似乎看出他那點小心思,隨手指了指,好像沒放在心上。
  現在雲鋒就站在這裡,氣喘吁吁。他看到重有葉趴在地上,□完全化為蛇形,烏黑的頭髮淩亂地散在臉上,面白如玉,瞳若點漆,深沉而冷漠地看著自己。
  雲鋒在那人眼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身體還在顫抖,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憤怒。
  重有葉手背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他勉強保持聲音穩定,對著雲鋒吼:
  “滾出去!”
  雲鋒反而冷靜了。他用石塊堵住山洞口,山洞裡一片漆黑。他看到屬於王蛇的眼眸,在黑暗中變得碧綠,如同水池下最寒冷的冰泉。
  他緩緩走過去,抱住重有葉。那一瞬間,蛇尾就纏在雲鋒腿上,強勢地將他壓在身下。雲鋒也想在上面,但自己的尾巴與蛇尾相互磨蹭後,雲鋒痙攣著顫抖兩下,躺在岩石上,被重有葉壓住,雙手都被扣住,交叉疊在一起,再也沒法翻身……
  雲鋒緊緊摟住重有葉的後頸,痛得汗流浹背,胡亂說著‘我喜歡你’。
  只是不知道這人能不能聽懂。
  第二天兩人一起醒來,雲鋒看到重有葉八方不動的表情有了一絲裂痕,那是驚訝與不可思議。雲鋒渾身痛得像是被拆開過一樣,卻露出了笑容。
  那時雲鋒突然覺得,重有葉跑不掉了。
  作者有話要說:嗷!為什麼最近根本打不開網頁!
  最近更新時間不穩定,妹子們別一直刷!阿鬼愛你們
  ps:謝謝小紀和陌路已逝桑的地雷=3=

☆、第63章 逮捕黃蛛

  第六十三章
  容安皺眉,向後退了一步,說:“我一個人可以。”
  然後不顧傍生向前伸要把他抓回來的右手,轉身向被濃霧覆蓋的海枯石爛崖走去。海枯石爛崖周圍空氣都具有腐蝕性,傍生一伸手就被逼回來。對於他們這樣沒有解毒功能的獸人來說,在海枯石爛崖最週邊待著都需要有足夠的勇氣。
  “容安,”傍生聲音裡竟然有了一絲焦急,“別勉強自己。”
  容安胡亂點點頭,朝傍生招手。
  “如果你一天后沒回來,我就進去找你。”傍生回答,“我會一直在這裡等你。”
  傍生倒是不擔心容安,因為黃蛛天性害怕悍蟒,見到容安也只有裝死的分兒,絕不可能主動攻擊。他只是不願意容安為難。
  容安向前走了幾步,突然回頭,看著遠處已經模糊了的傍生,知道他還站在那裡等自己。容安心裡被莫名的情緒漲得滿滿的。有那麼一個人,站在那裡等你,這是容安能想到的最具體的幸福。
  他想起自己只知道黃蛛的長相,不知道黃蛛會在哪裡出現。可轉念一想,強者大陸能出入海枯石爛崖的獸人恐怕就只有自己了,其他人怎麼會知道黃蛛在哪裡?只能靠容安自己摸索。
  但容安繼承了悍蟒獸魂,模糊間有一點關於上古時期的記憶,他覺得黃蛛應該生存在巨大的樹木下,與樹根融為一體,專門吃在樹下乘涼的野獸、獸人,極為擅長偽裝。
  容安犯了難,他要怎麼抓住黃蛛?難不成要用手挖樹根,然後在黑乎乎的泥土裡找嗎?想想泥土軟綿綿的觸感,容安就有點頭皮發麻的感覺。
  更何況海枯石爛崖不知道有多少樹,尋找黃蛛豈不是大海撈針?
  容安一邊向前走一邊思考,當他完全看不到傍生時,就看到了山的盡頭。山的盡頭是懸崖,海枯石爛崖坡度及抖,近似垂直。走到這裡,容安冒出來一種特別想跳下去的衝動,似乎下意識就明白黃蛛會藏身在底下。不過容安考慮了一會兒也不知道該怎麼跳到海枯石爛崖崖底,因為他根本看不到崖底,也不知道這裡有多高,跳下去會不會摔死。
  容安有點後悔沒有把傍生叫來。那人最起碼還有一雙翅膀。
  “咦。”容安仔細觀察周邊,突然覺得自己對這裡的地形有些熟悉,他思考了半天,恍然大悟。當初他被困在翼鬼部落,還曾經滑下海枯石爛崖,那時還以為爬不上去,還是炎鼬帶他離開這裡的。可是現在沒有炎鼬,他怎麼下去呢?
  炎鼬是怎麼下去的?容安回想了一下,炎鼬是爬下去的。炎鼬形狀像貓,四爪似豹,在垂直的山壁上也能攀爬。在容安的記憶中,自己也能爬,而且爬得很厲害,連炎鼬都比不過。
  於是容安鼓足勇氣,轉身抓住山壁,緩緩向下挪動。容安發現他的手掌以及手臂長出了鱗片,遇到岩石就會逆起,牢牢抓住岩石,正是自己身上的東西才能這麼聽話。以往看到那些鱗片,容安都覺得噁心,感覺自己更不像是一個人。但現在只覺得方便,再也沒那麼強的抵抗心理了。
  容安像個蜘蛛人一樣從垂直的懸崖上緩緩向下,最後摸索出攀爬的技巧,就能頭朝下,如同一條真正的蛇,水一般從山上滑下。一路上風馳電掣,微風夾雜著霧氣吹在容安的臉上,非常舒服。
  即使這樣的速度,也花了很長時間落在崖底。海枯石爛崖毒氣濃厚,崖底更是積壓了上萬年的陰霾毒霧,身邊的水霧濃得像膠皮,手揮動的動作都能受到阻礙。容安雖然不怕這裡的毒霧,可眼睛著實看不清楚,能見度不超過一米。
  寂靜的崖底沒有一絲聲音,辛辣的氣體熏得眼睛有些脹痛。容安艱難地辨認著周圍,希望能找到黃蛛藏身的樹。
  之後容安猛地撞到頭,過大的衝擊力弄得他生痛,腦袋跟什麼東西撞上,發出‘?!’的一聲巨響。容安疼得‘嘶嘶’抽氣,向前一摸,摸到什麼粗糙的東西,心中一動,想到:
  這是一棵樹。
  容安莫名的激動,雙手順著樹皮向下摸,摸到樹根後拼命向下挖。他不確定這樹底下有沒有黃蛛,但直覺覺得可能有。以前在容家村,容安是典型的倒楣之人,往往是他期待的是什麼,結果恰恰是相反的,他已經習慣了。不過到了強者大陸,不知是磁場還是什麼的改變,容安氣運有了翻天覆地的轉變,經常會有意想不到的好運。
  果然,容安挖了十多分鐘,就感覺自己指尖一涼,一種來自天性的直覺讓他不敢再伸手向下摸。容安猶豫了一下,睜大眼睛彎著腰,跪趴在地面,將頭湊過去,就看一隻烙餅大小的黃色八腿蜘蛛僵硬地躺在樹根上,泛著眼白,一副死魚的模樣。
  容安看那巨大的蜘蛛一眼,就開始頭皮發麻、渾身冒汗,他手指顫抖著不敢向前摸,一人一蛛僵持著五分鐘,期間沒一人動彈,發出聲音。
  “……”
  容安的呼吸非常急促,明明山谷底下非常涼快,額邊還是一滴一滴地流下透明的汗水。少年的心裡轉念閃過無數想法,鼓起勇氣無數次,終於顫顫巍巍地舉起右手,用大拇指與食指捏住黃蛛一條前腿,提起後哭喪著臉站起身來。
  捏住的一瞬間,容安與黃蛛都是快哭出來的表情,裝死是黃蛛面對悍蟒時能唯一作出的防備姿勢,畢竟悍蟒不食腐爛之物,而且也看不上黃蛛小而無肉的身軀,除了吸收黃蛛的毒液,是不會吞食它的。黃蛛感覺到有悍蟒氣息的少年挖掘樹根時就覺得不妙,躺在樹根底下裝死,卻不知道這少年如此好運,微微彎下腰就看到自己藏身之所。
  天亡我也!
  被悍蟒捏住前腿的黃蛛眼角默默流下一滴濁淚。
  容安也快哭了。他右手提著一隻巨大無比的蜘蛛,不用仔細看也能知道那蜘蛛是什麼模樣:褐色為底,黃色點綴,巨大的肚子,纖細的腿兒。
  捏著細腿的兩隻手指能清晰地感受到蜘蛛身上細小紮人的毛髮,容安手上狂流冷汗,腦子裡自己嚇自己的想那獨屬於蜘蛛的黑亮圓的眼睛,還有陰森森的毒牙。
  可怕!可怕!
  容安腦子裡繃著一根弦,右手用力到極限,兩條腿卻酸軟到幾乎走不了路。黃蛛被捏著的前腿發出‘嘎?嘎?’連聲脆響,竟然是被驚恐不已的容安生生掰碎。
  黃蛛的眼淚終於流了出來。
  容安舉著黃蛛,面色慘白如紙,用一種常人難以想像的速度飛快回到海枯石爛崖,用一隻手就爬了上去。海枯石爛崖極高,要是有哪位攀爬高手見到容安爬山的速度和姿勢,定會甘拜下風,自愧不如。更何況他還是只用一隻手配合著兩條腿爬的。
  因為容安在強者大陸逆天的氣運,不到半天就已經趕回海枯石爛崖。遠遠看到傍生負手臨淵,站在那邊仿佛會永永遠遠等下去。容安來不及擦臉上的汗,提著一口氣朝傍生跑去,右手已經向前長長伸出去,隔老遠就大喊:
  “傍生,你要把黃蛛放到哪裡?”
  傍生從沒見過容安這樣焦急的模樣,心裡也有點著急,看到容安跑過來,傍生也不怕被黃蛛咬住,立刻從容安手裡接過來,收在手裡。
  黃蛛被容安扔到傍生手上,抽筋一般迅速恢復精神,咧開嘴露出森森毒牙,朝傍生示威,八條腿除了斷了的那條都朝傍生那邊踹,看起來噁心極了。不過傍生才不怕它,破天皮堅甲硬,料想黃蛛也咬不破,傍生冷靜沉著,‘叭叭’兩聲將黃蛛幾條腿用巧勁兒別在一起。那黃蛛本想奮力搏鬥,可一看周邊還站著容安,挪了挪細腿,垂下腦袋,蔫兒了。
  “別怕,容安。”傍生側過身,不讓容安看到被自己綁成粽子的黃蛛,省得他難受,他揮了揮手示意容安先走,口中道,“你先走,我跟在你身後。”
  容安急促的呼吸還沒緩和,臉色還是慘白著的,站在傍生身後看到他的後背和肩膀,突然一跳躍到傍生身上,用力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跳在他的背上,腿緊緊纏在傍生腰上,兩人疊在一起。
  “……”容安的呼吸聲就在傍生耳邊,急促淩亂。傍生被他突然而來的擁抱弄得向前一傾,不過很快穩住,用臉蹭了蹭容安的耳朵,說:“辛苦了。我背你走。”
  容安其實不累,可因為剛剛太過驚嚇,流了不少汗,現在無論如何提不起幹勁,摟著傍生脖子,閉上眼睛。
  傍生走路快而穩,右手捉著又開始裝死的黃蛛,穩步向外走。
  捉住黃蛛之後,最重要的事情就解決了。接下來要完成的就是出兵前的準備工作,這些不用傍生與容安擔心。
  傍生背著容安,右手捏著手腳被束縛住的黃蛛,快步走進大司居住的地方。大司不知去了哪裡,山洞裡空無一人。傍生四處環視一遍,找到一個形狀像是鳥籠的東西,隨隨便便將劇毒無比的凶獸黃蛛扔了進去,關上門後對容安說:
  “好了,走吧。”
  出兵前的準備工作,最重要的是屯糧。不過屯糧這種事對翼鬼來說是不能想像的,他們不吃除了伴侶外別人捕捉來的東西,不餓的時候也不會存食,所以這種事只能由王蛇部落負責。
  負責人是重有葉。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紀 你的時光 妮子 Dss123 葳wei貓兒的地雷,嗷親愛的們,用力麼麼

☆、第64章 戰鼓擂鳴

  第六十四章
  “……”
  重有葉抱著雙臂,站得筆直,冷著臉看坐在自己面前,化為原型大吃特吃的翼鬼。
  重有葉保持了十分鐘左右的安靜,終於忍不住開口,嚴肅地說:
  “這是給軍隊的屯糧,你現在都吃了,日後就沒有儲備糧了。”
  化為原型的翼鬼身材極高,一個大頭就比重有葉要高,儲備糧食的山洞都盛不下他,現在只能憋屈地把兩隻翅膀收在身後,省的把山洞弄碎。翼鬼一直在吃,張開血盆大口,叼著一隻獸腿,一仰頭,‘咕嚕’一聲,整個吞下。即使聽到重有葉的話,他也沒有停止吞食,不過水缸大的眼睛低下看了看那人。
  擁有如此可怕的原型的翼鬼,正是雲鋒。他偷跑到重有葉負責監管的山洞裡,不知怎麼勸了重有葉,此刻竟然對儲備糧出手,大有不吃光不甘休的姿態。
  翼鬼吞食十分恐怖,只能聽到喉嚨擠壓食物的聲音,好似一輩子沒吃過東西一樣,比直接生吞的王蛇還誇張。雲鋒眨了眨眼睛,突然彎下腰,龐大的身體緩緩挪到重有葉身邊,用紅色的翅膀摟住英俊挺拔的男人,舌頭對準重有葉的耳朵用力一舔——
  “我再吃幾口。”雲鋒眯著眼睛,眼神不知是溫潤還是挑釁,口中吐出的竟然是王蛇部落的語言。
  原來這幾個月的相處,有過目不忘的能力,且記憶力驚人的雲鋒已經學會不少王蛇部落的語言了。但對於重有葉來說,翼鬼部落的語言可以用兩個字來形容,就是‘古怪’,無論什麼音調他聽著都像是鳥叫,這麼長時間也沒學會。所以現在兩人交談都用王蛇部落的語言。
  重有葉非常正經,一字一頓地說:“半個小時前,你也是這麼說的。”
  雲鋒一笑,扭過頭抓住什麼東西,大口向下吞,等到食物已經消了大半,而重有葉面部的表情真的有了一分怒意時,雲鋒才住了嘴,用巨大無比的頭顱磨蹭重有葉的身體,一瞬間從猙獰的食肉狂魔化為溫順的寵物。
  重有葉卻不軟化,身體挺直如松,看也不看雲鋒一眼:“翼鬼果真生性狡詐,竟然如此擅長欺騙。”
  雲鋒挑挑眉,說:“誒?這就生氣了?”
  “……”
  “我說的是‘再吃幾口’,可沒說幾是幾啊。況且這麼點東西,還不夠我一頓的飯量,哎……”雲鋒隨口說著,扭過頭向相反方向爬了一會兒,竟然是還想去儲存量更大的山洞口找食。
  重有葉終於動了,向前一步用右手擋住雲鋒張開的大嘴,目光兇悍,厲聲道:
  “這是軍隊的屯糧。你不許再吃了。”
  那一隻手雖然不算纖細,但自然也是擋不住雲鋒的,如果他願意,恐怕能把重有葉整個頂飛出去。不過不知為什麼,雲鋒定定看著重有葉舉起右臂,瞳孔微微縮了縮,哼的一聲,扭了扭身體,竟然化為人形。
  雲鋒站起身來,不屑道:“這麼點東西算什麼——”
  眼看重有葉被他幾句話弄得表情冰冷,充滿敵意,雲鋒轉了語氣,長手一伸毫不在意地摟住重有葉的脖子,聲音輕佻:“要不是你的,我才不吃。”
  “……”
  “咱們都結為伴侶了,你的就是我的,否則,就算擺在我面前,我也不會動的。”
  這說的倒是實話,翼鬼雖然貪婪,卻只吃屬於自己或者伴侶的食物,看雲鋒這樣,明顯是吧重有葉當自己人了。
  重有葉無奈地看著雲鋒,表情像是被直尺量過一樣,絲毫不變,對雲鋒說:“你吃了這麼多,我不知道該怎麼與其他人交代。”
  “不要擔心。”雲鋒饒有興趣地看著重有葉的臉,忍不住蹭上去又是一舔。除了傍生這種天生沒人愛的怪胎,翼鬼很少有人能掩蓋住自己的情緒,貪婪、憎惡、愛戀、嫉妒,各種情緒都表現在臉上,不像王蛇這般面無表情。
  而雲鋒就喜歡重有葉這幅模樣,沒脫皮的時候像個小大人,長大了也這般可愛。
  雲鋒毫不掩飾地用舌頭舔重有葉的臉,身後的尾巴也伸出來死死纏在那人的右腿上,尾部外的鱗片豎起,內裡柔軟熾熱,緊緊貼住他的皮膚。重有葉一手扣住雲鋒的後頸,一手抓住他的尾巴,威脅道:
  “你那裡不疼了是不是?”
  被抓住的雲鋒皺眉,勉強掩蓋自己的感受,接著反手摟住重有葉的脖子,整個人都趴在他身上,像塊甩不開的牛皮糖,對準重有葉的耳朵,說:“疼啊。不過,我想被你弄……”
  雲鋒的聲音又低又啞,重有葉眼神變了變,一把將他推開,說:
  “別鬧。你以後不能再來這裡。”
  雲鋒整理了一下衣服,言語間有了一絲抱怨:
  “你一點都不心疼我啊。我可也是快要上戰場的人,三人比賽,我又不像傍生那怪胎,十拿九穩。”
  雲鋒張了張口,本想多說幾句,比如除了傍生與自己,第三個人肯定是容安,此人實力強悍,也不得小覷,說來說去就他一人是炮灰。但雲鋒想像力豐富,語言能力跟不上,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麼對重有葉說,只悶悶地說了句:
  “傍生就是讓我去送死的,你還不趁機讓我多吃點,積攢些體力。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回來?”
  重有葉聽他說了一長串話,既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實際上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雲鋒大怒:“就算我不回來,你也別想再找其他女人。我還留了不少部下在這邊,都是用來看著你的,你就別再妄想其他人了,根本沒那機會……”
  對面的男人身材高大,站直時肩寬腿長,說起話來卻顛三倒四,似乎底氣不足。重有葉一動不動,把那人氣得轉身走了,許久許久,眼神還一直看著雲鋒遠去的背影,好像在他背上粘了一根線。
  重有葉發現,雲鋒開始瘋狂的進食。白天他自己出去捕獵,因為擅長製作陷阱,偽裝技巧一流,雲鋒總能捕捉到大量的食物,他一個人吃的話是綽綽有餘。而雲鋒並不滿足,夜晚會悄悄來到重有葉看守的山洞,借著與那人一起睡覺的藉口,對軍隊的屯糧大吃特吃。
  重有葉眼看儲備糧越來越少,怒到不讓雲鋒再來,但每天晚上那人露出懇求的笑,四肢纏在自己身上,怎麼就不能對他動手……
  重有葉認真地思考,最後給出的結論是:就算動手也打不過。這些儲備糧的缺口只要好好與策嚴說,他也是會理解的吧。
  不過策嚴好像本來已經很討厭自己與雲鋒的關係了,這件事就遲遲沒提。
  以往雲鋒不吃其他人捕獲的獵物,而且總是懶得自己起身狩獵,嚴苛的訓練是強體力活動,加上沒有固定進食時間,雲鋒非常瘦。穿著羽衣看不出來,不過脫下衣服,就能發現這人身上全是肌肉,肋骨很明顯,不彎腰就能看到脊柱,明明算得上是翼鬼部落最強悍的男人,偏偏也是部落最瘦的人。
  可自從有了三人計畫後,雲鋒開始大量進食,整個人迅速胖了起來。他的腹部開始有了脂肪,但因為體力消耗大,短時間內還看不出來。
  過了兩天,大司回來了。容安、傍生與雲鋒三人與大司約好時間,一同來到翼鬼巢穴的主峰。
  大司掃了雲鋒一眼,直接說:“這幾天沒少吃啊。”
  “嗯。”雲鋒笑笑,“馬上就要出去送命了,能不好好準備準備嗎?”
  傍生聽到兩人談話,也用眼神上下打量著雲鋒,心裡想的是這人竟然真的下定決心要為重有葉誕下子嗣。要知道雲鋒是胎生,王蛇是卵生,兩人結合後生育的方式可能是胎生,可能是卵生。萬一是胎生,太瘦的翼鬼是沒辦法成功孕育的。雲鋒正是知道這點,才大量進食,儲存脂肪。
  不過看起來沒有什麼效果啊。傍生隨便看一眼就知道情況,隨後將注意力轉移到容安身上,沒有說話。
  大司千里迢迢從萬馬部落趕回來,立刻召集這三人,意思很明顯:這三人就是三人計畫的最終選擇。
  大司先用翼鬼部落的語言給雲鋒、傍生講解了與萬馬部落開戰的事情,然後由傍生轉述給容安。畢竟大司對王蛇部落的語言不太在行,說不定會有漏洞。
  容安只聽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就變得凝重了。
  事情是這樣的。
  萬馬部落也知道傍生融合了獸魂,明白自己如果答應了三人方案,不用比就肯定喪失了一棵聖草。更何況雲鋒實力剽悍,早就傳到萬馬部落的耳朵裡,這一仗要取勝也有點困難。
  因此有點腦子萬馬部落也不可能同意三人方案。它們人多勢眾,最擅長人海戰術。但它們也不全把部下當炮灰,畢竟也不願意讓自己部落的居民白白犧牲,在條件夠好的情況下,也是會同意的。
  黃蛛就是吸引萬馬部落的一個籌碼。大司不辭辛苦,前去萬馬部落,正是與它們進行談判,加重籌碼。
  “無論結果如何,只要同意,就將黃蛛送與他們。”傍生轉述著對容安說,“因為已經提前把黃蛛送出去了,我們還要另外再加一個賭注。”
  容安點點頭。黃蛛對翼鬼、王蛇沒有任何用處,形同雞肋,送出去也無所謂。
  但接下來傍生說得話卻讓容安火冒三丈:“並且,三人方案的出場作戰方式,由它們決定。”
  容安一愣,問:“怎麼樣的作戰方式?”
  為了方便容安理解,傍生將萬馬部落出戰的三人稱為‘馬一,馬二,馬三’。萬馬部落選取的策略,簡單來說,就是‘田忌賽馬’。
  由傍生對實力最弱的馬三,雲鋒對實力最強的馬一,容安對實力中等的馬二。
  ……明顯是把容安當成這三人方案中最弱的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于春天 JessLedger 張三的地雷,麼麼噠
  哦今天更得太晚了,妹子們原諒我……

☆、第65章 戰前準備

  第六十五章
  因為大司是先用翼鬼部落的語言向傍生與雲鋒解釋的,傍生一聽就松了口氣,暗自慶倖容安不是單挑那個實力最強的人。
  雲鋒倒是沒有厲聲反對,甚至嘴角還帶著笑,說:“這不是欺負人嗎?我看你們倆都比我強啊,這不公平,哈哈哈……”
  傍生看了他一眼,說道:“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的。實際上萬馬部落才處於劣勢。”
  兩位融合獸魂的絕世強者,無論萬馬部落用什麼花招,這兩場都是穩贏不輸的,贏兩場就是兩棵聖草,一棵是雲鋒的,一棵是傍生的,已經達到目的,雲鋒的比賽輸或贏都無所謂。
  雲鋒自然也想到了這點,他非常放鬆地躺在石壁上,口中道:“既然這麼不公平,那麼無論我是輸是贏,都能拿到一棵聖草。首領,我說的對吧?”
  傍生點點頭。
  雲鋒眯眼打量容安,說:“這位又是何方神聖?你們怎麼能保證,他一定可以取得勝利?”
  傍生冷冷盯著雲鋒,向前一步擋住容安,不讓雲鋒繼續看他,同時自身散發出淩厲的殺氣,一字一頓道:
  “雲鋒。有些事,不該問,就不要問。”
  雲鋒雖然身居高位,但心胸寬廣,不拘小節,傍生這麼說,他也不生氣,反而覺得有趣。他記得被傍生護在身後的男人是王蛇部落的,?那間腦子裡已經有了大概的答案。
  大司摸了摸鬍子,表情很是嚴肅:
  “雲鋒,你說得對。其實我不能保證容安一定可以取得勝利。”
  大司的話一說出來,翼鬼部落的兩個男人眼神都冷了,雲鋒是帶著些嘲笑,傍生就是完完全全的憤怒了。
  大司搖搖頭示意傍生冷靜,同時道:
  “……因為萬馬部落也知道自己處於下風。儘管佔據策略的優勢,也可能輸得血本無歸。因此,不僅要它們選擇戰術,連比賽的形式也要他們說了才行。”
  傍生眯了眯眼睛,問:“比什麼?”
  “射箭!”大司給出了答案。
  當傍生把‘射箭’這兩個字轉述給容安時,容安也有點手足無措。他是從小生活在農村的孩子,哪裡有條件學習射箭?就算村裡有為了打獵而會射箭的男人,這些人也不會主動教容安,生怕染了一身晦氣。到了強者大陸,疲於奔命外所有時間都跟傍生在一起,遇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各種奇遇,生活足夠精彩,可還是沒機會練習射箭。
  傍生說:“萬馬部落與翼鬼部落相似,從小要學習射箭,技術好的也有幾個,與雲鋒不相上下。”
  容安問:“雲鋒射箭很厲害嗎?”
  傍生點頭:“很厲害。”
  “比你還厲害?”
  “……我射箭技術,一般。”傍生艱難的給自己作評價。實際上他的技術是翼鬼部落倒數的,波動大,也不准,全靠力量彌補。“如果靠射箭的話,我估計能贏的概率最大的就是雲鋒了。偏偏他還與馬一對戰,所以結果未定。”
  本來翼鬼部落佔據優勢的比賽,經過萬馬部落兩個條件的規定,瞬間情況逆轉。
  容安托著下巴,說:“三次比賽的形式都由它們挑選,未免太不公平,就算是讓著萬馬,兩次比賽形式是射箭就差不多了。我完全不會射箭,我與馬二的比賽肯定不能是射箭。”
  傍生點頭:“我想也是。大司應該可以再去與它們溝通。不過,如果讓你選,你選擇怎麼樣的比賽方式?”
  容安斬釘截鐵,給了兩個字:“對打。”
  傍生臉色一變,道:“不行,對打的話要兩方中有一人完全倒下,再也不能站起身來才算結束,太危險……”
  大司聽不下去了,插嘴說:“傍生,你怎麼能肯定倒下的那人是容安?”
  傍生一愣,隨即皺眉,本來想反駁,卻也不知道說什麼。
  大司道:“我覺得對打比較好。容安作戰能力超乎想像,如果拼死一搏你與雲鋒都比不上他,萬馬部落也不會有人比他更強。選擇對打作戰,容安與馬二的賽局就是最有保障的一場比賽。——因為,容安肯定會贏!”
  雲鋒也能聽得懂一些王蛇部落的語言,聽到最後一句,好笑地抬頭看了看容安。只見那男人眉清目秀,眼神淡無波瀾,皮膚極白,一副書生模樣,唯有眉宇間遮擋不住的戾氣,破壞了這山水畫一樣的長相。也不知道這看起來一隻手就能捏死的男人到底有哪裡厲害?
  雲鋒靠在山壁上,仰躺著,用手背遮住眼睛,雖然想調侃傍生幾句,可心裡也明白,容安就是傍生說的‘不能問別問’的主角,反正三場能贏兩場就行,他的目的不是窺測容安的實力,而是聖草。打著能節省體力就節省體力的想法,乾脆閉上眼睛睡覺。
  大司勸道:“你就別擔心容安了,我覺得與其擔心他,還不如擔心你自己。”
  傍生好像要發怒,臉色蒼白,右手緊緊捏著。
  大司看他臉色不好,哎呦兩聲把雲鋒叫起來,說道:“這幾天你與雲鋒多練練射箭技巧,我還得去萬馬部落商量容安與馬二的比賽形式,就先走了。”
  說完趕快離開主峰,生怕傍生遷怒到自己。
  容安看大司慌忙離開,用手摸了摸傍生的後背,然後湊到他耳旁不知低聲說了些什麼,傍生的臉色才緩過來,低著頭溫柔地看著容安。
  容安對他笑,好看的男人笑容簡直堪稱驚豔:
  “我沒問題。一定幫你把聖草奪過來。”
  容安不知道傍生要聖草有什麼用,但看那人上心一分,心裡就忍不住更上心一分。容安手腳纏在傍生身上,低聲說:“我很厲害的。”
  傍生微微笑了,松了口氣,喃喃自語,不知是說給誰聽,道:
  “你確實很厲害。當初第一次化為原型,連我都不能對抗。毒氣、兵器都對你沒作用,當初對付神手黑猿部落,也是完全佔據優勢,你沒問題……”
  容安靜靜的也不出聲。一時間主峰裡只有傍生一人自言自語,雲鋒從來沒聽過傍生如此壓低聲音說話,背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藉口有事,匆匆離開主峰。
  等雲鋒離開,容安解開纏在右手手背上的棉布,露出手背上暗紅色的星辰痕跡,很是困擾地對傍生說:
  “不過,我還是不知道怎麼用這個東西。”
  “……”
  “我甚至不知道它叫什麼。”容安撓撓頭發,非常困擾。
  傍生想了想,說:“也許你能把這武器用於實戰中,在緊急情況下說不定會爆發出它自己的力量。”
  “你說得對,”容安說,“我可以在與馬二的比賽中用這東西。”
  三人方案商談結束後,傍生並不願意請教雲鋒,自己一人去練習。容安則是找到了趴在水潭邊上的炎鼬,趁旁邊沒人,拿出那把暗紅色的鏽扇,翻來覆去的看。
  炎鼬趴在容安身邊,時不時用腦袋頂頂容安的後背,喉嚨裡咕嚕咕嚕發出可愛的聲音,尾巴松松纏住那人的腰,微眯著眼睛,看起來非常懶散。
  “你說,這扇子到底怎麼用?”
  容安自言自語道,隨後轉頭看炎鼬巨大的眼睛:“炎鼬,你認識這把扇子吧?這到底怎麼用?”
  炎鼬來了精神,突然站起身來手舞足蹈,口裡發出長短不一的吼叫聲,足足過了半個小時,看起來像是在跳舞,不過容安是一句都沒聽懂。
  容安一陣無語,輕輕歎了口氣,摸了摸炎鼬的腦袋,示意他不用說了。
  “你要是能說話多好。”
  炎鼬‘吼唔’一聲,蜷著身子躺在容安身邊,表情也很委屈。
  容安又揉了揉炎鼬的腦袋,手裡把玩著鏽跡斑斑的扇子,漫無邊際地看著強者大陸湛藍的天空,忽然想起不久前自己似乎讓這把扇子發出過淡紅色的光,還聞到了自己異常熟悉的味道。
  容安想念那顏色、那味道,之後也嘗試過用撿來的悍蟒的牙齒觸碰鏽扇,但那扇子再也沒有同樣的反應。
  容安一手拿著鏽扇,一手舉著悍蟒的牙齒,發呆一般看了許久。
  “我要去萬馬部落了。”容安終於放棄了,把扇子與獠牙向前一推,然後向後仰,靠在炎鼬的身上。炎鼬長得像貓,皮毛卻像是海豹,非常滑軟,這樣躺著就像是躺在水面上。
  炎鼬‘吼’一聲,用鬍子蹭蹭容安的臉。
  “我聽說疾雪誅峰就在萬馬部落境內,你要想化為人形,乾脆跟我一起去,怎麼樣?”容安打起精神,三下兩下爬到炎鼬腦袋上,跟它說道。
  炎鼬一低頭讓容安滑下來,大舌頭一□□得容安滿臉口水,卻搖了搖頭。
  容安一愣:
  “你不去,不想去?”
  炎鼬又搖頭。
  容安明白了:“你想去,但是不能去?”
  炎鼬眼神黯淡,向前一趴,兩隻爪子分別捂住眼睛,只聽得‘?’的一聲,塵土飛揚,石子四濺。
  容安咳了兩聲。炎鼬身體太過龐大,向前趴引發了強大的衝擊力,等那仿若山崩地裂一般的震動過去,容安走到炎鼬身邊,莫名其妙地看到炎鼬一副很傷心很難過的模樣,哄小孩一樣揉它的耳朵,說:
  “大黑,你怎麼了?我帶你去,我帶你去好不好?”
  此刻容安坐在溪水邊陪著一隻形狀像毛的巨大生物;傍生手挽折星弓,集中精神,表情嚴肅地拉弓、射箭;雲鋒站在茂密的樹葉後,完全遮掩自己的存在,懶散的眼眸中有一絲淩厲,手中的箭對準一隻正在吃草的獸人,等待時機。
  距離前去萬馬部落還有十四天。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JessLedger 你的時光 小紀 尾巴的地雷,愛你們=3=
  今天沒有很晚T T

☆、第66章 溫存時刻

  第六十六章
  時間離得越近,容安越放鬆。他與炎鼬整天坐在河邊,對著一把鏽扇和一根獠牙發呆,有時候發呆就是一整天。
  而無論傍生怎麼忙都會在下午過來,準備食物,然後與容安一起睡覺。他忙了一整天,晚上飯量極大,兩人能從下午一直吃到天黑。
  容安舉起一根連著骨頭的後腿肉,對著炎鼬嘴邊,只聽得‘呼——’的一聲,炎鼬鼓起嘴,用力吹氣,明晃晃的火焰就從口中噴出,瞬間肉香撲鼻。容安撕開外邊燒焦了的肉,遞給傍生,說到:“生肉沒有熟肉好吃。”
  這幾天傍生一直跟容安睡在一起,因為離得近,氣味交融,炎鼬已經不像以前那麼排斥傍生了,見到他也不再打哆嗦,此刻趴在地上,用尾巴一下一下拍著地面。
  傍生伸手接容安遞過來的肉,右手捏著一把小刀,順著骨骼與肌肉的紋理切割,很快把上面大塊的肉切下來,又遞到容安面前。
  容安本來還想推辭一下,後來看看兩人身後成山的肉塊,就接過來一口吞下。自從融合了悍蟒獸魂,每天都只吃肉不吃蔬菜也沒問題,容安現在已經像個完全的野獸了。不過傍生是比他更合格的野獸,僅靠一把小刀也能把骨頭上的肉剔得乾乾淨淨,連肉絲都剩不下。
  炎鼬在一旁時不時噴一口火,幫兩人烤肉,傍生則專心剔肉,容安負責吃。等把容安喂飽了,傍生才自己削肉吃,似乎並不在意地問:
  “你那武器……怎麼樣了?”
  容安頓了頓,下意識地看著自己的右手,回答道:
  “不行。”
  眼看快到與萬馬部落約定的時間了,他還是一點都不知道怎麼用那把鏽扇。
  “我看炎鼬似乎認識這把鏽扇。如果實在不行,你可以去問問策嚴,他畢竟是王蛇部落的負責人。”傍生淡淡地說。
  “我也這麼想。不過策嚴與重有葉最近都很忙,好像是在儲存獵物,我好久沒見到他們倆人了。”容安本來挺贊同,說完才反應過來,連忙搖頭,說,“但我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我融合了悍蟒獸魂吧?所以不能問。”
  傍生也想到了這個問題。其實他現在已經與容安結為伴侶,按理說容安融合獸魂就不是什麼秘密了。但王蛇部落那些女人極其崇尚力量,渴望悍蟒的後代,自薦枕席這種事說不定也做得出來,傍生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心想還是等自己生了蛋再說吧。他並不巧妙地轉移了話題,道:
  “昨天大司連夜趕了回來。”
  “嗯。”
  “他說萬馬部落同意了,”傍生周圍的氣壓詭異的壓低,剔在肉上的刀片也淩厲了不少,“我與雲鋒的比賽形式是射箭,而你與馬二是對打。”
  “那挺好的啊。”容安盤腿坐在傍生身邊,想了想說,“我不會輸得。你要的那什麼聖草,我會幫你奪過來。”
  傍生一怔,道:“我不是擔心你會輸。我只是……”
  傍生割肉的手停頓了一下,有些後悔地說:“我只是不想讓你受傷。本來我不想讓你出賽,輸一局也沒關係——”
  容安打斷傍生的話,道:“你不用這麼擔心我。”
  傍生皺了皺眉,沒說話。
  “我知道我對這裡不熟悉,許多地方缺少必要常識,”容安仰頭看天,“不過我也是男人,不需要你這樣小心翼翼。”
  傍生看著容安,放下刀伸手握住容安的手腕,說:“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心裡有點不太好的預感……算了。”
  兩人關於對賽的談話就此結束,容安靠在炎鼬身上,看著面前燒得‘辟剝’作響的篝火,身上暖洋洋的。
  他終於想起詢問:
  “對了,傍生。你要聖草做什麼用?”
  容安只知道他需要聖草,不得不攻打萬馬部落,而大司不願意兩部落大規模開戰,與傍生商量後制訂了三人方案。看傍生對聖草勢在必得的模樣,容安有些好奇,不知道像傍生這樣的人到底會對什麼東西如此渴望。
  傍生一陣語塞,右手捏著肉塊往嘴裡塞,沒怎麼嚼就吞下去,半天才說:
  “……萬馬部落之所以能靠人海戰術,歸功於它們的繁衍速度極快。聖草就是它們繁衍的根本原因。”
  容安原本以為聖草是什麼能治療疾病的草藥,顯然沒想到起得是這個作用,頓時也愣了,想,難道是傍生也想學萬馬部落的擴張方式,要翼鬼提高生育速度?
  傍生咬住帶著骨頭的肉,看著眼前燃燒的火焰,說:
  “不過聖草不能讓翼鬼部落繁衍數量整體提高。聖草生長於極寒的疾雪誅峰上,離開那種環境,影響範圍就大大縮小,只能個人用。”
  容安下意識地挺直後背,不知為什麼有些緊張。他看到傍生仍舊是面無表情,可分明是在用餘光盯著自己。
  傍生緩緩開口,道:
  “你想要小孩兒嗎?”
  那幾個字傍生說得很輕,卻帶著讓人短時間難以接受的重量砸在容安耳膜上,容安不可思議地看著那人,瞠目結舌,結結巴巴地說:
  “怎、怎麼?你是男的還是女的……”
  傍生也沒想到容安會問這個問題,頓了頓說:“你沒看過嗎?”
  “看過……”容安很尷尬,就是因為看過,知道他是真真正正的男人,才會問。
  容安做出吞咽動作,努力不讓自己問得更蠢一點。
  “你是男的,怎麼生小孩?”
  “男的怎麼?”傍生有些奇怪地看著容安,說,“只是幾率低一些罷了,而且容易生出空蛋……”
  “蛋……”
  “王蛇與翼鬼都是卵生,我們的孩子自然也是卵生。”
  容安愣了一會兒,看看傍生又看看炎鼬,在看到炎鼬圓溜溜帶笑的眼睛,才知道那人恐怕早就知道了。炎鼬擔心悍蟒繁衍的問題,一般都會為他尋找伴侶,一個不行就換另一個,很沒節操。不過炎鼬現在卻一點都不著急,一是知道傍生佔有欲太強,絕不允許容安再找其他人,二是就算生不出來,傍生也會想盡辦法強行生出來。既然有人努力,就費不著炎鼬瞎操心了。
  容安的表情即緊張又無措,連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了,後來乾脆不說話,低著頭隨意看著自己右手的手背,一時間安靜得只能聽到火焰燃燒的聲音。
  傍生皺眉,試探著問:
  “你不願意要孩子嗎?”
  容安沒說話。
  他願意要嗎?這個問題容安回答不出來。如果是以前,在容家村,容安肯定要搖頭。生孩子有什麼用呢?他連自己都養不活,生活如此辛苦,被人嘲笑、鄙視、排擠的滋味那麼難受,容安再清楚不過,何必再要另一個生命與他共同承擔這種痛苦。
  在容家村,容安沒喜歡過任何女孩,就連鳴鳳那樣大膽的向他表露愛意,容安也拒絕了。他沒為自己日後做打算,更不想要孩子。
  但現在傍生問他,容安明顯猶豫了。他現在已經有能力保護另一個小生命,實際上年齡越大,對家的渴望就越重。他沒有母親了,身邊雖然有傍生,卻更渴望一個完整的家。只是他知道傍生是男人,接受了他後就接受了自己日後不會再有孩子的現實,可誰想強者大陸竟然奇葩到連男子都可以生育,而且還是生蛋。
  看著容安猶豫的表情,傍生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是真的在努力接受自己。
  傍生嘴角勾起一個小的弧度,又問了一遍:
  “你不願意嗎?”
  “也不是……”容安低著頭,用手指指節抵了抵額頭。他能想像的,是一條吐著舌頭,光溜溜的小蛇,身上說不定長著跟傍生一樣的小翅膀,呼扇著飛到容安身邊,蜷縮著身子纏在他手臂上,手上好像帶著個鐲子一樣。生機勃勃的小生命,是他與傍生的。
  容安竟然覺得臉有些熱,而且不敢抬頭看傍生。
  平時連話都懶得說,總是冷冰冰,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傍生,今天話卻異常的多,他放下手中的肉塊,起身走到容安身邊,表情還是那樣冷漠,眸子裡卻有遮掩不住的溫柔。
  他壓低聲音對容安說:
  “你想要嗎?”
  容安不明白自己怎麼了,臉熱騰騰的,他突然伸手扣住傍生的後頸,把高大的男人牢牢摟在懷裡,容安在傍生的眼睛裡看到了跳躍的火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我,我……願意要。”
  兩人的姿勢非常微妙,明明傍生站起來比容安要高上一截兒,但這樣坐著反而要抬頭看容安。傍生清晰地看到容安眼裡的不好意思,那人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眉宇間的戾氣淡化成柔軟的羞澀,那一瞬間,傍生突然明白了,什麼叫做怦然心動。
  容安被傍生直愣愣地看著,越發不好意思,俯身向下,兩人之間近得能聽到彼此心跳的時候,容安開口說:
  “我不會輸得。我一定能把聖草奪過來,你別擔心……”
  說完還在傍生臉上親了一口,萬分羞澀的模樣,親完就立刻放開傍生,挪開一點距離,腰杆挺得筆直。
  傍生被容安親愣了,頓了頓才反應過來,猛地向前摟住容安的肩膀,口中胡亂地不知道說些什麼,大概是翻來覆去的‘我相信你’。
  炎鼬眯起眼睛看身前的兩人,龐大的身軀將坐在篝火前的兩人完全遮住,它歡快地用尾巴敲打著地面,喉嚨裡發出細微的聲音,誰都沒有聽到。
  


☆、第67章 入境萬馬

  第六十七章
  萬馬部落靠北,氣候寒冷,不適合生命體居住,踏入萬馬部落的邊境,就要有手腳被凍掉的心理準備。
  這次前去萬馬部落,畢竟是打著三人對仗的旗子,只有容安、傍生、雲鋒三人可以入內,翼鬼、王蛇部落的士兵不能跨入萬馬部落的境內。但大司擔心萬馬部落反悔,所以大軍還是跟在三人身後,等他們三個徹底進入萬馬部落境內,士兵就會包圍萬馬部落邊境,做好攻擊準備。
  “進入萬馬部落之前,你們先穿普通的獸皮。”大司用手敲敲石桌,說,“到了萬馬領地,就要換上更厚的衣服,否則無法抵禦那個地方的嚴寒。”
  傍生站在一旁,突然說:“王蛇在極度寒冷的情況下容易冬眠。我希望炎鼬可以跟在容安身邊。”
  大司搖搖頭,說:“這次攻打萬馬部落,兵分三路,其中一路便是王蛇部落的成員,它們人數更多,比起容安可能更是危險。”
  言語間的意思就是,炎鼬恐怕要跟著那一路,不能與容安走在一起。
  傍生淡淡地看了大司一眼,道:“你怎麼規劃是你的事,炎鼬選擇跟誰在一起是它的事。”
  雖然傍生並不喜歡炎鼬……甚至可以說很討厭炎鼬與容安黏在一起,但它有調節氣溫的神奇功效,在嚴寒時節能保證冬眠的王蛇不被凍死,所以儘管厭惡,也想讓炎鼬跟著容安。
  他本身就不是什麼好人,只要容安好,那一部落的王蛇被凍死了也沒關係。
  大司早就看透傍生的性子,也不惱火,直接說:
  “容安一個人也沒問題,炎鼬已經把烈果炎陽給他吃了。況且就是炎鼬自己說要跟著王蛇部落的。”
  說完這話,不光傍生,連容安都愣了。讓他驚訝的不是自己已經吃了烈果炎陽,實際上他從來沒有在寒冷時想要入眠,天氣最熱的時候也不怎麼出汗,早就猜到自己當初吃的那宛若心臟跳動的果子是烈果炎陽了。他驚訝的是炎鼬一向最粘自己,怎麼突然這麼懂事了呢?
  大司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說:
  “這次萬馬部落只允許你們三人入境,萬馬境內十分廣大,加上路程遙遠,你們可能要去半個月之久。炎鼬不能陪在容安身邊。”
  容安點點頭,表示理解。
  大司的話卻還沒說完,兀自說道:“炎鼬是靈獸,不受邊界束縛,想化成人形時就可以隨便出入萬馬部落,到疾雪誅峰上方,我看它明顯有想要化為人形的想法,卻放棄了這次機會,好生奇怪……”
  大司為了讓容安聽懂,說得都是王蛇部落的語言,雲鋒大概也能聽懂,卻因為立場關係,從頭到尾也沒說幾句話,就靠在山壁上閉目養神。
  容安聽了大司的話,問道:“為什麼?”
  大司皺眉,說:
  “我猜,炎鼬可能與某人定下了血契。”
  血契是王蛇部落特有的一種契約方式,約定簡單,約束力極強,定下血契的雙方不能完全隔離超過兩個星期,否則其中一人就會死亡,血契只有當其中一人死亡時才會失去效力,基本可以算是相伴終身,多用於伴侶之間,而且是強迫性質的伴侶。血契因為制定簡單,不少癡男怨女總想用這種方式來束縛住另一方,最終達到自己的目的。
  容安一開始並不知道什麼叫血契,聽完之後只覺得背後一寒,忍不住起了雞皮疙瘩。
  雲鋒卻笑:“真是個方便的東西,不知道翼鬼能不能與王蛇定下血契。”
  傍生看了雲鋒一眼,冷哼道:
  “幼稚。”
  感情哪裡是用性命威脅就能奪來的?愛人之間是要有多相信對方的感情,才會使用這種手段?
  雲鋒卻不解釋,用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讓人分不清他是真心還是假意。
  大司用猜測的口吻說:“炎鼬大概不想讓那人死,所以才不跟著容安一起去萬馬部落境內。因為你們要去的時間估計要超過半個月。”
  容安聽大司說的時候,就想起自己與炎鼬在一起時,總能感受到背後一道淩厲的眼光,後來想想,不就是策嚴嗎?看他那樣就像是能幹出這種事的人,也怪不得炎鼬一直不給他好臉色看。不過這只是容安的推測,不太確定,所以沒告訴別人。
  傍生不再糾結炎鼬的事情,徑直說:
  “既然容安不會冬眠,炎鼬不跟著也罷。我們儘早出發吧。”
  大司說:“就是明天。”
  “這麼急啊。”雲鋒睜開眼睛,望向其他人,言語間有些抱怨。他本想多儲存些脂肪,這些天一陣大吃特吃,可他天生就不是能長胖的人,眼看半個月過去了,體重變化不超過五斤,最近也是夠著急的。但雲鋒看了看傍生堅定的眼神,只能無奈地揮揮手,表情很無奈。
  容安算算時間,覺得也差不多。儘管他現在對從星辰陣拿來的武器一籌莫展,卻還是挺有信心的。日後想想,容安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有那麼大的盲目自信。大概是聽多了融合獸魂的人有多麼強大,容安便覺得自己沒問題了。而這沒有根據的自信,也讓他吃了大虧。
  時間轉瞬即逝,轉眼就到了前往萬馬部落的那一天。三人中兩人可以飛行,雲鋒出生時就極為接近翼鬼原型,背後長著翅膀,飛行與走路耗費的體力差不多。但傍生不行,他要飛行必須轉化為破天獸形,耗費體力巨大。為了節省體力,傍生只把身體的某些部分化為原型,比如背後長出兩隻翅膀。容安不會飛行,就坐在傍生背後,讓他馱著自己。
  越向北飛,氣候越冷,翼鬼喜濕,喜冷,一時間不覺得怎麼樣,倒是傍生頻頻抬頭問背上的容安:
  “冷不冷?”
  而容安總是回答:
  “不冷。”
  烈果炎陽是炎鼬用腹內火焰蘊養而成的,形狀像果子,摸起來是液體,被仿若岩漿的東西浸泡起來,擁有逆天的功效,只能由悍蟒吞食,吞食後連屬於冷血動物的悍蟒都可以自己保持體溫,還能淨化身體,不會長寄生蟲。
  也是因為烈果炎陽,容安才能在這種情況下不進入冬眠。越向北溫度越低,現在大概也就是十度左右,容安雖然不冷,被風吹在臉上也像是刀刮一樣。
  天色漸晚,雲鋒與傍生突然降落,然後從雲鋒背後拿出三件獸皮,三人分別穿上。再向前走,氣溫就會降低得更厲害,連喜濕喜冷的翼鬼都受不了,不得不穿上獸皮。
  那獸皮並不厚,穿在身上也沒有想像中的保暖,而且還有一種沒消散的血腥味兒。容安穿在身上就覺得被紮得要命,身體自動長出鱗片,非常抗拒這獸皮。
  傍生與雲鋒飛行的速度極快,風打在臉上幾乎讓人無法呼吸。傍生似乎跟容安說了什麼,不過容安也沒聽見。
  等到休息的時候,傍生又說了一遍:
  “到了萬馬部落境內就好了。”
  “……好什麼?”容安凍得快要說不出話來。
  “那裡的動物皮厚,毛軟,抵禦寒冷的效果更好。”
  “嗯。”
  “到那裡就可以打獵,不用穿這種獸皮。”
  容安聽出傍生語氣間的安撫,說:“好。其實我不冷,就是風太大,吹得臉很疼。”
  容安倒是從來沒用過護膚品什麼的,村裡女孩兒用得雪花膏倒是便宜,但那對於容安來說也挺奢侈。但是容家村氣候並不乾燥,他不在意皮膚也沒怎麼樣。只是突然被風狂吹,也是疼了。
  容安皮膚白,被風吹得沒有血色,在山洞裡休息時烤了火,又變得粉紅。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起來冷淡又無辜。他一天都坐在傍生背上,按理說體力消耗並不大。可畢竟現在是悍蟒的身體,氣溫越低越是懶散,現在連動都懶得動,衣服筋疲力竭的模樣。
  傍生也很累,化為破天獸形極其消耗體力,還飛一整天,現在與容安說話都是憑毅力完成的,說完就坐在容安身邊,靠在他身上閉上眼睛。
  雲鋒不累嗎?累,但是比他們兩個要好的多,他從小就接受各種體能訓練,倒沒覺得多不能忍受,看傍生與容安頭靠頭都閉上眼睛,自動走到山洞口,守夜。
  雲鋒性格懶散,此刻雖然自動走到外面,心裡也少不了抱怨,來回來去想‘這兩人明顯實力都比我強,為什麼要我第一個守夜?’‘傍生也就算了,容安明明是坐在他背上,也有臉睡覺?’‘太不公平了,好想回去……’。
  雲鋒回頭看他們相互依靠的模樣,火光映在兩人臉上,是跳躍的紅色,讓人看著就覺得非常溫暖。
  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有些羡慕。
  雲鋒定定坐在山洞口,看著遠處皎潔的明月。涼風一吹,山洞裡的溫度陡然下降,點燃的火堆搖晃兩下,幾欲熄滅。雲鋒想著就跟在自己身後的那個人,莫名歎了口氣。
  


☆、第68章 突來飛箭

  第六十八章
  翼鬼飛行速度很快,即使這樣,他們也花了三天,才勉強看到萬馬部落的邊界。萬馬部落邊界是由連綿的針葉林包圍而成的,針葉林面積廣闊,密密麻麻,從上方看去就是一片漆黑的海。容安用手遮擋陽光,眺目遠望,向後看去。他們用飛的還用了這麼長時間,真不知道在地上行進的王蛇部落要用多長時間。
  儘管容安居高臨下,也看不到遠處王蛇部落到底到了哪裡,就聽身下傍生說:
  “容安,抓緊。我們要降落了。”
  容安收回目光,用手握住傍生的肩膀,只感覺臉旁的氣流更加強烈,風吹的他睜不開眼睛,四周的景色強烈變化,容安身體向前傾,之後三人一同降落。
  萬馬部落境內銀裝素裹,到處是冰封景象,寒風刺骨。
  傍生收回背上的翅膀,走路的時候有些搖晃。他要飛行比一般翼鬼耗費的體力更大,況且為了等雲鋒,傍生沒辦法飛得太快,要控制速度,一路下來反而更累了。
  這裡氣溫極低,粗略估計肯定低於零下幾度了。雲鋒降落時沒有落在地面,而是棲息在樹枝上,茂密的針葉遮擋住他的身影,被觸碰的雪花撲簌簌地落下來。容安奇怪地抬頭看了看雲鋒棲息的地方,只見那人高高站在樹枝上,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容安與雲鋒不熟,見他這反常的行為也不好開口去問。但過了一會兒,容安就看到雲鋒右手動了動,看動作似乎是在拉弓。
  等雲鋒鬆開弓弦時,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音,就見幾支軟皮小箭從針葉林間穿過,劃破層層障礙,似乎連雪花都能穿透。那小箭穿行的聲音被落雪聲吸去,容安向後一看,就聽得一聲慘叫,重物落地的聲音,然後雲鋒就從樹上跳下來了。
  雲鋒彈了彈身上沾上的雪花,說道:
  “去吃點東西吧。我看這裡的獸身上皮毛都不薄,肯定比現在穿在身上的獸皮好一些。”
  傍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到這裡不要擅自行動。”
  雲鋒沒說話。
  三人一起朝那邊走去,就看到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三隻巨大的,形狀像是白熊的生物。雲鋒射出五支箭,那箭形狀小巧,卻非常鋒利,仔細看看其實是六支,有一支箭已經完全紮在獵物身體裡了。
  “哎呀,真幸運。”雲鋒蹲在地上觀看自己的傑作,笑眯眯地說,“正好是三隻呢。”
  雲鋒話說得好像是憑運氣做到的,實際上隨便看看就知道那人精准的計算好了。每只白熊身上都有兩支箭,一支在頭上,一支在胸口。雲鋒的控箭能力極強。
  容安與傍生明白這點,卻都閉口不說。這些天的相處,他們早就知道雲鋒是什麼樣的人了:藏鋒露拙,隱強示弱。比誰都強大,比誰都低調。
  不過這是雲鋒獵來的食物,傍生不會吃,也不會讓容安吃。兩人眼睜睜地看著雲鋒將體積龐大的獸肉全部吞到肚子裡,手上還有血,口中‘嘖’的一聲,說:“真難吃。”
  以往容安還會驚訝那人食量之大,可自從他融合獸魂,吃的也不比雲鋒少。一路上,他聽傍生說了點關於雲鋒的事情,也知道他要儲存足夠的脂肪,就說了句:“這裡氣溫低,野獸皮下都有厚厚的脂肪,雖然不好吃,但也許會讓你變胖。”
  容安這句話讓雲鋒很愛聽,點了點頭,把剩下兩隻白熊的皮送給他們倆抵禦嚴寒。
  這裡太過寒冷,生物很少,像這種白熊也是專門安排在境外,阻擋外人進入的。雲鋒突然攻擊,肯定把白熊嚇跑了,再想找到類似的野獸奪取皮毛就不容易。所以容安與傍生很快接受雲鋒的好意。
  三人熟練的把獸皮扒下,然後用針葉把縫隙穿刺在一起。巨大的獸皮套在身上沉甸甸的,很是保暖。
  “再往裡走就不能飛行了。”雲鋒穿著熊皮時總是搖晃著頭,顯得非常不舒服,卻忍耐著那股難受勁兒,自動用王蛇部落的語言說道,“這裡幾乎沒有禽類,我們是翼鬼,太顯眼,說不定會引來麻煩。”
  傍生並不在意,無論來了什麼麻煩對他來說都不叫事兒。但是雲鋒最討厭麻煩,從不主動招惹他人,能躲就躲。傍生看了看容安,輕輕歎了口氣,竟然覺得這樣陪容安走下去也挺好。
  雲鋒扯了扯身上的熊皮,難受地說:“萬馬部落的大本營就駐紮在邊境附近。我們再走一個小時就能看到獸群,萬馬數量極多,注意不要走散。”
  風雪太大,即使雲鋒扯著嗓子說話,傳到容安耳邊也變得聲音很小。容安隨便聽了兩耳朵,就感覺傍生拽了拽自己的袖子。
  其實那不是袖子,只是白熊的皮罷了。容安‘嗯?’了一聲,往傍生那邊走了走。
  “一會兒進去萬馬部落的駐紮地,裡面獸人太多,說不定會走丟。”傍生不無擔心地說。
  容安看了看傍生,說:“那你跟在我身後,不要亂走。”
  傍生一愣,覺得有些好笑,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容安想了想,又說:“要不然我們找根繩子,栓在一起吧?”
  不過這冰天雪地的,哪裡能有繩子呢?就算找到繩子,當萬馬部落獸群奔來時,帶來山崩地裂的衝擊力,什麼樣的繩子能保持永遠不斷呢?
  容安突然反手握住傍生的手腕,頂著風雪,說:“別擔心。你上次給我掰的那一截腳趾我還留著。你不是說可以感受到身體的存在嗎?”
  傍生也拉住容安的手,說:“你還留著嗎?”
  “你說什麼?”
  風暴越來越大,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吹來狂風,三人幾乎連站都站不住,只能身體前傾,弓著膝蓋,艱難向前行進。
  容安只能看到傍生張嘴,聽到他的聲音,卻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在狂風中說話非常困難,有窒息的危險,傍生嘗試了兩下就放棄了,只握住容安的手,閉嘴不再說話。
  容安低著頭,忍耐那股讓人窒息的寒冷氣流。在這種天氣下行進很困難,很是消耗體力,原本只到腳踝的雪,在狂風的吹送下已經到了膝蓋深,幸好容安個子高,腿長,也不是特別難以忍受。
  但這樣走了半個小時,三人都呼吸急促。這麼冷的天,額邊卻流了冷汗,睫毛前都起了冰渣。
  容安站在最中間,不知道什麼時候,左邊的雲鋒突然停了下來。冰天雪地裡,容安的大腦已經停止了思考,但是條件反射還在,他見到雲鋒停下來,自己也停了下來。一直緊握著傍生的手一緊,傍生也停了。
  容安本來想問雲鋒為什麼停下來,但根本不用問,因為很快他就明白了。
  他感覺自己腳下震動的厲害,遠處似乎有什麼極為可怕的東西狂奔而來。
  容安愣了一下,轉過頭去看傍生,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他們這是臨近萬馬部落的駐紮地,而腳下的震動,是萬馬部落發出的聲響!
  剛剛聽雲鋒說,大概走一個小時能到。可現在只走了半個小時,而且因為風暴,行進速度變得異常緩慢,應該離萬馬部落還遠的很。但,離得這麼遠,就感受到地面狂亂的震動,萬馬部落獸人的數量到底有多麼龐大?
  容安說不出話來,他看到雲鋒的表情也變了,只有傍生還是那副模樣,冷漠淡然,沒有絲毫變化。
  三人停頓了半分鐘,先是喘口氣,後來是感受腳下的震動。半分鐘後,傍生率先向前邁步,繼續行進。
  傍生緊緊拽著容安,狂風吞噬了他的聲音,傍生就走到容安身邊,用唇貼著容安耳邊對他說:
  “萬馬部落向來都是集體行事,首領位於中間部位,我們要找到首領,就要橫穿大半個萬馬部落。你要小心,千萬不要摔倒,萬一被踩踏,我可能找不到你……”
  容安耳邊嗡嗡響,頻頻點頭,就在傍生越想越不放心,想背著容安時,容安臉色突然一變,左手向上一抬,在某個瞬間用力握手,容安只覺得手心一痛,什麼東西劃破了他的皮膚,只是還沒來得及流血,手心內側就迅速長了堅硬的鱗片,護住那片皮膚。
  容安緊緊攥著左手的東西,抬起一看,那竟然是一支深黑色的箭。
  就在容安握住箭的同時,纏繞著他們身邊的狂風驟然停下,傍生耳邊還在嗡嗡作響,卻看到了容安左手握著的黑箭。他的瞳孔微微一縮,呼吸停滯,然後轉過頭,怒不可遏地盯著遠方。
  那箭極長,大約有五到六米,一般人的臂長無法使用這麼長的箭。而萬馬部落的獸人是人馬狀態,上身是人,下/身是馬,手臂極長,擅長射箭。而他們用的箭,正是這樣長的黑箭。
  容安當然沒有這樣的箭。這黑箭顯然是從萬馬部落射過來,用來試探敵情的箭。
  風雪停了,傍生走到容安身邊,用手心給他取暖,同時問:
  “手疼嗎?”
  容安搖搖頭。只有接箭的一瞬間有那麼一點痛,並且很快就感受不到了。容安攤開手,就看到他手心內側長了些看似柔軟,實則堅硬無比的鱗片,光滑到發亮,看起來竟然有些可愛。
  雲鋒在容安徒手接下射來的箭時,也感受到了強大的衝擊力。不過他從不主動攻擊,也懶得防禦,只想躲開,正在想要不要拉著容安讓他也躲開的時候,雲鋒沒想到容安手一抬就把那箭接下來。他看著容安手心沒有受傷,嘖嘖兩聲,說:
  “還挺厲害嘛。”
  那一箭箭勢淩厲,就算是他接,也要廢不少力氣。
  這人……果真不簡單。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千綺夏 小紀 JessLedger的地雷啦啦啦=3=

☆、第69章 進入境內

  第六十九章
  這一箭射來,三人齊齊向前方望去。雖然風暴驟然停止,能見度提高不少,可還是只能感受到土地的震動,看不見萬馬部落的獸人。
  但三人心裡都明白,現在的情況是我方在明,他方在暗,萬馬部落正在肆意觀察著闖入的三人,說不定還會有進一步的刺探。
  傍生看見萬馬率先攻擊的是容安那個方向,此刻已經惱怒到一定地步了,他手中握著那支黑箭,‘叭’的一聲,將箭生生掰碎,箭身相連處被他捏得粉碎。
  傍生向前一步,做出保護的姿勢,說話時表情異常嚴肅:
  “你們小心。前方不知會有什麼危險,一定要提高警惕性。”
  既然萬馬部落一開始就表現出如此強的攻擊態度,三人反而輕鬆,省的與它們虛與委蛇。傍生身後突然將裹在身上的熊皮撕開,背後應聲長出兩隻翅膀,他向後看了容安一眼,說:“上來。”
  竟然是表露出要飛行的意思。雲鋒也用鋒利的爪子撕破熊皮,讓翅膀露出,活動了一下凍得麻木的一雙翅膀,問:“能飛嗎?我們三個在天上不就是活動的靶子?”
  “在地上也是靶子。”容安明白傍生的意思,輕車熟路地爬到傍生背上,用力摟住那人的肩膀,說,“飛行時視野反而更好。”
  傍生與雲鋒用力揮動翅膀,只一瞬間就向上飛了三十多米高,超過周圍最高的樹。而當他們居高臨下,遙望下方時,萬馬部落雪國的風景才真正盡收眼底。
  除了邊境無邊無際的黑色針葉林,遠處是連綿不絕的銀色雪山,其中最高的一座與翼鬼巢穴的主峰一般高,傲然矗立在群山之中。
  “那就是疾雪誅峰。”傍生淡淡開口道。
  容安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幾眼。高大的青山不讓他震撼,但雪景總讓人莫名覺得雄偉壯觀。
  雪山下是廣袤無垠的白色雪地,雪地上長著詭異的白色植物,仔細看看竟然是草。不過這草比起普通野草來說更大、更高,大概是強者大陸特有的植物。
  接下來看到的就是遠處的萬馬獸群。儘管容安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卻還是被眼前的獸群弄得瞠目結舌。數量太多,從高處看去,只能看見不少小點兒,連綿成無邊無際的獸人海洋,消失在地平線上。容安從沒見過這麼多的獸人,連粗略估算數量都不能做到。
  旁邊的雲鋒也看到遠處的獸群了,他暗罵一聲,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而還沒容三人說話,獸群最接近他們的獸人已經看到天上高飛的兩隻翼鬼。只見邊界的萬馬齊齊回頭,看著高處的三人,口中發出野獸的咆哮。
  之後邊界的一隻萬馬突然彎弓,對著傍生這邊射了一箭。傍生向左偏了偏身子,輕鬆躲過,就聽容安說:
  “它們為什麼攻擊我們?大司不是已經說好了嗎?”
  傍生臉色不好,道:“這是給我們的下馬威。”
  雲鋒雖然性格懶散,但被人這麼挑釁,也有點怒了。那萬馬獸人見沒攻擊到傍生,其他萬馬也紛紛挽起弓,射向這邊。雲鋒躲了兩支箭,眯起眼睛從背後抽出一支小箭,做出要攻擊的姿勢。
  “雲鋒,住手。”傍生擋住雲鋒欲攻擊的手。雲鋒擅長小箭,但在萬馬部落肯定不會提供他趁手的箭,能用的就只有他從翼鬼部落帶來的那幾支,是要留在比賽時用的,不能浪費在這種地方。畢竟現在情況太過混亂,射出去不能保證還能拿回來。
  在傍生制止雲鋒的瞬間,容安就明白傍生是什麼意思了。他低頭對傍生說:
  “我來接箭,你來投,怎麼樣?”
  傍生表情沒有變化,說道:“好。”
  話音未落,傍生右手就已經舉起,身體微微後仰,做出拋擲的姿勢。而後看似輕巧的一拋,那長箭就朝著遠處如海的萬馬獸群落去。
  傍生拋箭的時候露出空間,無數黑箭從他身邊滑過,有幾箭好像躲不過去。而趴在傍生身後的容安右手伸出,做出‘捏’的姿態,帶著四兩撥千斤的從容姿態,將傍生身邊的箭全部接住。
  傍生拋出的箭落在獸群中央部位,站在邊緣的萬馬見到這支箭都不會躲了,愣愣得仰著頭,看那箭呼嘯著向前飛去,重重砸在地上。
  ‘轟——!’
  傍生力量很大,這一箭把地面砸了一個大坑,無數馬嘶響起,蹄聲慌亂,那深色萬馬獸群海洋被這一箭弄得生生亂了形狀。
  這時,原本向他們三人射箭的萬馬已經亂了陣腳,不再攻擊。但傍生斤斤計較,睚眥必報,接過容安手中的箭,連連向中央投去。
  萬馬部落的首領就在中部,不投哪裡投哪裡?也許不是萬馬部落首領射的箭,可萬馬部落最為團結,敢做出這種事,一定是得到了首領或領袖的准許。
  傍生最受不得容安受傷,見萬馬部落第一個攻擊的就是容安,現在怒火中燒,手下也不留情,‘嗖嗖嗖’,黑箭從傍生手中扔出,帶著鋪天蓋地的強悍氣息,宛若磅?降下的落雷,砸得地面震動。
  銀白色的雪花四處彌漫,並不是風暴再次來臨,那是被傍生扔下的黑箭擾動了地表的白雪。雲鋒看的一陣解氣,右手還握著那支小箭。
  手中的黑箭全都扔了出去,傍生表情仍舊冷漠,但容安現在已經能清晰辨認傍生各種情緒,知道他遠遠沒有發洩自己的憤怒,連忙摸了摸他冰冷的臉,說:
  “好了。”
  傍生被容安摸了一下,心裡稍微好受點,回過頭看著容安,見到那人的臉,深吸兩口氣,才沉下心,對雲鋒說:“走吧。”
  儘管萬馬獸群已經被傍生這幾下擾亂陣型,但其實還是隱隱凝結在一起的。要從獸群中分辨出中心部位並不困難。傍生與雲鋒在上方盤旋一會兒,然後俯身向下,在半空中尋找萬馬部落的首領。
  然後有一隻萬馬吸引了容安的注意力。那萬馬身材高大,體形健碩,上半身手臂的肌肉比一般萬馬要勃發的多。最重要的是那萬馬下/身馬臀的地方有一個類似五角星的印記,看起來比其他萬馬要更有特點。那萬馬並不像其他獸人那樣焦躁、四處奔跑,它只是仰著頭,表情很陰霾。
  於是容安拍了拍傍生,說:“看那個人。”
  雲鋒與傍生同時向下看,然後傾身向下,落在那人身邊。
  那萬馬果真是萬馬部落的首領,一看三人降落,周圍的萬馬紛紛向週邊跑去,似乎有些忌憚和驚恐。只有那臀部有五星標誌的萬馬一動不動,表情充滿敵意,四肢微微向地面踏了踏。
  雲鋒看著那萬馬,眼神淩厲,也是忌憚萬分,不過對容安與傍生說話的語氣確實放鬆、調侃的。他道:
  “咱們這是直接比賽,實行三人方案,還是怎麼樣啊?”
  傍生表情冷漠鎮靜,用餘光瞥了一眼周圍躁動不安的萬馬,知道他們三個被團團圍住,背後的翅膀沒有收回去,左手緊緊拉著容安,說道:
  “按照大司的意思是休息一天……”
  容安說:“但看現在的情況,他們是不打算讓我們休息了。”
  雲鋒大罵:“可我現在快累死了。”
  臀部有五星印記,看起來像是首領的那個萬馬開口對他們說了些什麼。可三部落之間語言差距太大,整個就是雞同鴨講的狀態,容安完全聽不懂,就皺眉問傍生:
  “為什麼不讓大司跟過來?現在都不知道它再說什麼。”
  “大司有其他的事情。”傍生淡淡道,“而且前幾個月就安排好與萬馬部落對打的步驟了,已經說好休息一天后,雲鋒出第一場比賽,你第二場,我第三場。沒想到現在會出狀況。”
  容安看那萬馬表情越來越陰霾,半晌突然想起了什麼,對雲鋒說:
  “雲鋒,把黃蛛拿出來。”
  雲鋒一愣,問:“黃蛛?”
  “對。還有其他用來充當賭注的東西,都拿出來。”
  這一路一直是傍生背著容安,負擔較大,所以賭注以及衣物都是由雲鋒保管。聽了容安的話,雲鋒伸手向後,從背上拽下來一個大的背包。那背包還是容安自己縫的,以前在容家村,容安跟神經失常的母親一起過日子,沒有人照顧他,這些小事他早就會幹了。
  當然,傍生之所以讓容安縫背包,是為了用他的氣息震住裡面的黃蛛,省的它亂跑亂鬧,回頭被雲鋒背在背上,突然咬雲鋒一口,那就麻煩大了。
  萬馬首領看雲鋒拿出背包,眼神才緩了一些,不過右手還是緊緊握住弓,神情很緊繃。
  雲鋒緩緩打開背包,就聽得‘?’的一聲巨響,原來是被關在籠子裡的黃蛛用力撞向籠壁。那黃蛛本來被背包裹住三天已經餓得快暈厥了,一聞到外面冰冷清新的空氣,頓時躍起,想要竭盡全力奮力掙扎。它想好了,被悍蟒吞食也是死,餓死也是死,還不如努力一把,也許能從籠子裡逃出來。
  萬馬看到的就是這種情況。一隻巨大的蜘蛛被關在籠子裡,黃褐色的斑紋熠熠生輝,黑色的毒牙耀眼無比,撞在籠子上,發出?當?當的聲音。
  那黃蛛本身做好打算,想要竭力一拼,但當它仰頭看到旁邊那個少年,那眉宇間都是戾氣,看起來凶煞無比的男人時,來自天性的恐懼與軟弱,還是讓它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向後一仰。
  ……裝死。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張三(x2) 守望離別時 JessLedger的地雷,麼麼噠=3=

☆、第70章 雲鋒馬一

  第七十章
  容安看到黃蛛那龐大的身體,還有一隻軟綿綿好像斷了的細腿,噁心得胃部翻江倒海,連忙向後退了一步,臉色突然白了。
  黃蛛與容安相互恐懼,卻詭異的維持著奇怪的平衡。
  旁邊的萬馬見到黃蛛,先是眼前一亮,卻不明白它為何突然倒下。黃蛛害怕悍蟒這件事早有耳聞,但在這種情況下,還是沒人聯想到這點,只以為黃蛛可能是肚子痛。
  而已經隱隱有些猜測的雲鋒,微微睜大眼睛,略帶驚訝地看著容安,而後笑了,自顧自地點點頭,突然用背包把那籠子給蓋住,遮擋萬馬的視線。
  那臀部印著五星印記的萬馬,在見到黃蛛後表情突然就亮了,而黃蛛被遮住,臉立刻就陰沉下來。容安從來沒見過有人這麼不會隱藏自己的心情,忍不住多看了它幾眼。
  那萬馬邁著矯健的步伐,腿部肌肉非常發達,走到雲鋒身邊,張口又說了些什麼。
  但三人沒一人能聽懂萬馬部落的語言,都跟那五星印記的萬馬大眼瞪小眼。而除了五星印記的萬馬,旁邊擁擠的萬馬都好奇地在三人身邊嗅來嗅去。不過說的更準確些,是好奇的在容安身邊嗅來嗅去,畢竟傍生看起來就不能接近,而雲鋒笑裡藏刀,總讓人沒辦法鼓起勇氣觸碰。容安的領子被後面的萬馬嚼了兩下,他感受到萬馬蠕動的嘴唇,背後的雞皮疙瘩全都起來了,連忙拽了拽傍生。
  傍生手向後一伸,對準咬住容安衣服的萬馬用力一拍,就聽得一聲馬嘶,那匹馬被拍疼了,前腿抬起,轉身往外跑,大眼睛裡全是驚恐。
  臀部有五星印記的萬馬古怪地看著傍生,倒也沒生氣,在容安看來,它低頭喘了兩口粗氣,然後旁邊的萬馬就紛紛離開中心線,如同海水被分開一般,露出一條路。
  雲鋒笑道:“這是讓我們向前走啊。”
  容安點點頭,提示雲鋒:“把包拿上。”
  傍生仔細看著那臀部印有五星痕跡的人,提示道:“這人說不定就是要與我們對戰的人。小心一些。”
  三人腳步頓了頓,然後一同向前走。旁邊的萬馬錯開身子,留下一條筆直的小路,指引著他們向前走。傍生非常警惕,眼神不停在身邊的萬馬身上掃過,弄得容安都緊張起來,仿佛一條後仰脖子的眼鏡蛇,時刻做好攻擊準備。
  但是實際上他們並沒有遇到什麼危險,萬馬部落將他們三人引到一個頗為溫暖的山洞裡,裡面有三張石床,上面蓋著厚厚的毯子。萬馬部落平時是站著睡覺,也不怕冷,顯然這山洞是專門為他們三人準備的。
  三人走到山洞內,周圍的萬馬就散開了,外面一片雪花被踐踏的聲音,非常熱鬧。
  雲鋒自然的走到最靠邊的一個石床邊,將中央的兩張石床讓出來,然後把自己裹在被子裡,闔上眼睛。他已經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就算吃的多,但體力消耗太大還是無法增胖的事實,所以現在是能躺著就不站著,注意保暖,防止無故的體力消耗。
  容安與傍生也累,不過還是提起精神生了堆火。兩人坐在火堆旁邊,彼此靠著,說了一會兒話。
  容安怕吵醒好像睡著了的雲鋒,聲音壓得很低:
  “這裡都是萬馬部落的人,我擔心雲鋒一人拿著那三件東西不安全。要不我們一人背著一件,也好分擔風險。”
  傍生自然點頭,還問:“你要拿什麼啊?”
  容安堅定地說:“王髓。”
  這次前來,三人分別帶了三個賭注。一個是關在籠子裡的黃蛛,一個是王髓,還有一個是懸之斷骨。黃蛛毒性極強,不必多提。王髓是指王蛇的脊髓,易燃高溫,萬馬雖然不畏寒冷,但難免有生病或者重傷的獸人,這時保暖就成了重要的問題。王髓是保溫保暖的好東西,也是萬馬部落需要的。至於懸之斷骨,就是破天的腳趾了,那東西為了承受破天降落的巨大壓力,簡直是堅不可摧,硬度堪比鑽石,如果做成箭尖,威力不可低估。當然給萬馬部落的斷骨與給容安的斷骨不一樣,給容安的是生生掰下來的,給萬馬部落的是以新換舊後自動脫落的,被大司收藏起來的懸之斷骨。
  容安對王蛇部落還是有些歸屬感的,自願背著王髓。其實背著懸之斷骨倒也沒問題,只要不是黃蛛,一切都好說。
  傍生點點頭,也說道:“那我背著懸之斷骨。”看容安看到黃蛛後面色慘白的模樣,就知道他不願意靠近黃蛛一分一毫,他可不想因為背著黃蛛而被容安疏遠。
  遠處在石床上的雲鋒還在沉睡,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說了一會兒話,容安與傍生也分別爬到床上,因為實在是太累了,閉上眼就立刻睡著了。容安的警惕性很好,那是來自天性的優勢,周圍有動靜的話即使睡著也會做出反應,然後立刻醒來。所以根本不需要守夜人。雲鋒第一天守夜累個半死,之後瞭解了容安這天生的警惕性,也不費體力守夜,把夜晚的安全全權交給那兩人了。
  三人從上午一直睡到下午,容安揉揉眼睛到外面看天,發現天色陰沉沉的,旁邊還有幾匹萬馬,好奇地看著容安。
  容安也不知道該不該與他們打招呼,考慮了一會兒還是放棄了。他感覺這些萬馬都像是看展覽品一樣看著他們三人,心裡有點不爽。
  就在容安起身時,旁邊的傍生與雲鋒都醒來了。傍生跟著容安坐起身來,看了一眼旁邊還在躺著的雲鋒。
  “喂,出去找點東西吃吧。”
  翼鬼不吃旁人碰過的食物,就算傍生或容安給他帶來食物,他也不會吃的。雲鋒從毯子裡探出頭,一副懶得去的樣子,卻還是掙扎著坐起來,說:
  “好啊。”
  三人一直走到雪山下,遇到一群能在近似垂直的山體上攀爬的羊。羊肉味膻,肉很緊,不好嚼,但容安是一口吞食下去,也沒覺得怎麼樣。
  倒是雲鋒,吃著吃著突然吐出來。翼鬼從不浪費食物,吐出來後又吞下去,看起來特別噁心。容安看雲鋒吃的勉強,忍不住說道:
  “吃飽了就不要吃了。”
  雲鋒沒說話,把整整一隻羊吞下來,才躺下來,背對著他們。
  他吃的實在是太多了。儘管翼鬼貪食,但上午雲鋒就吃了三隻體形龐大的白熊,脂肪很厚,早就超出雲鋒能消化的上限。而不知道為什麼,下午竟然還出去狩獵。更要命的是,他吃完直接就躺下來了,看起來胃痛的要命。
  容安與傍生對視一眼,半晌,說:
  “他吃這麼多,直接睡過去,沒問題嗎?”
  “別管他。”傍生淡淡說,站起身向外走,“我要出去看看,你跟我去嗎?”
  容安也站起來,走出山洞的一瞬間,簡直是透心涼。
  傍生看起來心情不是很好,離開山洞時才說:“明天雲鋒就要出賽了,今天還這樣。”
  容安也知道雲鋒是第一天出賽,看傍生這樣就知道他很生氣,問:“他怎麼了?”
  傍生看著容安,說道:“你知道為什麼翼鬼都是那樣……比較瘦的樣子嗎?”
  容安一愣,回想起當初見到傍生時那人瘦的一把骨頭的樣子,搖搖頭。
  傍生垂下眼簾,說:“太胖的翼鬼身體構造會出現變化,無法飛行。所以無論雲鋒吃多少東西,他都胖不起來,只能是不停影響他飛行的能力。”
  傍生皺眉,說:“我看他真是不想活了。”
  儘管傍生說得嚴重,第二天雲鋒爬起來時就沒有下午那副要死的模樣了,臉上還笑眯眯的,似乎一點都不擔心今天的比賽。
  容安看他那副放鬆的模樣,心裡也松了口氣,打招呼一樣地問:
  “緊張嗎?”
  雲鋒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勾著嘴角說:“緊張啊。”
  “……”
  雲鋒右手捏著自己的小箭,表情終於嚴肅了些。他說:“昨天我們遇到的那匹萬馬。就是屁股上印了個五星的那個,如果我沒猜錯,他就是我今天的對手。”
  那萬馬臀部印著一個五星,應該就是容安所稱的‘馬一’。而萬馬部落獸人太多,基數龐大,容安和傍生都沒看到印著兩個五星和三個五星的人,但雲鋒卻說自己看到了。
  “所以呢,”雲鋒看起來並不在乎,口中說,“我可能贏不了他。不要對我抱有太大期待啊。”
  傍生看著他的眼神冷漠,也沒說什麼,只在時間逼近時,才說了句:“快走吧。”
  雲鋒背起弓,提著旁邊的黃蛛,搖了搖頭,從山洞裡走了出去。
  容安起身,道:“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去,”傍生說,“不過要等一等。”
  照著雲鋒那性子,不拖到最後一秒,肯定懶得出場。這會兒不知道躲在哪裡藏著,觀察賽場呢。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雙宜的手榴彈和地雷,還有JessLedger和小紀(x2)的地雷,愛你們
  T3T好吧我說說我為什麼每天更新時間不定……
  因為我沒存稿了= =而且最近還在學車,累到吐血,Orz

☆、第71章 黃蛛失逃

  第七十一章
  馬一邁著矯健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場地中央走去。與雲鋒對賽的場地是森林,森林空間很大,由茂密的針葉林包圍住,有黑褐色葉子的樹作為標誌,只要有比賽,這裡就不允許有除了對賽雙方外的人進入,有萬馬將邊界圍成圈。總的來說,這場比賽似乎不能有外人圍觀。
  但傍生帶著容安來到場地週邊一棵高大的樹,站在最高的樹枝上,就能看到賽場內最中央的地方,視野及其寬闊。
  容安與傍生安靜地站在那邊,沒一人說話。儘管他們表情了鎮靜,實際上也有些緊張。容安一邊擔心雲鋒,一邊憂慮自己接下來的比賽,心情極其複雜。就在他想到雲鋒昨晚胃疼的模樣,胡思亂想覺得他贏得幾率又下降了的時候,容安突然聽到了一聲利器劃破空氣的聲音。
  容安表情一怔,立馬意識到,比賽開始了。
  容安與傍生表情都變得嚴肅,凝神看著遠處賽場。只見場內突然沖出不少豔紅色的野獸,遠處看來似乎是狐狸,它們不知何時沖入場內,愣了一秒鐘,‘吱吱!’兩聲尖銳的嘶鳴,然後四處奔走,開始躲避。
  雲鋒與馬一的對戰就是射箭,靶子是活靶,這裡總共有二十只紅狐,誰先射滿十隻,誰贏得第一場比賽。
  那劃破的一聲,不是雲鋒的,而是馬一的。雲鋒比賽之前尚且不知道比賽規則到底是怎麼樣的,在聽到那人射箭的聲音,才明白那紅狐就是比賽的目標。
  傍生冷哼一聲,道:
  “卑鄙。”
  現下馬一已經搶先射死三隻紅狐。都是在紅狐剛剛扔入場內,搶著它們還沒反應過來時射死的。萬馬部落的箭長而硬,第一下連射三隻,極大刺激了馬一。容安看不到馬一與雲鋒,只聽到馬一大吼一聲,興奮之極。
  容安皺眉,說:
  “雲鋒現在處於劣勢,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他的心情。”
  都說萬事開頭難,比賽中率先得分的人佔據絕大的優勢,因為比分會沉甸甸的壓在對方心裡,造成心理壓力。
  傍生沒說話。
  兩人站在樹枝上,雖然視野開闊,卻無法總攬全域。雲鋒最擅長隱蔽氣息,兩人偶爾能看到馬一攪動樹葉的痕跡,卻全然看不到雲鋒在哪裡。
  容安嗅覺非常靈敏,幾次聞到遠處的血腥味兒,聽到馬一長箭的聲音,還以為這都是馬一射死的獵物,算著算著就知道有八隻紅狐已然喪命,心裡也急了。
  然而只模糊明白一點賽情的他們,卻在下一秒,聽到了馬一憤怒的吼叫。那聲音不同於剛剛的沾沾自喜,得意洋洋,反而有些頹喪,好像被逼到絕境的奮力一拼。容安被馬一淒慘的叫聲驚了一下,立刻認識到現在處於下風的並不是雲鋒,應該是馬一。
  然後容安聽到馬一開始連續的射箭,樹葉上的積雪撲簌簌地落下來,而這幾箭落下,容安都沒有聞到紅狐的血味。
  那馬一是在攻擊雲鋒!容安瞳孔都縮了縮,暫態非常緊張。要知道,雲鋒的隱藏技術雖然好,但那是在翼鬼部落,那裡可沒有這裡連綿的積雪。而剛剛馬一連番的亂射,把樹上的積雪都弄下來,有些雪花就澆在雲鋒身上。就算雲鋒定力好,一動不動,在無數傾瀉的雪花中也足夠明顯。
  果然,下一秒,容安就看到東邊一棵樹樹葉抖動,雲鋒從那樹上飛起,背後的翅膀用力扇動,很快就到馬一上方盤旋。雲鋒迅速從背後抽出兩支小箭,大聲說了句什麼。
  “他說什麼?”容安聽不懂雲鋒說翼鬼部落的語言。
  傍生頓了頓,有一陣語塞,半天才說:“……沒什麼好話。”
  想來就是些發狠、罵人的話,容安看著雲鋒背對著自己的身影,倒也沒有剛剛那麼緊張了。
  馬一見到雲鋒高飛起來,立刻抽箭射向雲鋒。那長箭朝著雲鋒呼嘯而來,氣勢磅?。而雲鋒動作反而放慢了,用右手手指夾著兩支小箭,緩緩拉弓,閉眼瞄準後,猛地鬆開,射箭的姿勢標準到近似完滿。
  只見兩支小箭一支直直沖向萬馬部落黑色長箭,一支緩緩向下,對著馬一射過去。雲鋒控箭能力極強,當初剛進入萬馬部落射死三隻白熊用的就是他精准的控箭能力,此刻也不例外。上方那支箭不如馬一的長箭那般強悍,對比之下一支箭像是身材高大的壯漢,一支像是尚未成年的幼兒。不過雲鋒那支箭箭頭不知是什麼做成的,准准對住馬一的長箭,然後就聽得‘劈’‘劈’連聲脆響,馬一的長箭就被雲鋒的小箭劈成四瓣。
  這般硬度,大概就只有懸之斷骨了吧?
  馬一畢竟是萬馬部落數一數二的強者,雖然射向雲鋒的長箭被擋住,但下方雲鋒的小箭也被他躲過,深深落在旁邊的土地上。
  馬一嘶吼一聲,仰起前腿,幾支長箭連連射出。雲鋒在上方躲避空間極大,沒什麼危險,但他為人懶散,能躲一分就絕不躲二分,性格使然,無法改變。
  結果就是,在雲鋒精准的躲避之中,綁在他身後的背包,不幸的被遺忘了。雲鋒忘了自己身上還背著黃蛛,只聽裂帛之聲,他與黃蛛之間相連的布料被長箭刺透,因為長箭力道強悍,背包整個被震碎,裂成一塊一塊的破布。
  雲鋒表情突然就變了,下一秒的動作不是搶救,而是迅速遠離被放出來的黃蛛,轉眼間就離開三四米遠。
  容安一開始不明白雲鋒為什麼要突然逃離。在看到雲鋒為了躲避黃蛛,左手手臂被長箭對穿射過時,還緊張的幾乎要跳起來。要知道雲鋒用右手夾住小箭,左手控制弓,現在傷成這樣,還怎麼拉弓?
  但雲鋒根本不在意自己左手的傷口,任由鮮紅的血液往下流淌,只是用力向前飛,表情凝重,似乎極為忌憚什麼東西。
  容安順著雲鋒逃跑的相反方向看去,只見雲鋒背著的背包全部裂開,露出裡面被籠子關住的黃蛛。黃蛛趴在籠子頂部,張牙舞爪,突然對著雲鋒逃跑的方向吐出一口透明的液體。
  黃蛛吐的是它本身的毒液,吐毒時氣勢洶洶,幸好雲鋒逃得夠遠,沒被黃蛛的毒液碰到。雲鋒沒有傍生那樣堅硬的皮膚來抵禦劇毒,更沒有容安那剽悍的解毒能力,遇到發飆的黃蛛只能躲。
  黃蛛這些天一直被帶有容安氣息的背包囚禁,被放出來時興奮得肝膽俱裂,儘管淩空飛在上方,也揮舞著爪子做出囂張的姿態,口中不停‘呸’‘呸’吐著口水。
  雲鋒眼睜睜地看著黃蛛往地上落,卻因為害怕黃蛛的毒液而不能靠近,只能讓它掉在地上。地上的馬一一開始不知道掉下來的是什麼東西,後來看到是黃蛛,眼睛一亮,又一驚,嘶吼一聲連忙逃跑。萬馬也沒有解毒的能力,遇到黃蛛只能逃跑。
  就在萬馬逃跑的時候,雲鋒呻/吟一聲,用力將左臂上的長箭生生拔出,然後忍痛拖著流血不止的左臂,‘嗖嗖嗖’射出無數小箭。本來就不小的傷口在這連番的動作下徹底裂開,那人的手臂不停顫抖,面色慘白,連嘴唇都沒有血色。容安心裡一緊,就看雲鋒轉頭對著他們兩人大喊一聲:
  “——贏了!”
  那聲音撕心裂肺,蔓延千里,到最後都吼出破音,讓人聽不出到底是高興還是憤怒。
  傍生高高躍起,將懸在半空中的雲鋒拉到地上,用布纏住傷口為他止血,然後再到樹枝上將容安拉下來。
  容安愣愣地看著雲鋒與馬一對賽的地方,等到傍生拉自己右手時,容安突然轉過頭,對傍生說:
  “我知道那把扇子怎麼用了。”
  容安的表情非常正經,看起來不像是開玩笑,把傍生都震住了,口中回應道:
  “怎麼用?”
  容安嚴肅道:“我只是猜測……不知道對不對。”
  “你說說看。”
  容安撫摸著自己右手的手背,喃喃道:“那時我覺得這把鏽扇上面的味道熟悉,一直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而今天突然想到,那味道,原本不是我身上的,是後來自帶的味道……那,那是我毒液的味道啊。”
  悍蟒的毒液其實沒有任何味道,但因為悍蟒化百毒為己用,偶爾會因為各種不同毒液而有不同的味道。當初在異境,吸收了神手黑猿部落的毒霧後,容安第一次能噴出毒液,因此對自己毒液的氣味並不敏感。
  但就在剛剛,在他看到黃蛛在空中四處噴毒,那副囂張跋扈的模樣時,突然想到,如果有一種武器,只能是悍蟒使用,看起來似乎沒用,但如果被悍蟒得到,就會有逆天的效用。
  那是不是就是悍蟒的毒液?
  強者大陸,強者何其之多,體型龐大,皮甲堅硬,兇悍易怒,似乎都不是什麼特殊的標誌,任何一種獸人都能做到這點。
  悍蟒為什麼能成為強者大陸稱霸的強者,為什麼能使凶獸臣服?
  答案就是,悍蟒的毒液。
  容安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道:“對賽時我會嘗試,下場比賽,我不會輸。”
  而迅速贏得比賽勝利的雲鋒,得到了萬馬部落簡單的醫治,之後馬一將自己隨身攜帶的一棵聖草送給雲鋒。
  雲鋒取得了勝利,黃蛛暫時不用給萬馬部落。而剛剛從高空中降落的黃蛛,此刻就隱藏在剛剛比賽的賽場,沒人敢接近。
  雲鋒右手緊緊捏著裝有聖草的瓶子,他失血過多,臉上慘白,卻笑著對容安說:
  “要拜託你把黃蛛收回來了。”
  表情帶著調侃。
 

☆、第72章 容安馬二

  第七十二章
  黃蛛被關了三四天,期間容安、傍生、雲鋒都沒想起要給他餵食,實在是可惡至極。然而實際上三人並不是不想給他餵食,而是不能打開背包,否則黃蛛暴動,亂噴毒液,能怎麼辦?
  此刻被放出來的黃蛛,不再受悍蟒氣息的壓制,尖銳的毒牙‘亢亢’兩聲將籠子咬斷,弄出一個可以讓它爬出來的空間,之後迅速逃離,隱藏在樹根底下。黃蛛又不傻,看容安把它帶到萬馬部落就知道這人是要拿它當賭注,眼下逃離只是暫時的,那小子肯定會回來再找他。所以他必須找一個能藏身的地方。
  黃蛛藏身的技巧很高,可以說比起雲鋒都不遜色。它們會找最不吸引人,但是會有獸人經過的樹,然後在這棵樹下挖坑,躲在樹根底下。黃蛛身上帶著黃黑色的斑紋,毛茸茸的,一沾上土就跟樹根無異,要不是容安運氣太好,一挖一個准,也不可能抓住它。
  黃蛛咬斷了旁邊的樹根,嘬了幾口水,越想越覺得生氣,黑亮的眼睛瞪得如燈泡一般大,就在原地等候獵物的到來。
  它是最好的捕手,雖然不像普通蜘蛛那般結網,可也有蜘蛛的耐力和沉默,儘管餓得很,也還是安靜的藏在樹根下,等待獵物的自己到來。
  容安一聽雲鋒的話,心裡就開始發毛。雖然他覺得那黃蛛比起一般的蜘蛛要溫順的多,不知道為什麼一被抓住就開始裝死,捏斷腿也不哼哼。容安雖然害怕蜘蛛,準確地說是噁心蜘蛛的長相。可捏著黃蛛跟捏著玩具沒什麼兩樣,所以現在也不是那麼反感。
  容安‘嗯’了一聲,裹上衣服就出去找黃蛛。雲鋒剛剛比賽的場地也即將是容安接下來的賽場,其餘人不得入內。容安哆哆嗦嗦地在場內尋找黃蛛,一時間也不知道應該到哪裡去找它,後來就那麼巧,看到了一個小土堆兒在上下蠕動。蠕動的幅度很小,一般人還看不太出來,但容安‘咦’的一聲,蹲在地上一挖,就挖到了一條獸腿。
  容安抓住獸腿,向上一拎,就看到嘴巴還啃在獸腿上、渾身是土、形態僵硬的黃蛛。容安竟然還能對黃蛛笑笑,溫和而惡劣地說:
  “我們又見面了。”
  “……”
  容安雖然害怕蜘蛛,但絕不害怕這種不會動彈的玩具蜘蛛。第一次捏著它回去,因為緊張把黃蛛一條腿都給捏斷了。但現在容安用兩隻手捏黃蛛的兩條腿,以一種抱著小狗的姿勢把它帶了回去。容安還在想,自己當初為什麼害怕蜘蛛呢?只不過是長的醜了點,但他連蛇、老鼠、蟑螂等其他人談之色變的動物都不怕。之所以害怕,大概是因為小時候獨自上山,不小心一頭撞在蛛網上,遇到了一隻無比兇悍,對著他腦袋用八隻腿輪流使勁踹的蜘蛛,這才讓小容安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如果當初遇到的就是這麼溫順乖巧的蜘蛛,容安大概就不會害怕了。
  那凶名赫赫,毒性強烈的黃蛛被容安錯誤的評價為溫順乖巧,不知道心裡現在是怎麼想的。
  帶著黃蛛回來的容安,暖了暖身子,就要開始準備下一場對賽了。如果是雲鋒比賽,他還能請傍生來幫忙指點指點,比如格鬥時必要的技巧。但容安本身的實力比雲鋒要強,而如果與傍生拼死對抗的話,最後死的一定是傍生而不是容安,這樣下來容安的處境就有些尷尬,算來算去竟然是這裡最強的人,實在是不應該找另外兩人請教。傍生也知道這點,所以不主動與容安提比賽的事情,就坐在他身邊,用小刀給容安剔肉吃,他手下的動作快,只一會兒就把兩大塊連著骨頭的獸肉弄乾淨,骨頭上連肉絲都沒留。
  容安擺擺手示意不想吃了,然後拿著一條獸腿走到關著黃蛛的籠子前,然後用手掰開,扔了進去。不一會兒,就聽到黃蛛狼吞虎嚥的聲音。
  時間轉眼就過去了,第二天天氣晴朗,容安走出山洞時,用力吸外邊清新的空氣,只覺得神清氣爽,心情愉悅,隱隱有些能贏的好預感。
  傍生走在他身邊,拍了拍容安的肩膀,說:“怎麼樣?”
  “嗯。”容安點頭,道,“沒問題。”
  然而傍生卻沒有容安這麼放鬆,他看起來很是凝重,眼神中帶著一絲擔憂。
  雲鋒左臂受了很嚴重的傷,但獸人的癒合能力比普通人要好的多,才過了一天,從外表看來雲鋒就像是沒事人一樣,連左臂上撕裂的傷口也開始結痂。這幾天他跟容安也有些熟了,見他走出去,還笑了笑,說:“我會去看你的。”
  容安在傍生與雲鋒的注視下走到比賽賽場,而後就能感覺到自己身邊半公里外開始圍著密密麻麻的萬馬。第一次雲鋒與馬一的比賽是射箭,賽場範圍比較大,害怕牽連其他的萬馬,因此不允許在外圍觀。而容安與馬二的對賽範圍就會縮小,倒也沒有不能圍觀的硬性限制,只要能保證自身安全就可以。
  而傍生與雲鋒,則飛到最近的一根樹枝上,近距離的圍觀容安的比賽。在容安不知道的情況下,兩人有以下的交談。
  雲鋒:“容安是不是……”
  傍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反駁。
  雲鋒歎了口氣,已經明白他的答案了,口中說道:“怪不得你害怕無法為他生育子嗣。要是王蛇部落知道容安是悍蟒,肯定會千方百計留下他的後代,你受不了吧。”
  傍生眼神有些冰冷,哼的一聲,說:“——他是我的。”
  容安來的比約定的時間早,自己站在原地,用力跳了跳,暖一暖身子,然後轉頭看馬二有沒有來。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容安聽到身後有馬蹄的聲音。他一回頭,就看到一個身材高大魁梧的人馬,正站在他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
  “……”容安本身很高,要有一米八以上。但這身高到了強者大陸就不值一提了。眼前的人馬有人類的上身,野馬的下/身,四肢極長,擅長奔跑,大概能有兩米以上的身高,站在容安身後,就把全部的陽光都擋住了。
  容安愣了一下,還在想要不要抱拳或者握手,做出對賽開始的儀式時,那馬二就嘶吼一聲,雙手舉著一把巨大無比的鐵棒,用力向容安砸了過來。
  “吼啊——!”
  容安被馬二的大喊震住,只覺得臉上有風吹過,一種危險的預感讓容安立刻向後退了一步,同時向右側了側身子。那鐵棒幾乎是同時從他臉側滑過,但沒有傷到他。馬二攻擊的動作好像放慢了一般,容安睜大眼睛,看著那鐵棒從自己身側滑過,髮絲在微風中輕輕飄動,周圍安靜得沒有聲音。
  在容安看來,動作很慢。可實際上馬二的攻擊極快,在容安側身躲過的一瞬間就轉移方向,沉重的鐵棒在他手中揮舞的迅猛,用力朝容安手臂錘了過去。
  容安一直盯著鐵棒的動作,在鐵棒被控制住的同時,眼瞳一縮,已經明白馬二的意圖,右腿向前邁,做出半跪的姿勢,那鐵棒就從容安頭頂蹭過,錘在旁邊的一棵樹上。
  那樹發出巨大的聲響,落在上方的積雪紛紛揚揚地灑下來,有一大塊掉在容安的頭頂。容安向後跳了兩步,遠離馬二身邊,一轉頭就看到那棵樹已經被錘得碎開,勉強保持直立的姿勢,過了一會兒,‘吱嘎——’,讓人恐懼的聲音,容安忍不住偏頭看了看那被砸中的樹,被那聲音弄得心弦緊繃。
  然後‘轟隆——’一聲悶響,那被砸得碎開的樹,重重倒在地上,濺起無數雪花。
  容安的臉被雪凍得僵硬,向後退了一步,心裡想著絕對不能被那鐵棒砸中,否則他的身板肯定扛不住一擊。
  然而容安還沒來得及多想,就覺得背後一涼。那先天而來的超乎常人的警惕性讓容安不用回頭,就準確地躲過馬二的攻擊。
  在外人看來,馬二完全處於對賽的上風,只見他奔跑速度極快,揮舞著巨大的鐵棒,把容安弄得到處逃跑。周圍的萬馬都開始歡呼起來。要知道昨日比賽的馬一是萬馬部落真正的首領,被寄予無限的希望,沒想到莫名其妙輸了,萬馬部落非常憋屈,就想等著今天一掃頹勢呢。
  而站在半空中的傍生一點都不急。他能看出容安並沒有全力以赴,現在只是賽前的熱身運動。你看容安躲避的姿勢,簡直與雲鋒差不多:遊刃有餘,能躲一分絕不躲二分。這樣的躲避在外行看來是被逼到了絕境,但實際上並不是這樣。
  容安躲得越來越輕鬆,最後把馬二弄急了,最後一下打得角度非常刁鑽,容安被逼到一棵老樹下,眼看身後沒有空間,無法躲避,只見容安眼神鎮靜,右手從腰間抽出一根白色獠牙,反手翻了下獸牙,那東西就擋在了容安身前,只聽得獠牙與鐵棒相互碰撞,發出讓人齒寒的聲音,容安用力向前一頂,看起來高大而且魁梧的馬二就被硬生生頂飛出去,向後倒在厚厚的積雪上。
  整個動作流暢如流水一般,迅速而熟練,旁人還沒來得及看清,就見那壯漢被少年用一隻手頂了出去,連馬二都覺得震驚,瞪著眼睛在地上翻滾,一時間竟然站不起身來。
  容安深深呼吸,向前一步站在馬二身前,右手握著的,赫然是悍蟒的前牙。他抬起頭,望向上方的傍生,眼神堅定,目如皓月。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JessLedger的地雷啊,麼麼噠╮(╯▽╰)╭

☆、第73章 一把鏽扇

  第七十三章
  馬二在地上翻滾多次,終於站起身來,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狠狠地盯著容安,眼睛順著他手臂緩緩向下,一直到看到那森森白牙,眼神中帶著疑惑,似乎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容安反手用悍蟒的獠牙翻了個手花,覺得使用起來無比順手。他本身就是悍蟒,用這東西比起普通人更方便,連牙齒的紋路都那麼貼合手掌,仿佛與生俱來。
  容安呼吸有些急促,說不出是激動還是緊張,兩隻眼睛深沉而烏黑地盯著馬二。馬二打量了容安一下,總覺得這樣瘦弱的男人不應該有那麼大的力量,以為他剛剛是憑運氣將自己掀開,馬二立刻想到雲鋒與馬一的比賽,萬馬部落都覺得雲鋒是憑運氣取得勝利的,畢竟如果沒有突然掉落的黃蛛,馬一不會驚慌逃走,不會讓雲鋒搶了時機,贏得比賽。
  但是實際上,是馬一最開始趁雲鋒沒注意時連射三隻紅狐,徹底惹怒雲鋒後,馬一每一箭落下之前,那紅狐就會被雲鋒搶先射中,因為他的小箭沒什麼聲音,只能聽到馬一黑長大箭射出的聲音,那時容安才會誤以為雲鋒落在下風。而後馬一更是惱羞成怒,用長箭攻擊雲鋒,不然也不會弄出黃蛛失逃的事件。退一萬步來說,就算黃蛛失逃,最危險的也是離黃蛛最近的雲鋒,雲鋒尚且能避讓、保持冷靜,將剩餘的紅狐全部射殺,只能說兩人之間實力相差懸殊,無論如何,贏得肯定是雲鋒。
  不過馬二卻覺得雲鋒這是運氣好,並且下意識的認為翼鬼、王蛇部落都是投機取巧的小人,看著容安也覺得心裡不平衡。只聽馬二怒喝一聲,揮舞著手中如成年人腿粗的鐵棒,大力朝容安揮來。
  容安不願意與他硬碰硬,用或蹲或避的姿勢不斷向後退,馬二打了十多下,硬是一下都沒碰到容安。
  那鐵棒看起來就不輕,這幾下弄得馬二氣喘吁吁,反而是容安完全做好了熱身運動,微微有些喘氣,全身上下都活動開了。
  他反守為攻,右手舉著白色的獸牙,在馬二停頓的一瞬間,用力向他臉上刺了過去,馬二用鐵棒撐住身體,用力向後仰,倒是沒被刺中,但容安很快又向下劈,整個攻擊的動作竟與馬二差不多。
  要知道容安幾乎沒怎麼和別人打過架。以前在容家村,村裡人對他避猶不及,同學碰都不碰他,也沒怎麼打架,所以容安的打架技巧為零。但他腦子聰明,這種事情看幾遍就能學會,無論是雲鋒還是傍生的招數,就連馬二他都能模仿。
  馬二微微喘著氣,左右避了兩下後用鐵棒接住容安的攻擊。他覺得容安這樣的小胳膊,應該不能使出多大的力氣。馬二用盡全身的力量接住容安的攻擊,甚至想趁機將他手上的武器打飛。
  那白森森的獠牙,不知是什麼東西,卻讓馬二覺得有些發怵。
  可這下,被打飛出武器的不是容安,而是手臂肌肉繃起的馬二。明明是用盡全身的力量,在觸碰那跟詭異的獠牙那一瞬間,卻讓人有一種螳臂擋車、蚍蜉撼樹的微妙感覺,仿佛所有力氣都被吸走,手臂頓時酸痛不已,連武器都握不住——
  一陣讓人心悸的碰撞聲後,馬二突然驚愕地倒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有些痛苦,兩手鬆開,鐵棒應聲掉到雪地裡,向後滾了幾下,不動了。
  容安沒拿出武器時,那萬馬對著他窮追不捨,現下容安也不會對他客氣,在馬二還沒反應過來時右手用力向下刺,動作雖然生疏,卻有一下刺在馬二右臀上。那正是用來區分萬馬部落領袖標誌的痕跡,馬二右臀上有兩顆星,果然是雲鋒當初說的那樣。
  受傷的馬二嘶鳴一聲,後腿抽搐,猛地向前跑。萬馬擅長奔跑,奔跑速度極快,容安懶得追他,就看著他向前逃,不知躲在哪棵樹後,不過也不用擔心沒有蹤跡,畢竟雪地上還有馬二刺眼的血液。
  容安右手緊握獠牙,虎口處因為過度用力而裂開,然後迅速癒合。他頓了頓,將悍蟒的牙齒收到腰間,遲疑著,解開右手手背上纏著的棉布,露出上面暗紅色的星辰圖案。
  那人白皙的手背上印著一顆暗紅色的星辰,血管流動的痕跡神似星雲,隱隱間仿佛手背就是銀河,能從這一小處,看到宇宙浩渺,森羅萬象。
  容安暗暗握了握拳,抬頭再次看著傍生,見到那人神情沒有什麼變化,可眼神裡卻是滿滿的擔憂。沒有什麼比有人關心你更讓人開心的了,容安緊張的心情開始放鬆,他深深呼吸,冰涼的指尖朝右手手背摸去。
  這場比賽,他一定要贏。容安打著速戰速決的想法,想要放出從星雲陣裡拿來的絕強武器,用絕對的實力懸殊、強硬的氣勢碾壓,完完全全地打贏這場比賽。
  容安的手指不停顫抖,呼吸也急促了,當他撫摸手背時,一把巨大的鏽扇就落在他的手上。那鏽扇並不光滑,扇面有不少暗紅色的凸起,乍一眼看過去仿佛凝固的血液。
  容安抬起頭,眼神無比堅定,然後迅速張開口,只見不少透明而黏稠的液體從他口中落下,一滴一滴,落在那暗紅色的鏽扇上。
  那不是唾液,而是悍蟒的毒液。
  傳說中劇毒無比,能讓強者大陸一切凶獸談之色變的毒液,就從這高瘦清臒的男人口中緩緩滴落。
  遠處的傍生與雲鋒一直在注視著比賽的進程,雲鋒在旁擊側敲時已經明白了容安真正的身份,此刻看容安口中滴落出那種不詳的液體,天性讓他瞬間打起寒戰,背後汗毛豎起,強烈的危機感讓他幾欲揮翅離開,要硬生生忍住那種毛骨悚然的恐懼感。
  雲鋒震驚地開口,問道:
  “……這是……?”
  傍生右手捏在樹幹上,幾乎扣下一塊樹皮來,表情不變,眼神複雜,迅速而乾脆地說:
  “我也不知道。你自己看。”
  雲鋒知道這人此刻比自己還要心急,便知趣地不再多問,也專心看著容安,心中一驚,想的是:那人果然也從星辰陣中拿到了自己的武器。
  而另一邊,容安心裡也在打鼓,他知道悍蟒的毒液有多可怕,所以不知道會不會把這把看似破爛的鏽扇給融化。要真的融化了,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要他用真刀真槍砍死萬馬,容安暫時還過不去心裡的坎兒,肯定不能下手。但要是用這扇子扇一扇,讓那人知道這武器的厲害,或者扇暈他,似乎比較靠譜。
  當那透明的毒液落在鏽扇扇面上時,容安心跳加速,跳得都心疼了,對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既期待又緊張。他睜大眼睛,仔細看著手中的鏽扇,過了大約三四秒,讓人失望的時,那扇子如同以往,沒有任何變化。
  容安很失望,腦子裡想得是:難不成要我化為原型,用蛇尾巴抽他幾下?咦,說不定在容安化為悍蟒的同時,馬二就被嚇到然後認輸了。容安越想越覺得可行,幾乎就要在此時化為悍蟒。
  那透明的毒液順著鏽扇緩緩滑過,在容安有些失望地想把那從星辰陣得到的武器收回去時,那扇面突然亮了起來。
  那是一種晶瑩剔透到極致的顏色,從黯淡的鏽扇上亮起,照在錯愕的容安臉上。在光芒亮起的下一秒,一種炙熱而強烈的風鋪天蓋地的打在容安身上,痛得他眯起眼睛,幾乎要把鏽扇扔出去。
  那風如此狂暴,呼嘯著從容安耳側穿過,發出宛若萬物哀嚎的慘叫,容安髮絲被吹得全部朝上,整個人後仰,幾乎要被這狂風掀翻。
  遠處一直觀察現狀的傍生一驚,背後立刻現出翅膀,立刻要過去將容安從風暴中心帶走。而雲鋒一把拽住傍生,道:
  “等一下!”
  那狂風將周圍地面上的雪都吹開,裸/露的沙地看起來無比可憐。而正是因為如此,馬二逃離時的血跡全被吹飛。
  那狂風持續了五秒鐘,就在容安覺得臉上無比乾燥,快被吹得喘不過氣來時,那風突然停了。
  容安微微眯著眼,試探著睜開眼睛。只見那原本黯淡無比的鏽扇,此刻已經完全蛻變,變成一種讓人看著就喜歡的豔紅色,而上面沾著的毒液也不知到了哪裡去。
  容安心臟迅速跳動。他想對了,就是用悍蟒的毒液,能讓這鏽扇發出奇異的變化。
  儘管容安現在仍舊不知道這把鏽扇該如何使用,卻覺得自己已經隱隱摸清了一些門路,似乎離使用這把絕強武器的日子不遠了。
  當初他看到傍生使用折星弓時,那種睥睨萬物、銳不可當、汪洋恣肆的強大氣勢時,心裡也是羡慕的。同樣是從星辰陣裡拿到的武器,為什麼傍生就能以一弓之勢引發山河崩裂,而他就只能看著鏽扇發呆?
  而現在,手上的鏽扇宛若新生的太陽,在手中沉甸甸得發燙。容安感受著這把鏽扇的重量與強大,嘗試著用一隻手握。
  不過,那下意識地慣性,幾乎要了容安一條命。
  他看這武器形狀酷似扇子,為了方便,就叫它鏽扇,在容安心裡,已經覺得它就是一把扇子了。所以當他反手握住扇子的底端時,容安條件反射地朝自己這邊扇了一下——
  颶風,搖山振嶽的颶風,朝著容安的面部,重重撞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15128461和JessLedger的地雷,麼麼噠
  今天阿鬼的考試是滿分啦啦啦~\(≧▽≦)/~

☆、第74章 對戰結束

  第七十四章
  風之大,摶扶搖直上九萬里。
  容安猛地向後倒退幾步,只感覺臉上像是被人重重捶了一下,他拼命站穩,但身前巨大的衝擊力逼得他直不起腰,地上的雪讓附著力減小,疼痛的感覺已經超乎他能描述的極限了。
  那鏽扇的風完完全全撲在容安身上,因為距離太近,容安口腔、鼻道裡立刻就出了血,倒退幾步後身上的衣服全都被風吹得鼓起來,他像是被剪斷線風箏,被颶風卷起,在狂風的作用下不停撞在樹上,容安口中嘔出不少鮮血,表情痛苦不堪,他沒有翅膀,沒辦法穩住自己的身形,一片在讓身後的樹幹都被他撞斷,只聽得身體裡一陣咯吱咯吱的骨裂聲,不知背後要碎了多少骨頭。
  遠處一直觀察戰局的傍生,在見到容安被吹走的時候,一瞬間臉上的表情簡直能稱得上是猙獰,他驚恐地大喊一聲:
  “容安——!”
  說完背後的翅膀‘呼’的豎起,傍生上身傾倒,做出要從樹上跳下來的動作,然後就被旁邊的雲鋒攔住,雲鋒用力吼:“等等!比賽還沒結束!”
  “躲開!”傍生眼睛裡都有血絲了,他全身顫抖,把雲鋒拉著他的手甩開。但這一下竟然沒睜開雲鋒的禁錮,要知道破天力量之大,不是雲鋒能比肩的,只見雲鋒緊緊抓住傍生的衣袍,指甲都因為過度用力而見了血,雲鋒大喊:
  “你冷靜點!媽的,你不要聖草了嗎?”
  傍生反手捏住雲鋒的手腕,強迫他放手,堅定而絕決地說:
  “我只要他!”
  說完,義無反顧地從樹上跳下來,順著狂風向前飛去。
  那把鏽扇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一扇之下竟然有如此的力道,可惜的是那強悍的力量全都作用在自己身上。容安沒空反思自己到底有多蠢這件事,他只能用左手胡亂的抓旁邊,希望自己能穩下來。直到現在,容安還用右手緊緊抓著那把豔紅色的鏽扇。
  不好,快失去意識了。朦朧間,容安緊蹙眉頭,唇邊不停向下流溫熱的血,左手痙攣一下,緩緩握拳,心裡想著:再堅持一下,等打敗了馬二……
  那人,就能幫那人奪得聖草了。
  容安用力咳了兩聲,後頸上本來已經消失了的印記開始發光,過了一會兒仿佛要燒起來的五臟六腑開始回歸平靜,容安吞了吞口水,眼皮重若千鈞,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看到朝自己沖過來的傍生,臉上是遮掩不住的擔憂與焦慮。
  張口喊著:
  容安。
  容安……
  容安閉上眼睛,世界變得如此安靜。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容安覺得全身無比酸痛,耳邊好像還能聽到颶風哀嚎的聲音,在不停嗡嗡作響。好半天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誰,究竟在哪裡,最先恢復的是視覺,然後是觸覺。他感到有人輕輕握著自己的左手。容安偏了偏頭,只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讓他頭暈目眩,非常噁心,幾乎要吐出來。
  容安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山洞的石床上,立刻想起那天自己用鏽扇扇自己的蠢事,臉上的表情非常不好看。
  而當容安看到躺在自己身邊的傍生時,心中莫名的惱火就消失了。傍生就躺在容安身邊,左手搭在容安左手上,右手握住他的手臂,睡覺的時候眉間還是皺著的。
  容安看他躺著的姿勢不舒服,抽了抽左手,想把他的頭放正。而他剛動了一下,傍生就醒了,聲音還有些沙啞,眼神卻立刻就亮了。
  “你醒了?”傍生道,“哪裡不舒服?頭暈嗎?”
  容安無聲笑了笑,沒回答。他現在非常不舒服,頭暈到想吐,胸口像要裂開一樣痛,但這些當然不能跟傍生說。
  傍生坐起身,給容安喂了幾口水。容安感覺好受多了,頓了頓還開口說話:
  “我睡了幾天?”
  “七天。”傍生垂下眼簾,遮掩住自己眼神中洶湧的情感流露,道,“你再不醒,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容安一愣,他只覺得自己睡了一晚上,沒想到已經過了這麼長時間,連忙開口問:
  “……那,聖草……。你的比賽怎麼樣?”
  傍生表情輕鬆了一些,道:“三顆聖草全都贏了。”
  容安錯愕:“我的比賽不算輸了嗎?”
  “贏了。”傍生解釋說,“你還記得馬二身上的那個印記嗎?那是萬馬部落特殊的一種標誌,只有部落的領袖才能擁有。那是比心臟更重要的地方,你刺傷馬二身上的印記沒多久,他就認輸了。”
  容安怔了怔,有點不敢置信,不過既然贏了總比熟了好,心情頓時輕鬆了許多。
  但傍生還沒說完,只說:
  “不過萬馬部落三次對賽全都輸了,很不甘心,後來違約了。”
  “啊……”容安揉了揉自己酸痛不已的胸口,道,“那怎麼辦?”
  “開戰。”傍生道,“我早就想到這個結果。我們三人去應戰做的都是費事,還害你傷成這樣。”
  傍生迅速吞了吞口水,雙拳握緊,低頭不敢看容安的眼睛。
  容安愣了一會兒,說:“對賽根本沒有危險,所以不怪你啊。是我不知道怎麼用武器,況且我也沒受什麼重傷,最後還贏了。”
  傍生有些激動地說:“沒受什麼重傷?如果不是你身上有幻想者的第一支筆,你……”
  傍生不說話了,他伸出手幫容安揉胸口,手指都是顫抖的。容安靠在傍生身上,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後頸上的印記,發現那邊奇怪的觸感已經消失了,心裡有些黯淡。幻想者的第一支筆何其珍貴,能幫人擋住致命的一次攻擊,相當於授予對方一條性命。而那樣珍貴的第一支筆,竟然被容安這樣隨隨便便浪費掉,還是以這種可笑的方式……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兩人的交談聲,那聲音容安非常熟悉,一下就辨認出那是重有葉與雲鋒,還有策嚴,旁邊那平穩的腳步聲是炎鼬。
  重有葉最先走進來,一看到容安眼睛亮了亮,對身後的人說道:
  “他醒了。”
  儘管現在重有葉已經身材無比高大,但在容安心裡他還是那個矮小孩,所以容安也一直把他當弟弟看。
  重有葉說完後,炎鼬‘吼’的一聲從後面跳進來,狹小的山洞頓時被填滿,那烏黑的巨獸身披白雪沖了進來,帶著風,夾著雪,一低頭,硬而粗的鬍子與濕漉漉的鼻子同時蹭到容安臉上。
  “吼,吼!”
  容安摸了摸炎鼬的腦袋,那龐然大物立刻乖順得如同小貓一樣,歪著腦袋蹭容安,也顧忌著這人身上的傷,沒怎麼用力動,只把呼吸吐出來的氣都吹在容安脖子上,濕漉漉一堆水汽。
  然後走進來的是雲鋒,最後是策嚴。策嚴與重有葉是蛇類,本來是要冬眠的,不過獸人只保留野獸絕大部分的生活習性,勉強要不冬眠也是可以的。儘管如此,策嚴與重有葉在這種天氣下臉上還是露出疲倦的表情,身上穿著厚厚的衣服。
  容安看他們的模樣,有些擔心地問:
  “你們不是在打仗嗎?”
  雲鋒聽容安說得擔心,哈哈笑了兩聲,道:“已經打完了,就等你醒來,我們就能回去了。”
  說完,從自己腰側抽出一個白色的小瓶子,裡面裝的正是萬馬部落的聖草。聖草一拿出來,只感覺山洞的氣候都變得溫潤起來,在這冰天雪地的雪國中也感受到了生機勃勃的萬木之感。
  容安徹底驚了,問:“打完了?怎麼這麼快?”
  他只不過睡過去七天而已,怎麼已經打完了?在他印象中,打仗還是那種耗時漫長,一打打三年那種。
  重有葉找了個地方坐著,身邊是策嚴,看起來被凍得不行,現在也不怎麼說話。雲鋒一看重有葉離自己遠了,立刻走到他身邊坐下,似乎一刻都不能離開,口中說道:“當然快了,傍生徹底把馬一給打服了,那人害怕翼鬼。萬馬部落都是統一行動,首領都害怕,部落也就是一盤散沙了。”
  容安躺在傍生的腿上,聽了雲鋒的話,仰頭看著傍生,松了口氣,說:
  “那回去吧。”
  “別急。”傍生說,“再多待幾天。你身體不恢復,不能趕路。”
  容安一回頭,就看到雲鋒表情有些不耐。原來翼鬼、王蛇不能忍受萬馬部落的嚴寒,早在打贏後,士兵就打算提前回去。但炎鼬擔心容安,死活不動身,就整日臥在容安身邊。容安昏迷的第一天,不停的咳血,炎鼬快急死了。而炎鼬不動身,王蛇就不能穿過風雪,否則可能會忍不住冬眠,情況很危險。
  因此翼鬼已經回去,但王蛇部落的士兵還在這裡呆著。明面上說可以再給萬馬部落些下馬威,鞏固一下勢力範圍,可實際上重有葉、策嚴這樣的領袖面臨巨大的壓力,而且本身也不太適應這樣嚴寒的氣候,重有葉從前天開始就在發高燒。
  雲鋒表示很心疼。

☆、第75章 溫泉池裡

  第七十五章
  傍生看容安盯著雲鋒,也看到那人臉上的不耐,就瞪了雲鋒一眼,眼神裡隱隱都是怒意。傍生情感變化過於明顯,不僅威懾了雲鋒,連容安都忍不住抬頭看了看他。
  容安輕輕咳嗽一聲,道:“沒關係啊。這裡太冷,我也想快點回去。”
  “路途顛簸,你這樣的身體沒辦法忍受。”傍生淡淡地說。
  容安身體健康之時,在傍生身上飛行而來,尚且筋疲力竭,每天都無精打采。要是現在回去,就別要命了。
  容安歎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雲鋒卻開口道:“就算在這裡等著,等到容安身體完全康復,趕路也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不過,為什麼一定要從天上飛?我們也可以選擇水路啊。”
  水路,通過河流、海洋或者湖泊運輸。萬馬部落有一條五人寬的小河,一直通到最外面的大海,正好有能回到翼鬼部落的水路。只不過水路大概要走一個月,而飛行過來只要三到四天。
  容安突然受傷,傍生心急如焚,用很粗暴的手段贏得比賽,萬馬部落三場比賽慘敗,單方撕裂契約,不願意將三顆聖草當作賭注勝出,大戰一觸即發。本來還在遠方趕路的翼鬼、王蛇士兵快馬加鞭過來,用得是兩隻翼鬼拽一張網,用網拉王蛇在空中飛的策略,終於趕了過來,硬生生將路程花費的時間縮短到令人咋舌的地步。馬一在輸給雲鋒後就一直心裡不平衡,主動過來單挑,結果被傍生制服。大軍趕過來後,沒用多長時間就打贏,只剩下如何撤回這一讓人頭疼的問題。
  但雲鋒會提出從水路走,是因為這種方式真的有可取之處。
  雲鋒垂下眼簾,不看傍生刀子一樣鋒利的眼神,兀自說道:
  “之所以要走水路,第一個原因是水路平坦,不會傷到容安的身體,現在就能動身。”
  容安想起自己剛來強者大陸時,曾經在王蛇的巢穴掉到水池裡,那時發現自己能在水中呼吸,並且待上很長時間。容安對水有好感,因此點點頭示意雲鋒繼續說。
  “第二個原因,自然是水裡的溫度比陸地上高,即使沒有炎鼬,王蛇也能自己遊回去。”雲鋒看了眼蹲坐在地上,忍不住用尾巴拍著地面的炎鼬,又道,“——反正已經來到萬馬部落,炎鼬不如自己去疾雪誅峰,順便化為人形。”
  炎鼬‘吼——’的一聲,眼睛亮晶晶的,四肢輪流踏地,發出重重的響聲。坐得離炎鼬有些遠、似乎是刻意保持距離的策嚴看了看炎鼬,眼神有些複雜。
  傍生不冷不熱地說:
  “是該早些化為人形。不然安安也不會因為不知道怎麼用那把扇子,而把自己弄傷了。”
  傍生話說的怨毒,讓原本四處亂跳的炎鼬徹底安靜下來,很委屈地縮成一團,躺在容安身邊。容安哭笑不得地揉揉炎鼬的腦袋,愣了一下,心想:傍生剛剛是不是叫我‘安安’?
  雲鋒聽傍生這樣說,笑著看了看炎鼬,然後緊緊摟住重有葉的手臂,道:
  “那我們今天就動身吧。”
  “不行。”傍生掃了雲鋒一眼,道,“要等到明天。”
  “什麼?”雲鋒急了,“可是我……”他想說可是我家重有葉燒得厲害,應該儘早離開。
  重有葉皺眉,拉了一下雲鋒的袖子,有些嚴厲地說:“別鬧。”
  雲鋒看著重有葉,沒說話。
  傍生淡淡道:“你想走也沒法走啊。王蛇會游水,你會嗎?”
  雲鋒怔了怔。他光顧著考慮重有葉的事情了,完全沒想過自己不會游水的事情。
  傍生道:“難道他走水路,你走空路?你能離開重有葉嗎?”
  “不能。”雲鋒堅定道。他與重有葉剛剛結為伴侶,正是如膠似漆的時間段,當初為了顧全大局提前出發,與重有葉將近半個月沒有見面,在見到趕來的重有葉時,雲鋒就決定再也不要離開他。
  翼鬼對伴侶的依賴程度十分驚人。
  “所以要做一個竹筏,能三個人躺在上面那種。”傍生道,“你去準備吧。”
  雲鋒想了想,說:“你,我不會游水,為什麼要三個人?”
  “因為容安受傷了,不能自己游水。”傍生理所應當地說。
  容安笑笑,好脾氣地說:“我沒問題啊,在水裡應該不會很痛。”
  “不行。你要跟在我身邊。”
  “……”
  雲鋒想趕快回去,自然立刻起身去做竹筏,只是他生性懶散,十分不情願,臨走前對傍生抱怨道:“我左手受傷了呢,為什麼不是你去做竹筏?”
  傍生淡然道:“因為我要幫容安洗澡。”
  說得容安一愣。
  傍生說到做到,很快就帶容安來到了一個小的水泊前。容安前胸、後背受傷嚴重,不知道碎了多少根骨頭,不能再讓傍生背著,就自己慢慢向前走,看到那冒著煙的水泊後,說:
  “這裡竟然有溫泉。”
  “嗯。”傍生點頭,“這是打贏萬馬部落後強迫他們告訴我們的,對你的傷勢有好處,你昏睡的這些天,都是在這裡清洗身體的。”
  按理說容安躺在床上這麼長時間,肌肉肯定會有無力的感覺,但他除了醒來後頭暈目眩外,身體到沒有任何不適,想來傍生這些天沒少為他勞心費神。
  容安脫了身上厚厚的獸皮,冷風一吹有些顫抖,然後連忙跳到溫泉裡。不一會兒,傍生也進來。
  容安畢竟是融合了悍蟒獸魂的人,身體強壯,自愈力強,不可能被自己的武器弄死。這溫泉不知道裝了些什麼東西,大概有提神鎮靜的作用,容安覺得舒服了許多,身體也暖了。
  傍生皮膚極白,冷著臉坐在溫泉裡一動不動,眼睛正正盯著容安,看的容安有些尷尬。
  容安‘呃’了一聲,遲疑著,說道:
  “你剛剛是不是叫我‘安安’?”
  儘管兩人關係親密,傍生之前卻沒有這樣稱呼過自己。實際上除了父母以及過世的兄長,再也沒人這樣叫過。再次聽到這個稱呼,容安覺得異常親切。
  傍生點點頭,道:“你昏睡時,說過這個名字。我還有些不習慣,日後會多用。”
  容安連忙搖頭:“沒事,你就叫我容安吧。……那個名字,是長輩稱呼我用的。”
  傍生問:“什麼是長輩?”
  容安又道:“長輩就是……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父母兄長吧……之前都是我媽媽這樣叫我。”
  傍生沉默了一下,問:“你媽媽在哪裡?”
  “我媽媽在,”容安哽了一下,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說,半晌說,“其實我並不是強者大陸的原石居民,應該是碰巧融合了悍蟒獸魂後,從雷霆來到強者大陸的。我媽媽在雷霆外。”
  傍生本來已經忘了容安母親的事,後來想起自己第一次化為原型載著容安時,那人眼裡流出的淚水,就明白他母親恐怕早就過世了的事實。傍生並不明白容安為何如此傷心,他的母親非常嫌棄他,也沒給傍生一絲來自母親的愛,甚至給他起了這樣的名字,在某些方面,傍生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容安。
  幸好容安只是愣了一會兒,就恢復了精神。他用右手摸了摸後背與前胸,就知道自己之前斷了的骨頭已經長好,只剩下一點淤血沒有化開。容安用微燙的溫泉水揉了揉胸口,希望那痛感早日消失。揉著揉著,就看到溫泉水下,自己右手手背暗紅色的星辰印記。
  經過這麼一回,容安可不敢再隨便用這把鏽扇了,甚至一看到它就覺得胸口一熱,差點嘔出一口血來。
  傍生順著容安的眼神向下看,也看到他右手手背的印記,開口道:
  “暫時不要用了,等到炎鼬化為人形再說。”
  容安微微歎了口氣,突然一怔。
  他感覺傍生往自己這邊湊了湊,有一根柔軟而堅韌的東西,悄悄纏在自己的手臂上。容安一偏頭,傍生就湊上前來,對著容安的嘴唇,貼了上去。
  另一邊,大司蹲在關有黃蛛的籠子前,興致勃勃地聽黃蛛說話。在旁人看來,黃蛛只不過是揮舞著八隻腿,不停呻/吟著發出‘吱!吱!’等淩厲的慘叫聲,但大司身為靈獸,自然能聽懂黃蛛的話,聽得津津有味,最後黃蛛黑魆魆的眼睛裡還流出豆大的眼淚,看起來無比可憐。
  雲鋒用右手舉起木材,路過大司時看到那哭得淒慘的黃蛛,笑了笑,問:
  “它都說的是什麼啊?”
  大司嘿嘿一笑,道:
  “它說它那只腳斷了,讓我放它出來,幫它接上。”
  “你管嗎?”
  “不管。”大司道,“萬一它咬我怎麼辦?等容安在的時候再說吧。”
  雲鋒看著那聽不懂翼鬼語言的黃蛛,明顯看出它眼神中的期待,也笑了,正打算走的時候,突然聽大司說:
  “對了,策嚴說他也要留在這裡,不跟我們一起走。”
  雲鋒露出了然的表情,道:“我明白。炎鼬身上的血契,就是他弄的吧。”
  


☆、第76章 解開血契

  第七十六章
  大司沒說話,仍舊笑著看被關在籠中的黃蛛。
  容安被傍生親了一下,立刻握住他纏在自己手臂上的尾巴,溫水中皮膚互相觸碰的感覺那麼微妙,光滑得讓人心動。容安將傍生壓在溫泉池邊的石頭上,另一隻手激動地扣住他的脖子,分開時對傍生說:
  “……你這是要給我生孩子嗎?”
  傍生又親了親容安的臉頰,頓了頓說:“不是。你還沒到發Q期,況且現在身體沒有康復,大概要等到回翼鬼部落才行。”
  容安也有點緊張,聽傍生這麼說,心裡竟然詭異的有些失望。
  傍生用唇撫摸容安光滑的臉,壓低聲音,就在他耳邊,說道:“我只是……想親親你。”
  傍生的尾巴還被容安握著,身體呈現出淡淡的紅色,呼吸也急促了。容安拽著傍生的尾巴,只覺得那處柔軟而且可愛,無論如何都不想放手,他忍不住用手指輕輕揉捏。傍生用力抖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摟住容安的脖子,儘量不觸碰他的傷口。
  就在這時,容安突然覺得自己腿下一涼,似乎有什麼東西從他腿邊游過,容安一皺眉,立刻轉身朝下看了看,結果扯到了自己背部的傷口,疼得差點跳起來。
  “怎麼了?”傍生看容安不停抽氣,連忙向後看了看。
  “沒事,”容安低頭看到池水清澈透明,裡面根本沒有任何東西,就搖搖頭,說,“可能是我想多了。我怎麼覺得這水有點涼?”
  “涼?”傍生看著容安被水燙得有些發紅的胸口,說,“那我們趕快離開吧,別著涼了。”
  容安點點頭,起身之前還彎腰摸了摸自己的小腿。那邊沒有一絲異狀,似乎剛剛那刺骨的嚴寒都是幻覺。但自從容安融合悍蟒獸魂後,警惕性提高到了一個常人難以匹敵的程度,因此不由多在意了一些。可在傍生看來,容安只是在水池裡愣了一會兒,隨後撐手從溫泉池裡爬上來,膝蓋跪在雪地裡。
  被溫水泡得紅彤彤的膝蓋,很快將冰雪融化,傍生不知為何有些口乾舌燥,連忙偏過頭把容安的衣服拿起來,給那人披上。
  容安接過來,說了聲謝謝,又道:“我們走吧。”
  溫泉好是好,卻不能泡太久,不然會頭暈。兩人一前一後從溫泉池往回走,山洞裡只剩下還在發燒的重有葉一人。
  雲鋒在外做竹筏,重有葉才有了難得的清靜,他抱著膝蓋坐在一個角落裡,將下巴抵在膝蓋上,聽到有人走近,才抬起頭,淡淡看了眼容安。
  傍生將容安送到山洞裡,看了看外面天色還早,就說:“你在這裡休息,我出去幫忙。”
  “好。”容安道,目送著傍生走出去。
  重有葉還在發燒,臉上有病態的潮紅,不過眼神還是淡漠而且冷靜的。他對容安點點頭,道:“你身體怎麼樣?”
  “還行。”容安對這個自己來到強者大陸後的第一個好友一點都不客套,只道,“就是後背還有點疼。”
  “應該的,”重有葉輕咳一聲,“被乾坤扇扇了一下,能不死的人,恐怕就只有你了。”
  容安一開始還因為重見友人而露出微笑,到後來就愣了,怔怔地看著重有葉,問:“你怎麼知道的?”
  “我看見了。”
  “……你怎麼看見的?”容安又問,不知為何有些尷尬。
  重有葉看了容安一眼,示意那人坐過來,兩人肩並肩談話,仿佛多年不見的好友,一時間時空扭轉,似乎回到了當初,他剛剛來到的時刻。
  重有葉說:“你受傷的時候,右手都是血,還一直捏著乾坤扇,我與策嚴來山洞探望你,就看見了。直到後來你傷勢減緩,才鬆開乾坤扇,由傍生幫你收起來。”他說完,低頭看著容安被棉布裹住的右手。容安更尷尬了,他之所以要裹上,就是擔心別人發現,現在重有葉看著他的右手,讓容安有一種掩耳盜鈴的感覺。
  他尷尬地鬆開右手手背的棉布,做出了吞咽的動作,半晌,問:“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
  “我……”容安撓撓頭,道,“我融合了獸魂。”
  周圍的氣氛一下子凝注了,兩人都沒有說話,重有葉還在發燒,眼皮很重,看起來像是要睡著了的模樣。他淡淡道:“早知道了。”
  “……”
  “你幫策嚴解毒的那次,我就知道了。”
  容安連忙道:“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只是,我自己一開始都不知道。”
  重有葉‘嗯’了一聲,說:“傍生不讓你說吧?”
  “……”
  重有葉一副了然的模樣,道:“如果被王蛇知道,它們一定給你找無數女人讓你生孩子。那可麻煩了。”
  容安點點頭,頓了頓,問:“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了?”
  “王蛇部落來了的所有士兵。”重有葉強打精神,從旁邊端了杯水,用冷水浸了浸乾裂的嘴唇,道,“你受傷時身上迅速癒合,有一段時間不自覺地化為原形,你看見旁邊那座山洞了嗎?那就是你給壓塌的。”
  容安徹底愣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昏睡時做了這樣的事情,半天才反應過來,都有些結巴了:“可、可我一點都不知道。”
  重有葉非常罕見的笑了笑,道:“因為沒人告訴你啊。對了,你知道萬馬部落為什麼這麼快就投降嗎?因為它們的探子看到了你化為獸形的全過程,有個破天就夠它們喝上一壺,再加上你,呵……”
  容安有些擔憂,道:“被人知道沒問題嗎?”
  “沒問題。前來作戰的都是男人,女人一個都沒來,它們為你生下子嗣的概率太低,不作考慮。”重有葉淡淡道,“而且如果傍生已經給你生了,就算回去,那些女人也不會再糾纏你。”
  王蛇部落要的只是一個可以庇佑它們的強大獸人,實際上它們也不是特別抗拒傍生與容安結為伴侶,畢竟傍生也融合了獸魂,誕下的子嗣說不定會更加強大。
  重有葉說完這話,低頭咳嗽兩聲,道:“我頭暈,先睡一會兒,不跟你聊了。”
  “行,”容安說,“你要不要躺到床上去啊?”
  重有葉卻沒再說話,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容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見到那上面暗紅色的印記後,微微歎了口氣,猛然反應過來,想:乾坤扇?剛剛重有葉說得是不是乾坤扇?
  如果重有葉知道這是乾坤扇,豈不是知道這把扇子到底怎麼用?
  然而即使容安想搖醒重有葉再問問,那人一臉疲憊,睡得很不輕鬆,容安一看他的臉就不好這樣。容安看著重有葉,不知不覺也睡著了。
  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清晨,容安不知何時已經躺到床上,而傍生就在他身邊。容安生病的這些天,只要一動傍生就會醒,現在也是,傍生聲音還有些沙啞,但眼神已經變得清明,道:“傷口還疼嗎?”
  容安摸了摸,道:“不疼了。”
  悍蟒的癒合能力確實驚人,昨天醒來時還疼得他忍不住痙攣,今天就只有頓頓的脹痛感了。容安松了松肩膀,又慢慢伸了個懶腰,感受自己愈合速度之快,大清早上,心情變得非常好。
  這山洞是部落首領居住的地方,與其他士兵相隔離,王蛇部落其他男性士兵都是自己找地方住,這裡只有六個人。容安與傍生輕手輕腳地走出去洗漱,不願意打擾其他人的睡眠。然而少眠的炎鼬已經醒了,喉嚨裡咕嚕兩聲,歡快地跟著容安跑出去。
  容安蹲在水池邊,用冷水洗臉,炎鼬學著他的模樣,在旁邊用水浸濕手,往臉上蹭了蹭,像極了家裡玩水的懶貓。容安看著覺得好笑,忍不住捏了捏炎鼬的鬍子。
  容安低聲對炎鼬說:“我先回去了,你跟策嚴在這裡呆著,去疾雪誅峰,等什麼時候能化為人形了,再來追我,行嗎?”
  炎鼬被拽著鬍子,臉皮都翹起來了,有些不高興地用尾巴抽了抽容安的手臂,沒說話。
  就在這時,容安突然聽到背後的腳步聲,知道有人走了過來,就回頭一看,發現那是不知什麼時候醒過來的策嚴。
  策嚴還是和他想像中那麼高大,但是看容安的眼神已經沒有原本那樣的疏離與淩厲了。
  策嚴並沒有在意站在旁邊的傍生,徑直對容安說:
  “容安,我有些話要對你說,你能過來一下嗎?”
  仔細想想,容安似乎從來沒單獨與策嚴談過話,他驚訝地看著策嚴,又看看傍生,半晌道:
  “好啊。”
  傍生不願意離開容安,炎鼬更是如此,容安花了好長時間安撫他們兩個,才終於得以脫身。在某些方面,比如對容安的依賴程度,傍生與炎鼬非常相似。
  容安松了口氣。他之所以願意單獨與策嚴談話,是因為他剛剛看到策嚴的表情,覺得他一定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跟自己說。
  那人的眼神寧靜的如同秋日的湖水,帶著淡然的靜寂,讓人看著心慌。策嚴雖然是重有葉的哥哥,但與重有葉淡漠的性子迥然不同,他會大笑大怒,會不顧炎鼬的厭惡,纏在它身邊。而那種靜寂的眼神,不知為何,讓容安有些難過。
  果然。在經過一個無人的小徑時,策嚴突然開口說:
  “請你幫我解開我與炎鼬的血契。”
  容安一愣,問:“什麼?”
  “殺了我。”策嚴從腰間抽出一根獸骨,眼神絕決,“強者不自殺,王蛇部落的獸人只能死在對手的手上。我希望你和我決鬥。”
  容安徹底愣了,怔了怔說:“你這是做什麼?”
  策嚴吞了吞口水,很艱難,但是很認真地說:
  “我寧可死,也不想,再讓它為難了。”
  

☆、第77章 內有家暴

  第七十七章
  容安向後退了一步,半天才想明白策嚴講得‘它’到底是誰,心裡疑惑地想:為難?策嚴讓炎鼬哪裡為難了?
  容安道:“你是說炎鼬化為人形的事情嗎?這沒關係啊,明天你與炎鼬一起去疾雪誅峰,等它能化為人形再回來。待在炎鼬身邊,王蛇可以保持體溫,不進入冬眠,你不會被凍死的,放心吧。”
  而策嚴似乎並不打算對容安解釋,他右手握著獸骨,向前一步就刺了過來,容安一彎腰躲了過去。自從在旁邊圍觀雲鋒對戰,與馬二進行實戰後,他的躲避能力大大提高,這一下躲得一點都不緊張。容安甚至能感覺到,策嚴絲毫沒有攻擊力,動作也很慢。
  “喂,”容安可不想跟他動手,連腰間別著的獠牙也沒有抽出來,口中說道,“你就跟它去啊,為什麼非要跟我……”
  容安沒說完,策嚴另一刺就過來了。容安只得閉嘴,連連向後退,心裡也有點生氣。
  於是他抽出腰間悍蟒的牙齒,‘鏗’的一聲,對上策嚴手中的獸骨,用力將他向後一頂,兩人之間拉開一米遠的距離,容安轉身就走,說:“這種事你不要找我。”
  策嚴道:“不行。”又追上來。
  容安被煩的不行,腦子一熱,說:“你就跟它去啊,炎鼬並不想讓你死,說不定這次你們之間的感情會變好。”
  策嚴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裂了,似乎及其傷感,心痛至極,他用吼的音量對容安說:“你懂什麼?!”
  “……”
  “它根本就不願意讓我跟在它身邊,”策嚴雙手捏著獸骨,淩厲地劈了過來,道,“——哪怕是一天!”
  愛情怎麼會是這樣的?用生命威脅另一方,什麼事情都不放手,死死糾纏,最終讓自己深愛的人厭煩。這不是愛情,策嚴甚至覺得自己不配用這個詞,每次想起,都覺得胸口劇痛,那疼痛都能蔓延到指尖。可他能毫不猶豫地為炎鼬去死。
  他想起自己小的時候,一個人跑到水池邊,看著水池裡表情慵懶的龐然大物,對那形狀像豹,眼睛像貓的野獸說:我是王蛇部落最接近獸形的獸人,你能不能跟我說說話?
  那野獸淡無波瀾的眼睛靜靜看了他一眼,然後用尾巴將他抽出水池。策嚴重重摔到山壁上,身上很疼,但心裡很高興。
  策嚴一直想讓炎鼬對自己與眾不同,可他渴望的越是強烈,炎鼬就與他離得越遠。後來想想,這只不過是一種執念,而他一直不捨得放手。
  策嚴蛻皮後成為王蛇部落的首領,就到了他的發Q期,他強大,地位高,有不少女人願意跟他。但策嚴忍受著身體快裂開的疼痛,忍受著那種難以忍耐的燥熱,艱難地爬到炎鼬的水池邊,跳下去,用身體磨蹭那人光滑的皮毛。
  炎鼬本來還悠閒的閉著眼睛,後來身上被一個炙熱的身體碰到,驚得它抖了抖鬍鬚,就看到策嚴緊皺眉頭,一副難以忍受的模樣。炎鼬本來想把他拍出去,但不知為何頓了頓,竟然沒有行動。它臉臭臭的,犧牲自己一條前肢給策嚴蹭。冷水、山洞,連個進入的地方都沒有,策嚴蹭的下面都快出血了,但心裡高興得他全身顫抖。不過等他緩過勁兒來,炎鼬就把他叼在嘴裡,扔了出去。
  炎鼬知道策嚴對它的感情不對,此後更加疏遠。
  直到最後策嚴與炎鼬定下血契,用自己的鮮血與生命作為要脅,強迫炎鼬對他不同,與他更親近、更親近一點。策嚴卻沒想到,自己的舉動讓炎鼬更加反感,連他的靠近都讓它無法忍受,策嚴只能克制著,就算他不願意,他強烈渴望,也與炎鼬保持一定的距離。
  直到容安的出現。在容安面前,炎鼬收起鋒利的爪子,露出對其他人絕對沒有的溫順,低下頭,讓那個眉宇間滿是戾氣的少年,摸它的頭,摸它的鬍鬚,摸它的爪子。策嚴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感受,非要說的話,一開始是憤怒,然後是不解,到最後就是滿滿的嫉妒。他嫉妒每個能接近炎鼬的人,但好像沒資格。
  於是策嚴掩飾自己強烈的情感,只是偶爾看到容安與炎鼬在一起時才會控制不住顫抖的身體。直到容安用自己的毒液救了策嚴,撿了一條命的策嚴發現,這人原來融合了悍蟒獸魂。
  怪不得炎鼬會如此親近他。那是自己永遠都無法超越的高度。
  策嚴出生時就是部落最接近獸形的獸人,日後成為王蛇部落的首領,他身材高大,力氣驚人,也是部落數一數二的好男人。他以為只要自己對炎鼬好一點,更好一點,炎鼬遲早有一天會接受他,與他結為伴侶。
  如果沒有遇到容安。
  策嚴全身是血,躺在岩石上。那一天下了傾盆大雨,天幕被雨水打得灰濛濛的,看不清楚。但策嚴的心裡從來沒有那麼明亮過。
  “它要化為人形,需要在疾雪誅峰待滿三十一天。”策嚴臉上的表情複雜,說不清是難堪還是痛苦,“它怎麼會願意跟我待三十一天?!”
  容安躲過策嚴的攻擊,發現那人雖然沒有殺氣但滿是怒意。融合獸魂後獸人容易發怒,容安性格絕稱不上平和,更何況怒意是可以傳染的。容安躲了一會兒就怒了,反手抵擋策嚴手上的獸骨,口中大罵:“它不願意?它不願意可以直接讓你去死。”
  策嚴更怒,吼道:“那是因為你整日與翼鬼混在一起不願回來,炎鼬是要留著我打理王蛇部落!”
  “滾蛋,”容安傷口沒好俐落,後背被扯得生疼。被乾坤扇重傷後,容安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形態,現在他因為怒意而雙腿發軟:那是下/半/身要化為悍蟒的第一個表現。“你好好清醒清醒。”
  說完,容安順勢用尾巴抽了策嚴一下。原來他下面果真化為悍蟒,兩腿併攏在一起,約莫有半百米長,沒有完全化為悍蟒壯觀,但也足夠震撼。
  這一下抽得策嚴直接落在旁邊的小河裡,凍住的冰面被鑿出一個大洞。容安沒用全力,所以策嚴直接按著冰面爬了起來,身上滴滴答答流水、冒寒氣,策嚴更大聲地喊,喉嚨裡都要出血了:
  “讓你殺了我!你敢用力抽我嗎?!”
  聽得容安怒不可遏。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策嚴時,那個身材高大,如同鐵塔般強壯的男人。策嚴越是用自殺逃避,粉碎容安對他的第一印象,容安越是生氣。
  但他並不想真的殺了策嚴,只是發洩般的拍拍地面,將周圍能夠到的松樹全都拍碎,發出轟鳴的響聲。
  這響聲驚動了在不遠處的傍生與炎鼬,當他們趕過來時,看到的就是容安用腰間的獠牙與策嚴對打的情景,容安兩條腿化為悍蟒,長長的蛇尾拖了將近百米長,容安眼睛都紅了,口中喊著:“你瘋了吧?!”
  策嚴也喊:“那你殺了我!”
  容安用力握緊手中的獠牙,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身後一陣風吹過,只聽得炎鼬‘吼——!’的一聲,從容安身後躍過,一口叼住策嚴的肩膀,將他生生拽了出來。
  在容安的面前,炎鼬一直是溫順、可愛到近似幼稚的。它甚至沒在容安面前傷害過除了魚以外的生物,有只螞蟻爬到它鬍子上,炎鼬都會把它放到地上。
  靈獸雖然不能稱為至善,可也沒有凶獸那般容易動怒,或者濫殺無辜。
  但此刻,炎鼬卻用鋒利的牙齒刺穿策嚴的肩膀,用頭擠壓他,將他頂在山壁上。炎鼬力量極大,當初碰到容安,用頭輕輕一蹭就把容安頂飛出去,可見一斑。而現在炎鼬憤怒地頂著策嚴,碰到山壁發出連串碎石聲,把山體都震碎,策嚴嘴角都流出了血絲,因為痛而不停抽氣,他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只能愣愣看著炎鼬憤怒的雙眸。
  那雙眼睛,冷得像是千萬年不會融化的寒冰,被冷水浸泡過,沒有一點情感。
  容安愣了一下,連忙沖上前,用手掰炎鼬的牙,喊:“大黑,你幹什麼?快松嘴!”
  語氣仿佛寵物咬了人的主人。但一向聽容安話的炎鼬今天不知怎麼了,竟然皺著鼻子,露出猙獰兇悍的表情,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恐嚇聲,牙齒一陣用力,咬得策嚴肩膀不停向下滴血。
  策嚴怕冷,身上穿著厚厚的獸皮,剛剛被扔到冷水裡,獸皮結冰,硬的厲害。儘管如此還是被咬穿了,可見炎鼬用的力氣有多大。
  因為失血,策嚴臉色蒼白,他抬頭看著炎鼬的眼睛,趁機用手摸了摸它的臉,解釋著說:
  “我沒傷容安。”
  策嚴說得飛快,生怕炎鼬會誤會。他甚至沒理會自己肩膀上的傷,只是用另一隻手輕輕觸碰炎鼬,享受這難得的親近。
  他道:“我打不過他,你別生氣……”
  策嚴以為炎鼬突然的攻擊是害怕自己傷了容安,語氣裡都是怕被誤解的惶恐,但說完這話又覺得自己沒有任何立場,眼裡的悲傷幾乎能擠出來,高大的男人頭髮被冰水浸透,全部結冰,看起來好像是太平間裡的屍體。
  炎鼬用力地咬了幾口,全身的毛都豎起來,好像炸了毛的獅子,就算被容安打罵、甚至是摳耳朵也不松嘴。容安怕炎鼬真把策嚴咬死,到時候不知道怎麼跟重有葉交代,只能對旁邊的傍生說:
  “傍生,幫我拉開大黑!”
  傍生卻沒管,甚至把容安拉了過來,淡淡地說:“咬不死,沒事。”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賤的地雷和手榴彈 ,黑土憂桑、JessLedger、夏未、小張的地雷,【→_→傻】YY扔的手榴彈
  策嚴跟大黑這一對就虐到這裡了,以後不會單獨寫,就穿插在正文裡。
  卡文卡的要死!!娘啊我不想寫了!!
  【→_→阿鬼愛抱怨,不會坑的放心,你可以當我在放P】

☆、第78章 戾甲部落

  第七十八章
  傍生話說的冷漠,容安一怔,尚且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時,就聽得炎鼬的粗喘聲,黑色的野獸用力叼著策嚴,一會兒邁開爪子向前行進,如同要將獵物藏在樹上的獵豹一般,仰著腦袋,走一步滴一滴血。
  策嚴疼得不敢動,沒傷到的手牢牢抱住炎鼬的臉,就這樣被它拖著,隨後腳下一輕,被炎鼬輕輕向上扔,順勢躺在它的背上。策嚴根本沒想到炎鼬會讓他呆在他背上,頓時屏住呼吸,幾乎不敢動。
  容安站在傍生身邊,看到炎鼬回頭往這邊看了看,在它的眼神中,容安看到了短暫的別離,那眼神有容安從未在它眼中看見過的堅定與執著,讓容安都有些錯愕。
  炎鼬回頭看了一眼,轉身向前走,按方向看,是踏上通往疾雪誅峰的道路。
  容安沉默了一會兒,對傍生說:
  “炎鼬太過於依賴我,我以前只把它當成小孩兒看。現在看來,它其實心智成熟,偶爾會有些幼稚的舉動,是天性使然,本質上什麼都看得很清楚。”
  傍生點點頭:“它的年齡比我們兩人加起來還要大,又是靈獸,你不要擔心它。”
  容安道:“我只怕它錯手殺了策嚴。”
  策嚴不比容安這樣融合了悍蟒的強者,沒他皮堅甲硬,癒合能力也較差。炎鼬動怒時下手沒輕沒重,剛剛容安百般阻撓,它都咬著策嚴肩膀不松嘴。就算策嚴不被咬死,這冰天雪地的,萬一炎鼬鬧了脾氣賭氣走了,留下策嚴一人,不被凍死才怪。
  傍生卻不擔心,看他剛剛的反應就知道了,反正策嚴死不死跟他沒關係,所以傍生只是淡淡地說:“不會的。炎鼬之所以如此生氣,正是因為他與你比試,自己找死。”
  傍生見到策嚴對容安短兵相接,根本就不著急,因為策嚴與容安實力相差太多,儘管容安受了傷,恐怕也傷不到他一根手指。炎鼬當然也明白,所以咬傷策嚴,不是憤怒于策嚴敢對容安動手。
  傍生看的清楚,容安心裡也很明白,只有處於局中的策嚴看不透,還苦兮兮地對炎鼬解釋‘我不會傷了容安’,意思是我自己找死,讓炎鼬更加憤怒。
  容安輕輕歎了口氣,道:“那也不該咬得那麼狠。我看策嚴脖子上都有血洞了,要是普通人,這一下說不定就能死。”
  “活該,”傍生表情冷漠,言語鋒利,“如果是我,你恐怕要比它還生氣。”
  容安揉了揉鼻子,有些尷尬地說:“我不會揍你。”
  傍生表情柔和了不少,說:“沒事。我願意被你揍。”
  炎鼬體型巨大,四爪踩在地上留下不少梅花形狀的大腳印,容安低頭看了許久,直到再也看不到炎鼬的身影,才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雲鋒與重有葉已經找了過來,看到他們兩人,直接道:
  “竹筏已經做好了,現在就能下水,怎麼樣?”
  “好,”容安點頭,說,“我身體恢復的差不多,說不定到時候不用躺在竹筏上,自己也能游水。”
  雲鋒一愣,隨即調笑似的看著傍生,說:“那多無趣。”
  雲鋒做了兩個竹筏,每個竹筏能坐兩人,由七八根類似竹子的植物構成,將它們捆綁在一起就能浮起來。本來三人弄一個竹筏就可以,之所以分開,很明顯是雲鋒不願意與容安與傍生坐在一起。
  容安融合悍蟒獸魂後,可以在水下呼吸,由於悍蟒的天性,非常親水,在竹筏上躺了一會兒覺得並不舒服,脫了衣服就跳到水中。水面沒有結冰,雖然涼,但比躺在竹筏上吹涼風要好受的多。
  這裡的水溫都是越靠近表面越涼,越往下越暖。容安在水中自由地呼吸,半晌伸出頭來,對坐在竹筏上的傍生說:
  “我下去游水,過一會兒再來找你。”
  容安頭髮濕漉漉的,看起來異常溫柔,傍生是翼鬼,本身怕水,而且竹筏不能自己動,是王蛇部落的士兵在竹筏下推動,但因為對翼鬼先天的恐懼而顫抖,竹筏一動一動的,並不平穩。傍生在竹筏上一副八風不動的模樣,實際上手心已經濕了。
  傍生低頭看著容安,先前的緊張已經退卻,心裡想的是容安在天空中的感受恐怕與自己此刻在水面上一樣,於是有心想讓他游水玩玩,傍生點頭,道:
  “去吧。”
  容安深吸一口氣,下/半/身不自覺地化為悍蟒原型,搖曳著迅速向水下游去。只見一條深色蟒蛇尾巴從水面浮出,濺出不少水花,而後又嚴絲合縫地沒入水中。
  水裡很暖,水流拂過臉皮好似清風吹過,容安喟歎一聲,迅速朝水底遊去。只見一相貌俊美的少年赤/裸著上身,皮膚極白,表情溫和,而下/半/身卻化作猙獰巨蟒,綿延近百米。
  容安游水的速度很快,自己也覺得驚訝,低頭一看就發現自己兩條腿已經化為悍蟒了。現在的容安已經很適應自己獸形的狀態,用尾巴跟用腿一樣方便,所以也沒刻意轉化回來。
  王蛇部落其他士兵本來在上方游水,後來水流波動,似乎有什麼龐然大物遊了過來。王蛇一驚,向後看去,卻發現那是容安,當即放下警惕,甚至有王蛇擺動著靈活的身子,往容安這邊遊過來。
  不過容安潛水極快極深,他們一時間趕不過來,容安抬頭仰視水面,就看無數黑色的王蛇繩子一般在水裡遊動,一眼望去,密密麻麻,不知到底有多少王蛇部落的獸人在水底游水。
  很快容安就接近水底沙灘,沙子上都是些沒有生機的水草或爛樹根,有點意識的生物早在感受到容安強大的氣勢時就驚恐地遊走了。
  容安尚且不知道自己把周圍的小魚小蝦都嚇走了,而他游水速度太快,很快就能趕上逃命的魚蝦,好奇的看了兩眼,抓了一把小蝦塞在嘴裡。
  水底地勢平坦,但風景不同,容安遊了一個多小時也不覺得累,反而興致勃勃。但他不知道現在遊到了哪裡,也擔憂傍生擔心,想了想,傾身向上游去。
  在他身邊扭著的王蛇被擾動,有些害怕容安是嫌他們煩,二話不說迅速從容安身邊逃竄。越往上游越是寒冷,當容安的頭伸出水面時,風吹過來好像被刀子割了一樣。
  傍生本來在竹筏上閉目養神,這會兒睜開眼睛,目光像是線一樣黏在容安身上。
  容安遊過來,用手撐住竹筏,說:
  “還是水裡暖和。這裡風太大了。”
  傍生點點頭,道:“你可以一直游水,不過傍晚時一定要上來。”
  雲鋒與傍生在竹筏上載著新鮮的獸肉,餓的時候可以食用。而獸肉上的血會順著竹筏流下去,血腥味兒傳到遠處,吸引小魚小蝦過來,王蛇就會自行捕食,不用停下來吃飯。
  容安點點頭,道:“好。”
  一天很快就過去了。容安本來以為傍生說傍晚上來是要休息,然後睡覺。誰知大概在四點鐘,天還沒暗時,王蛇就紛紛游上岸,容安一直跟隨著水中的王蛇的方向,此刻只得向上游去,用手撐住河岸。
  傍生早已下船,手中拿著獸皮,先給容安擦乾淨,而後再讓他穿上衣服。容安凍得手指發抖,卻問:“怎麼這麼早就上來了?不用這麼早睡覺吧。”
  傍生道:“不是睡覺,是從現在開始不能下河了。”
  見容安滿臉疑惑,傍生解釋說:
  “強者大陸水域相通,各種水底獸人同屬於戾甲部落,戾甲部落晝伏夜出,白天休息,夜晚捕獵,手段強硬。雲鋒擔心王蛇會被戾甲部落抓住吃掉,這才現在就停止不前進。”
  容安表示理解,又道:“這樣也好,不僅可以休息,而且還能留下時間捕獵。”
  只靠水底的那些小魚小蝦米也不夠,容安飯量太大,也吃不飽。不過劣勢是行進的速度減緩。走水路不比飛行,這都遊了一整天了,還沒走出萬馬部落,而傍生只飛了幾天就從翼鬼部落飛到了萬馬境內。
  努力要增長脂肪的雲鋒更是如此,此刻憑藉他精湛的射箭技巧,已然打獵歸來。容安看他一人背著比自己還重的獵物,用刀子去皮後用火稍微烤一下,去掉血水就塞到嘴裡,近似生吃。雲鋒一人坐在地上,沉默地進食,看起來拒人於千里之外,容安就沒跟他主動說話,心裡想的是:重有葉到哪裡去了?
  說曹操曹操到,重有葉從後面拍了拍容安的肩膀,等他回頭後就淡淡地說:
  “我撿了很多木柴,你要不要?”
  容安笑:“不用了,我倆自己去撿。你去陪雲鋒吧。”
  重有葉點頭,穩步朝雲鋒走去。吃飯時一臉凶相,生人勿近的雲鋒,再見到重有葉時竟然挪了挪身子,給他讓地方,並且遞給他一條獸腿。重有葉接過來一口吞下,然後把樹枝扔到火堆裡,試圖讓火焰更大一些。
  兩人不知道該吃些什麼,容安想了想說:“要不先打點水吧,我去……”
  容安還沒說完,傍生就搖了搖頭,道:“渴了就喝雪水,從現在開始,不要再靠近河邊了。”
  傍生的表情非常嚴肅,一點都不像是開玩笑的。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15128461、JessLedger、小賤、雙宜、小紀(x2)的地雷=3=
  今天更得好晚Orz
  作為補償,給大家講講阿鬼的痛處,娛樂一下你們……
  近來總感覺…菊花那邊有點癢→_→半夜能癢醒的那種,害怕得了傳說中的內瘡。今天去醫院,果不其然被爆了菊T_T
  我的第一次[淚]沒潤滑,一口氣!兩根!疼的眼前發黑!各種檢查,結果!沒事…日,那我這些天到底為什麼癢?!!
  聽說是心理原因……心理……覺得癢……反而更尷尬……呵呵呵……

☆、第79章 爬上來了

  第七十九章
  趕路的過程枯燥無味,一轉眼就過去了三十多天,這期間每到四點鐘左右時,王蛇部落所有士兵就會從水中躍出,來到岸邊。
  傍生與雲鋒都坐在竹筏上,雖然不用自己趕路,可也夠累的。翼鬼天性怕水,在水面上坐如針氈,傍生還好一點,雲鋒就特別焦躁,經常化為獸形,長著血盆大口朝水下的王蛇咆哮,口水滴滴答答流下來,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樣,將王蛇全都嚇跑。
  這時候重有葉只能悄然浮上水面,輕聲問:
  “你要做什麼?”
  一個俊秀的男子頭顱靜靜浮在水面上,皮膚極白,髮絲極黑,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看起來有些詭異的氣氛。而剛剛狂躁無比的雲鋒卻突然安靜下來,蹲坐在竹筏上,將翅膀收攏,很是可憐的說道:
  “你陪陪我。”
  這些天,只要重有葉下水超過一小時而沒露出頭來,雲鋒就會這麼鬧上一次,重有葉已經多少習慣了,‘你要做什麼’也只不過是隨口問問,甚至一邊問一邊往竹筏這邊遊過來,然後撐手躍上竹筏,把身上的水抖幹。
  越來越接近翼鬼部落了,照這樣的速度,再過一個月就能回去,溫度也從原本的極寒變成溫度適宜,只有早晚有些涼。
  但長時間的長途跋涉讓人疲憊不堪,雲鋒更是焦躁難耐,只要看不見重有葉就會陷入癲狂的狀態,那狀態會持續到他下一次見到重有葉時。
  重有葉擰著頭髮上的水,坐在竹筏的邊緣,突然感覺竹筏一偏,原來是雲鋒粘了過來。重有葉伸手擋他,道:“別過來,船該掀了。”
  雲鋒卻不依不饒,口中說:“你來這邊擰頭髮也是一樣的。”
  重有葉看起來淡漠,實際上骨子裡倔強得很,策嚴跟炎鼬去了疾雪誅峰後,部落歸他管理,他必須在水下確保部落成員的安全。但雲鋒一直鬧一直鬧,重有葉特別無奈,幸好容安能化為獸形在水下看著,才讓重有葉能稍微透口氣。
  也因為這樣,重有葉心裡不是很高興,在竹筏上也不想讓雲鋒粘著自己,右手一直伸手擋著雲鋒的靠近,臉上表情也並不親近。
  雲鋒幾次接近都被重有葉擋回去,急了,直接說:“你過來。”
  重有葉臉沉了沉,坐著沒動。
  雲鋒等了一會兒,看重有葉不過來,自己就坐在他身邊,用肩膀碰了碰自己的愛人,問:“生氣了?”
  重有葉沒說話。
  雲鋒笑了起來,靠在重有葉身上,突然拉住他的手親了一下,在他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麼。
  重有葉微微歎了口氣,面上表情倒是和緩了,只道:“等晚上……再說。”
  雲鋒又親了親他的手指,用手環抱住重有葉的肩膀,見那人眼神平淡地看著遠處的風景,也是松了口氣。
  這人是他用強硬手段從眾多女人中奪過來的,稀罕的要命,平時撒撒嬌也能當成是情/趣,萬一真惹惱了他,反而不好。
  另一邊的傍生鎮若自定,端坐在竹筏上,偶爾看看重有葉與雲鋒,表情沒有變化。
  雲鋒粘了重有葉半個小時,實在沒辦法了才讓他重新下水,而後閉上眼睛躺在竹筏上,說道:“你看什麼看?”
  正是對傍生說。
  傍生不理會雲鋒頂撞的語氣。他這些天一直待在竹筏上鬱悶壞了,脾氣也沒有以往那樣平淡,動不動就開口罵人,傍生頓了頓,說:“管用嗎?”
  雲鋒與重有葉沒有傍生這樣小心,不等回到翼鬼部落,他們就用了萬馬部落的聖草,全然不顧萬一是卵生,要怎麼照顧生下來的蛋。但不知是不是心太急,這一個月過去了,似乎也沒什麼變化。
  雲鋒心裡‘騰’的就開始躥火,語氣不好的說:“你自己試試不就知道了?”
  這句話恰好戳了傍生的軟肋,傍生一下子站起來,淡漠道:“你想死嗎?”
  “……”雲鋒煩躁地翻了個身,看著清澈水面下若隱若現的水草,手指輕輕碰了碰水,然後立刻縮了回來。
  他的煩躁沒有道理,卻也正常。要知道,這些天他吃了不少東西,但體重非但沒有增加,反而瘦了。女性翼鬼孕育子嗣時,過於瘦弱尚且不能懷孕,更別提雲鋒這個男人了。
  雲鋒胡思亂想:我是胎生,重有葉是卵生,說不定我們兩個的孩子不是胎生,而是卵生?
  他只聽說過異族結婚後生子千難萬難,卻沒想過有了聖草還是如此艱難,半晌有想,難不成是他們努力的方向不對?
  另一邊,容安正擺著尾部,緩緩向前遊。悍蟒親水,在水裡待上一天都不覺得無聊,反而有一種親切感,轉眼間到了晚上,大小王蛇紛紛朝岸上游去,容安磨蹭了一會兒,剛要向上游時,突然覺得右手手臂有一點涼。
  容安一僵,警惕地朝下一看,但右手上什麼都沒有,手背上的暗紅色痕跡淡淡的,仿若流動的星河。
  那突然一涼的感覺,容安很熟悉。當時在溫泉池裡泡著時,他就有這種感覺,眼下隔了一個月,不知為何又遇到了這種情況。容安心裡有些不安。
  但他很快忘掉這種不安,飛快游向岸邊,撐手上岸。傍生見他遲遲不上岸,正站在岸邊,見他上來,問上一句:“怎麼了?”
  容安抹了抹臉上的水珠,回過頭,仍是皺著眉:“我……覺得水底下好像有什麼東西。”
  傍生等容安站穩後,摸了摸他的頭髮,問:“什麼?”
  “……說不清楚。”容安握住傍生的手,想了想說,“涼涼的。”
  傍生表情一凝,頓了頓,說:“可能是戾甲部落。總之,不要再下水了。”
  容安好奇地問:“戾甲部落是……冷的?”
  “它們有的獸人遊得很快,說不定就有這種感覺。”傍生道,“好了,先上岸再說。”
  傍晚時,兩人圍坐在篝火邊,容安怔怔的在想事情,傍生遞給他一個水袋,問:“想什麼呢?”
  “想戾甲部落。”容安說,“我在水裡遊動時從來沒見過它們。不知道它遊得快還是我遊得快。”
  “它們白天不輕易出動,遇不到,不用在意。”
  “可那天……”容安想說,那天他們泡溫泉時,小腿那邊也感覺到了同樣的溫度。
  冰涼的,讓人心情都被濃霧籠罩,顯得格外陰森。
  容安用水浸了浸唇,與傍生頭靠著頭躺下。一天的遷徙,容安也累了,很快進入睡眠。
  這樣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容安突然聽到山洞外一陣淩厲淒慘的叫聲。他警惕性強,在叫聲發出的一瞬間就坐起身來,甚至還沒睜開眼睛,就已經向外跑去。
  傍生緊跟容安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去,容安大聲問:“怎麼了?”
  發出慘叫的是王蛇,而那慘叫聲還在持續。另外化為人形的王蛇紛紛跑來,對著旁人大吼:“出事了!”
  容安一急,因為離得有些遠,他一邊跑一邊問:“出什麼事了?”
  而那大吼的王蛇沒看到容安,反而往重有葉睡覺的山洞跑。尷尬的是,重有葉與雲鋒正在關鍵時刻,突然聽到外面嘈雜的聲音,重有葉拔/出來想往外走,就被雲鋒緊緊摟住了脖子。
  重有葉一急,那液體就灑在了雲鋒的小腹上。看著雲鋒一副誓不甘休的模樣,重有葉右手捏雲鋒的下//體,想快點弄出來。雲鋒本來也快到了,身體一陣顫抖,尾巴緊緊纏在重有葉的腰上,也泄在小腹上。
  誰想他還沒喘過氣來,重有葉就站起身來往外走。雲鋒這才聽到外面的聲音,心裡雖然有些生氣,卻還是沒有近一步阻止的舉動。
  算了。重有葉在乎他那部落自己早就知道了,何必再觸他黴頭。
  雲鋒輕輕歎了口氣,頓了頓,低頭向下看,在看到自己小腹時,突然睜大了眼睛。
  容安與重有葉幾乎是同時趕到現場,重有葉喘氣還有點急促,就開始問那不停顫抖的王蛇:“怎麼了。”
  而那王蛇似乎是受到了驚嚇,不停哆嗦,右手指著河邊,一句話都不說。
  見重有葉問不出什麼,容安又走上前,安慰道:“你怎麼了?說話啊,我們才能幫你。”
  容安的氣勢並不強悍,反而有些溫和,而那股煞氣又讓獸人覺得安心,王蛇頓了頓,突然說:“水裡有東西。”
  “……”
  “他們把瑞荷抓走了。”王蛇說著,又開始顫抖。
  王蛇部落獸人多半性格冷漠,死去同伴倒也不會特別心痛,當然如果同伴慘死也會幫他們報仇。眼前這王蛇並不是特別悲傷,他之所以大吼大部分是因為恐懼。
  “瑞荷?”容安一愣,覺得這名字有些熟悉。
  重有葉表情嚴肅,厲聲說:“不是說了不讓你們在晚上潛下水嗎?”
  “沒有。”王蛇哭道,“是它們爬上來了!”
  重有葉皺眉,看了眼容安,說:“我們下去看看。”
  “好,”容安上前一步跟上前去。
  傍生握住容安手臂,道:“算了吧,天這麼黑,不要下去了。”翼鬼部落對同伴的概念很模糊,傍生當然不願意容安去冒險。
  容安卻安慰似的看了傍生一眼,眼神帶著堅定。傍生只看了一秒鐘,就鬆開了手。
  瑞荷,瑞荷。
  那是不是當初自己進入強者大陸時,把自己拉到王蛇山洞裡的人?容安清楚的記得,把自己拉進去的,應該是個綠色皮膚、聲音冷漠的女孩子。
  不過,應該沒有女人前來萬馬部落。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紀、妮子、靈舞、JessLedger 、1512846扔的地雷,還有小陌路的蛋,麼麼噠=3=
  →_→沒錯,就是奇葩的體外/受/精/,別吐槽作者的腦洞了,乖。

☆、第80章 水下奪人

  第八十章
  那確實不是女人,而是一位長相偏中性的男人,瑞荷不僅長相像女人,連聲音都像。可身為男人,一旦引發戰爭,他也要上場。
  王蛇親水,礙于水下的戾甲部落不得不爬上岸來。巨大的湖泊有調節氣候的功能,上岸後太冷,不少王蛇知道不能潛水,所以就在水邊棲息,多少能感受點濕潤、溫暖的氣息。
  這一個月來他們都是在水邊駐紮,誰想到今晚就出事了。據說,那時瑞荷已經睡著了,突然身體一滑,似乎被什麼東西叼住了腿,然後就順著沙灘掉到河裡了。
  “這會兒人應該還沒被咬死,”容安跟旁邊的重有葉說,“我趕快下去救人。”
  “我也去。”重有葉淡淡地說。他現在是王蛇部落的負責人,在部落的獸人沒有違反任何規則的情況下遇害,他沒理由不下去。
  容安搖頭:“我去就行了。”
  容安想得很簡單,他自己實力足夠強大,萬一他都應付不來,重有葉下去也是去送命的。更何況萬一自己遇到危險,重有葉留在岸邊也能有個照應。
  重有葉張了張口,剛想說什麼,卻突然聽到雲鋒帶著驚喜和不可置信地喊聲,聲音急促而沙啞,讓重有葉快點過來。
  一旁的傍生見狀點點頭,對容安說:“我留在這裡陪你,你讓他去陪雲鋒。”
  因為重有葉不懂翼鬼部落的語言,所以傍生與重有葉無法直接溝通。
  容安見重有葉皺眉回頭看雲鋒的方向,表情很擔憂,一副想去又不知道該不該去的模樣,就道:“你回去吧,這裡有我和傍生,沒問題的。”
  重有葉‘嘖’的一聲,看了傍生一眼,意思是‘拜託了’,然後轉身離開。
  這些對話發生在很短的一段時間裡,今晚月亮隱沒在雲層裡,天太黑。說實話,看著那漆黑、陰森無比的水面,容安也有點害怕。可被拉下去的畢竟是自己認識的人,當初如果沒有瑞荷將自己從暴雨中拉到山洞裡,他說不定會遇到很多麻煩。
  容安也不猶豫了,深吸一口氣,跳入水中後,整個人就化為一條深色悍蟒,鱗片橢圓,泛著美麗的光澤。蛻皮後容安雖然沒有長高,可蛇形時變長了許多,已經是成年悍蟒的身長了,遠遠看去仿佛一條游水的神龍,在上下翻騰。
  傍生聽說過戾甲部落在水下實力強悍,但化為原形的容安更為霸道,所以也並不擔心。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傍生站在旁邊一塊石頭上,仔細盯著水下的動靜,左手已經舉起折星弓了。翼鬼的視力很好,黑夜中也能在高空看到獵物,現在傍生能隱約看到容安的動靜。
  水面一陣翻騰,容安光滑的蛇尾不時露出水面,半晌才真的潛下去。
  儘管天色很黑,但在水裡容安的視力卻很好。過了一段時間容安才發現,自己並不是‘能看得清楚’。他只是能感覺的到。
  被他驚動後遊動的小魚小蝦,打出陣陣水波,傳遞到他的臉頰、皮膚上。如果漣漪夠大,就是巨型的水下生物;如果漣漪有衝擊力,說明生物動的很激烈。
  容安潛下去的一瞬間,就聽到一個慌張的聲音,不停嘶喊,聽起來是沙啞的女聲,卻因為恐懼而變了味道,似乎疼痛到了極點。他適應了一下,毫不猶豫地朝那聲音遊去。
  水底顯然經過一番搏鬥,此刻泥沙肆虐,有的跑到容安眼睛裡,他本想閉上眼睛,可是又沒有眼皮,最後被水流沖走。
  那嘶喊求救的聲音越來越弱,容安再次加快速度,潛入某個深度時,突然覺得身邊的水變得很涼。
  容安猛地就停了下來,向後轉了轉頭,卻只看到了無限漆黑。全身化為悍蟒後,容安感受水底狀況更為靈敏,他能清晰地辨別,那股涼意,就是劇烈的水紋波動。
  有什麼遊動極快的東西,就在這裡。
  容安頓時屏住呼吸,腦子裡好像有一根弦在繃著,水流的波動被無限倍的擴大,當在某個安靜到極點的瞬間時,容安後頸一涼,幾乎是同時,容安翻了一下/身子,尾部抬高,腹部用力纏住後方,什麼東西被他纏住了。
  一陣針紮般的疼痛,容安在水中猛地抽氣,腹部裹住了什麼東西,體型不大,奇形怪狀。
  容安的反應迅速無比,睜大眼睛立刻看清楚面前的東西。那是一個橢圓形的生物,皮膚坑坑窪窪,表層長著如同刺蝟一樣的利刺,被容安纏住後好像嚇呆了,一開始不敢動彈,後來拼命的掙扎,口中瘋狂尖叫。容安的纏繞力極強,很快那東西的鱗片就開始斷裂,血液一絲一絲在水中擴散。
  容安的鱗片極硬,那生物針狀的鱗片能讓他感到疼痛,卻不能刺破悍蟒,容安忍著不適,身體一圈一圈纏在它身上,靠近時清晰地看到那生物究竟是什麼模樣。
  容安腦海中靈光一閃,上下打量著被他束縛的生物。
  游水速度極快,相貌猙獰,戾甲護身。
  這不會就是戾甲部落的獸人吧?
  就在這時,容安聽到瑞荷又一聲求救。那聲音已經非常微弱,幾不可聞了。容安一驚,放開腹中纏繞得已經開始嘔血的戾甲,那獸人內臟受損,被鬆開後也沒什麼反應,搖搖晃晃向下沉去,不一會兒被什麼東西接住,無影無蹤。
  容安向下潛,這回終於看到瑞荷的身影了。其實並不是看到,他是聞到了那股屬於王蛇血液的味道,腥,冷,儘管微弱,卻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瑞荷被一隻戾甲獸人咬住肩膀,身後跟著四五隻戾甲,好似正在追逐獵物。叼著瑞荷的獸人游水速度並沒有絕對的優勢,時不時有靠近的戾甲,用力咬瑞荷一口,幸好王蛇有鱗片護身,身體強壯,不至於被這麼幾下子分屍。
  當然,痛是絕對的。聽瑞荷發出的聲音,容安就有些毛骨悚然。
  也不是不想反抗,可戾甲游泳速度比瑞荷快,又在迅速下潛,瑞荷耳朵和口鼻都承受著強大的壓力,連動都動彈不了,除了一開始的求救,現在再也沒辦法發出聲音。
  戾甲被瑞荷的血液刺激到了,發出貪婪而急切的聲音。容安看他們追逐瑞荷,更為憤怒,這會兒終於趕上了他們,尾巴狠狠朝咬著瑞荷肩膀的戾甲獸人抽去。
  這樣的抽並沒有效果,甚至沒把它們分散的形狀打散,容安要的是用鱗片以及肌肉纏住它們,只要能讓他纏住,半分鐘之內就會停止呼吸。
  戾甲部落雖然貪婪,可遠比同樣貪婪的翼鬼團結。見強敵襲來,它們的第一個舉動拋棄爭奪,護住叼住食物的同伴,以防竹籃打水一場空。
  於是容安的目標偏開,勾住了旁邊一位獸人。只聽得它嚎叫一聲,宛若哀嚎的野狗。
  容安連忙鬆開,就在旁邊的戾甲見到了他強悍的攻擊力後,大驚失色,紛紛用最快的速度逃離。
  容安一陣頭痛,這樣你追我趕也不是辦法。就在這時,一股強大的力量射穿水面,仿佛落日入海,蕩起陣陣漣漪。
  一陣海嘯般的聲音。
  一支長箭直直射入水中,帶著搖山振嶽的無匹氣勢,迅猛地射到纏住瑞荷的戾甲身上。
  那一箭並不准,只射在戾甲的左腿上,本來是不致命的傷口。可實際上後勁極大,那戾甲哀嚎一聲,淒慘的程度好似全身上下的骨頭都被震碎了一般,容安甚至看到他眼球突出,腮邊的肌肉劇烈顫抖一下,口中緊緊叼著的瑞荷也因為這下鬆開了。
  是傍生,容安心裡想著。
  瑞荷被過快的游水速度傷了內臟,在水中無法呼吸,儘管被鬆開了,仍舊一點一點向下沉,似乎遊不起來了。
  容安看他不停嘔血,連忙沖上前,輕輕纏住不自覺化為蛇形的瑞荷,劈開水流,控制速度向上游去。
  嘩啦——
  清脆的水聲響起,一個皮膚極白,身材瘦高的少年撐手上岸。他背上背著一條奄奄一息的王蛇,一動不動,好像要死了一般。
  容安抹了一把臉,急促的喘氣,在傍生的幫助下站起身,同時把瑞荷放到岸上。
  整體化為悍蟒太費體力,現在容安都有些喘不過氣的感覺,他一邊喘一邊說:
  “我知道……哈,戾甲部落為什麼要爬到岸上了。”
  傍生站在容安身邊,看著他的眼睛。
  “我們一路上吃了太多東西。”容安想起自己在水下數以萬計地吞食魚蝦,有些不好意思,“它們找不到食物,所以就上岸了。”
  雖然連著大海,可這裡畢竟還是湖泊,魚蝦數量有限,白天被王蛇吞食,晚上戾甲吃什麼?
  容安能理解,它們吃不飽的情況下到底是什麼感受。但當他看到躺在石頭上,連呼吸都做不到的瑞荷時,又覺得一股氣頂上來。
  “他死不了。”傍生最瞭解容安,淡淡地說,“你可以用毒液幫他治療。”
  容安歎了口氣,說:“嗯。”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你的時光、小紀(x2)、小賤的地雷,嗷=3=
  阿鬼總是卡文,太頹廢了……
  你們可以鞭打我,罵我兩句,說不定我能崛起……

☆、第80章 炎鼬成人

  第八十一章
  容安把毒液滴到瑞荷口中後,炎鼬與策嚴回來了,大司跟在他們身後不遠不近的距離。容安的嗅覺靈敏,三人離得尚遠,他就發現了,將這個消息告訴傍生。
  傍生把因為毒液而痛苦掙扎的瑞荷交給別的王蛇,看了看天色,說:“現在天這麼黑,看樣子,他們走的不是水路,竟然是連夜走陸路。”
  容安點頭,道:“不過現在離得還是太遠了,我們等他們嗎?”
  “等,”傍生說,“在他們趕上之前不要動身了。”
  容安把圍在岸邊的王蛇撤回,讓它們遠離水邊,一切都安頓好後,容安與傍生回到山洞,準備休息休息,迎接三人的回歸。
  回山洞之前,兩人顧忌被雲鋒急切叫走的重有葉,順路又看了看他們。走到重有葉居住的山洞口時,突然聽到兩人交談的聲音。
  又低又冷靜的是重有葉,他說:“王蛇部落孵卵狀況歷來是先埋到土裡,你再拖延,就耽誤了孩子生長時間。”
  那鋒利而懶散,兩種對立風格詭異的融合在一起的聲音是雲鋒,他似乎有些焦躁,口中反駁道:“可這孩子不是蛋,不符合王蛇的基本特徵,萬一是翼鬼,埋到土裡非要憋死不可。”
  “那你說怎麼辦?”重有葉也有些煩惱,語氣不太好,“就這麼放在這裡,什麼都不做嗎?”
  容安與傍生面面相覷,在對方眼中都看到了驚愕。孩子?容安先反應過來,輕咳一聲示意,見重有葉與雲鋒紛紛轉過頭看向洞口,才與傍生一同走進來。
  山洞內溫度極高,這種天氣下竟然還生了三堆火,把山洞烤得乾燥無比,進去後呼吸都覺得有些困難。容安皺眉道:“怎麼回……”
  他想問怎麼回事,結果還沒說完話,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了。
  只見雲鋒手上懸著一顆拳頭大的東西,裡面是透明的水,外邊裹著一層透明薄膜,看上去鼓鼓漲漲。看得更仔細一點,水裡還有一個蜷縮在一起,如同蝌蚪一樣的小東西,伴隨著薄膜的收/縮擴/張而緩緩吐息,生機勃勃而又脆弱不堪。
  傍生的眼瞳一下子縮緊,問:“這是什麼?”
  翼鬼同王蛇嗅覺靈敏一般,有自己特殊的功能,比如雲鋒可以讓自己雙手上方的東西騰空一定距離,當然最多不能超過五釐米,而且很費體力,平時沒什麼用,也就是吃肉時防燙,與手心隔離一下。但此刻,雲鋒直覺的將手中脆弱的小生命與手心隔離,不想讓它的薄膜受到損害。
  於是雲鋒手中托著那嫩黃色的水球,對傍生說:“是我們的孩子。”語氣中頗有些得意在裡面。
  “這是卵嗎?”傍生皺眉,有些不可思議。
  重有葉歎了口氣,道:“我也在懷疑。孩子這個模樣,都不知道應該怎麼安頓下來。”
  接著重有葉簡單講了一下事情的經過。原來就在重有葉與雲鋒兩人濁/液分別射/在雲鋒小腹上後,沒過多久,那液體就融合在一起,並且不斷膨脹,將山洞內的水分全然吸收,最終化為一個拳頭大小的水球,落在雲鋒身上。
  雲鋒一看那球裡面裹著一個有脊椎有眼睛的東西,驚了一下立刻就明白,這可能是借住萬馬部落的聖草誕下的子嗣,當即叫了重有葉。雖然他一點經驗都沒有,此刻手足無措,但也知道要減少水球受的阻力,用能力將它懸在手上,並且生火,讓山洞更暖一點。
  這時容安與傍生也犯了難。要知道,卵生的王蛇是埋在土裡,卵生的翼鬼是母親孵化,方式大相徑庭,迥然不同,就算雲鋒此刻手裡捧著一顆蛋,兩人都會為是孵化還是埋在土裡而爭執。更何況,現在雲鋒手裡捧著的可不是一顆蛋,而是一個十分脆弱的水袋。
  水袋裡的小生命太過年幼,還分不出到底更像王蛇還是更像翼鬼,只能看到大大的腦袋和凸出脊椎,蜷縮在一起,心臟緩緩律動,時不時抽搐一下,脆弱得可憐。
  按理說翼鬼與王蛇都不是這樣的繁衍方式,重有葉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說道:
  “我們兩人本身就是不同種族,子嗣當然也會如此。”
  雲鋒吞了吞口水,沒說話。
  不同種族獸人生下的孩子是什麼呢?在場的四人都沒見識過,所以理所應當地認為,那就是怪物。
  而現在生下來的東西,又同尋常不一樣,似乎就是別人口中的怪物。
  山洞裡一時有些安靜,死氣沉沉的。
  重有葉開口打破寧靜,道:“我看這東西,竟然有些像是幼年雲蟾。”
  雲蟾與黃蛛、悍蟒同是劇毒無比的凶物,毒液在強者大陸赫赫有名。但真要排起名次,黃蛛劇毒程度不如悍蟒,雲蟾劇毒程度不如黃蛛。
  雲蟾皮膚上長著鬆散的疙瘩,生氣動怒時腮幫子和疙瘩鼓起,同時分泌毒液,用來防護自身。雲蟾之所以被成為雲蟾,一是因為它們是蟾蜍類獸人,二是因為它們彈跳力極高,誇張地說是可以觸碰雲朵,雲朵,蟾蜍,構成了它們的名稱。
  重有葉所說的幼年蟾蜍,是指公母蟾蜍體外受/精後的受/精卵,即尚未進行變態發育。他模糊記得,自己在水底見過不少類似雲鋒手中的卵狀受/精卵,當時好奇,就用手碰了碰,裡面的生物體好像也是這樣的。
  容安從小在山村長大,也見過青蛙抱對,此時愣了一下就說:“那……是不是要把它放到水裡?這裡太幹了,估計對它不好。”
  重有葉嚴肅道:“也是,雲鋒,你跟我到外面去……”
  雲鋒搖搖頭:“外面太冷,應該端些水過來,否則孩子會被凍死。就算不被凍死,把它泡在水裡……我也……”雲鋒複雜地說:“你們又不確定孩子能在水裡生存。”
  語氣滿滿的都是擔憂。雲鋒愛重有葉至極,擔心族裡女人對他動手動腳,想用孩子將他綁住。同性相戀,異族生子,困難重重,雲鋒絞盡腦汁,百般擔憂,原因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重有葉也有些動容,他歎了口氣,說道:“回憶一下剛剛的情景,似乎的確是符合雲蟾繁衍的方式,不然,我們試一試……”
  雲鋒本來還想說些什麼,可重有葉略微一指,就見剛剛拳頭大小的水團已經有些發皺,像是缺水的豆莢,裡面的生物也開始痛苦地扭動,無奈之下,雲鋒只得同意。
  容安與傍生出去打水,等水稍微溫一些後,就由雲鋒將水團放進去。雲鋒深吸兩口氣,穩定住有些顫抖的手,而後雙眼眼神嚴肅淩厲,不慌不忙地將水團送入水中。
  翼鬼怕水,喝水都喜歡用袋子盛起來,不願意趴在池邊喝。而此刻雲鋒沒有絲毫顧慮,雙手劈開水面如同劃破空氣般輕鬆,將手中的水團送進水中。
  四人圍在水邊,大氣都不敢喘。
  盛水的是一個一米高,半米長的原型石塊,大約是橢圓形,要容納那個水團並不費力。雲鋒的手沒有從水裡抽出,一直護在水團下方,似乎是一有變動,就要馬上將它取出來。
  水團放入水中後,‘咕嚕’一下就開始冒泡,嚇得雲鋒面色蒼白,還要竭力保持震驚。之後再看,就發現那水團只是在吸收周圍的水,水團肉眼可見地長大了一點,五分鐘後才不再動彈。
  雲鋒額邊流了不少冷汗,直到這時才松了口氣。
  傍生看著水中隱約可見的水團,嚴肅道:“這種事情其實應該問大司,我們擅自這樣做,不知道是否妥當。”
  “沒辦法,”重有葉道,“如果真的是類似雲蟾的繁衍方式,總讓它暴露在空氣中也不是辦法。”
  雲鋒點點頭,頓了頓,有些咬牙切齒地說:“大司為什麼要去疾雪誅峰?等他回來,我真該弄死他。”
  原來當初大司跟炎鼬、策嚴一同前往疾雪誅峰時,雲鋒就有些擔憂自己與重有葉的子嗣可能會出問題。可當時大司只是輕描淡寫地笑笑,道:“你別擔心,這麼短的時間你們還不可能有孩子。”
  結果就有了,也難怪雲鋒動怒。
  因為情況有變,這晚傍生與容安等四人都在一個山洞休息,在火光中,驚險的一晚掩去自身的危機,沉默寂靜下來。
  第二天中午,炎鼬、策嚴與大司趕到。
  容安終於見到化為人形的炎鼬。
  炎鼬獸形時皮毛黝黑,化為人形卻膚白如玉,發黑如墨,身材頎長,肩寬腰窄,全然沒有粘著容安時那副幼童姿態,仔細看眉宇間同傍生一般的寒冷氣息。而這一切,在見到容安時全部退去,炎鼬迅速露出欣喜的表情,身體向前傾,陡然化為獸形,朝容安迅速跑過來。
  容安張開雙臂迎接炎鼬,被它巨大的衝擊力頂在半空,而後緊緊摟住它的毛,心裡很是高興。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紀嘰嘰(x2) 再賤(x2)你的時光、小張、情迷海鮮的地雷
  攻控吧田三的火箭炮和JessLedger的手榴彈淚流滿面麼麼噠~T3T
  斷更這麼多天真是不好意思T3T
  阿鬼絕對不會坑的T3T
  看在今天是阿鬼的生日的份上,就不要罵我了嗚嗚嗚T3T

☆、第81章 血脈相連

  第八十二章
  容安用力拽住炎鼬脖間的皮毛,感受它親昵的蹭動,口對著炎鼬的耳朵說:“快,快化為人形,讓我好好看看。”
  可炎鼬似乎有些害羞,喉嚨裡咕嚕兩聲,死活不變。容安也拿他沒辦法,後來炎鼬背著他,扭頭看向大司與策嚴,鼻腔發出可愛的哼哼聲。
  大司剛一過來,雲鋒就從山洞裡走出來,用快要殺人的眼神看著大司,示意他跟自己走。
  大司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笑問:“孩子出來了?”
  雲鋒冷笑一聲,“誰跟你說的?”
  “猜的,”大司表情倒是很放鬆,不過已經加快腳步跟著雲鋒,說道,“如果你沒出事,肯定不會主動來迎接我。看你那怨毒的眼神,一定是我走之前信誓旦旦向你保證不會發生的事情發生了,哎,真沒想到你們兩個自己就能弄出來。”
  那水團浸在水裡半夜,除了漲大一點沒有什麼別的影響,心臟跳動的有力而規律。可雲鋒擔憂過甚,臉上表情一點都不似大司那般放鬆,嚴肅道:“你去疾雪誅峰做什麼了?還不快跟我來!”
  大司連聲應和,甚至小跑起來,抽時間扭頭對傍生說:“你跟我來拿黃蛛,咦,算了,你們都過來吧。”
  大司口中的‘你們’,指的就是容安、傍生、炎鼬與策嚴。容安被炎鼬頂在頭頂上,傍生自然是跟在容安身邊走著,而策嚴就不緊不慢地走在炎鼬身後,一句話都不說。
  容安揉了揉炎鼬立起來的耳朵,心說這次回來它與策嚴之間氣氛倒是緩和了不少。炎鼬既然能化為人形,以後就不應該總黏在自己身邊了,不然且不說傍生不願意,就是策嚴那邊也說不過去。
  一行人一邊往山洞那邊走,一邊說起近況。炎鼬扭捏兩下,終於肯化為人形與容安交談。只見炎鼬眉清目秀,身上只有腰部以下裹著一塊極短的草裙,勉強遮蓋住身體。但他本為獸人,也不在乎身體外露,化為人形後悶悶開口:
  “大司到疾雪誅峰采了些草藥,能接骨,是給黃蛛用的。一會兒你幫他按住黃蛛的身子,別讓黃蛛咬人。”
  “啊……行。”容安點點頭,順手拍了拍炎鼬的後背,就走開與傍生一同行進,表明了讓炎鼬與策嚴一起走。炎鼬鬱悶了一陣,倒是沒有以前那般排斥,因為人形過於彆扭,他化為獸形,一邊朝策嚴那邊走一邊朝他脖子那邊噴了口氣,用濕潤的鼻子頂了頂他,示意他‘滾遠點’。
  這一個月來,策嚴與炎鼬的關係確實緩和了不少,在沒有以前那般劍拔弩張,炎鼬也不排斥靠近策嚴,甚至會主動靠近。不過它性格傲慢,自大無人,時不時會有言不由心的舉動,策嚴倒也不在乎,被頂了也只是笑笑,心裡軟軟的,離炎鼬反而更近。
  走進山洞,大司看了看被泡在水中的水團,愣了一下說:“你們不是弄得挺好嘛。”
  雲鋒聽了大司的話,這才松了口氣。
  重有葉給大司讓了地方,讓他坐下來,語氣淡漠卻充滿關心,問:“這孩子沒事吧?他到底是翼鬼,還是王蛇?”
  “我也分不清楚,”大司摸摸下巴,“不過,是什麼很重要嗎?”
  重有葉輕輕歎了口氣,道:“我只是不知道如何照顧他……”
  “怎麼?”
  “王蛇孵化時間最長,為六個月。玄蛇孵化時間居中,為三至四個月。而華蛇孵化時間最短,只要三十多天。翼鬼我不清楚,但想必也是各有不同。如今分不清我們孩子的形態,就無法辨別他何時真正降生。”
  大司皺了皺眉,也是想到這個問題,他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道:“我現在還沒完全弄清楚。等回到翼鬼部落再說吧,趕路的時間內肯定不會從裡面出來。”
  雲鋒嘲笑:“你說話靠譜嗎?”
  “這……”大司被他噎了一句,不知該怎麼回答。幸好這時重有葉掃了雲鋒一眼,示意他放尊重。儘管雲鋒氣大司說話不靠譜,也不把他放在眼裡,可對重有葉卻是言聽計從,只是哼了一聲,沒再多說。
  大司看了看重有葉,又看了看雲鋒,最後從腰間的口袋中抽出些黑乎乎的東西。那是他到疾雪誅峰採摘的能接骨的草藥。疾雪誅峰極為嚴寒,生長的植物有抗炎、止痛的效果,有很高的藥用價值。不過因為受傷的是黃蛛,所以他也不著急,不趕時間,等炎鼬化為人形後才回來,期間黃蛛一直拜託雲鋒照看。可憐黃蛛在老窩不說吃的多好,最起碼能吃飽,可被抓來後不僅忍受著天敵悍蟒的恐嚇,還饑腸轆轆,時不時吃籠邊飛過的小蚊子,整個蛛都沒有尊嚴了。
  所以容安拽著它的腿把它壓在石頭上時,黃蛛還以為自己死期真的到了,也懶得掙扎,一條前腿軟綿綿地耷拉在石頭上,毫無生機。
  當那冰冷卻柔和的藥物綁在它腿上時,黃蛛纖細而堅韌的前腿猛地一彈,突然開始亂動。容安嚇了一大跳,手心頓時就出汗了,他胡亂按住黃蛛毛茸茸的肚子,幼年時恐怖的記憶開始浮現,那種對蜘蛛與生俱來的恐懼讓他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
  “容安,輕點,你快把它腸子壓出來了,”大司慢吞吞又毫不在意地開口,手下的動作快、准、狠,很快把黃蛛斷了的前腿綁好,提醒道,“好了,你的傷沒大問題,現在就可以走了。”
  容安猛地鬆開手,黃蛛被壓得死死貼在石頭上,現在才站起身,用黑漆漆的眼睛盯著大司,竟是欣喜的傻了,一時間動彈不得。
  在大司的命令下,容安托著僵硬不動的黃蛛,把它抱出山洞,放到地上,同時揮了揮手,說:
  “你走吧。”
  一行人不知為何都走了出來,看著大司用奇怪的語言跟黃蛛對話,好不容易把黃蛛喚醒,薄霧下,那細腿黃色的蜘蛛緩緩朝旁邊的森林走去,不知為何,臨走前還回了回頭,黑亮的眼睛不知道看的是誰。
  黃蛛一瘸一拐的走了,容安終於松了口氣。當初是他把黃蛛抓來的,用來當賭注,後來因為萬馬部落違約,黃蛛回歸。現在終於治好它斷了的腿,就算在這裡把它放走也沒問題,它自己慢慢走,也能到海枯石爛崖。畢竟,除了像容安這樣霸道強悍的對手,就沒有其他能讓黃蛛如此害怕的天敵了。
  另一邊,策嚴聽重有葉說了瑞荷受傷的事情,皺了皺眉,道:“暫時別管了,我們改走陸路,不要與戾甲部落產生正面衝突。”
  策嚴是重有葉的哥哥,在容安無心管理王蛇部落時,是王蛇部落最主要的負責人,聽他這麼說,其他人也沒什麼意見。
  這邊雖然有兩位融合獸魂的強者,可一個怕水,一個雖然實力強大,但也是部落的底牌,不能想用就用,自然不能充當開打時沖在最前方的肉盾。更何況,就算容安有心教訓一下傷了瑞荷的戾甲,也有人阻止,傍生不願意他為外人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
  倒是有簡單粗暴的解決方法,比如容安的毒液,只放到水裡一兩滴,這片水域一年內都不會有生物存活,沿途撒點毒液,根本不用怕戾甲半夜爬到岸上來。可這方法誤傷太大,那些可憐、無辜的魚蝦也沒有存活的可能,只能作罷。
  於是一群人忍氣吞聲在陸地上趕路,連白天都不輕易下水,就偶爾到水邊打水,還要有人陪著。
  策嚴這般小心謹慎,使得路程安全了許多。他們一行人都不是愛出風頭的人,唯有雲鋒睚眥必報,可戾甲部落也沒敢欺負到他頭上,更何況雲鋒此刻有了更要留心關注的東西,在陸上趕路也沒有怨言。
  越靠近南邊越熱,太陽火辣辣地炙烤著王蛇的頭頂,那些喜愛陰涼潮濕的獸人忍受不住,最終決定要在夜晚趕路,白天休息。
  大司說話不靠譜在靠近翼鬼部落巢穴的時候,被再一次證實。重有葉與雲鋒小心照顧的水團,在離翼鬼部落還有兩日距離的時候,突然破裂。
  那時雲鋒正好出去狩獵,由重有葉在山洞內看著水團。而後只聽得‘噗’的一聲,重有葉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個身體、眼球漆黑,唯有身後翅膀是透明的小東西,膽怯地從水盆裡爬出來,口中還吐出幾滴水。
  “……”
  重有葉反應很是鎮定,他站起身走到水盆邊,蹲下,仔細觀察水盆裡裂開的水團,在確定這東西就是水團裡孕育的生命時,重有葉伸出手指,讓那看起來不倫不類的小傢伙爬到自己手指上。
  那是個怎樣的生物?
  只見它尚且不能化為人形,獸形狀態非常完滿,乍一眼看上去是王蛇,可身後長著一雙透明的小翅膀,不似翼鬼,反而有些像蒼蠅。與雲鋒最相似的就是他屁股上長著的一條帶著鋸齒的小尾巴,因為長在王蛇身上,看上去就像是有兩條尾巴,更加不倫不類。
  不過重有葉卻小心翼翼的把這小東西托在手心裡,任由他纏在自己手指上,心裡有些激動,卻克制手指的顫抖,生怕摔了他。只見重有葉沒有什麼表情,可眼睛一直盯在小蛇兒身上。這個沒有他手指粗的小生命,讓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與雲鋒不分彼此,而手上托起的生命,是他們兩人的血脈相連。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你的時光、JessLedger、小紀(x2)、黑土憂桑、張三、真的嗎的地雷,麼麼噠T3T

☆、第81章 雲鋒起名

  第八十三章
  雲鋒是第二個知道水團出生了的人,他只是恰巧出去了一會兒,誰知就錯過了這麼重要的時間,當他提著水袋走進山洞時,就看一條黑色的形狀像是絲帶的東西纏在重有葉的手指上,眼睛亮亮地盯著他。
  雲鋒一愣,然後立刻明白了什麼,連忙跑過去坐在重有葉的身邊,聲音沙啞而急切:
  “……出來了?”
  “嗯。”重有葉說,把手指放到雲鋒那邊,讓他看自己手上纏著的小東西。
  雲鋒一時間不知該做什麼反應,手抖著,也不敢碰它。大概是第一眼見到的是重有葉,那小蛇兒明顯更粘他,緊緊纏著重有葉的手指,無論如何都不鬆開。
  但重有葉卻用力將他扯下來,送到雲鋒手中。強者大陸都是母親給孩子起名,雖然他們都是男人,但可以根據……來判斷,此刻雲鋒應該帶著小蛇到安靜的曠野,仔細想應該怎麼取名。
  而那小蛇並不願意離開重有葉,被扯開一條尾巴就用另一條死死纏著他的手指,口中發出淩厲而淒慘的聲音。
  雲鋒頓了頓,說:“要不讓他先跟你在一起,取名的事情回去再說。”
  “沒關係。”重有葉冷面無情,對付小孩兒也絕不手軟。他們倆生下的這個小東西習性以及外表都更像是王蛇,比如他不似翼鬼那般天性冷漠淡然,而是很纏見到的第一個人。那是因為他們出生時就有渴望生存下來的本能,希望得到那人的庇佑。如果第一個見到的不是母親,那人往往要耗費更長時間把他送到母親手上。現在就是這個情況,那小蛇緊緊纏在重有葉手指上,勒得雲鋒都看不下去,重有葉在松小蛇尾巴的時候就知道他不好對付,聽他哭喊也不為所動,很快把蜷成一團的小東西遞給雲鋒,道:
  “快去。”
  現在小王蛇還太小,再過半個月,他就能分辨自己的父母,不會再像現在這麼排斥雲鋒。
  雲鋒拿著小東西,表情有些複雜,走出山洞後一眼就看見大司,不由得冷笑一聲,走到他面前,突然攤開手心。
  “大司。”
  大司抬起頭,陽光太刺眼,他眯起眼睛。
  “你看這是什麼?”
  “……”大司又低頭向下看,看到雲鋒手中黑漆漆的小蛇,還有身後透明的翅膀,咦了一聲,說,“這是雙尾翼蛇?”
  強者大陸沒有這種生物,名字是大司自己起的。顧名思義,兩條尾巴,長翅膀的王蛇,簡稱雙尾翼蛇。
  “這是哪兒來的?”大司怔了一下,猛然反應過來,“這就出來了?!”
  “是啊。”雲鋒的語氣不可謂不諷刺。
  “……”大司沉默了一下,說,“太奇怪了。你們倆生下來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知道還問你?”雲鋒怒了,過了一會兒竟然還笑笑,道,“不對,問你你說的也不靠譜。”
  說完雲鋒轉身就走,想找個安靜的地方,思考究竟要給手中這小生命的人起個什麼名字。
  化為人形的炎鼬可以說話,在幾天前他就與容安來到沒人的地方,教容安到底怎樣使用右手的乾坤扇。
  “那武器很古老,只有悍蟒可以使用。”炎鼬打了個哈欠,臥在水邊,睡眼朦朧地說,“你去星辰陣的時候,乾坤扇就感受到了,因此沒用多少時間就得到了它。”
  容安點點頭,示意在聽。
  “不過它看起來破破爛爛,如果沒人告訴你它的用法,似乎比較雞肋。”
  容安又‘嗯’了一聲,頓了頓,說:“之所以只有悍蟒可以用……是因為催動它的必要條件,是悍蟒的毒液?”
  “對,”炎鼬眯著眼睛,“你怎麼知道的?”
  “我聞到了上面悍蟒毒液的味道。”容安道,“雖然不明顯,但我覺得非常熟悉。”
  炎鼬仰起頭,張大鼻孔聞了聞。炎鼬嗅覺靈敏,但沒有悍蟒靈敏,嗅來嗅去也沒聞到什麼味道,只能作罷。
  炎鼬又道:“其實你不可能聞到什麼味道的。烈果炎陽會清理你身上的味道,連同右手手背上的乾坤扇。你之所以能想起那是悍蟒毒液的味道,說不定是……”
  炎鼬仰頭看了看天,無所謂道:“說不定是你繼承了悍蟒的記憶,偶然想起來了。”
  容安並不是擅長詭辯的人,見炎鼬對烈果炎陽的效果如此自信,想想那是他蘊養了多年的果實,就不多說了,反而笑笑,道:“你說得對。”
  炎鼬點了點頭,很高興的樣子。他不太適應自己化為人形的模樣,抬起手想摸摸鬍子,真的摸到了才發現自己臉上已經沒有鬍子了,訕訕地放下手,說:
  “嗯。當然,你也有對的地方,確實使用毒液催動乾坤扇,沾上一點毒液就可以使用了。”
  容安好笑的看著炎鼬,在右手手背上摸了幾下,取出乾坤扇,詢問道:“那怎麼使用呢?”
  在他看來,乾坤扇扇動時力量極大,看他被扇成那樣就知道了。但那招式連帶性極強,會傷害無辜,旁人可沒有容安這樣強大的癒合能力,被扇一下估計立刻就死了。
  炎鼬又打了個哈欠,說:“扇啊。”
  “……”
  “多弄點毒液,乾坤扇上面一道一道的突起就是用來控制方向的,不會傷及無辜。”
  容安一愣,道:“你的意思是,乾坤扇能控制毒液的方向?”
  “嗯。”
  乾坤扇真正的用途並不是讓使用者靠蠻力扇死對方,悍蟒真正厲害的也不是力量,而是毒液。悍蟒化百毒為己用,毒液傷人成都不同,被悍蟒的毒液觸碰到,嚴重的立刻斃命,輕的也會動彈不得,或輕或重全看悍蟒吸收的毒液以及毒液數量,可以說是無人能破解的殺手?。
  可在已經時,容安就發現了毒液的缺點。那就是誤傷太多。當初對付神手黑/猿,一口毒液噴出去,傷到的不是攻擊他們最強的人,而是給他畫下幻想者的第一支筆的小黑/猿,雖然後來救下它,但容安一直覺得心裡很是愧疚。
  乾坤扇,就是控制毒液的最好武器。
  炎鼬趴在水裡,頭髮都濕了,說:“你可以嘗試攻擊水中的戾甲。”
  如果運用得好,容安甚至不會傷害一條無辜的魚,一隻無辜的蝦。
  容安點點頭,說:“好。”
  他握住手中的乾坤扇,皺著眉頭,表情有些複雜。這把鏽扇,聽起來如此有用,但容安完全不知道使用方法。再加上它曾經傷過自己,心裡就更是排斥。
  炎鼬知道他的顧慮,想給他點時間平復心情,就到:“快到中午了,回去睡覺吧,下午再練。”
  容安搖搖頭:“你去睡,我再看看。”
  原來,再過幾天就要回翼鬼部落的巢穴了。他看到重有葉與雲鋒的那個水團,心裡對自己即將出生的孩子十分期待,回去後最重要的就是繁育後代,到時候恐怕沒有時間鑽研乾坤扇。近日有王蛇部落的獸人下水捕魚,明明是白天,卻被戾甲部落的獸人拖下水,當作獵物一般撕咬。戾甲部落人多勢眾,專挑落單的王蛇,儘管容安搶救及時,卻也重傷了好幾位。水域本身不是戾甲部落的,白天去喝水、捕魚也並沒有問題,因此容安早就生氣了,只等會用乾坤扇後,把戾甲部落的獸人當靶子練習。
  炎鼬一到中午就犯困,但讓他離開容安單獨練習他也不放心,就泡在水裡強撐著睜開眼睛。但炎鼬偷懶的天性還是讓他閉上眼睛,最後睡得恢復獸形,大尾巴一晃一晃的在水下搖擺。
  容安確實繼承了悍蟒的記憶,他握著手中的乾坤扇,口裡吐出絲絲粘稠的毒液,滴落在扇面上,偶爾有一小滴不小心落在草叢,立刻發出‘嘶嘶——’的聲音,聞到讓人頭暈目眩的灼燒味兒,隨後周圍的花草就開始枯萎,不知要多長時間才能再次長出來。
  容安驚了一下,特別不好意思,之後有毒液要掉下來都用手接住,省的禍害周圍的花草。
  乾坤扇發出一種豔麗的紅色,容安聽著炎鼬的意思應該是多放些毒液,正想轉頭問炎鼬到底放多少毒液時,就看到炎鼬已經化為人形,下巴靠在爪子上,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容安笑了笑,也不開口說話。這樣不知流了多少毒液,反正最後乾坤扇並不發出紅色的光芒,容安想著覺得差不多了,就深深呼吸,用右手舉起乾坤扇,對準遠處一顆原型的石頭,輕輕扇了一下。
  只聽得一陣輕柔的風聲,容安錯愕無比。要知道當初他對著自己扇的那一下子,與此刻力道差不多,扇出的卻是讓人齒寒的風聲。
  但當他跑到石頭前一看,就發現那一滴毒液以及被送到石頭上了。
  一小滴毒液,正正穿在石頭中央,留下一條筆直的裂紋,似乎穿上一根線就能當項鍊吊墜。
  容安更錯愕了。
  這麼好用。
  而還沒來得及等他多感慨,就聽到水池邊炎鼬一聲怒吼。化為獸形的炎鼬用巨大的爪子連番拍動水面,濺起不小的水花。他本來身體龐大,這幾下跳動簡直弄得地震山搖,容安來不及擺弄自己的武器,跑上前去問:
  “怎麼了?”
  炎鼬並不說話,眼神憤怒,簡直能噴出火來,過了一會兒突然鑽到水裡,靈活得像是水獺一般。
  原來戾甲部落的獸人視力極差,遠處看炎鼬不停晃動的尾巴,就像是王蛇一樣,這才貪婪地咬了上去,本想立刻往水裡拖,誰想化為獸形的炎鼬並不那麼好晃動,沒拖下去,把炎鼬給咬疼了。
  炎鼬身為靈獸,性格傲慢,目中無人的程度比起雲鋒也不遑多讓,被咬了一口,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Gyla、小紀、雙宜、JessLedger、小張(x2)的地雷還有JessLedger的手榴彈
  親親給阿鬼扔雷的小天使╭(╯3╰)╮

☆、第82章 誕下子嗣

  第八十四章
  容安看炎鼬怒得雙眼通紅,鑽到水下,立刻明白了什麼,連忙托著手中的鏽扇,也往水下鑽。他害怕濕了衣服,每次都是在岸上脫下,但此刻也顧不上什麼了,直接跳到水裡,化為悍蟒時那獸皮還擋了一下,可悍蟒體型過大,還是把衣服弄得裂開。
  化為獸形的容安就無法用手握著乾坤扇,所以他只有兩腿化為蛇尾,在水下迅速扯開上衣,朝炎鼬那邊遊去,生怕他一人吃了虧。不過炎鼬也不是能吃虧的人,就看他嘴裡死死叼著一個,正好咬住戾甲獸人的胸腹,被叼著的戾甲哀嚎著揮舞四爪,轉過頭想給炎鼬一下子,可炎鼬非常靈活,咬得地方也巧妙,硬是不讓戾甲轉過身來。
  戾甲部落向來團結,見這邊有人受欺負,又有幾隻湊過來幫忙,炎鼬後爪踢飛幾個,叼著咬了他尾巴那只戾甲就要向上游,畢竟水下戾甲部落還是很佔優勢的,一會兒引來的人多了,炎鼬可能真要吃虧。
  但當他看到容安也下來時,立刻就停住不動了,反而又向下潛了兩分。他知道容安這是來幫他了。
  容安游水速度極快,比起戾甲部落恐怕也不遜色,轉眼間就到了炎鼬身邊。因為是白天,出來的就只有零星幾個戾甲,被炎鼬踹了之後本想逃跑,但看他口裡還叼著同伴,就硬著頭皮過來。
  容安正好想用乾坤扇,此刻他沒有吸收其他毒素,毒液雖強,估計也弄不死那些戾甲。容安口邊吐出細小的水泡,隨後深吸一口氣,右手舉起乾坤扇,朝那邊一扇。
  清澈的水被蕩起陣陣漣漪,容安屏住呼吸,莫名有些緊張。他不知道會不會傷到就在身邊的炎鼬。
  但一旁的炎鼬比他輕鬆許多,用利齒將咬了他尾巴一口的戾甲獸人胸腹護甲咬穿後,也不刻意要戾甲的命,只讓他吃些苦頭就鬆開了嘴。
  另一旁,那水紋緩緩蕩到戾甲身邊,儘管速度緩慢,卻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強悍,戾甲在見到容安時就迅速逃竄,可沒一個逃過去,只見它們被透明的東西追逐,過了一會兒猛地一顫,尾巴那邊多出一個圓形的小孔,正如岸上那被穿透了的石頭一般,掛上紅繩就能當項鍊了。
  不過容安放的毒液少,打得也不是要緊的地方,應該死不了人。容安看戾甲獸人疼痛的模樣,對著炎鼬揮揮手,示意可以了,現在就能上岸。
  炎鼬歡快地遊過來,馱著容安,一同向上游。
  上岸後,容安一時不能化為人形,因為他的衣服已經泡在水裡沒法要了。沒辦法,容安只能靠蛇尾走路,好處是能抬高身體,可以到最高的樹上采最大的樹葉,然後編成跟炎鼬一樣的草裙。
  炎鼬看著容安身上跟自己如出一轍的衣服,很是滿意,張大嘴打了個哈欠,黑硬的鬍鬚一抖一抖的,把上面的水珠都彈下來。
  之後容安對炎鼬說:“戾甲部落團結一心,今晚恐怕會突襲,讓他們注意點。”
  ‘他們’指的自然不是傍生,重有葉,雲鋒以及策嚴,而是王蛇部落不如六人這般強悍、自保困難的獸人了。炎鼬倒是沒聽進去,露出一副‘戾甲敢來一個就揍一個,敢來兩個就揍一雙’的表情。
  容安歎了口氣,到底是沒說什麼。儘管他對王蛇部落沒什麼歸屬感,王蛇部落暫時也是隸屬于策嚴,可他畢竟是悍蟒,對待王蛇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責任感,他們遇到危險,也是容安不願意見到的。
  然而讓他放下心來的是,那天晚上戾甲部落沒有任何動靜,似乎是被容安給震懾了,再也不敢主動挑釁。
  容安緊繃了一晚的心終於平靜下來,將乾坤扇收到右手手背裡,暗紅色的痕跡仿佛還在隱隱流動,越發顯得好看、耀眼。
  一旁的傍生也是一晚沒睡,當容安放鬆時,他是第一個知道的。傍生本來躺在他身邊,此刻翻身用手肘撐地,同時壓著身子向下,湊近容安,說:
  “……怎麼換了這麼個衣服?”
  天氣熱,容安也就沒想繼續找個獸皮捂著,這會兒整個人清涼的不行,兩條長腿以及結實的胸膛都露了出來,一進來就吸引了傍生全部的注意力,眼睛一措不措。
  “那身太熱了,一開始不換是我害怕被蚊子叮,後來發現不會。”容安有些苦悶,“這身很難看嗎?”
  傍生搖搖頭,說實話,他對衣服沒什麼要求,對他來說容安當然是什麼都不穿……比較好。
  容安跟傍生說了幾句話,慢慢發現傍生的眼神不對。那人平時看他就很專注,但沒有想現在這樣,眼神好像膠水一樣,把他全身上下都粘住了。
  容安直起身子,問:“怎麼了?”
  傍生避開容安的眼睛,手卻突然握住容安。他的手心很燙,帶著傍生平時沒有的那種溫度,甚至還出了汗,似乎很緊張。容安疑惑地看著傍生,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今天,我看到雲鋒給他孩子起名。”傍生頓了頓,開口道。
  容安點點頭:“我也看到的。對了,叫什麼名字啊?”
  傍生並不把雲鋒孩子的名字當回事,他緊張的也不是這個,想了一會兒才說:“好像叫多木。”
  意思是許多許多的樹木,與重有葉的名字有異曲同工之妙。
  容安點點頭,道:“名字挺好的。”
  傍生深吸一口氣,握著容安手臂的手緩緩向下,眼神又讓容安有一種被燙到了的感覺。容安的呼吸也急促了,頓了頓,突然翻身壓住傍生,右手摸索著向下,握住那人的尾巴。
  山洞內,光線昏暗……
  傍生呼吸急促,額邊全是汗,他仰著脖子,緊緊抓住容安的手臂,整個人像是一張繃緊的弓,聲音沙啞道:
  “……射/進來!”
  容安一頓,那一瞬間心裡想的是重有葉與雲鋒的那個水團,正在猶豫,就聽到傍生急促而淩亂的聲音:
  “……先不管孩子。”
  “……”
  “……我現在……只想要你……”
  三年後。
  翼鬼部落與王蛇部落合併,勢力逐步強大,成為強者大陸不可小覷的一股力量。最讓其他部落驚訝的是,他們的後代雖然年齡還小,但只從現在看,日後就絕對能撐起部落。
  一隻蜷縮起來像是球一樣的黑色毛團飛奔著朝山下跑去,猛地紮到水底,撈出一條比毛團身子還大的黑蛇,不顧黑蛇的掙扎,將蛇頂在頭頂,過了一會兒,那深色的蛇氣惱地纏在毛團脖子上,好像一串項鍊,勒得毛團流口水、翻白眼,那毛團卻也不惱火。
  只見那黑色毛球眼睛極圓極亮,看起來像是家養的貓,只是耳朵尖尖豎起,好像腦袋上粘了兩個半截兒的尖碗,非常的可愛。
  明眼人一看,就會發現,那是一隻年幼的炎鼬與悍蟒。
  年幼的悍蟒性格冷漠驕傲,喜水,愛在湖水裡泡著。但小悍蟒尚且不能自己控制體溫,總在水底待著會出事,那炎鼬就時不時把他叼出來曬一會兒太陽。
  小悍蟒惱怒地張嘴用毒牙威脅小炎鼬,過了一會兒發現沒用,也就不浪費力氣,趴在炎鼬腦袋上發呆。
  一旁坐在石頭上拿刀削肉的傍生被那邊的水聲吸引,看了看後對容安說:
  “那炎鼬倒是粘著容飛。”
  “……”容安眯著眼睛看看那邊,笑,“它倒是分得清楚。”
  傍生與容安憑藉萬馬部落聖草的效力,這三年來已經養了五個小孩,四個男孩一個女孩,其中男孩全都是悍蟒,大抵是因為悍蟒的血統強悍,佔據優勢,唯有最小的女孩形狀像是破天。
  四個男孩全都繼承了悍蟒喜水的特點,平時找不到人就去河裡看看,一抓一個准。
  強者大陸由母親取名,傍生在遇到容安以前,傍生從沒考慮過給孩子起名的事情。但自從他聽說容安以前所在的世界會跟著容安的姓時,給孩子起名就變得容易了許多。傍生甚至不需要思考,見到什麼就叫什麼,看見一輪明月,最大的孩子就叫容月;看見漂浮的雲朵,第二個孩子就叫容雲;看見天上的飛鳥,第三個孩子就叫容飛;看見河水中緩緩沉落的黑石,第四個孩子就叫容沉;看見鮮豔的花朵,最小的女孩名叫容花。
  剛剛說的容飛,就是兩人的第三個孩子,與大黑、策嚴的孩子同時出生,從小就關係親密,形影不離。四個孩子都是悍蟒,在蛻皮前化為獸形都差不多,不知道那小炎鼬是如何分辨出容飛的。
  傍生看著不遠處在水裡吞魚的炎鼬,對容安說道:
  “你也不勸他趕快回去,讓他跟策嚴多生幾個孩子。到時候容月他們也不用那麼孤單了……”
  炎鼬與策嚴關係有所緩解,不過炎鼬性格嬌縱,三天兩頭發脾氣,動不動就離家出走,也就策嚴能忍得了他,每次都順著他的脾氣,算著時間把炎鼬領回家。
  “策嚴……他生跟咱們不一樣,太辛苦,應該不能多生吧。”容安表情有些為難。
  容安與傍生同重有葉與雲鋒一般,都是體外受/精,那是因為他們的伴侶是不同種族,只能借助這種方式繁衍後代。但策嚴與炎鼬同屬於王蛇部落,策嚴會生蛋。
  最開始聽到這個消息,容安結結實實打了個哆嗦。在他看來,策嚴還是那個身材高大,如同鐵塔一般的男子,當真聽說他委身與炎鼬,實在是有點不敢置信。
  傍生看著容安為難的表情,寬慰道:“其實不辛苦。我猜,炎鼬只是在生氣當初策嚴瞞著他跟我們要聖草的事情吧……他還用了。”
  “說的也對。”容安接過傍生遞過來的肉,咬了一口,笑著說,“不過,我也不想管他們倆的事情。”
  傍生嘴角露出微妙的弧度,低著頭,一片一片的削獸腿上的肉。
  遠處,夕陽西下,風景正好。
  強者大陸收斂了自身強勢、血腥的一面,食草獸人紛紛出來,拒絕多汁的草木。
  那麼安詳。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於春天(x2)、小紀、JessLedger的地雷還有 於春天的手榴彈麼麼噠=3=
  小紀也成了阿鬼的萌主啦,算算我已經有YY,小p,小陌和小紀四個萌主了,可我還是沒什麼長進,真是可以去死一死了……T3T

☆、第83章 番外一

  第八十五章
  番外,穿回現代世界。
  “考慮好了,就你們兩個回去?”重有葉面無表情,站起來脊背挺得筆直。
  “嗯,考慮好了。”容安一邊整理自己起了褶皺的褲腿,一邊說,“去的人太多,部落萬一出事就不好了。而且我們兩人一起去,你們就不用擔心了。”
  傍生在一旁整理自己的衣物,聞言點了點頭,道:“快點走吧。”
  容安在強者大陸待了太長時間,已經不太適應這種全身都被包裹住的穿衣方式,彆扭的扯了半天,才與傍生一起來到雷霆。
  雷霆之地,日夜雷鳴,雷聲震耳,每百年會打開一個小口,傳說中是通往異世的洞口。實際上這‘百年’之說並不準確,因為今日大司已經發現,雷霆的雷擊減弱了許多,大概就是洞口打開的前兆。
  雷霆的雷擊十分厲害,這麼多年來,容安記掛母親,曾經多次嘗試跨越雷霆,可每次都被那裡的電壓擊退,無法進入更深處,儘管知道母親可能早已不在人世,可還是不死心,想去那邊看看,因此心情非常低落。這次聽說雷霆洞口打開,容安馬上放下手中的事情,準備與傍生一起回去。
  他考慮到家鄉與強者大陸的區別,特意用棉麻做了幾件衣褲,免得別人說他不懂規矩。
  規矩,這種東西自從穿越到強者大陸,容安就把它扔掉,如今為了斬斷自己與另一個世界的聯繫,容安決定再把它撿起來。
  大司表情嚴肅地對他們說:
  “不知道雷霆什麼時候關閉,我估計也就只有一天,所以,天黑之前你們一定要回來。”
  走近雷霆的那一瞬間,容安拉住傍生的手,同時深吸一口氣。無論這次結果如何,旅行結束,都是他對那個世界的告別。
  他註定是屬於強者大陸的。
  儘管近日電壓降低,可走到雷霆深處時,容安還是感覺頭皮發麻,就在他感覺有些呼吸困難的時候,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兩人高的山洞,山洞裡一片漆黑,裡面散發出磅?戾氣。
  容安莫名覺得有些熟悉,愣了一下,他對傍生說:
  “咱們往這邊走。”
  傍生也被電得難受,雖然沒說什麼,但眉頭緊皺,聽了容安的話點點頭,道:
  “好。”
  山洞內一點光亮都沒有,幸好傍生視力極好,在這種情況下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於是變成傍生走在前面,牽住容安,以防他滑倒。這時,那種讓人血液沸騰,恨不得要吐出一口鮮血的壓迫感慢慢消失,容安松了口氣,道:
  “看來,這裡真的可以通往異世。”
  他莫名有些興奮,全然沒有那種近鄉情怯的感受。容安的步伐越來越快,希望早點回到記憶中的容家村。
  他們不知走了多久,當兩人抬頭被耀眼的陽光刺痛雙眼時,一陣微風吹過,容安扯了扯被風吹起來的衣擺,有些緊張地打量四周。
  這裡是一處懸崖,再往前就沒有路了,那些綿延的群山、松樹讓人有一種他們還在強者大陸的感覺。
  “……”容安沉默了一下,頓了頓,道,“我怎麼記得,當初不是從懸崖上穿越過來的。”
  “這裡是容家村嗎?”傍生倒是不在意,只怕這裡還是強者大陸。
  容安遲疑地說:“我也不清楚。要不,走下去看看?”
  對他們兩人說,這個懸崖不成問題,很快到了底部,就看到密密麻麻的樹、藤,還有不少說不出名字的小蟲。兩人一踏上這裡的土地,就把土著野獸嚇得半死,原本寂靜的叢林一時間變得熱鬧無比,全都是慌忙逃竄的聲音。容安與傍生早就習慣了這種叢林生活,倒也不覺得辛苦,只是那些衣服不夠堅韌,被樹枝刮得一條一條的。
  走了兩天,他們見到了山裡挑柴的人,那人扛著一把自製的土槍,一開始看到容安與傍生還是冷冰冰的,然後突然開始大喊大叫,舉著那把槍,看起來很驚恐。
  “他在說什麼?”傍生問。
  “我不知道,我已經聽不懂這裡的語言了。”容安回答,“他手裡拿的是什麼?”
  傍生搖頭,走上前去正想仔細看看那人手裡的東西時,就聽得‘?!!’的一聲巨響,一顆圓溜溜的東西從槍膛裡滑出,用一種驚人的速度,朝兩人沖過來。
  傍生的動態視力極強,很清楚的看到了那顆珠子,雖然不明白那東西到底有什麼作用,可速度就是力量,更何況那東西還是對著容安的,傍生一皺眉,向前一步打算徒手接住那顆珠子。
  容安雖然站在傍生身後,可那聲動靜讓容安大吃一驚,連忙跟上去,也就看到了那顆飛速過來的彈珠。容安不敢讓傍生用手接住,乾脆拿出悍蟒的牙骨,凝神看到那彈珠的軌跡,用獠牙接住那一擊。
  反衝力太大,容安的半個手臂都有些發麻,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牙骨,就發現接住彈珠的地方微微向裡凹陷,周圍發黑發熱,如果剛剛讓傍生用手接住,雖然不至於貫穿,恐怕也要受傷。
  傍生關切地問:“沒事吧?”
  容安搖搖手,有些惱火:“他們怎麼先動手?”
  傍生捏著他的手,喉嚨做出吞咽的動作,看樣子要拿出折星弓。
  容安雖然生氣,卻不想讓傍生動手,就道:“算了,我們要抓緊時間。”
  傍生手都有點抖,他脾氣絕對稱不上是和善,尤其是當別人攻擊容安時,但想到容安的母親,他還是強忍怒氣,憤憤得離開這裡。
  那朝他們開槍的挑柴人在開槍時就轉身逃跑,兩人一個視力極好,一個嗅覺靈敏,知道那人往哪兒跑,就跟著那邊走。不過倒不是為了跟他較勁,而是想找人煙密集的地方。
  果然,跟著那人的氣息,沒走兩個小時,他們就到了一個類似集鎮的地方。路邊兩側全是攤位,上面擺著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各種東西,容安許久沒來過這邊,看哪個都覺得有意思。
  但是不知為何,容安已經沒辦法聽懂這邊人的語言了,他努力嘗試跟人溝通,問:“你知道容家村在哪裡嗎?”可沒說兩句就會被人當成怪物。
  無奈之下,容安只能保持沉默,然後對傍生搖搖頭。
  (待續)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Gyla的手榴彈和鬼哭狼嚎起風雨、JessLedger、小紀 、妮子(x2)扔的地雷,麼麼噠
  T3T
  寫番外都這麼卡,艾瑪這文沒法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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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 | 21:52:16 | 引用(0) | 留言(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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