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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頻怪物×小W】相思局

原曲:《青花瓷》 填詞:顧盼依然 五子 演唱:音頻怪物 小W 和聲/後期:HITA

人生如棋,難守平常。 曾道攜手結伴猶言在耳,轉眼只得當湖相對。 此生欠我一枰虧成, 只願,來世再執兩奩黑白, 局上竹蔭若夢,下子之聲時聞。 人生如棋,落子不悔。 棋終,葉落。 相思,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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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曲編曲:墨香隨意【中國風家族】 詞作:顏澈【中國風家族】 後期:Gen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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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原地址 http://http://fc.5sing.com/5836940.html 这是一首温馨的美丽的让人想哭泣的歌,这首歌让我知道轰轰烈烈的悲剧不是最感人的 这样最平凡最真挚的感情才最能让人落泪

【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曲:徐誉滕《做我老婆好不好》 词:西陵招娣(原唱) 唱: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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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承安[系統] 作者:雨潤山青

晉江VIP2014-08-31完結
非V章節總點擊數:238132   總書評數:391
當前被收藏數:3660 文章積分:23,216,466

一朝身亡,葉承安回到六歲的時候。
手握系統,身藏靈泉,這妥妥的是要秒變高富帥踏上人生巔峰的節奏!
可是為什麼會被這塊妖孽牛皮糖給黏上?!
我比你小三歲,你這樣眼巴巴看著我真的好嗎?你以為給個破碎的眼神就能什麼事都搞定嗎?
……好吧你贏了。
面對那雙濕漉漉的黑眼睛,葉承安不情不願的伸出手給他牽。心中哼唧,我也就是看他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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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肅在接過穿著背帶褲帶著奶香味的粉嫩小正太遞給自己的包子時,決定這輩子要纏緊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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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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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指南】
※全文寵甜爽,有小部分復仇。
※1V1,HE。
※有些東西是胡謅的,考據慎。

重生復仇寵甜爽,系統種田做土豪

內容標籤:重生 甜文 前世今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葉承安,趙肅 ? 配角:很多 ? 其它:重生復仇寵甜爽,系統種田做土豪

首發: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2143713



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第1章 一重生大修

J省甯南市市政府家屬院。

“小安,外公下午又打電話過來,問你什麼時候去看看他們。”沈燕夾了塊排骨到葉承安碗裡,“小安你長這麼大都還沒去過鄉下吧?那裡有好多好多的蝴蝶,小河裡有小魚和螃蟹,山裡面更是還有竹筍啊,小兔子啊,各種各樣好玩的東西,雖然爸爸和阿姨不能陪你去,但是那裡有外公外婆……”

埋頭吃飯的小孩沒吭聲,安靜地聽她說外公外婆那裡究竟有多好。對從來沒見過外公外婆,母親又早亡的孩子來說,突然要他去獨自去一個全是陌生人的地方,會抗拒是肯定的事情。可是被沈燕這個後媽說出口之後,不知怎麼就變成了自己沒孝心,淡薄冷漠。

上輩子已經領教過沈燕的口才,就是因為當年她用這些話激怒父親葉明德,在見到外公外婆之前因為這件事被罵好多次,才會在兩個老人不辭辛勞的趕過來的時候說出“你們是誰”“我一點都不喜歡你們,不會跟你們走”這樣傷人心的話。葉承安用筷子撥了撥碗裡骨頭大肉少的排骨,心裡估算著時間把排骨夾起來。

“葉承安,你媽在和你說話呢!一臉死氣沉沉做給誰看??家裡不給你吃還是不給你穿了?”葉明德“啪”地摔筷子,呵斥道。

葉承安手一抖,好像是被嚇到似的,排骨掉到了地上。因為葉明德發火,他頭埋得更低,飛快的扒完飯輕輕地說了聲“我吃完了”,然後下席回自己的小臥室。身後還有沈燕還在關切地問吃飽了沒有,聽得葉承安兩條小短腿邁得更快。

葉承安,男,出生於1981年3月13日,死於2011年1月4日,差一點滿三十。至於死因麼……被自己的親爸爸和後媽下藥交給黑社會,當了弟弟葉承志惹禍之後的替罪羊被分屍沉海。

回屋關門,背靠在門上緩緩滑落坐在地上。葉承安雙拳緊握閉上眼睛。要不是他遇上了小說情節裡描寫的金手指,現在應該已經消散在天地之間,身體沉在海底葬身魚腹了吧?被砍刀卸下四肢的疼痛還沒有從意識裡消退,失血過多,被綁上石塊無力掙紮丟入海中的絕望還沒散開……

“警告!宿主精神資料負能量波動過大,請儘快調整身心,十秒後資料未達到安全狀態系統將給予強制措施。”

猛地睜開眼,葉承安頂著慘白的臉緩緩出了一大口氣,“系統,謝謝。”要不是系統警告,他估計就直接陷入重生之前的黑暗不能自拔了。至於發瘋?這只會是遲早的事情。

系統卡殼片刻,機械而生硬的回答宿主,“及時提醒宿主讓宿主保持身心健康是系統職責所在。”只是個普通問題而已,為什麼資料流程的流動會突然加大?回復完之後又靜悄悄的系統決定再給自己做下檢查。憑藉這個星球的科技水準還沒有病毒能夠感染它,所以一定是自己的內部程式哪裡出了問題。鑒於系統和宿主一起回溯了時間,不排除內部程式暫時混亂的情況。認為自己找到原因的系統更加堅定了運行中資料流程加大肯定是因為時空亂流出錯的判斷。穿越空間都可能導致系統紊亂,更別說還沒有人研究出來過的時間回溯。

葉承安在地上坐了好一會,才感覺心裡好受了些。抬手把食指含到嘴裡,咽下從食指泌出的清香甘甜的液體。

重生到毫無反抗能力的六歲,除了一個自稱是幫助人達成願望的願望系統之外,還有就是藏在身體中的靈泉了。雖然系統到目前為止還要吸收自己平時的能量來維持基本運作,要不是有靈泉,系統只能休眠,目標願望更因為意念偏執度過高而不能成功設定。靈泉也沒有看過的小說中寫的那麼強大,現在每天只能流出喝白酒的小酒杯半杯,把那個淡綠色的液體全都喝掉之後也沒發現身體脫胎換骨。可正因為有二者傍身,葉承安才能在重生的這些天裡面勉強維持正常人的狀態。

外公外婆……

他對外公和外婆的印象除了小時候自己傷了兩位老人的心之外,就只剩下外婆因為自己鬱結於心在自己偷偷去看她的時候落在自己臉上略顯粗糙的手了。

這輩子,去和兩位老人一起過,似乎更好一些?葉承安承認,他的心裡面其實恨並沒有太多,反而是委屈和不接更多一些。為什麼都是兒子,他和葉承志之間的差別就那麼大?從小到大他只能遠遠的住校,而葉承志可以每天由司機上下接送?放假的時候他需要打工賺錢,而葉承志可以和他們一起外出旅遊玩耍?在找工作的時候他更是被嚴令禁止涉足政治,而葉承志則踩著葉明德給他鋪好的路平步青雲一帆風順?

他也怨過,為什麼自己的媽媽要死得那麼早,為什麼她會選擇葉明德這樣一個男人做丈夫。可是無論是怨還是恨,葉明德從來都不知道,更從來都不在乎。葉明德除了訓斥,基本不會理會自己的大兒子。葉承安不出現他就當家裡面沒這個人,看見了也就當個陌生人。對於沈燕隱晦的抹黑大兒子的行為,他更是冷淡地看著,心中不痛快了斥責一頓。這就是葉承安和葉明德父子兩人平日裡相處的模式。曾經的葉承安花了近三十年的時間想要從葉明德手中獲得一點點屬於父親的關心,結果他輸了。

失敗夠一次,葉承安不想,也沒有這個力氣再試一次看看自己能不能憑藉一世失敗經驗獲得成功。

上輩子他傷了外公外婆的心,重生到六歲的時候,是為了讓他有機會改錯重來嗎?葉承安走到床邊躺下,之前被拉入死亡之前的夢魘消耗了他太多精力的緣故,閉眼很快就沉沉睡去。

一夜無夢。

這一覺,葉承安直睡到太陽從窗戶中照進來,溫熱的陽光灑了一床的時候。

他是被熱醒的。

沈燕除非在葉明德跟前,其他時候對他也採取的無視原則。他不出房門,沈燕這個後媽也不會來叫他,左右一頓早飯不吃又不會餓死人。照沈燕的真實想法,如果不是怕因為家庭關係影響到葉明德的事業前途,她一點都不介意當個稱職的後媽。

從十天之前的重生,知道昨天晚上葉承安才算真正睡著。睜眼醒過來的時候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甚至產生了渾身充滿力量的錯覺——有個貪吃能量的系統在身體裡,想也知道肯定是因為睡飽了產生的錯覺。

起床,穿衣,走出房門看見掛在門口牆上的日曆,葉承安不疾不徐的動作變得更加慢條斯理。

現在家裡只有葉承志在。今天是週一,葉明德要上班,沈燕也要上班。午飯在沈燕早上的時候就已經做好放在桌上,中午的時候端到隔壁讓隔壁的王阿姨幫忙熱好就能吃。上輩子加這輩子都快而立之年的他難道會怕葉承志打小報告?好吧,似乎在很久之前他還真因為葉承志的小報告挨過很多打。

不過風水也該輪流轉了……

葉承安端著牙刷杯徑直走到電視前面,半倚半靠地把身體重量靠在電視上,剛好擋住葉承志的視線。這個時候的電視臺少,節目更是單調乏味,至少對見識過未來多樣到選不過來的葉承安來說是這樣的。

可對葉承志不一樣啊!

雖然相比葉承安,葉承志在家中的待遇簡直可以算是太子這個檔次。可平時葉明德和沈燕都對他管束得挺嚴,什麼時候要練字,什麼時候要看書,什麼時候要去旁邊一棟樓的劉爺爺家陪老人說說話刷刷好感度,這些都是放上了日程的,比之十年二十年之後的幼稚園小學生絲毫不遜色。因此,碰到既放假又週一家裡沒人的情況簡直可以算作是葉成德的節日。

眼看著動畫片的時間就要開始了,葉承安竟然整個人擋在了電視機的前面。絕對不能忍!

都說孩子的言行是跟家長學,葉承志很好的詮釋了這一點。他雙眼噴火地看著葉承安,“葉承安,你給我讓開!”

挑眉,葉承志這張讓他嫉妒了二十多年的臉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是他的記憶出錯了嗎?葉承安含著牙刷苦苦思索,為什麼上輩子他會對葉承志這張沒特點也不優秀的臉產生自愧不如的感覺呢?

葉承安陷入自己的問題裡,可葉承志不知道啊!他只知道平時娘娘腔不說話的葉承安竟然敢盯著自己,並且把自己的話當做耳邊風,這比擋電視更不能忍!

圓乎乎的葉承志蹭地從涼沙發上跳起來,小炮彈一樣沖向葉承安。

“檢測到二級危險,防護措施啟動。”系統冰冷的機械聲在葉承安腦海中響起。還沒等他回神,系統已經暫時接管他的身體輕盈的往旁邊旋開,把身後的位置讓給沖過來的葉承志。

?——!

拜在櫃子上的電視被葉承志毫不猶豫地撲到了地上,一點兒沒含糊,摔破了外殼,螢幕非常給力的還在播放內容——如果把多出來的雪花忽略掉的話。

“……電視又不會跑,你何必這麼激動。”葉承安抓住牙刷刷刷刷,腳步輕快地走向衛生間。段數太低,雖然心情愉悅了,成就感卻趨近於零。

葉小胖墩這個時候沒精力注意葉承安說了什麼,他整個人都驚呆了。

打壞小東西爸爸媽媽都不會怪他,但是電視是家裡最值錢的東西,是去年過年的時候才買的,媽媽還專門給電視打了個電視罩,每天都會在睡覺之前把電視擦乾淨蓋上罩子。要是他們回來看見電視被自己打壞了……小胖子不敢繼續往下想。平時葉承安挨打他見過,身上青腫起來沒個七八天消不下去,他從小到大就被打過手心和屁股,頂天就紅一會兒的程度,就那他還受不了。今天這種程度怎麼都得是和葉承安挨打的水準一樣。

那會要命的!葉承志腦筋急速轉動。

洗漱妥當的葉承安慢悠悠走出來,看見小胖子還趴在電視機前面,臉色一片慘白。

“系統,你說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是不是不太厚道?”他走到葉承志身邊蹲下,強迫小胖子看著自己的眼睛,溫和的開口;“葉承志,來,看著我,對,放鬆,不要害怕,看著我……”

“是的。”系統把葉承安的行為和系統資料庫裡的判斷對比之後,肯定的回答自家宿主,“資料表明,這樣的行為會給未成年人造成不可磨滅的影響,嚴重的可以完全改變一個人的心性。”不過本系統支援宿主的行為。後面的話沒說出來,因為這些不是資料庫裡有的內容,而是突然多出來的。

“這樣不是更好嗎?既達到了我的目的,又能給這個家裡留下我的影子。”

“剛才你只是想推我,不是想要碰到電視的。都是因為我嫉妒你可以看電視才一怒之下把電視推下去的,電視是我弄壞的,不是你……”葉承安的聲音仿佛洗腦一樣的在葉承志耳邊反復。溫和的聲音撫平了葉承志心中的慌亂,他的思維不由自主的跟著葉承安的聲音想。

勾唇。

看見跌坐在地上的小胖子臉上出現憤憤然的樣子,葉承安功成身退。未來可能不會再見面,希望這個臨別禮物你會喜歡——弟弟。


  ☆、第2章 二回鄉大修

  葉承安對葉承志的催眠很不過關,但是葉承志自己心裡想逃避,有了藉口之後自己欺騙自己,並且信以為真了。
  下午沈燕回家,葉承志噠噠噠奔到門口告狀。
  聽完兒子的話沈燕眼神驀地變得陰沉,她沒去敲門叫葉承安出來,而是給葉明德打了電話——葉明德下手不知道輕重,而且很容易動怒。比她自己動手更能讓她解氣。
  葉明德明面上的工資不多,他職位也不高,收點紅包禮錢還是領導手上漏點讓他做順水推舟的事情才有,因此,家裡能買上電視也不是件輕鬆的事。哪怕電視還能看,可是殼子壞掉了還能擺在客廳裡?被客人看見之後還不知道要怎麼想呢。至於身為葉承安的父親的葉幹事,他打自己的大兒子從來不需要理由——葉承安才重生回來的時候正在發高燒,原因是因為葉明德罰他夜裡外門口跪了三個小時。
  上輩子葉承安的腿不能受寒不能走太久,估計就是這個時候埋下的根。上輩子他還以為是自己身體不好呢。
  葉明德回家之後不負眾望,操著沈燕貼心的放在門口鞋櫃上的鐵衣架沖進大兒子的臥室,不分青紅皂白一頓猛抽。
  “不是我弄壞的。”葉承安暫時遮罩了系統警告,頂著暴風雨般落在身上的衣架子,聲音平靜。
  “不是你是誰!家裡只有你和承志,不是你還是他嗎?”葉明德下手更狠。大兒子的臉太像他媽,每次看著這張臉葉明德忍不住就會想起死在自己面前的前妻。
  前妻宋悅,就好像葉明德的夢魘一樣。
  “你心裡明白,弄壞電視的不是我。”上輩子比這更痛的時候難道還少了?特別是沉入大海的那段,刻骨銘心的記憶。
  或許是葉承安的眼神太過冰冷,葉明德丟下衣架子,冷哼一聲,“把東西收拾好,明天送你去你外公外婆那裡。”
  目的達到一半了。葉承安扭頭看了看被抽得最多的背上,對解禁的系統抱歉道:“系統你今天少吸收一點能量,靈泉我用來塗一下傷口。”背上有些地方都滲血了。眼角餘光瞟到躲在門口往裡偷看的葉承志,葉承安慢慢從床上爬起來,背對著門口換衣服。
  背上縱橫腫起很高,有些地方還在滲血的傷口看上去特別滲人。他突然扭頭,直勾勾盯著躲在門口的小胖子,僵硬地扯起嘴角:“葉承志,你得意了吧?”
  葉承志臉色刷的慘白,慌亂跑開。
  呵呵。葉承安換好衣服,推門去找葉明德。他現在手上也有籌碼了。“系統,你不是說你高大上麼,結果還不是得我自己來。”
  “對不起。”就算還是冰冷機械的電子音,身為宿主,他還是聽出了濃濃的萎靡。
  “哎呀我開玩笑的,我知道是你能量不夠。”我家的系統這麼呆萌簡直讓人忍不住想欺負。壞心眼的葉某人暗搓搓的想。
  其實我能量夠了也不能幫上什麼忙……系統默默躲進小黑屋,讓龐大的資料流程沖刷自己,免得因為臨時的資料錯亂而主程序過熱。
  葉明德晚上看過新聞,雷打不動的會在書房待上兩個小時。葉承安走到書房門口,敲了兩下,沒有等裡面的回應,直接推開門進去。書房向來是葉明德的私人地盤,沈燕平時要到裡面來做清潔都要葉明德同意,見葉承安進來,他眉頭緊鎖,“什麼事。”
  “我想到外公外婆家去。”葉承安盯著葉明德的眼睛,頓了頓,“把戶口也遷過去。”
  “不行。”不想看見這個大兒子,不意味著他會把人趕出去。要是把戶口遷走,單位上和周圍的人要怎麼看自己?
  “為什麼不行。”因為葉明德冷漠的回答,心中情緒愈發激動,可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說話更是平靜得近乎死寂,“或者是你覺得我到樓下鬧一場比較好還是留了血書直接從樓上跳下去比較好?”
  葉明德猛地抬頭,看向葉承安的目光暴戾兇狠。
  葉承安雙唇抿成直線,不說話。他知道葉明德一定會答應自己的要求。早在上輩子他就清楚了,在葉明德的心中,他的地位甚至連一個陌生人都比不上——至少世間罕見有人下藥讓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用命給自己兒子頂罪的。在自己和前程之間取捨,葉明德心中不會有第二種選擇。
  父子兩人沉默對視,最終葉明德敗在自己大兒子越來越冷寂的眼神之下。他做出妥協,“你的戶口不能掛在那邊,我會想辦法給你單獨掛出去的。明天我讓人送你過去。”
  “好的,那就不打擾了。”走到一半,停下,轉身,“雖然感覺可能不需要,但還是謝謝。另外,今天下手有點重,以後……沒什麼,我出去了。”留下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葉明德。
  要收拾的東西沒多少,把自己認為需要帶走的東西全都疊吧疊吧裝好,也才把從陽臺翻出來的大旅行包塞了個半滿。把包推到書桌邊放好,葉承安仔細又仔細的控制著靈泉的流量,力爭不浪費任何一丁點。靈泉雖然沒有洗精伐髓的效果,內服效果因為吃貨系統暫時也沒發現特別,不過外敷的效果很值得肯定。今天晚上塗好了明天至少不會影響正常行動。
  ***********
  葉承安的外公在隔壁的隔壁省,距離甯南乘客車得要一天一夜的時間。更別說到了C省之後還要轉去慶隆宛平,再改小路到大坪鄉。自己開車不比車站的汽車,長途車上起碼有兩到三個司機輪著開,除了中途的加油站還有服務中心會稍微停一下,全程都不會停。自己開雖然比較快,但是加上夜裡休息的時間,估計比客車還要稍微慢些。
  以上這些資訊是送葉承安去外公家的話嘮司機說的。
  司機是葉明德一直想要討好的退休幹部劉鑫朝他兒子要來的。劉老爺子對葉承志不冷不熱,對葉承安倒是青眼有加。哪怕葉承安並沒有像葉承志一樣見天往他家裡跑,當聽說葉承安要去看外公外婆的時候,老爺子還是主動找了司機過來送他。
  老人家的心意葉承安領了,唯一覺得美中不足的就是駕駛座上年輕的司機話太多。簡直神煩!
  司機叔叔,你這麼活潑開朗你家上司造嗎?葉承安聽得犯困,腦袋一點一點,隨時都會睡過去。
  “承安,你要是困就去後面睡,我稍微開慢點。到地方了我再叫你。”司機小陳瞟到葉承安一點一點的腦袋,還有那張白得沒什麼血色的臉,有點心疼。總聽領導說葉幹事這個人做事情拎不清,以前他還不信。葉幹事見到他一個司機都會打招呼,也不會是壞人,今天看到葉幹事家的大兒子之後才知道領導果然是對的。
  二兒子都快圓成球了,大兒子看上去一陣風就能吹倒似的,也不知道在家裡受了多少委屈。老人家說有了後娘就有後爹,果然至理名言!小陳靠邊停車,讓葉承安到後座去睡,還把平時放在車上給自家領導準備的毯子拿出來讓他蓋上,哼著歌繼續上路。領導上班都是走著去,只有出差的時候才會叫他,弄得他這個司機總覺得工資拿得燙手。雖然這趟活兒不是公幹,好歹也是領導的安排。
  小陳司機滿足於自己對領導還是有用的,暗搓搓的興奮,根本壓抑不住。沒人說話他還不能唱歌嗎?
  葉承安在車後座上迷迷糊糊,被魔音灌耳了一路,精神萎靡。
  晚上,兩人在中途的政府招待所歇了一夜。洗漱之前看見小陳司機亮閃閃的眼睛,葉承安果斷讓系統暫時遮罩自己的聽覺。果然一夜好眠。
  就是小陳有點鬱悶,你說這小孩都睡了一路了怎麼還這麼好睡,自己想找個人說說話都不行。
  大坪是鄉下地方,公路還是土路,因為之前下了雨,本來就不怎麼平整的路更難走,小陳司機在路口看了兩眼,把車開回了宛平鎮。在那條路上顛簸完一個來回,他基本上可以準備賠償修車的錢以及辭職信了。去大坪的車是小麵包,司機要把車內填成實心的才肯走。小陳司機帶著葉承安撤退,找了輛要回大坪的敞篷拖拉機。
  “師傅謝謝了啊!”小陳司機在村口和拖拉機師傅道謝,等拖拉機開走之後,變臉似的哭喪著坐到路邊的石頭上捶腿,“這路也太難走了,小承安你感覺怎麼樣?叔叔的屁股都沒感覺了,腿都還是軟的。”要是讓領導上班的也是這種路,下車之後估計得讓自己背去辦公室。
  葉承安臉色也不好,卡白卡白的。他年級小,身子輕,差點沒被顛出去,一路上心驚肉跳,生怕自己出師未捷身先死。
  “對了,你外公家在哪兒?等叔叔再歇會兒就送你過去。”
  “……”我外公家在哪兒來著?系統你知道嗎?
  “……”系統保持沉默。沒聽人提起過,能量不夠,它不能連上網路查詢——而且宿主平時接觸到的環境好像都還沒有網路。讓一個超越時代的智慧出現在連電腦都沒普及的年代,何等悲哀!
  “……你是忘了還是你爸沒跟你說?”小陳乾巴巴開口問道。
  “他沒說清楚。”我也不知道。上輩子在外婆去世之後來大坪結果被趕走,連外公家的門都沒看見。
  小陳苦著臉看了葉承安兩眼,捂臉不忍直視。這也太坑了點吧?
  “你外公叫什麼名字知道嗎?”鄉下人平時熟,知道名字也就相當於知道地方了。小陳司機忽視心中濃濃的不安,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
  “外公姓宋……”葉承安扭頭,他感覺這個時候自己臉上一定很精彩。他一個小孩子,能知道外公的姓是什麼就很不錯了。誰有事沒事叫長輩是連名帶姓的叫的。
  我就知道。小陳磨牙。娃娃臉上的鬱悶讓人看了忍不住想捏兩把。
  “走吧,先進去問問看。要是不知道就找電話打回去問問看究竟在哪兒。”
  兩人運氣還算好,大坪的大姓是趙,姓宋的只有幾戶,年齡夠給人當爺爺的就只有一個。住在第三大隊,指路的人要守店沒法帶路,只能詳細又詳細的給他們講怎麼走。哪知道走到一半,山下司機就喊最後一趟去縣裡。
  見小陳神色有些糾結,葉承安停下來推推他,“我沒問題的,你快去吧,不然趕不上車了。”
  “你在這兒坐著別亂跑,我下去找個人上來幫你拿行李,別動啊!”小陳拔腿往回跑。要是真趕不上車,回不了縣裡就又得多耽擱一天,身為司機,沒守著自己的車心裡邊空落落的。
  “我知道了,你快去吧!”葉承安揮手,等小陳的身影消失在拐彎之後,試著拎了拎包。
  _(:?」∠)_完全提不動,還是等人吧。

  ☆、第3章 三趙肅大修

  從立夏之後天氣就開始逐漸熱起來了,不過今天還算涼快,偶爾有大片雲飄過遮住太陽的時候更是舒服。和城裡不同的是,鄉下的夏天要更有趣一些。藍天白雲,大坪鄉這裡的沒有什麼好的經濟作物,因此還沒來得急開山墾田,大片大片綿延的山頭都是鬱鬱蔥蔥,讓人看了身心舒暢。這樣淳樸的景色在上輩子,他也就在紀錄片裡看過。比起現在看見的,感覺還是差了很多。
  和小陳司機分開的地方是半山腰,低窪處的景色更是一覽無餘。因為今天涼快,下田的人來得早些,能看見趕著牛犁田的影子。偶爾還有麻雀從電線上飛下來,在地上跳兩步,又飛回去。
  葉承安坐在路邊的石頭上,看著這幕,眉眼都流出笑意來。上輩子還沒這麼仔細的看過農村究竟是什麼模樣呢。他的上輩子快三十年的生活經歷,唯一和農村接觸得近點的就是在外婆去世的時候他來大坪,當時還很快被舅舅們趕走了。
  現在人在大坪鄉,到外公家也沒有多遠的距離。他心裡突然膽怯起來。
  等見到兩位老人之後他要說些什麼?上輩子外公連見都不願意再見自己,那現在呢?自己沒打聲招呼就過來了,外公和外婆沒準備會不會認不出自己?想到這裡,葉承安也有點埋怨自己,就算是想要早點離開那個家,至少也要和外公打個電話通知一聲才是。像他這樣不但沒打電話,甚至連外公住的地方在哪裡都不知道……我個蠢貨。
  葉承安捂臉,重生之後自己好像智商受到了損害?簡直讓人不忍直視。
  我的宿主評價得對。系統在自己宿主的腦子裡默默點贊。
  在葉承安質疑自己並且思索見到外公外婆之後要說什麼的時候,小陳司機還在下面為找個人而奔忙。
  或許是時間不湊巧,小陳司機狂奔下去之後先給了車費把司機留住,找了旁邊的人想讓他們幫幫忙,但是他找的人不是要看店門走不開就是還有其他的事情。估計也是看他臉生,怕他是外面過來丟孩子的,要是自己去送萬一惹上事兒就不好了。葉外公住的地方在問路的時候都說不遠,上山拐兩個彎就是,但是真要讓他們幫忙的時候就說有點遠,耽擱的時間太長。旁邊司機又開始催,沒辦法,小陳司機只能逮住從自己身邊路過的一個少年,往他手裡塞了五塊錢,“小兄弟,我有點急事要馬上去縣裡,我家小侄子要去看他外公,他人小拿不動東西,你上去帶他過去成不成?麻煩你了!”
  不等少年有反應,小陳司機扒著車門擠上車,沖面色沉穩的少年揮手:“謝謝了小兄弟!”
  小客車揚起大片灰塵,決絕離去。
  什麼情況?看上去沉穩,實則是沒有太多表情的少年低頭看看手中軟噠噠的票子,抬頭看看遠去的客車。
  剛才那個人是發瘋了麼?自說自話就算了,隨便找個人就相信,他不怕自己把錢拿了不去幫忙?聽那意思等著的還是個小孩?
  哼,又是這種不負責任的人。小陳司機不經意間就得到了一個差評。
  不過少年想了想,還是推著自己賣冰棒的破爛自行車往山上走。今天天氣涼快,他只拿了一點點貨,現在就剩下兩根斷掉沒人要的,除非兩根當一根賣,否則只有等它化掉。上面等著的還是小孩,不安全。現在放假,那條路上有群整天逗貓惹狗的傢夥,如果碰到的話說不定會把人給欺負了。
  或許該給這個少年點個贊。
  他還真料對了。
  “小朋友,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呀?”不知道在哪裡玩了,弄得一身髒兮兮的少年湊到葉承安身邊,目光閃爍,“你家大人呢?”
  葉承安挪了挪位置,拖著自己的包包離湊近的少年稍微遠點。雖說是古語有言人不可貌相,但是一個人的氣質基本上可以確定一個人。別的他不敢定論,但是眼前這個少年湊上來,絕對不是想要幫自己的忙。少年的眼神一直都在他手上拿的糖和身邊放的包包上流連——裡面有葉明德礙於面子當著劉老爺子的面放到他包裡的,數量還不少。
  “小妹妹怎麼不說話?是啞巴嗎?”旁邊另一個少年直接伸手就要來捏葉承安的臉。六歲還是分不清男女的時候,更別說葉承安本來就瘦弱,看上去更小,喝了靈泉之後皮膚更是變得水水嫩嫩,看上去完全就是嫩生生的可愛小蘿莉。
  你才是小妹妹!敵我力量差距太懸殊,葉承安皺眉偏頭,躲開伸過來的手。好像陷入麻煩了?
  “系統,你能先幫我解決他們嗎?”看樣子是沒法子平安了事,葉承安求助系統。
  “……系統不能直接傷害人類。”種在來源程式上的鐵律只要違反,不管出於何種原因,自毀程式都會立刻啟動。
  意思就是只能像坑葉承志一樣?那方法對現在這群熊孩子完全不管用啊!他也是從這個年紀走過的,知道這個時候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歲數,什麼事情都能幹得出來。
  三個少年不經意間把葉承安圍在中間,第一個和他搭話的少年直接把糖從他手上抽走,“棒棒糖好吃嗎?哥哥還只在鎮裡的百貨商場看過呢,好吃嗎?”說著,就把糖塞進自己嘴裡,含含糊糊,“蘋果味的,還不錯。”
  另外兩人見狀,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朝葉承安伸手,“小妹妹,難道只給一個哥哥嗎?我們呢?”
  葉承安緊緊抿著唇,遲疑的打開背包旁邊的小袋子,剛露出裡面裝著糖果袋子,一隻手就半路劫道把整袋糖都搶走了。
  “還有桔子和葡萄味的,平時我媽連葡萄都不許我吃,今天試試看葡萄味的糖是什麼味道的。”
  “給我個桔子味的,過年的時候我在我大伯家吃過這個牌子的糖,可好吃了,就是價格貴,大伯娘拿的時候生怕拿多了,當時我就吃到兩個。”
  半斤糖果被瓜分一空。
  “喏,小妹妹,還給你。”搶糖的少年把空空的口袋還給葉承安,目光往背包上移動,“小妹妹,讓哥哥看看你這包裡還有什麼吃的沒有好不好?哥哥都沒吃過好東西,你可不能藏。”
  背包裡除了衣服,就是一本夾了葉媽媽相片的日記本,還有就是葉明德放的八百塊錢。
  葉承安把背包抓到懷裡緊緊抱住,“要是你們再不走,我就喊人了。這裡離下麵不遠。”
  三個人頓了頓。他們雖然在外面做些人厭狗煩的事,但是平時也注意著不要把事情鬧太大。他們養成這個脾氣,很大程度是和家裡人學來的,爸媽怎麼對他們,他們在外面就怎麼做。農村人在乎的事情除了平時的蠅頭小利之外,就剩下面子了。大家一個鄉裡,抬頭不見低頭見,家人的口碑和品性不但關係著平時的生活,和家裡人的嫁娶更是密切相關——沒人想把女兒嫁給亂糟糟的人家,更沒人想要個娶回去只會讓家裡雞犬不寧的媳婦。
  “你們搶我的糖我不追究,但是你們做得太過分的話我就報警把你們抓起來。”葉承安擼起袖子,讓幾個少年看見身上還沒消的痕跡,“我到時候說是你們想要搶劫我,對小孩子搶劫施暴,起碼要被關三五年,還要罰款。”
  葉承安不是學法律的,對詳細的法律法規不瞭解,說出來壓根兒就是唬人。
  三個少年還真的就被唬住了。
  對他們來說,在外面做的事情被發現,回家挨打,已經是很嚴重的事情。要是被員警帶走關豬圈,未來會怎樣他們全完想像不到。只覺得一片黑暗,裡面全是恐懼。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們才注意到,葉承安身上穿的衣服和他們平時看到的大不相同。不同顏色的布料拼接成圖案,衣領袖口上都有精緻的滾邊,胸前還有漂亮的商標,比在鎮裡百貨商場掛的衣服看上去漂亮多了,鞋子倒是看見過,標價十幾塊,被擺在貨櫃裡,輕易不拿出來展示。
  “趙明亮你們在幹什麼!”
  沉穩的聲音帶著點點怒意傳來,把進退兩難的三個少年嚇了一跳。扭頭看見人,連狠話都來不及放,“掃把星來了,快走!”,就這麼跑了。
  誒?嚴陣以待的葉承安扭頭,看見一個十三四歲大小的男孩兒推著輛破破爛爛的自行車正在往這邊走。自行車被改裝過,沒有後座,一半的位置都焊上了鐵架,用來放冰棒箱子。那個被棉被包著的厚實泡沫箱子他認識,是裝冰棒的。
  看上去沒什麼危險啊?挺老實的。打量著人家的時候葉某人餘光落在冰棒箱子上,不知道裡面還有沒有……
  = =#收回上面的話,雖然看上去沒危險,但是一點都不老實。葉承安黑著臉把少年放在自己頭上的手揮開。你以為是摸寵物麼,還揉兩把?!還有,你剛才不還離得那麼遠麼,什麼時候過來的!
  “他們搶了你什麼東西沒有?”少年收回被揮開的手,悄悄握了握。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還沒反應過來手就伸過去了。不過手感不錯,這個小傢夥睜大眼睛怒視自己的樣子也挺好玩。
  葉承安擺擺手,未來的糖比現在不知道好吃多少,何況他也不是真正的小孩,哪還饞糖,“沒什麼,一包糖而已。唔,謝謝你了。”雖然摸他腦袋這點讓他不爽,但是人家確實幫自己解了圍,該道謝還是得謝。
  “你是不是有個叔叔要去縣裡,讓你在這裡等著?”少年問道。
  誒?葉承安直接愣住。
  找人來幫他的忙,結果就找了個半大的孩子上來?
  或許是誤解了葉承安不說話的原因,少年解釋道:“去鎮裡的司機催得急,他實在找不到人才讓我上來幫你。我叫趙肅,也住在上面,正好順路。你叔叔還給了我五塊錢。”
  我沒有懷疑你,我只是刷新了對某個人看法而已。葉承安打量了一下少年,不,趙肅。
  他身上穿的是舊衣服,但是洗得很乾淨,頭髮看得出來是自己剪的,不是很平整。麥色的皮膚,五官英氣,星眸劍眉,身姿挺拔,換身衣服妥妥的兒童軍裝制服代言人。
  至於錢的問題,讓人幫忙給個辛苦費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對於五塊錢這個概念,葉承安時不時會和以後的五塊錢價值搞混淆。
  “嗯……你知道我外公的家在什麼地方嗎?就是宋醫生的家。”
  即便對自己犯下的烏龍事已經檢討過了,葉承安說的時候還是有點臉紅。絕對不是害羞。

  ☆、第4章 四家人大修

  小陳司機請來的幫手和葉承安順利會師。
  趙肅把承安的背包放到自行車橫架上掛著,兩人並肩而行。
  趙肅不是話多的人,一路上表情嚴肅,目視前方。葉承安自認不是話多的人,和趙肅並肩走在路上也覺得壓力好大。明明還只是個農村的小孩子而已,他的裡子可是快到而立之年的成年人了!逃避現實的葉某人把站在趙肅身邊不自在的原因歸在了自己的身高上——被俯視壓力大是自然現象,等以後長高了就好。
  葉承安現在短手短腳的,白嫩嫩跟個麵團子似的,還是很昂貴的麵團子。趙肅偶爾用眼角餘光瞅瞅小孩,在看見葉承安因為步子太小不得不走兩步小跑兩步的時候放慢腳步。雖然推著自行車,但這個車已經完全被他改成了“貨車”,掛個背包沒問題,要坐人完全不可能。
  “趙肅……哥哥,你多大了?”用喊小輩的語氣吐出趙肅的名字,葉承安生生把已經冒到喉嚨口的話往後推,加了個稱呼在中間。年齡問題說起來都是淚。
  趙肅偏頭看他,“九歲。”
  “哦,那就是比我大三歲。”葉承安裝作乖巧的點點頭,突然回過神來,反射性地抓住趙肅的胳膊,“你只比我大三歲?!!!”你這些年都是吃飼料長大的嗎!長得這麼快你就不擔心老得太快嗎!
  上輩子不管怎麼鍛煉,腹肌都頑強的維持在壯觀的一塊這個程度,這輩子帶上了兩個金手指之後,特別是靈泉,美容養顏外敷必備聖品。水水嫩嫩,白白生生,頂天了就是個清秀型小帥哥。葉承安對趙肅這種一看就知道日後必定是八塊腹肌的陽剛純爺們各種羡慕嫉妒恨。
  “系統,我真的不能把夢想定位成變成世界第一硬漢型男嗎?”不死心地騷擾系統。
  #我的宿主是個逗比#
  系統在被自己加密到最高*的日記本裡寫下今天的內容,難得沒有直接回答自家宿主的問題。系統虛擬了雙死魚眼,反問道:“你覺得呢?”
  呵呵。葉承安憤怒地回了個中指。不要以為我不會說粗話!
  “怎麼了?”小孩臉上一會兒嚮往一會兒生氣的模樣說不出的可愛。趙肅仔細想了想兩人從相遇到現在,沒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只能開口問疑惑。他這麼大的時候也沒這麼麻煩啊。
  啊……誒?葉承安的臉轟然紅透,想到剛剛自己可能做出的蠢表情……
  哦不!葉承安心裡小人抱頭痛苦地蹲在地上哀嚎。不,我親愛的成熟高冷,你們快回來!爾康手小人不知道要怎樣才鞥表達出自己的悲憤之情。
  “真的?”伸手摸摸額頭,不燙,放心了,“走吧,宋醫生的家不是很遠了。”小孩子的心思太複雜,猜不到。還要推車,趙肅沒多餘的手牽人,只能動嘴皮子。
  騙人。好像隨時都閃著水光的黑眼睛向上看,明晃晃的兩個大字飄在眼中。之前怕小孩走到半路嫌累,趙肅這一路過來對葉承安說了不下六次快到了,不遠了。狼來了還只能說三次呢,真當他是傻子呢!
  “這次是真的。”哪怕臉皮很厚,也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在小孩沒有其他雜念全然指控的眼神還是敗下陣來。趙肅覺得自己的聲音乾巴巴的,說出來自帶一股濃濃的“我就是又忽悠你”氣息。長到現在,被打過罵過嘲笑過嫌棄過,被各種眼神打量過,但是面對小孩指控的眼神,堅韌強大的真漢子扛不住了。
  指控的眼神變成懷疑的眼神,上上下下好好的掃了吃飼料長大的趙肅一眼,葉承安下巴微抬,故作淡定地說道:“那走吧。”殊不知就是這幅模樣讓某人看得勾起嘴角暗笑。
  驕傲又任性的小模樣,讓人見了忍不住想要伸手捏捏。
  事實證明,這次趙肅真的沒有騙人了。話說回來,已經騙了六次,也沒有再騙人的必要不是。
  “宋醫生就住在這裡,我去幫你敲門,乖乖的不要亂跑。”發覺小孩眼神閃爍,停車去敲門之前特意叮囑。別看小孩子腿短,跑起來一溜煙,瞬間就能跑沒影。葉承安黑線,不過趙肅不依不饒地盯著他要答案,不情不願地點點頭。
  他要是真的小孩子,趙肅這點功力夠看?半道就得把人折騰壞。
  不知道外公外婆見到自己會不會高興。嘴唇不自知的緊緊抿成直線,絞在一起的雙手出賣了主人內心的不平靜。
  趙肅完全不像農村孩子,不管是一開始的沉穩還是現在敲門的禮貌,都不是農村裡能教導出來的。手指蜷曲叩響木門,“宋醫生在家嗎?”
  半晌,沒回應。
  葉承安心中的不安褪去,全部換成了緊張,“怎麼了?家裡沒人嗎?”
  伸手摸摸小孩的頭,感受到手掌下微微的僵硬,趙肅做好心理建設,扯動臉頰給葉承露出一個安慰的笑,拉著人坐到門口的門檻上,“宋醫生這個時候可能還在後山挖藥材,不過你外婆應該快回來了,最近都不忙,估計是去看看田裡有什麼事能做,不用多久的。”他從來沒安慰過人,與其說是安慰的解釋,還不如說是報告。話和臉上的笑一樣僵硬。
  不過奇怪的讓人心安。
  葉承安點頭示意自己聽進去了,心裡還是有些空落落的。心裡依舊擔心外公外婆見到自己之後並不歡迎自己的到來。他整個人往後挪了挪,把腳也抬到門檻上,雙腿併攏,手環住膝蓋,把頭埋在裡面。
  就是膽小,怎麼了。上輩子從來都沒感受到過的東西,還不允許未知恐懼一下?
  趙肅下意識的想要把小孩往懷裡帶,手剛抬起來他就意識到不行。想了想,走到自行車邊打開冰棒箱子把裡面兩根斷掉的冰棒拿了又走回來。想叫人,突然發現自己還不知道小孩叫什麼名字,沉穩的趙少年突發惡作劇情緒——把還帶著冰棒紙的斷冰棒湊到小孩露出的額頭前,突然貼上去。
  “嘶——”葉承安渾身激靈,“好冰!”
  看見小孩茫然的睜著眸子,一手捂著額頭的呆樣,趙肅沒忍住笑了出來。這孩子太好玩了,不管是裝模作樣的驕傲樣子還是眼睛亮閃閃的聰明模樣還是現在的呆樣,都讓人心尖亂顫。
  回神四顧,罪魁禍首竟然還敢笑?葉承安皺眉怒目,“有什麼好笑的!”以為不敢揍你嗎!
  _(:?」∠)_好像確實不敢。
  打算起來和趙肅決一死戰的小承安在抬頭仰望自己的敵人時,深深感受到了來自異次元的惡意。把我的人設設定成八塊腹肌真漢子是會死還是怎樣!
  小承安再次炸毛。
  知道再惹就該出事了,趙肅把手往前伸,向組織交出剛才作案的罪魁禍首,臉上自然地揚起淡淡微笑,“吃冰棒。”微微的笑意讓趙肅整個人都變得柔和起來,傾露出笑意的眼睛更是好像夜空般有繁星在發光,果斷把炸毛的小孩迷住了。
  迷迷糊糊接過冰棒,舔一口。皺眉,怎麼感覺不對?
  = =#為什麼會忘記撕包裝紙。
  吃人嘴短的葉承安乜一眼趙肅,見他手裡也拿著一個冰棒,這才撕掉軟軟的包裝紙,把冰棒前端含進嘴裡。屬於白糖的淡淡甜味裹挾著涼爽彌漫在嘴裡,從上往下,整個人都涼快清爽起來。好多年都沒吃過這種正宗冰棒的某人滿足的半眯眼睛,享受什麼似的對手上的冰棒百般上下其嘴。
  趙肅夏天在田間地頭賣冰棒,自己其實捨不得吃。賣冰棒的錢除了要養活自己,還要供自己上學,要不是兩根冰棒都斷了,他還捨不得吃。不過他吃得就豪邁多了,斷掉的兩截直接丟進嘴裡咬得哢嚓哢嚓,剩下的部分沒咬了,卻還是能讓人感覺到迎面撲來的屬於爺們的豪爽氣息,比蹲門檻上的小孩乾淨俐落多了。
  葉外婆回來的時候就看見自家門口蹲了一個站了一個。
  站著的她認識,是住在後面的趙肅。蹲著的麼……葉外婆眯眼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貓兒似的舔冰棒的小孩,覺得那樣子眼熟得很。像誰呢?一時又想不起來。
  “小朋友,你在我家門口幹……什麼呀。”走近之後,葉外婆還打算逗逗小朋友,在看清楚葉承安的臉的時候,聲音好像嗓子被誰卡住一樣,瞬間弱下去。老人家盯著葉承安,底氣不足地試探著叫名字,“承安?”
  “嗯?”聽見有人叫自己名字,葉承安從冰棒和幻想中驚醒,抬頭。
  “外婆?”眼前的人比上輩子見到的時候精神許多。想到上輩子就是自己間接害死了老人,葉承安的聲音也有點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愧疚。
  真的是自家大孫子?
  葉外婆睜大眼睛,定定看著模樣和女兒小時候一個模子裡脫出來的小孩,猛地扔掉手中的鋤頭草帽把人拉進懷裡,“外婆的乖孫孫,外婆的小承安?……”
  外婆抱住他的手勒得他有點疼,但他不想掙紮。老人結實的擁抱讓自重生以來一直把心提著的葉承安終於感受到了心安。一老一小在門口哭成一團。外婆哭自己多年未見的小孫子和早逝的女兒,葉承安哭心中壓抑了二十幾年的委屈。
  趙肅表情盡數收斂起來,把葉承安的背包取下來放在門口,推車離開。沒驚動任何人。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外公才背著藥簍子回來。相對外婆見到孫子時的激動,外公顯得穩重許多。如果外公的手沒在倒酒的時候弄撒就更好了。
  祖孫三人吃了飯,老人家免不得想要知道自家孫子平時過得怎麼樣。因為來的時候沒通知,家裡也沒準備多餘的房間,徵求了葉承安的意見之後,外公拍板決定今晚大家睡一起。也正因如此,背包都還好好的放在邊上沒開——吃完飯洗澡之後,葉承安穿的是外公的舊褂子。綿綢的料子,軟和涼快,直接拖到了膝蓋下面。又不是小女生,葉承安樂得方便。
  稍微聊了兩句甯南家裡的事情,大家都意識到這不是個愉快地話題,果斷換了聊天的內容。
  從外公拿出來點燃驅蚊蟲的草藥到當年媽媽在這個家裡整天雞飛狗跳的事情,從不靠譜的小陳司機到吃飼料長大的趙肅。
  葉承安這才知道,趙肅是在四歲多的時候被拐賣到這裡來的。因為四歲已經開始記事了,拐子怕他亂說話,給他喂藥壞了嗓子,現在說話都不容易。也是因為年紀大了而且壞了嗓子,後來被便宜賣給了後面的趙軍夫婦。趙軍夫婦其實對趙肅很好,不過在趙肅六歲的時候出車禍死了。大坪是趙姓大鄉,基本上都沾親帶故,趙軍夫婦死後家產被分得差不多,最後鬧得太難看,村支書做主把房子和趙軍家的田給趙肅,還讓人租了趙肅的田,這才讓他長大。不過沒占到便宜,其他人就開始說趙肅是掃把星,弄得小孩的日子也不好過。他們身為鄰居,能幫的平時也儘量幫,可趙肅性子硬,也就那樣了。或許是這個話題太沉重,外婆很快又轉了話題,說舅舅們的糗事。
  其實主要是外婆在說,外公的作用是在外婆吹得太離譜的時候咳嗽兩聲提醒一下。
  臨睡前,葉承安趴在穀糠灌的枕頭上偏頭報告,“外公外婆,我明天想去看趙肅。”
  左右趙肅又不是壞孩子,今天還幫忙把人送到家門口了呢。這麼想著,外婆給葉承安把毯子往上拉拉,笑著答應下來,“行,今天下了雨,明天他不會出去,我中午做了菜你一塊兒帶過去。”農村人不講究那麼多,孩子就是要摔摔打打才能長得好,小孫子雖然嫩生生的看上去很容易就磕著碰著。但不磕不碰哪能長得大?兩位元元老人對孫子的教育方式一貫延續了對子女輩的大方向放養,小方向抓細節。
  夜裡就著雨聲,祖孫三人都睡得很香。
  第二天中午,葉承安按兩個人的量打包好飯菜,急匆匆奔了出去。
  “外婆,我去找趙肅了!”
  葉外婆從灶房出來時,院子裡只剩下餘音嫋嫋,小孫孫都蹦出門好遠了。

  ☆、第5章 五螃蟹

  葉承安啪嗒啪嗒的邁著小短腿按照外婆說的路線跑,然後他迷路了。
  #喜聞樂見#
  低氣壓的呼喚自家系統,葉承安保證,系統你放學等著,我絕對不打你。
  “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嗎?夢想系統竭誠為您服務。”系統裝傻。
  “說吧,怎麼回事?你提供的地圖路線說趙肅家在這裡,結果呢?”再裝就真的打傻!
  面對粗暴無情的宿主,系統攤手,他也很無奈的好吧,“我親愛的宿主大人,地圖上除了路線之外還有方向,您倒是看看它呀,它已經哭暈在廁所了好麼?”能在錯誤方向走出一條和路線圖相同的道路,自家宿主也是有才華。
  呃……
  “我的錯,下次系統你記得把方向標誌換成前後左右。”文科生又怎樣,文科生也可以分方向只認上北下南左西右東,“等等,你先別消失,幫我帶個路。”
  系統歎氣,認命的充當地圖小精靈,帶領宿主走向目的地。
  要不是最近好像同事靈泉工作得更努力,宿主每天能接受到的能量更多,它還不一定能支持這麼久的意識交流呢。系統自己的能量搜集程式沒被啟動之前,靈泉註定出不了頭。
  有系統帶路,葉承安順利抵達目的地。
  趙肅家是青磚瓦房,看著挺新,就是像房頂還有院牆上很多地方都長草了,讓房子看起來沒什麼人氣。
  “趙肅?”葉承安敲門,腦袋從大開的門縫間往裡探。剛露頭,一個黑影咆哮著撲了上來。
  “嗷汪!”
  野性的聲音和巨大的身影差點沒把葉承安小朋友嚇得眼淚飛飆。外婆你怎麼沒告訴我趙肅家裡還養了狗的QAQ。
  “野玫瑰,回來!外面是誰?”
  “QAQ是我。”受驚不輕的小葉公子感覺自己腳都是軟的,根本不敢邁進趙肅的家門。他算是知道為什麼昨天幾個小流氓看見趙肅就跑了。換他他也跑,太可怕了。野玫瑰三個字他唯一感受到的只有野,還差點把他嚇哭。
  一分鐘不到趙肅就過來開門了。
  兩泡眼淚含在眼眶裡,臉上全是被驚嚇之後沒收回來的渙散,提飯菜籃子的手微微顫抖。
  趙肅心中默默歎氣,他明明都已經離開了,這小東西又湊過來幹什麼?清楚自己本性的飼料趙拿過葉承安手中的籃子,把人半拉半牽的帶進門。要跨門檻的時,感受到手裡的抗拒,趙肅安撫地摸了摸嫩嫩的小爪子,把人領進去。自家野玫瑰是從山裡撿回來的,聽說是狼和狗的崽子,野性大得很,偶爾他進山打獵的時候這朵野玫瑰簡直比家裡的牛角弓還要強,野豬都敢撲上去啃兩嘴。想到這裡,趙肅也驚出了一身遲到的白毛冷汗。
  野玫瑰力氣大,萬一把鏈子崩斷了……後果他想都不敢想。
  自己牽著的跟剛剝了殼的雞蛋似的小傢夥,可不該捧在手心好好的呵護著?
  趙肅家裡之後他一個人住,很對不去的地方他乾脆落鎖關了起來,冷清非常。葉承安本來想趁趙肅拿碗筷的時候到處看看,不經意間就和院子裡住小別墅的野玫瑰對上。野玫瑰喉嚨裡發出烏魯烏魯的警告,眼神銳利。
  TUT我就想參觀參觀你至於對客人這麼凶麼。生活兩世,葉承安才發現自己其實怕狗。這條四條腿站著都比他高的野玫瑰聰明得簡直不像狗。
  “別叫了,下午去後山,老實吃你的飯去!”從廚房出來路過野玫瑰,趙肅抬腳輕踹,笑?道。
  他家的狗聰明是聰明,唯一一點不好就是有點惡趣味愛裝愛嚇人。平時自己冷落了它還會裝病博同情。今天這個,算爭寵?
  “咳,咳咳。”被突然冒出來的想法嚇得嗆到,趙肅咳嗽兩聲招呼葉承安吃飯,順便問道,“對了,你叫什麼名字?”總不能昨天到現在叫了他那麼多次,結果連名字都還不知道。雖然知道以後兩人之間肯定不會有什麼深厚的友誼,畢竟村裡的事情他見得太多了。他掃把星災星的名頭不在乎的家庭要說真的不在乎,誰信?。可他還是想和這小傢夥靠近一點。
  “我叫葉承安,六歲。這個是什麼,聞著好香啊!”化身吃貨的葉某人盯著盤子裡金燦燦的餅狀物,裡面那個橘紅色的又是什麼東西?
  “南瓜花雞蛋餅,昨天回來的路上看見南瓜藤上開了挺多花就摘回來炸了。雞蛋還是野雞蛋,味道還可以。”給葉承安碗裡夾一個。
  南瓜花用鹽水泡了洗乾淨,混在加鹽的雞蛋麵糊裡面下鍋炸,估計是油放得少,表皮有點乾脆,很香。
  葉承安小朋友嘴裡沒空,掙紮著把左手空出來比了個大拇指給趙肅。會做飯不難,他一個人的時候也被逼得不得不自己做,但是想要做得好吃,這個就完全是看天賦了。很明顯,他的廚藝天賦只能屬於能吃這個範疇。
  葉承安吃了兩個南瓜花雞蛋餅,肚子就差不多飽了。他現在身子小,吃一點點東西就飽,只能望著剩下的菜默默流口水。
  吃完飯,趙肅收拾好殘局,去拿了課本來預習。這是他每天吃完飯之後都要做的事情,拿過來之後看見葉承安還乖巧的坐在凳子上,腳步僵硬住,轉身回去又拿了本缺頁的連環畫。
  連環畫畫的是西遊記黃袍怪那段故事。雖說是看過西遊記的原著和電視劇,但是連環畫這種形式對於葉承安來說還很新奇,倒也看得起勁。旁邊趙肅手裡拿的是中學數學,仍舊是舊課本,看上去像是從廢品收購站論斤稱稱回來的。不過你一小學生這麼好高騖遠你的老師知道嗎?學霸這種生物是世界上最可惡的存在,沒有之一!
  不是學渣也不是學霸,屬於被老師遺忘學生群的葉承安生平最恨學霸——當年被學霸在學校裡一直壓制的慘痛經驗和教訓。
  學霸就該有學霸的樣子,有了天賦還這麼努力絕對會挨雷劈!我這樣做是拯救了未來可能為社會做出巨大貢獻的人。葉承安給自己打氣,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終於做好心理準備,伸手拉拉趙肅的衣角。
  對視,眨眼,歪頭。
  “趙肅哥哥,我們出去玩好不好?”
  “……好。”堅持的時間沒超過三秒。
  就葉承安這小胳膊小腿的,要找個適合他玩的地方還真不多。這個時候水田裡還有一些積水坑裡都開始有野生小龍蝦,適合釣蝦捉蝦。不過對於葉承安來說太危險。下水之後往爛泥裡一沉,能不能找到人都兩說。打獵肯定不能帶小傢夥一塊去,也是受傷的問題。思來想去,趙肅終於給出了活動建議:“我們去後面小河溝裡抓螃蟹吧。”
  後面的小河溝大都是中等大小的卵石,水最高只到葉承安的小腿肚中間,稍微注意下走路保證安全還是不難。
  城裡孩子葉承安還沒玩過抓螃蟹呢。他連忙點頭,雙眼亮晶晶的。
  小河溝本來是人工挖的溝渠,後來廢棄沒用倒是來了很多野螃蟹。這種螃蟹個頭長不大,抓回來去殼去髒,就剩下一點點,加工又費油,玩的用處比吃的用處大多了。
  趙肅給葉承安準備了個小桶,自己拿了個大的,出門前問了下野玫瑰要不要一起去。聰明的玫瑰花屁股對準兩人仔細思考了一會,自己用爪子撥弄開鎖鏈,抖毛搖尾的湊到趙肅旁邊,屁股一個勁的擠旁邊的葉承安。
  這只狗成精了吧?葉承安目瞪口呆。
  如果說野玫瑰這只狗精是舊愛,那葉承安一定就是新歡!趙肅嫌棄的把舊愛踢開,牽著新歡走了。還對他曾經最愛的玫瑰瑰放狠話說“愛來不來。”
  被主人嫌棄的大狗蔫頭耷腦的銜著桶跟在後面。
  因為昨天晚上下了雨的緣故,小河溝的水比平時稍微深一點,到了葉承安的膝蓋——就連野玫瑰的膝蓋都沒到!兩人一狗分成三隊各自為政。趙肅是老手,搬開石頭,手在渾水裡一晃就能撈起來一兩隻小螃蟹,偶爾還有躲在大石塊下麵的大螃蟹。野玫瑰跟吃多了藥似的,四條腿彈簧一樣蹦蹦蹦,還讓真讓它撲到了從上游被沖下來的魚。
  相比之下自己簡直就是遜斃了……
  葉承安仔細打量離自己不願的人和已經蹦躂開的狗,浸在水裡的手控制靈泉稍稍流出用來吸引魚蝦。不要問他為什麼知道,那些小說裡都這樣寫的不是嗎?而且系統都認可的肯定是好東西。
  千算萬算,葉公子算漏了水是流動的,帶著靈泉的誰瞬間沖向下游的趙肅。
  為他人作嫁衣裳,呵呵呵呵呵。看著趙肅下手如飛,葉承安笑得比哭還難看。
  “不玩了!”上岸,走出幾步,又專門回頭沖站在小溪裡的抓蟹小能手發洩自己的憤怒,“哼!”
  身材好就算了,竟然技術也好,太違反規則了!
  小桶裡可憐兮兮的三隻小螃蟹被晃蕩得在水裡上下搖擺。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似乎越來越,活潑了?
  系統的日記本上,自家宿主的黑歷史又多了一筆:就算擁有兩個金手指,我的宿主也依舊可以把優勢完全抹去。為公平競爭點[刪除]蠟[/刪除]贊。

  ☆、第6章 六感冒

  “生氣了?”
  葉承安板著臉,不理他。
  “真的生氣了?”
  不然誰和你開玩笑麼,哼!
  “我這裡還有條魚,給你要不?”趙肅頭一次哄人,所有的經驗都來自於平日裡的耳聞目睹。別人家孩子賭氣的時候那些大人就是用東西哄的。
  瞥了眼趙肅的桶,葉承安腳步稍微變慢。
  不是什麼大魚,也不是長得很漂亮的觀賞魚,才和他的巴掌差不多大,烏溜溜的鱗片看上去還挺健康,現在在桶中層遊著。因為下麵都被張牙舞爪的螃蟹給霸佔了。
  這條呆魚。站定,放下桶。
  葉承安把自己桶裡的小螃蟹撈出來放進趙肅的桶裡,伸手把被螃蟹欺負的小魚捧到自己桶裡,悄悄滴了一滴靈泉。
  “不氣了吧?”摸頭,順手還揉了揉,被拍開後拉起小孩的手,“走吧,回去把東西放了我們去後面找找蘑菇,昨天晚上下了雨,今天應該都長起來了。”後山裡的東西都是趙肅的生活費來源之一,雨後的新鮮蘑菇很多,雖然價錢高不到哪裡去,卻是個無本買賣,怎麼都比大熱天賣冰棒要賺得多。
  “還有蘑菇?”昨天晚上才下的雨,今天就能長起來?葉承安被驚到了,照這個速度以前超市里賣的平菇金針菇之類的豈不是要賺翻?一天一茬啊這是。
  趙肅不知道葉承安想到了什麼,以為他在想山裡面究竟長什麼模樣,笑笑沒說話。山裡沒路,樹木竹子都長得挺高,要是進去玩玩還成,要是想在裡面討生活就會變得全然無趣。野雞野兔都開始往深山裡跑,週邊只能打打麻雀找找蘑菇,費力還沒回報。往常打獵都要往山裡面去,昨天下雨,肯定會有很多東西從洞裡跑出來找吃的,不過小孩進去太不安全了,趙肅原本的計畫只能作罷。
  之前答應野玫瑰要去山裡打獵的事情?攤手,常常去,差這麼一次死不了。嚴格算起來,今天野玫瑰還賺了。平時他都不許野玫瑰下水,因為生病了村裡的獸醫水準只在打打疫苗的程度。今天還下水了呢。
  不過說到野玫瑰。
  趙肅黑著臉轉身喊狗,“過來,準備回去了!”這傢夥開始玩了就收不住。
  野玫瑰聽見召喚,屁顛屁顛跑到趙肅跟前,激靈靈開始抖毛。
  葉承安傻眼。他怎麼就突然變成落湯雞了?
  怒,又是你個小心眼的蠢狗!涼風吹過,葉承安鼻子癢癢,“嚏~!”
  趙肅趕忙把闖禍的野玫瑰趕回家,抱起葉承安就往葉外公的家裡走,“先回去把衣服換了,以後有時間我們再去後山吧。”小孩的身體還是太弱了,以後有機會得讓他多鍛煉。
  夜雨下過讓天涼之外,同樣也讓風也多了絲絲涼意。剛才的噴嚏就是被風吹出來的。
  沒了葉承安的小短腿拖後腿,趙肅抱著人沒幾分鐘就走到了葉外公家門口,“宋醫生,開開門。”衣服沾了水,被風吹過之後肯定會冷,稍不注意就會傷風感冒。
  顯然,外公外婆的想法和趙肅是一致的。
  外公接過人抱回屋裡上手直接剝開得光溜溜,強硬的把人塞進被子裡,外婆把換的衣服取出來就去燒熱水煮薑汁。小孩子生病最讓人難辦了,他們說不清楚什麼地方不舒服,是怎樣的不舒服感覺,診斷病情幾乎都只能靠猜。
  葉承安乖乖攏著被子坐床上,看見不知道該幹什麼跟進來手足無措的站在床邊的趙肅,想起之前趙肅說的話,強調一遍讓他別忘了,“你說了要帶我去摘蘑菇的,今天不行以後也要帶我去,不能耍賴知道嗎?”
  都什麼時候了還計較這個。
  趙肅和外公的腦子裡飄過同一句話。兩人具是心肝發顫,都被認真嚴肅強調事情的小承安給萌到。粉雕玉琢擺出大人姿態的小孩,讓人忍不住想要欺負怎麼辦?
  不過疼是疼,該有的教訓還得有。外公不怎麼客氣的讓趙肅先回去,如果自家孫孫沒事再去找他玩。雖然不是故意的,少不了帶上了些不滿在裡面。自家孫孫這麼乖巧可愛,要不是去找你,能把身上都打濕了?他對趙肅沒成見,不代表沒意見。
  對於外公的無條件護短,葉承安只能遞給趙肅一個抱歉的眼神。說起來趙肅也不無辜,誰讓野玫瑰出來搗亂呢。要不是吃醋的大狗,說不定兩人現在都已經準備好去後山找蘑菇了。
  “傻愣著幹什麼,人都走了。”外公伸手戳葉承安的額頭,差點把沒準備的小孩直接戳倒在床。自家孫孫才到鄉下來,生活肯定有很多不習慣的地方,能有個走得近還能照顧他的玩伴很好,但是這也得建立在自己身體守得住的前提下。之前在城裡生活條件好,不像農村孩子經得起折騰,外公也不放心讓葉承安去和同齡的其他孩子玩一塊。那群才真的是人厭狗煩不知輕重的小混蛋,整天從這個山頭蹦到那個山頭的,沒有哪一天看不見一起高高興興出去玩,總有一個或者幾個哭著回來的。
  想到自家孫孫可能哭著回家,外公心都揪緊了。他可就這麼一個寶貝外孫,說不定就做出點不理智的事情來。
  如果葉承安知道外公心裡在想些什麼,他一定會說——外公你想多了。先不說他其實心理年齡都三十了壓根和那些真正的小朋友玩不到一起,單論他這身體素質條件就知道不現實。標準的體弱型文科生從上輩子到現在都沒能變成肌肉漢子。喝了靈泉水之後,現在的胳膊腿更是摸上去軟綿綿的一點肌肉都沒有。
  “來,把手伸出來。”外公拍拍床沿,從床頭的桌子抽屜裡拿出個手枕放在床沿,示意他把手放上去。
  葉承安雙眼茫然,外公你要做什麼?
  “小笨蛋,愣著幹什麼,外公給你把把脈看感冒沒有。”似乎小外孫還不知道自己的本事?外公似乎找到了以後生活奮鬥的目標——幾個兒子都不願意繼承他的手藝,讓背兩本書臉比吃了黃連還苦。現在外孫還小,正是培養興趣的時候……
  嘿嘿嘿。外公盯著葉承安的表情都不對了。
  外公的眼睛裡怎麼感覺在發綠光?眨眨眼,沒有綠光,幻覺?葉承安愧疚的在心裡給外公說了聲對不起,他覺得他把外公想壞了。乖乖伸出手放在手枕上,略帶騏驥地看著外公。
  葉外公,宋醫生手指搭脈,整個人都嚴肅起來。
  突然感覺外公好流弊好崇拜怎麼辦?沒見過真正中醫的土包子看呆了,外公我要當你的老纏粉!
  “等會把薑湯喝了睡一覺,不會感冒的。”外公把葉承安的手放回被子裡,讓他躺下。
  幸虧趙肅把人帶回來得及時,不然憑自家孫孫這身體條件,想要不感冒就跟講笑話似的。也不知道葉明德是怎麼養兒子的,讓自家孫孫裡子虛得這麼厲害。外公對葉明德的意見更大了。
  昨天在知道葉承安是被別人送過來,葉明德就只給了八百塊錢的時候他就氣得不得了,哪知道今天給孫子把脈,小小年紀竟然把身子虧成這樣。要是不加以調理,長大以後說不好就子嗣艱難。
  不過宋醫生有自己教育孩子的方式。他從來不在孩子面前說主觀色彩特別濃重的話,特別是對小外孫葉承安。哪怕心中對承安的父親葉明德有再多不滿,他也不會在葉承安的面前說半個字。
  大人的態度決定小孩的態度。過多的被大人的話所影響,會讓孩子失去自己的判斷能力,逐漸變得胡亂盲從。況且,無論父母做錯什麼事情,身為子女可以選擇不原諒,但是不能恨,因為只要錯過哪怕頭髮絲那麼點距離,抱怨父母的人就不會存在。外公把這些分得特別清楚,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時間沉澱下來的睿智在老人身上如同鑽石般閃亮。
  身體差了自然要補,除了食補,還得藥補。剛好外婆煮的姜湯好了,葉承安捏著鼻子喝了。
  沒喝過驅寒濃薑湯的人絕對想像不出那是個什麼味道,提神醒腦,效果絕佳。
  “睡一覺,好散發寒氣。”外公把葉承安按下去。
  “QAQ睡不著。”被姜湯濃鬱的味道濃得雙眼含淚的葉承安表示自己現在還能再戰三百回合,精神百倍!
  “聽話,眼睛閉上。”外公邊說邊伸手在安眠穴揉按了幾下,本來還挺精神的人竟然開始有點犯困了。
  臥槽我就說我外公是高手!睡著之前,葉承安迷迷糊糊想到。
  當天晚上。
  外公千算萬算,唯獨漏掉了自家孫子的自身因素——因為踢被子,光溜溜的葉承安還是感冒了。
  “可以不喝這麼多嗎?”苦哈哈地盯著面前的大碗公,葉承安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自家外公。跟自己腦袋差不多大的大碗公,滿滿當當一碗藥水,真把他當水桶麼……
  “阿嚏!”討價還價的話還沒說完,鼻子一癢,又是驚天動地的打噴嚏。
  外公滿臉“你看吧”的表情,藥碗再往前遞。生病了就得吃藥,乖乖認了吧。還好開方子的時候在調養的方子里加了治感冒的,一舉兩得。
  葉承安苦著臉端過碗,豪邁仰頭一飲而盡。
  “嗝~~~”
  打了個飽嗝。
  外公:“……”
  葉承安:“……”

  ☆、第7章 七蘑菇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身體真的出了毛病,反正散寒的時候踢被子感冒的葉承安小朋友現在確實有點虛。
  喝了藥,第二天直接在床上起不來了,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本來想用靈泉緩解一下身體的負擔,結果靈泉竟然怠工。要不是還能感覺到靈泉的存在,他幾乎都要以為靈泉消失了。無奈,這次來勢洶洶的感冒只能硬抗。
  期間趙肅來問過他的病情,被外公敷衍走了。這次倒不是遷怒或者埋怨他沒照看好自家孫孫,而是外公覺得不用麻煩外人。他在大坪鄉住的年頭也不少了,從趙肅被拐子帶到這裡,幾乎就是看著他長大的——當初拐子給趙肅喂啞藥,趙軍夫婦還是帶他來這裡抓的治療的藥。
  趙肅的性格在老人眼中並不太好。年紀輕輕,太沉得住氣,當初有路過大坪的先生給趙肅批語說:“此子早慧,天庭飽滿神采奕奕,日後定有大成就,不過太過聰明,只怕慧極必傷。不過青雲也分兩重,若是遇到貴人,指不定就再上層天。”趙軍夫婦對趙肅很看重,他們兩個本來以為那個算命的游方道士說什麼貴人只是想要錢,想花錢買個心安,哪知道人家揮手輕描淡寫的推拒了,留下句貴人哪是輕易能碰到的就走了,知道夫婦兩人去世之前,都還惦記這趙肅的貴人這回事。也是在這之後,趙肅才安分一點,不再隨時想著怎麼跑。
  一個還不到十歲大的小孩兒,能幾年如一日的實行逃跑回家的計畫,這樣的毅力和決心以及一次比一次縝密的謀劃,如果日後不能成才那才奇怪。不過這樣的心思也讓人不得不心中提防。要不是相信趙肅不會對自家外孫這個年紀的小孩出手,外公是絕對不會允許兩人接近的。趙肅在村裡的風評不好也不是沒有來源。空穴來風事必有因,趙肅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就他家那條狗,大坪想要占他便宜欺負他的,差不多都被咬過。
  老當益壯的宋醫生還清楚的記得那段時間長期有人來自己這兒拿藥看病,全是那條狗給咬的。
  上面這些只是一個方面的原因。外公在養孩子的觀念上特別開放,對子女奉行的是“子孫如我,何必多慮,子孫不如我,何必多想”,要是葉承安對趙肅沒意見,外公絕對不會出面干涉兩人的關係。打發趙肅走,更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為趙肅年紀也不大,自家孫子病得這麼嚴重,萬一把趙肅給傳染就麻煩大了。
  趙肅家裡只有他一個,還有就是那條又凶又聰明的狗,平時那狗能頂半個人使。
  可狗能燒水煎藥嗎?當然不能!萬一生病,還是挺嚴重的病,搞不好就要出人命。
  為了趙肅的健康著想,兩次前來,趙肅都被外公打發走了。
  雖然不知道那個軟乎乎白嫩嫩的小傢夥到底怎麼了,趙肅聞著飄過院牆的濃濃藥味,心裡猜了個七七八八。應該是被野玫瑰抖了一身水感冒了,至於為什麼看上去這麼嚴重,就該歸在個人的身體素質上去。趙肅不至於因為這個失誤而產生愧疚,他也沒打算遠離葉承安。這麼多年,也就葉承安一個人入了他的眼進了他的心,怎麼能不試試就放開?
  這個時候的趙肅,雖然看上去像是十三四歲的少年,實際上卻還只是個沒滿十歲的小孩罷了。
  宋醫生的為人他清楚,不讓自己去見小孩,遷怒只能占指甲蓋那麼大點,總歸是有原因的。他去的時候也不是虎著臉趕人,等葉承安好了自然還能玩到一塊去。不過趙肅決定去給那個軟軟白白的小傢夥找點補身體的東西。要是以後身體還是這麼差,兩個人怎麼愉快的玩耍?
  不得不說,從趙肅生出這個念頭開始,到以後他不斷為把葉承安養健康的各種措施,都為後來的幸福生活打下了堅實基礎。
  山裡有什麼?野物,還有就是山珍。
  前兩天下了雨,後來又出太陽,新鮮蘑菇不是長老了就是壞了,想要找點好東西還真不太容易。
  這邊趙肅帶著興奮的野玫瑰進山,葉承安卻不得不苦大仇深的面對盛滿中藥的大碗公。
  這兩天藥按一天三頓加夜宵這樣喝,肚子裡都撐滿了,只能盯著外婆的好手藝流口水。沒有靈泉打底,已經死過的葉承安不敢拿命開玩笑。他有預感,靈泉很快就會恢復。等靈泉重新流出,這點小病算得了什麼。他還打算用靈泉給外公外婆調養調養身體的呢。
  閑來無事,葉承安把外公給自己看的本草綱目拖到床上看。
  在給自家小孫孫熬藥、幫助他放鬆精神好休息的時候,外公已經成功的在葉承安的心中塑造出了一個高人形象。會醫術,還會點穴,身份平凡無奇……
  原諒葉承安一生放蕩不羈腦洞大,雖然網路文學鼎盛時代他已經退出狂熱讀者行列,但是金庸先生古龍先生這些名家大手的小說他可是反反復複看過多次。男人嘛,都有想當英雄的夢,對立面大隱隱於市的絕世英雄的時候很容易就帶入身邊的某個人,指望著自己能骨骼清奇經驗高人,從此高人倒貼求收徒。
  要是這個高人是自己外公呢?
  葉承安覺得,自己這個近水樓臺要是不能先得月,豈不是對不起古人留下來的諺語?至於才交到的小夥伴趙肅,原諒一個上輩子年齡加這輩子年齡已經三十好幾的男人,就算看見一個孩子比較成熟,覺得和他說話思維在一個水準線上,但是心理上還是不會把自己真的和孩子放在同等的地位。
  想到這個,葉承安突然也不生野玫瑰的氣了。他一個成年人,要有格調,何必和狗斤斤計較。腦子“豁然開朗”,靠著枕頭倚在床頭,有格調的某人曲起雙腿把書打開,等他把上面的內容認得差不多的時候去找外公,肯定能拜師成功,從此踏過葉明德的頭頂走上人生巔峰。看著看著,葉承安眼皮搭下來,睡得死沉。
  日頭西斜。
  趙肅帶著一個巴掌大的口袋登門。外婆在廚房,外公去鄉裡的藥鋪秤沙參回來燉雞,葉承安開的門。
  見到人的第一反應,伸手摸額頭。
  “感覺好點了沒?”對於生病和醫藥這方面,趙肅只知道額頭發燙就是生病,其他症狀他不懂。看葉承安沒多少血色的臉,趙肅自己坐實了葉承安身體弱經不起胡來的猜測。為了不打擾小孩養病,他把口袋塞到葉承安手中,匆匆交代道:“這些是我今天去山裡摘的,趁現在新鮮快吃了。”
  轉身離開的時候,還不忘順手揉揉葉承安的腦袋。
  “一定要認真吃飯,不然以後會長不高的。”這句交代是因為想起了聲名在外的宋醫生。宋醫生的愛好是把一切好東西都和藥材混起來煮,那味道一般人承受不來。不知道葉承安已經承受,並且已經承受了好兩天的趙肅還在想辦法讓葉承安不要辜負了好材料。等把身體養結實了才能一起去後山完。
  沉默寡言表情甚少脾氣陰沉的趙肅本來打算說兩句給了東西就走,哪知道在面對葉承安的時候竟然有他自己都沒發現的話嘮天賦,說完一句下一句緊接著就從嘴裡蹦出來,總覺得還有很多事情都沒說到。聽得葉承安白生生的小臉差點沒黑成鍋底。
  去你的乖巧可愛,去你的身嬌體柔,去你的小不點!而立之年的大男人把趙肅推到門外三米遠,“嗯嗯嗯,我都清楚,我都知道,好了你快回去,野玫瑰肯定還在等你。”他才沒從個小孩子的碎碎念裡感受到溫暖呢!
  “你穿厚點,這幾天天氣變得快,免得生病。”說完,轉身關門。留下趙肅嘴角輕輕往上勾起的溫和笑意。
  外公買了沙參回來看見趙肅送來的小袋長杆蘑菇,不開心。他買的沙參沒用了。燉雞肯定是要用蘑菇才更鮮美,沙參畢竟是藥,味道好不到哪裡去。更何況這蘑菇也是營養非常高的好東西。
  雞已經早早就在小灶上燉著,就等放沙參,臨時換成蘑菇也沒兩樣。晚飯的時候,葉承安很仗義的想到了趙肅。也不知道他一個人在家裡現在在幹什麼?
  要不要給趙肅留點讓他明天過來拿呢?葉承安端著碗皺眉認真思索了一會兒,決定——讓那個說找各種理由說他小的傢夥喝風去吧!
  就這麼哼唧哼唧著,葉承安喝完了本來認為得留到明天的一大碗雞湯。回過神來的他臉色瞬間垮下去,不會是這兩天喝藥喝多了把胃脹大了吧?本來就長不出肌肉,要是便肥還要不要人活了!腰上已經能捏出軟乎乎的小肚子了!不過……
  吧嗒兩下嘴,味道還是很不錯的。評價完,他後知後覺的的發現有哪裡不對。
  ……怎麼突然轉到味道上去了(╯‵□′)╯︵???!

  ☆、第8章 八打架上

  “承安,起床了。”搖一搖。
  被子裡的不明物體動了動,輕輕哼了一聲表示自己聽到了。然後沒了動靜。
  “快起來,不然掀被子了啊。”再搖。
  “五分鐘,再讓我睡五分鐘。”聲音迷迷糊糊,動作可不含糊。只見被子裡伸出一隻白嫩嫩的爪子,摸索了兩下抓到被子邊,往頭上拽,把本來還露在外面的半個腦袋都全罩了進去。這幾天和外公學這認本草,在睡覺之前更是利用系統來檢驗一下自己學習的成果,雖然外公明面上沒有表揚,卻也看的出來對他的學習進度很滿意。不過這樣做的後果,就是每天早上都覺得睡不夠。
  趙肅盯著重新沉寂下去的被子,面無表情的抓住被角。
  刷——!
  “你又這樣!還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下去了你!”身上被涼風吹過,葉承安渾身一激靈,從床上坐起來。
  “今天二十五號。”趙肅淡定的盯著床上的某人,“你不去趕場了?”
  趕場對於趙肅來說是每個月裡基本生活費的保證,今天村裡的人基本上都會到街上去,大人小孩花錢都會大方些。
  勉強睜開半分眼縫,瞥了眼窗外,葉承安抓著被子又想倒下去,“現在才四點過吧?去那麼早幹什麼?大家這麼早就出來了?”他沒趕過場,別騙他。
  “我還要賣東西呢,六點過點場就開始了,中午的時候就散得差不多,現在不起來等拿了貨回來街上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快點,你外公都已經出門了。”伸手抓住葉承安的胳膊,把人往上提。
  “外公精神怎麼這麼好?啊~~~~~”大大的打了個呵欠,葉承安這下子才終於算是睜開了眼睛,不過腦子依舊混沌,“二十五號是什麼特殊日子嗎?”
  “……”趙肅沉默地看著葉承安。也不知道之前是誰鬧著今天一定要把他帶上。
  或許是趙肅眼中的控訴太過明顯,葉承安縮縮脖子,眼睛眨巴眨巴,仔細回想今天究竟是什麼日子。
  二十五號……二十五號……
  “二十五號!”睡成眯縫的眼睛猛然瞪大,手忙腳亂的從床上爬起來換衣服,“明明讓外公叫醒我的,怎麼又跑了,還有多久,我們趕得及嗎?”
  趙肅差點被白皙的背給晃花眼睛,穩了穩神,把目光撇開,“要是你再賴床的話可能就來不及了。”
  大坪的趕場日子是七號,十六號和二十五號,作為從來沒有趕過場的城裡人,葉承安本來已經和外公商量好了十三號的時候一塊兒去。哪知道人算不如天算,野玫瑰立功了!因為那天的一身水,靈泉又不聲不響的陷入低迷狀態,身體素質不太過關的葉承安直接在家裡蔫耷耷了整整七天才又重新活過來。
  接下來的日子除了和外公學習草藥知識背湯頭歌這類基礎中的基礎之外,就是掰著手指頭算趕場日子。結果葉外公今天竟然沒有叫他自己一個人走了!葉承安打定主意等外公回來要向外婆告一狀。
  無辜的外公正在擺自己的小攤,突然打了個噴嚏。皺眉感受了下發現沒生病的跡象,笑笑把這噴嚏歸咎為年紀大了。
  天知道葉外公起來的時候過來叫自家小孫孫,結果敗倒在那雙泛著水光的眼睛裡,出門前還給人拉了拉被子好讓自家乖孫孫睡得更香。
  “外婆我們走了!”嘴裡叼著饅頭,葉承安沖鎖門的外婆揮手。
  地裡沒侍弄多少東西,基本屬於自娛自樂的性質,外婆也不拿去街上賣。例行叮囑葉承安出門不要亂跑不要去危險的地方等等一系列注意事項,又拜託趙肅多照顧自家外孫,外婆這才扛著鋤頭和兩人往相反的方向走。
  “對了,趙哥,你吃了早飯沒?”邊問,葉承安邊把手上的饅頭遞給趙肅,“吃了也沒關係,多吃一個。”葉外婆蒸的饅頭又大又甜,每天都是早上起來現蒸的,一天就那麼六個。葉承安拼了老命也只能吃完一個,不過認識趙肅半個多月,他向來都不吃早飯,就連他家的野玫瑰在早上的時候也只能自己去後山找吃的。記得在得知這狀況的時候,他還感歎虧得野玫瑰不是名貴品種,要是攤到哈士奇那種腸胃嬌貴的,可不得被這主人給虐哭。之後,趙肅和野玫瑰的早飯基本上被葉承安包了。
  趙肅也不客氣,接過饅頭開吃。今天沒有自家蠢狗和他搶,很好。
  不得不說,自從有了葉承安,野玫瑰的地位就一天不如一天,現在竟然還會因為區區早飯被自家主人嫌棄——不過在野玫瑰的狗腦子裡,自家主人才是個蠢貨,竟然無恥到連自己的狗糧都要搶。很明顯只有狗才是需要投喂的,主人這麼大個人類還真是不嫌棄。要不是它是忠誠的狗,早反了跟二主人去了。
  好在趙肅出門前沒看見自家狗的眼神,不然今天帶到場上去賣的東西怕是要多幾十斤狗肉了。
  兩人到街上的時候沿街兩邊的攤子都還在佈置,衣服成堆放在桌子上,都還沒來得及掛好。只有葉外公這種只帶了紙幣和一張印染的藍粗布的瀟灑人士全部都收拾好了趁著還沒生意和旁邊的人聊天。
  “外公,給你帶的早飯。”葉承安把裝著早餐的盆子遞過去,“我和趙肅玩去了,外公你吃完了記得把盆子收好到時候帶回去啊!”
  “誒誒……注意安全!”沒把人招呼回來,葉外公只能悻悻作罷。想也知道肯定是小孫子還記著早上沒叫他呢,不然平時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小傢夥會這麼急衝衝跑了?他又不是什麼特別貪玩的人。
  “宋醫生,剛剛那個是?”有人湊過來。
  大家都知道宋行方宋老醫生的外孫現在在他家裡,不過一來就生了病,在家裡沒出來。平時也沒特意登門就為了看別人家的外孫的習慣,因此很多人都是今天才見葉承安第一面。
  不過……
  看看得意顯擺的宋醫生,想想剛才穿著背帶褲粉嫩可愛的小傢夥。
  “怎麼樣,我家孫孫長得乖吧?”宋老醫生得意的得瑟,“還給我送早飯呢,你們家的能指使得動嗎?”
  “老宋,我問個話你別生氣。”和宋老醫生交好的湊過來,“現在買賣人口是違反國家法律的,喂喂喂,大家都是斯文人,說了讓你別生氣,你們就看著啊,快把人拉開,拉開!”
  “我女兒給生的親外孫,你倒是去買個來看看?吃這麼多年飯,怎麼越老越不會說話了。”宋醫生還是虎著臉,有的玩笑可以開,有的玩笑不行。自家乖孫孫不在葉家不知道受過什麼委屈,要是聽到這些話,心裡還不知道會想什麼呢。
  “我說錯話了,對不住,等會中午請你喝酒。”
  外公這邊的短暫爭吵葉承安不知道,他跟在趙肅身邊往雪糕廠走。
  “還有多遠啊……”葉承安現在特別後悔,為什麼他就穿了雙硬底涼鞋出來,明明有那麼多雙鞋可以選的!腳好疼……
  “腳疼了?”趙肅長期這麼走沒覺得有什麼,不過葉承安估計是沒這麼走過。拍拍自行車的橫杠,“上來坐,我推你走。”
  眼饞的瞥了眼自行車橫杠,葉承安嘴硬,“坐在那上面肯定比走還疼。”走路疼腳,那個疼屁股。
  “上來吧,照你這速度走下去,等我們到了就只能選別人挑剩下的了。等回來的時候你要坐我還推不動呢。”趙肅站定,示意讓葉承安坐上去。
  你說話這麼嗆人那些害怕你的小夥伴們知道嗎?葉承安哼唧一聲,在趙肅的幫助下坐上橫杠,發號施令,“駕!”
  趙肅失笑,推著人走。
  即便葉承安不想承認,兩人的速度還是比之前快了很多。
  大熱天賣冰棒的小孩子可能就只有趙肅一個,但是趕場天,這門生意的競爭者就多了很多。少少的進上幾十支,快的話不到一個小時就能賣完,把本錢扣出來,剩下的就是到下次之前的活動經費了。偶爾請個客,偶爾買點小東西,都是從這裡面來的。
  趙肅能夠活動的本錢多很多,當然,他的競爭者也不是平時喜歡來找茬的同齡人,而是趁著趕場的時候過來的大人。他們十裡八鄉的走著,這邊趕場來這邊,那邊趕場去那邊,比趙肅會說話,更比他會賣——趙肅條件所限走不起薄利多銷的路子,但人家可以啊!
  之前趙肅和葉承安提過之後,葉小富豪就入股了二十塊,算下來得是接近三百支的冰棒。這錢還是從葉明德給的八百塊裡面拿的。外公外婆都看不上葉明德的為人和做法,對他給的八百塊更是看不上眼,找人換成了一摞零錢,當葉承安的零花錢用。
  “看看,這是誰?”
  從雪糕廠出來,沒走出兩步,就有人走到路中間攔住兩人的去路。
  “趙況。”趙肅把自行車上的冰糕箱子放下來,車停到一邊,再讓葉承安躲遠點。他和趙況這群人沒什麼話好說,只是時間不湊巧,今天還有葉承安在。
  “這是宋醫生的外孫,如果你不想回家被吊起來打的話就不要動他。”
  柿子要撿軟的捏,領教過厲害的趙肅和看上去嫩呼呼的葉承安,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揍人的時候該找誰。
  不過趙肅的話一出口,朝葉承安走的人立刻停下腳步,乾笑,“這個小東西又沒惹我們,我們怎麼會對他動手,趙肅,你這個人總是喜歡小人之心。”
  對於這種口舌之爭,趙肅從來不參與。只要目的達到就好,他本來也不是個君子——君子動口不動手,他要是君子,墳頭上草肯定都長很深了。
  挽袖子,趙肅掄起拳頭直接砸在離自己最近的趙況臉上,“廢話真多。”
  一拳見血。
  趙況捂著流血的鼻子蹲在地上,沒能再站起來。四打一瞬間變為三打一。
  “我艸你ma的掃把星!勞資今天不廢了你勞資就跟你姓!”
  “說得好像你和我不是一個姓似的,先說了,我沒錢賠你們醫藥費,要是敢上門,我就敢放狗。”
  葉承安整個人都驚呆住了,尼瑪這個出口就是嘲諷的傢夥才不會是那個平時說話少又噎人的小夥伴!

  ☆、第9章 九打架下

  葉承安整個人都驚呆了。他雖然從外婆偶爾漏出來的隻言片語中知道趙肅在這個趙姓居多的大坪鄉不受歡迎,但沒想到這個不受歡迎的程度竟然如此兇殘!
  滿臉血的趙況緩過神來,眼帶凶光沖進戰團。
  趙肅看上去是練過的,比純野路子的四人要厲害一些,單挑絕對不會輸。
  可現在不是單挑!
  葉承安握成拳頭的手微微發顫,之前他從路邊叫過來拉架的人看到趙肅,竟然直接轉身就走!
  “系統,系統!別裝死,告訴我,怎麼才能把這幾個人都解決掉。”他的聲音在發抖——趙況被趙肅一腳踹開,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摸了半塊磚頭,掄圓了拍在趙肅的背上!
  在靈泉進入休息之後沒幾天,系統也開始升級進入無應答狀態。叫了好多聲系統,沒收到回應,葉承安突然記起系統以前提到過在宿主遇到威脅到生命安全的時候系統的自衛反擊程式可以啟用。
  自衛反擊程式……
  葉承安喃喃把六個字反復咀嚼,盯著快把趙肅壓著打的四人,眼底的混亂開始凝聚成風暴。
  趙肅背上挨了一磚,四人撿著機會就直接把人按翻在地沒給趙肅在起來的機會,下手幾乎都是朝要害去。趙況手中有武器,興奮得都紅了眼。他們幾個和趙肅差不多是從小打到現在,在趙肅手上吃虧不少,這還是第一次他們在面對趙肅的時候第一次占到上風。
  被忽視的葉承安一言不發,到路邊田埂摸了塊磚。
  “砰——!”
  一聲悶響。
  磚頭飛出弧線,砰地砸上趙況的後腦勺。
  葉承安年紀小,力氣也小,雖然用的是磚頭,卻也只是把趙況給砸得眼前一黑,蒙圈的趙況下意識就把自己手上的半截轉頭反手砸出。
  ……
  ……
  “怎麼辦?”趙況眼中瘋狂褪去,只剩下驚懼。
  半截紅磚落在葉承安腦袋旁,一角被血染紅。
  “不是我做的……我不是故意的……”趙況慌張的擦手,突然瘋魔一樣指著趙肅,“是趙肅幹的,不是我幹的。”
  “走,我們快走。”
  葉承安了無生機的倒在地上,被嚇壞的趙況四人恍若夢醒互相攙扶著逃開。他們平時打架,最嚴重的就是骨折,從來沒想過竟然會鬧出人命來。
  這個時候集已經開始熱鬧起來,雪糕廠這邊的人更少,基本沒有人過來拿貨。
  趙肅護住了要害,被磚頭砸到的幾下雖然見了血,但沒有傷到裡面。只是有點被打蒙了,趙況幾人逃跑,他很快就緩過來了。
  慢慢的從地上支起身體,有點遊移的目光猛地定在葉承安身上。
  “承安,葉承安!”趙肅蹭地從地上跳起來,搖搖晃晃地沖到葉承安身邊,又想叫醒他又不敢亂動。葉承安白皙的皮膚更襯得從額頭流出的鮮血慘紅。
  “嘀!嘀!嘀!警告!宿主生命跡象跌落警戒線以下,請儘快做出處理!警告!宿主生命跡象跌落警戒線以下,請儘快做出處理!”
  機械的,趙肅聽不到的,不屬於系統的聲音在葉承安腦海中尖銳的響起。前段時間因為吸收了太多靈泉的能量而被動升級的系統被報警喚醒,飛快的掃描了自家宿主全身的情況,也顧不上其他,趕忙挺了其他暫時沒用的程式,全力運轉安裝在每個系統裡面的緊急應對程式。
  “宿主生命跡象在警戒線以下,系統緊急應對程式啟動。啟動中……”
  “宿主並未啟動完整系統,程式無法判斷緊急程式啟動項,啟動失敗。”
  “宿主生命跡象持續下降中,系統將自動為宿主選擇程式啟動目標,三秒後自動確定。”
  “3、2、1。根據宿主十天內主要學習內容以及目前最需要的應對方案,系統為宿主選定醫術作為啟動培訓目標,目標確定,再次啟動緊急應對程式。”
  “嘀嘀嘀嘀嘀。”
  “緊急應對程式已啟動,將消耗系統儲備能量百分之八十,三秒後開始修復宿主受損機能。”
  “修復中,請稍後……”
  外十秒之內完成一系列舉措,被匆忙叫醒的系統這才緩了口氣,有空來查看宿主現在究竟怎麼回事。
  葉承安被磚角砸到的地方是太陽穴,直接被破開了個洞,鮮血汩汩流出幾乎肉眼可見。趙肅探了探他的鼻息,發現比之前稍微要強上一點,以為磚頭是砸偏了沒有正中太陽穴——鮮血和頭髮把葉承安的一側臉全都糊成一片,根本看不清楚傷口究竟在什麼地方。
  趙肅趕忙把人從地上拉起來背到背上,拔腿往集上跑。這個時候葉外公還沒回去,整個鄉裡醫術最好的就是葉外公,他一定會有辦法醫好人的。趙肅受傷不比葉承安清,只是沒有致命而已,跑在路上,他眼前發黑,托著葉承安屁股的手手骨也呈現不正常的彎曲模樣,但他都沒空去注意。
  只一個勁往集上跑,趙肅也就沒注意到葉承安額角的傷口在很短的時間之內就不再流血,而且還以能觀察到的速度癒合。
  或許是趙肅的模樣太嚇人,熱鬧擁擠的集上見到他的人都不由自主的讓開,讓他的速度沒有受到絲毫阻礙。
  他徑直沖到了葉外公的攤子前,噗通跪在地上,“宋醫生,你快給承安看看,他額頭被磚頭砸到了。”因為一路跑過來耗費了太多力氣,這句話幾乎都是氣聲,只能看見趙肅的嘴哈嗤哈嗤張合,他和背上的小孩都是灰頭土臉血跡斑斑,小孩臉上更是被鮮血糊得面目不清。
  集上喧鬧,葉外公根本沒聽清楚趙肅說了什麼,但他一眼就看見了被趙肅背在背上的自家外孫。
  葉外公從擺攤的桌子後面轉出來,抱過葉承安平放在桌上,一手探查他的眼嘴鼻舌,一手捏上手腕把脈。
  宋醫生眉頭緊鎖。
  他頭也不回,問道:“趙肅,你說承安是怎麼了?”
  “腦袋被磚頭砸到了,是太陽穴的位置,是在雪糕廠出來的那條路上,我一路跑過來的。”趙肅用嘶得不行的聲音趕忙回答。宋行方是葉承安的外公,又是整個大坪乃至周圍醫術最好的人,現在可以說是趙肅的全部希望——他不希望葉承安出事,哪怕是用他自己的命來換。看著平躺在桌上顯得更加嬌小蒼白的小孩,趙肅心中對自己開始產生懷疑。
  他或許真的是掃把星?
  “是怎麼回事,你起來給我說清楚。”葉外公從旁邊借了帕子蘸了藥水把葉承安臉上的鮮血慢慢擦掉,發現孫子臉上全是鮮血,但是頭上竟然一點傷口都沒有。
  “承安他……”趙肅抬頭,後半截話被堵在嘴裡。
  “承安沒事,你先起來,說一說究竟是怎麼回事。”葉外公把人拉起來,這才發現趙肅比自家孫子傷得嚴重得多。這情況基本上不用問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又是趙況?”
  趙肅沉默片刻,點頭。
  “你拉著承安一起打的?”
  “……沒有。”說實話,到現在趙肅都還不清楚葉承安是怎麼受傷的。
  “我清楚了。”葉外公抓過趙肅的手,相互交錯的力量一用勁。
  哢嚓——
  脫臼的手恢復原位,趙肅身上後知後覺的出了一身冷汗,受傷的地方輕鬆了不少——但是他才感覺到原來自己還受傷了。
  趙況幾個找趙肅的麻煩,自家這個不知道躲麻煩的孫子跟著就沖上去被誤傷了。在大坪住了幾十年的老人對這些事情還是清楚的。但是他還是生氣。
  他雖然對趙肅沒偏見,沒像趙軍本家那群人那麼偏激,沒制止自家外孫和他玩。現在這件事他也知道不是趙肅的錯。說起來趙肅是他這麼多年少見的少年佼佼日後必成大器之人。可他還是遷怒。
  要不是趙肅一身都是事,自家小孫孫會被傷到?雖然把脈檢查都發現自家孫孫只是在睡覺,身體一切安好。
  你家的安好是昏睡不醒?!
  腦子裡的事情葉外公也束手無策。這不是瘤子或者其他什麼東西,看不見摸不著,脈象身體一點表示都沒有,要怎麼辦?
  草草給趙肅處理了一下傷口,剩下的都是些皮外傷,葉外公給了趙肅一瓶塗抹藥水打發人,“你自己回去吧,等承安醒了再說。”葉外公邊說邊收拾東西,帶上自己的隨身藥箱,找了個人把葉承安送回家去,自己則滿臉煞氣的往趙況幾家人住的地方趕去……
  當初宋醫生單槍匹馬搞翻六個馬賊的時候,現在這些當街打架行兇的少年都還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呢。這些年當普通醫生當慣了,某些人似乎是忘了當初他在村頭水裡下藥的事情。
  葉外公可是護短得很呢!
  是夜。
  葉外公守在葉承安身邊。
  “趙肅呢?”葉承安睜眼,環顧四周沒發現應該傷得很重的小夥伴。
  葉外公臉色嗖的黑下去。

  ☆、第10章 十偷藥

  系統感覺很受傷,因為它又一次的被自家宿主給遺忘了。
  嚶嚶嚶,宿主你倒是看看你可愛又迷人,聰慧又能幹的小系統啊宿主!!
  “邊兒去。”葉承安冷酷無情的打發系統。沒看見他現在正忙著嗎?
  “……哇哇,宿主你不愛我了!”嚶嚶啜泣猛地變為嚎啕大哭。
  “你這麼哭鬧不知道會讓我更緊張嗎?閉嘴!”後槽牙磨得吱嘎響,葉承安再三平心靜氣,等整個人都平靜下來之後才繼續之前的動作。
  輕手輕腳。
  輕手,輕腳。
  葉承安甚至連呼吸都儘量壓到最輕。
  他現在在幹什麼?
  很明顯麼,看看他周圍。
  三米多高直抵屋頂的大藥櫃,擺著瓶瓶罐罐的木桌,藥碾金稱歸在旁邊。這地方是葉外公的藥房。
  葉承安這麼半夜偷跑進來,是為了偷藥的。
  從晚上醒過來開始,葉外公就限制了他的行動,在他提到趙肅的時候臉色更是黑得嚇人,一點消息都不告訴他。
  對於自己想要幫忙結果還沒反應過來就雙眼一黑不省人事的情況,葉承安表示他也不想這樣的。戰五渣這個名頭聽上去很慫的好嗎?而且他明明渾身上下沒有受傷,外公幹嘛把他看得那麼緊。
  “系統,這屋子裡的藥酒都放在什麼地方的?”藥櫃把藥房隔得跟個迷宮似的。
  現在知道本系統的好處了?系統哼唧一聲,用“愚蠢的凡人,聽宣吧”的語氣說道:“往前走,過了這個藥櫃往左拐。對,現在往右走,左拐。就是這些了。”
  _(:?」∠)_這些奇形怪狀的藥酒裡面只認識老虎的脖子以下不能描寫的部位泡的虎X酒怎麼辦?能認出來的原因還是上輩子在領導家裡看到過。
  挪開自己的眼神,葉承安控制著自己不讓目光再往上面瞟,“……這些藥酒裡面哪種是外用治療被打了之後瘀傷的?”瓶瓶罐罐裡的東西感覺都長得差不多啊!
  “系統?”
  “涉及到系統培養目標的問題解答將積累擴展點,拓展點每到十點系統將發佈一個強制任務。”系統說規則的時候小小心虛了一下,“是否要解答?”
  “要ao……不,等等。”葉承安停下動作,“系統培養目標是怎麼回事?”
  自家系統叫夢想系統,簡單粗暴的解釋就是協助人實現夢想的。葉承安因為一直沒走出葉明德的陰影,拿不定主意究竟是要奮鬥到葉明德頭上看他吃癟還是讓自己海闊天空確定一個能讓自己奮鬥一生的喜歡的夢想,系統培養目標就一直這麼拖著。也正因如此,系統好多功能都不能使用,讓它看起來特別沒用。
  “16小時18分53秒之前宿主瀕臨死亡,為了宿主人身安全,系統被迫自主為宿主選擇了終生夢想奮鬥目標。當前培訓方向為醫術。”心虛的系統再解釋過程中挺直了腰——雖然系統擅自為宿主確定夢想是違規的,但是這落後的地球又沒有系統終端,更沒有巡察系統!違規這種小事,在沒有規定的地方只要它不說,誰知道?
  好吧,其實它還是感覺很愧疚很對不起宿主的。
  夢想一旦確立,系統就會通過獎勵和強制的手段把宿主往夢想目標上引導,如果目標不是宿主喜歡的,那麼這輩子在失去對目標的愛之後剩下的就全是折磨了。和它同屬N系列的夢想系統被拋棄回收集中銷毀的原因就在這裡。無法中途更改目標並且終身綁定的系統就算性能超好,也屬於BUG巨大的殘次品。
  誒?瀕臨死亡?葉承安瞪大眼睛,十幾個小時之前他還瀕死,現在就活蹦亂跳了?
  戳戳,“系統你沒騙我?”
  “當然沒有。”宿主你關注的重點好像不對。
  一般情況下擔心難道不該是系統的自作主張?還沒流落到地球的時候,系統就記得很多同款系統被投訴的原因就是應急機制的設定讓宿主產生了恐懼感。
  “我是受了什麼傷瀕臨死亡的?”戰五渣念頭在心裡轉了轉,還是沒忍住。
  他唯一記得的就是眼前一黑。←受傷瀕死可是改變弱雞形象的好機會。
  “……”靈泉好基友,我要怎麼對我的宿主你的主人說他是被隨手丟過來的流磚給砸死的這種事?
  靈泉泉保持一貫的高冷沉默。
  “系統中有當時的影像記錄,需要提取嗎?”看出什麼都和系統沒有關係。
  潛意識告訴他還是先不要看比較好,葉承安生硬的轉移話題,“我們不是在挑藥酒麼,先把這件事搞定了等回來再說。”
  “拓展點+1,目前點數為1。”加好點,“從宿主腳尖正對的藥酒瓶往左數兩個,第二排那個罐子裡的材料經過初步分析是這裡對外傷最好的藥酒。建議選擇。”
  找到需要的藥酒,葉承安把門口拿的大鹽水瓶拿出來……
  藥房裡的某瓶藥酒慘遭切膚之痛。
  葉承安悄悄出門之後,葉外公從臥室裡走出來,進了自己的藥房。看著少了半個大鹽水瓶的藥酒,一顆老心臟心疼得一抽一抽的。不過能在這麼多藥酒裡面分辨出自己要的是哪個,看來最近的書也沒白看。欣慰之餘瞥到藥酒瓶,摔手回房。再看他怕忍不住出門把人揪回來——十年之前就有人花三千塊求一小瓶的東西自家外孫用起來可一點都不手軟。
  本來總體對趙肅還是挺欣賞的葉外公決定要討厭他,非常討厭他!太會拐人簡直要不得。想到葉承安悄悄開門溜出去的模樣,葉外公心中酸溜溜的情緒彌漫得根本收不回來。
  一個兩個都是小混蛋!純屬吃醋的老小孩氣哼哼的在心底下決定:既然還有空大清早跑出去,那說明時間還沒有被充分的利用起來,學習還要更充實才行。哼!
  “阿嚏!”
  走在半路上的葉承安打了個噴嚏,揉揉發癢的鼻子沒在意,他身上的外套沒扣,估計是被冷風吹著了。把藥酒夾在胳肢窩,騰手把外套扣好,繼續往前走。
  他還得早外公外婆起來之前回去呢。天真的葉承安如是想。
  “野玫瑰,開門!”叩叩叩敲了幾聲突然想起趙肅可是重病號,於是換召喚對象。這只成了精還愛吃醋的吃貨雖然暫時還不能關門,但開門妥妥的。
  果然,聽著門裡面稀裡嘩啦一陣扒拉的聲音,小門栓被撥開。葉承安在伸手推門的同時身手敏捷的往旁邊一跳。
  沖出來想要糊他口水的大狗沒?住車,徑直沖到了門外兩三米遠的位置。
  “該。”蠢狗。
  從第一次被這條愛吃醋的蠢狗甩水甩病之後,一人一狗就小夥伴/主人的所有權展開了激烈爭奪。目前而言同為人類的葉承安占上風的時候居多。只是不知道而立之年的葉叔叔對自己和一條狗杠上了這件事究竟是怎麼想的。
  農村的孩子皮實,趙肅被四人下黑手傷得最重的地方也不過是手腕脫臼。現在身上大部分都是外傷和淤青,特別是被趙況磚頭拍到的地方,青幽幽的腫起好高。
  趙肅沒醒,上身沒穿衣服趴在涼席上,估計連身都不能翻——手臂因為擋在重要部位,青紫得更是看不見好皮膚。被磚頭蹭破的地方已經結痂,整個人看上去淒慘無比。
  “趙肅,你睡著了嗎?”話出口葉承安就抿嘴黑了臉,他果斷是被蠢狗給感染了。趙肅要是醒著,絕對不會裝睡不理人。這種伎倆只有他早上賴床的時候會用。
  做了半天心理建設還是沒忍心推醒趙肅的某人只能坐在旁邊把趙肅的名字念出花來:“趙肅?趙哥?肅哥?趙趙?肅肅?小趙肅?趙小肅?”
  趙肅睡得不沉,在葉承安開始叫肅哥的時候就醒了。只是沒想到稍微愣了一會會平時小機靈滿滿又懂事的葉承安竟然還有這麼逗的時候,把名字叫出花來就算了,關鍵是調調用的是唱歌的調調。面朝牆壁的臉抽了抽,沒笑得出來。
  給疼的。
  “承安?”裝作剛剛醒過來的樣子,趙肅艱難扭頭。
  “趙小……誒嘿嘿,趙肅你醒了?”葉承安睜大眼睛,努力不讓趙肅看出自己的心虛。剛剛他應該沒聽到什麼吧?肯定沒聽到,趙肅不是那種惡趣味的人。找回底氣,獻寶一樣的拿出藥酒,“我給你帶了藥酒過來,擦了會好得快些。”
  葉承安的原計劃是把藥酒送過來就快點回去免得被逮住,現在趙肅一身都是傷,背上尤其嚴重。都是些自己擦不到按摩不到的地方,他現在能放了東西馬上走?唯一的問題就是他現在還不會按摩……
  “宿主觸發臨時任務:給趙肅上藥酒並按摩至生效。完成獎勵:學習能力+1。”
  “趙肅我幫你擦吧,你自己不好擦背上。”淺淺微笑的臉上沒有拒絕的選項。
  葉承安直接把藥酒倒在手上。
  啪!
  沾了藥酒的手清脆的拍在趙肅背上。聽說藥酒想要起效不但要摩擦,還得大力的按揉……用增加一個拓展點為代價,葉承安讓系統給了套優秀按摩手法,照著練。他又不是真的小孩,照著系統給的有方向力道糾正的手法教學,一定沒問題的。
  *******
  終於完了麼……
  趙肅臉皮抽抽,沒能對葉承安露出輕鬆的笑容。
  為了保護小孩的自尊心,感覺背上火辣辣但確實輕鬆了點,趙肅忍住了沒說自己寧願多疼兩天的話。這治療手法真是威力巨大……

  ☆、第11章 十一懲罰

  “回來啦?”
  葉承安趁著天還沒全亮又偷偷摸摸的回來,輕輕推開門探進腦袋。
  葉外公老神在在站在門裡面,笑吟吟盯著自家小外孫,手裡還晃蕩著由藥酒變成乾貨的中號瓶子。
  “嘿嘿……哈哈……外公你起得好早啊……呵呵呵呵呵。”這個時候,除了微笑還能做什麼樣的表情?葉承安覺得自己的臉上應該是微笑,但是僵硬的面部神經讓他不敢確定。
  誰能告訴他犯錯,還是犯了很嚴重的錯誤被抓現行的時候該怎麼辦?
  主動認錯?
  “外公~~~”水汪汪的眼睛眨啊眨,抿嘴往上瞅,“我……”大人的自尊心作祟,話到嘴邊說不出來。
  “這麼早出去做什麼了呀?”繼續笑眯眯。
  TAT外公你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可怕。心虛的某人僵硬部分從面部擴到全身,僵硬的笑都快擠成哭了。
  “先進來。”眼見著小外孫真的要哭了,葉外公這才收斂好臉上的虎式微笑讓開門讓人進來。
  葉承安蔫頭耷腦的從推開的門縫溜進院子裡,抬眼想要瞅瞅外公的表情,又被嚇了一跳——外婆也已經起來了,正站在堂屋門口笑吟吟的看著他。倒不是外公那種笑,但是更讓人心裡難受。
  他雖然不後悔從家裡拿藥酒給趙肅,之前也沒想太多,現在看見外公外婆,突然就明白做錯了什麼。
  “我錯了。”站在院子中間,葉承安頭埋得低低的。
  沒人回答。
  是不是被外公和外婆討厭了?葉承安心底的恐慌被無限放大。
  他已經和葉明德只差明面上說斷絕關係,和葉家更沒有什麼聯繫,對母親這邊的親人,葉承安不否認自己因為上輩子對幾個舅舅都有心理陰影,真正被他容納到心裡的,就只有外公宋行方和外婆洛淑婉。如果連外公和外婆都開始討厭他的話……
  他不會再留在這裡,會離甯南和大坪都遠遠的。
  陷入自己構造的黑暗腦洞不可自拔,葉承安自己都沒發現,他眼淚大顆大顆的吧嗒吧嗒滴在地上,打出小片圓圓的濕痕。
  葉外公也被嚇了一跳。他是醫生,而且是行醫數十年的醫術精湛的老醫生,一眼就看出自家小孫孫的狀態不對。傷人最甚不過傷心,外傷可以用藥,心傷可沒法子醫。還端著架子打算晾著自家小孫孫一陣好讓他反思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的宋醫生趕忙跳過這個環節,深呼吸兩下平穩心神不讓自己把顏色灰暗的小孫孫摟進懷裡,拿著已經塵封很多年的“家法棍”把人叫進堂屋。
  “你什麼地方錯了。”宋醫生表情嚴肅,坐在堂屋裡面當中的太師椅上,問道。
  葉承安心裡面正灰暗得不行,滿滿都是對自己的斥責,對葉外公的問話簡直滔滔不絕。
  “我不該偷偷拿家裡的東西,不該半夜出門讓外公外婆擔心,不該什麼事情都瞞著外公外婆,不該……”不該傷了外婆的心導致外婆去世……上輩子遠遠看見的外婆的棺木還有外公滿頭的枯白,本只是遠遠的看過一眼,結果模糊的場景盡數清晰的出現在腦海中。
  外公被葉承安嘩啦啦突然洶湧起來的眼淚驚到,心中一沉。
  最開始看到葉承安的時候他還以為是葉明德對他不好所以才讓小孩顯得特別懂事和成熟,平時小外孫和會做點小惡作劇,和一般小孩的差別只是聽話些,招呼的時候能招呼得住。哪知道自家小孫孫竟然不是早熟懂事,而是早慧。
  所謂慧極必傷,情深不壽。
  葉承安從小養在甯南,沈燕又竭力不讓宋家人和他接觸,饒是葉外公作為醫生一度名揚四方,也無法猜出小孫孫的心結究竟是什麼。陷入心結出不來,搞不好一輩子就毀了。
  顧不上再讓葉承安檢討自己——再檢討下去說不好人突然就毀掉了——葉外公伸手把人拎到跟前,按倒在大腿上。
  扒褲子。
  “啪——!”
  “這一下,打的是偷,無論什麼東西,不是自己的不問而取是為偷。宋家祖訓偷責十,盜杖百,你今天的行為不管是為了什麼,打你十下,有意見嗎?”
  葉承安趴在外公腿上,眼睛瞪得溜圓。什麼心理陰影,什麼想不通透,什麼自怨自艾,統統比不上外公這下快很准的板子。
  三十歲的人還被扒褲子打屁股,這簡直是羞恥play!
  還要問有意見沒有……外公我意見大你就能換個懲罰方式嗎?葉承安覺得有把火從挨板子的地方燒到全身,整個人都火辣辣的。
  又是一下,“可有意見?可不服?”
  含淚,哽咽,“沒有意見……嗚,沒有不服……”
  十年之後當葉承安知道打一下問一句是家法裡的規定,其實並不需要回答的時候,腸子都差點毀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次打他把手感練出來了,反正出師之前沒少挨板子,但第一次總是記憶最深刻的。不過很可惜,童年黑歷史一大堆的葉某人現在還不知道。
  葉承安一共挨了一百零四下屁股板子。托外公手下留情的福,還只是紅腫,不過兩三天內不要想下床隨便跑了。
  葉外公本來也沒想打這麼多,他只總結出了偷拿東西和不顧家人的想法這兩點,本來以為口頭教育完了再打個二十下加深印象,哪知道小外孫把他的計畫給玩脫了。一百零四可不是一十四,就算他下意識注意下手力道,積少成多,打完收工的時候之前脫掉的褲子都穿不起來了。因為手段太過殘忍,意見非常大的外婆連著做了三天的苦瓜全宴——就算宋醫生知道苦瓜吃了好,他還是討厭苦瓜:有苦瓜,不吃飯!
  不過葉外公現在也是不知道的。所以他現在還在心疼著外孫孫腫起來的屁股蛋。
  “外公……嗚哇哇……”積壓的負面情緒在屁股受罪的過程中被釋放出來,葉承安摟住外公,哭得撕心裂肺。不過可能是因為精力消耗太大,哭著哭著就睡著了。
  葉外公打算把人抱回床上去,順便再塗藥,人還沒站起來,摟著自己的小孫孫就不見了。
  葉外婆抱著葉承安跨出堂屋門口,扭頭:“哼!”
  葉外公揉揉鼻子,無語。當他不疼小外孫?……哎,誰叫是他動的手呢。以前家裡嚴父慈母,弄得幾個孩子都不敢和他親近,也不知道這次之後承安還願不願意搭理他,要讓承安跟著他學醫術就更難辦了。也不知道究竟誰該更傷心一點。
  ******
  睡醒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開始往山後面落了。葉承安揉揉眼睛,打算起床。
  “嗷!嘶——!”沒注意自己的動作是趴著的,剛一翻身,葉承安就疼得冷汗直冒。整個人麵條似的軟回原位,有一口沒一口的倒抽冷氣。
  “系統,我屁股還健在嗎?”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的位置現在是一點存在感都沒有,摸摸倒是能檢查,可是過程太慘烈,三十歲的大男人葉承安表示男人偶爾也需要示弱。
  “該部位狀態良好,色澤紅潤,敏感度稍高。”系統一本正經地回答。
  “行了你可以閉嘴了。”黑臉,系統絕對在幸災樂禍。放在床頭大書桌上的杯子顯得遙不可及,於是某人喝包治百病的高大上靈泉的方式又變回了最初的吮手指。
  自從靈泉提升過之後,效果好了很多。至少在葉承安能夠感受到的範圍之內,太嚴重的傷勢不敢說,不過用來消腫還是夠的。
  葉外公端著藥汁推門而入,來給他上藥。
  “安安。”
  “外公。”
  祖孫兩人同時開口。
  葉外公表情有點不自然,“你先說吧。”心裡希望的那點小火種熄滅得差不多——估計想要讓葉承安和他學醫是沒希望了。
  葉承安在床上挪挪挪,終於找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扭頭看向葉外公:“外公,我想和你學醫術。”他有系統幫忙,以後肯定能在外婆生病的時候幫上忙的。
  “安安你……誒?好好好,等你好了外公就教你。”簡直是意外之喜!早知道打一頓就能得到這樣的答案,他……好吧,就算早知道他也捨不得下手。而且小外孫自己開口要學,和他主動要教,之間的區別是很大的。
  葉外公端著架子,邊上藥邊提條件,要等葉承安通過考驗之後才答應收徒。不過目前麼,還是先養傷吧。
  有靈泉和外公的藥汁,受傷的屁股在第三天終於消腫,雖然還有點疼,不過已經不至於影響行動。
  要說這頓板子除了緩解葉承安小朋友的心理壓力之外,另一個作用就是讓葉外公和葉外婆對葉承安和趙肅交朋友不像第一天被背會來的時候那麼反對了。至少趙肅上門來沒找藉口把人趕出去——葉承安也不敢肯定是不是因為趙肅手中那瓶沒用完的藥酒的原因。反正葉外公之後是肉疼的把還剩下大半的藥酒給倒回去的。
  “安安,吃飯了,晚上不要看書,小心看壞眼睛。”外婆抽走葉承安手裡的書,狠狠瞪了眼沒事兒找事兒的葉外公,等把孫子難住不想學你就該哭了,現在就端著吧!

  ☆、第12章 十二初吻

  中醫入門要十年,學成出師三十年。所以一般情況下年輕人自稱中醫基本不會有人願意讓他給自己治。
  學中醫,入門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背,背前人經典,照著本草認藥材。本草綱目,湯頭歌,藥性賦,等倒背如流的時候,再進一步看傷寒雜病論,金匱要略,到這些都全部熟悉之後,接下去就是跟著師傅在實踐中驗證診斷,這是最耗費時間的過程。中醫注重對症下藥,每個人的身體條件不相同,需要用到的藥材的劑量也會相應改變。
  不過葉承安暫時還沒有這個煩惱。
  他只需要好好背湯頭歌,順便跟著外公學著認湯頭歌裡提到的藥材。
  “安安,外公很認真的再問你一次,你是真的想要學中醫嗎?”葉外公嚴肅地問道,“你認真的想一想,如果你確定要學中醫,那麼以後外公不會允許你半路放棄的。”
  宋醫生作為長輩的時候很和藹,但是作為行醫數十年的老中醫,對要收的徒弟要求非常嚴。
  “是。”葉承安的回答也是斬釘截鐵。
  他思來想去很久,確定自己並不是一時衝動。不僅僅是因為系統的培養目標一旦確定就不能更改,更因為他不想在自己身邊的人生病的時候還是那麼無能為力。
  “別這麼急著回答,想好了再說。再說了,學醫也是要看天賦的。”揉揉葉承安的腦袋,葉外公把放在茶桌上的一指厚的手抄小冊子遞給他,“如果你能在一個星期之內把湯頭歌的解表瀉下兩劑都背好,外公就給你接受考驗的資格。”
  “一言為定!”真正的六歲小孩要背湯頭歌前兩劑如果沒這天賦一周絕對背不下來,可他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就算天賦不佳,死記硬背還不行?何況還有系統做後盾。就算他是廢柴,系統也會努力把他造就成天才的。
  “我說得對吧?”心虛地問系統。話說,從和系統綁定到現在,作為系統的宿主,他竟然還是不清楚自家系統究竟是什麼模樣。系統你是流弊的對吧?
  “宿主說得很對。”系統的機械聲很跳躍,聽上去很開心——因為他終於能夠發揮一個系統真正的作用了。
  “系統任務:請在三天內背誦湯頭歌前兩劑全部內容,並接受系統兩道考題。任務獎勵:靈泉使用說明書一份。失敗懲罰:親吻任務失敗之後見到的第一個生物。”
  “……”系統你證明自己的方式真好。
  上輩子加這輩子接觸過的中醫一共就只有外公一個人,連湯頭歌這個詞也僅僅是有所耳聞。他直覺系統說的兩道考題絕對不會是簡單的填空。
  你是要玩死我麼系統。葉承安表情嚴肅,嘴唇緊抿。初吻都還壓在箱底的老處男對懲罰是獻吻這種事接受不能。
  不過葉外公看得很欣慰,小孫孫這麼嚴肅認真的表情一定是下定了決心的。如是想著,老懷大慰。
  *******
  三天時間非常緊,葉承安浪費了第一天。
  原因是面對外公時不時從門外飄過並且投來的欣慰目光,根本看不進去。他的靈泉雖然沒有別人家的那麼有效,不能一天之內排除雜質兩天之內重塑根骨,好歹都喝了這麼久,耳目還是要比平常人靈敏許多的。葉外公自以為隱晦的目光在自家軟乎乎的外孫孫眼中並不比探照燈“隱秘”。
  所以從第二天的清早,葉承安的學習地點就變成了趙肅家。有個意料之外的驚喜,那就是趙肅竟然對中醫知識也知道不少——趙肅對此的解釋是,他從葉外公那裡借過書看,平時練手的機會也挺多的。
  長長的解表劑被起來就像是一首又一首的古詩,很容易就躥掉,特別是對於葉承安這種沒有基礎的人來說。什麼藥性藥效都不瞭解,背這東西和背古詩的確沒區別。
  “先記名字和效果,然後再把湯頭歌套進去,照著名字邊背邊寫,看看記住了沒。”趙肅背對著鏡子給自己擦藥,看葉承安愁眉苦臉的模樣,支招,“這東西急是急不來的,慢慢記吧,關鍵是在用上面,等你經常用著,就記得住了。”
  瞥了眼趙肅,葉承安沒吱聲。和這種天生就籠罩了別人家孩子光環的人他沒什麼好說的。典型的學霸不知道學渣的苦!而且這個學霸還有副好身材……
  戰五渣的葉承安羡慕嫉妒恨,還讓不讓別人愉快的生活了?
  見小孩臉上又露出嫉妒的表情,趙肅體貼的不再發言。在他看來,五六歲的小孩就該白白嫩嫩軟乎乎的才對,要是個個都和他差不多,這個世界就太讓人絕望了——真早熟還長期冷臉的趙肅承認他就是喜歡葉承安軟乎乎容易炸毛的樣子,怎麼了?不服單挑!
  邊背邊默寫,實在被不下來的地方問問學霸趙肅,從他家離開的時候好歹是把內容背了下來。
  “承安,你明天不要過來,這邊可能會有點吵。”臨出門,趙肅叫住葉承安,說道。
  “?”敢說嫌棄試試。
  好吧,他也知道今天自己的表現簡直太渣,說自己零基礎他真的不是在謙虛。
  不過趙肅要說的不是這個。
  “趙況幾個的傷該好得差不多了,估計明天要過來。他們不怎麼講道理,你在家裡安全些。”借機揉揉葉承安的腦袋,沒被拍開,趙肅心情大好,“不是什麼大事,個個月都會來和我吵一架,有野玫瑰在他們不敢做什麼。趁著光線好,回去再好好看看湯頭歌,免得明天起來又忘記了。”
  學霸,友盡!= =#
  葉承安黑著臉轉身就走。找人痛腳使勁戳簡直惡劣。
  野玫瑰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自己蹭開了狗鏈子,跑到趙肅腳邊磨蹭。那個討厭的傢夥終於走了,主人我才是你的真愛你一定不能移情別戀造嗎?
  “汪汪!”主人你看看你可愛又忠誠的小玫瑰~
  趙肅輕撫某只的狗頭,望著葉承安的背影,勾起的微笑有些無奈又有些惡趣味——承安平時都很懂事,說話的尺度分寸都有把尺子,只要不是特別討厭的人,見面都是笑意盈盈。不是說懂事不好,要是真的完全像其他小孩那樣愛哭愛鬧他也不會把人放在心上。但是偏偏就是這麼副小大人的樣子,讓他就想把人給逗得火起。這個時候的葉承安跟只炸毛的貓似的,愈發讓人想逗兩下。
  要是葉承安知道趙肅心裡想的什麼,絕對會找個鐵爪子抓他一臉。不能長成壯漢就算了,被時刻戳痛腳絕對不能忍!好朋友有這麼當的嗎?
  他不擔心趙家親戚找上門——他都決定好了明天拉著外公過來,既然他們要理論,怎麼也要加上自己吧?完全不知道自家外公早在當天就上門把人修理了。
  不過……叫出系統的虛擬介面,看著上面以秒為單位的倒計時飛快減少,葉承安覺得自己的傷肯定還沒好。不然太陽穴的位置怎麼會突突的疼。
  “系統,你沒有那什麼學習空間智慧導師之類的嗎?”葉承安現在是一點都不相信系統的自訂,和別人家的系統差距不能更大了簡直。別人家的系統可以兌換未來的高科技,別人家的系統可以提升宿主的各項資料,別人家的系統還可以穿越時空壁障,輪到他了系統就低端成這樣,完全不科學啊這!
  宿主心理活動很複雜,能感受到明顯的嫌棄和糾結。系統默默把這次任務的問答難度提了一個檔次,機械聲幽幽道:“系統擁有獨立的學習空間,也能根據宿主的培養目標生成各種培訓導師,還可以提升宿主的身體素質。”
  “但是……”把綁定到葉承安身上的第一秒開始的記錄整理好調出來,“本系統是來自外宇宙的最頂尖的系統,當初穿越宇宙的時候消耗了百分之七十三點□□二的儲備能量,宿主第一次死亡發生意外穿梭時空之後系統能量僅餘百分之二,經過補充,目前剩餘能量為百分之四。開啟系統學習空間和強化程式,至少要系統能量儲備百分之十五以上……”
  面對宿主,系統從趙肅那裡學會了如何有效的戳痛腳。新技能get√。
  “……好了我們快回家吧0v0!”葉承安用生硬的轉折打斷系統的話,心中沮喪得神獸奔騰。
  結果只能靠自己,他幾乎確定自己是被懲罰定了——只要那天不出門,頂多就是親親外公和外婆,這麼想著好像也沒那麼不能接受?反正他現在是個小孩,給外公外婆個親親又怎麼了!
  系統有一點忘了告訴自己宿主,那就是自從靈泉泉也升級之後,儲備能量上升速度颼颼的,等學習空間可以開啟的時候,呵呵呵呵呵。
  所以說這款系統被集體銷毀不是沒有原因的。
  是夜,葉承安在九點的時候被外公強制要求睡覺,晚上做了整晚的噩夢——他在夢裡抱著各種各樣的東西親了一個晚上!
  醒來之後,眼見著倒計時越來越少,湯頭歌解表劑瀉下劑共六十一個方子連順順利利的背出來都還有點磕絆,葉承安舉手投降。
  “好了,你可以安排懲罰了。”懲罰完了好靜下心來繼續背。頭頂上有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著,根本靜不下心來。
  其實這個任務會這麼難,很大程度上也和系統本身因為能量不足產生的臨時bug有關。在設計系統的時候,根本沒有想過系統會有能量不足的情況,而照正常程式,開啟了任務之後宿主將在學習空間中接受培訓。學習空間的時間比最大可以調到二十比一←這樣看來其實系統給的任務也不是太難。
  “宿主放棄任務,將在十分鐘後開啟失敗懲罰,請宿主做好準備。”沒用到提升了難度的考題,系統表示不開心。
  十分鐘。
  葉承安在十分鐘裡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親外公呢還是親外婆呢?
  “安安,去開一下門!”外婆突然叫他。
  “好,我就去。”還在思索的葉承安走到門口突然回過神來,“系統系統,門外面是誰?”要是親了個不是認識的外公外婆還不得抱著醋缸喝。
  “是趙肅。”和野玫瑰。
  好吧,親趙肅也沒什麼,還是個小孩子呢!
  做好心理建設,開門。
  礙眼的狗頭從門縫中擠進來……
  “……”怎麼回事?趙肅眨眨眼睛,沒反應過來。
  葉承安和野玫瑰嫌棄的狗眼對上,一人一狗同時扭頭:“呸!呸!呸!”

  ☆、第13章 十三無題

  葉承安同志保留了三十年的初吻壯烈犧牲在狗嘴之下,而且這只狗還萬分嫌棄。
  “過來。”葉承安招手。
  “嗚……”野玫瑰抬頭向趙肅嗚咽一聲,只看見自家主人暗搓搓的忍笑,還把頭偏開,傷心的再度把頭埋進兩爪之間。主人你在這個時候笑是想說明我們再也沒辦法一起愉快的玩耍了嗎?才不要搭理那個毀了自己清白的混蛋呢!
  竟然被狗嫌棄了。葉承安恨不得直接上前給某只厚臉皮又自戀的蠢狗一腳。說道初吻什麼的,他這才是存了兩輩子妥妥的珍藏品好嗎?野玫瑰這只狗精整天對趙肅就差舔全身了還有什麼節操可言!
  被只狗占了便宜而且竟然還被這只狗嫌棄,簡直槽心。
  “趙肅,你過來一點。”他突然沖趙肅招手,在趙肅微微疑惑皺眉並且起身走過來的時候朝野玫瑰得意的看了一眼。喊不動你又怎麼樣,我能喊得動你的主人,羡慕吧?
  “恩?”趙肅湊過去。
  “再過來一點。”估算了下距離,葉承安再次提出要求。
  再湊近。
  mua~!
  什麼情況!
  驚呆的不僅是被襲擊的趙肅,還有走出來的葉外婆和葉外公——乖孫孫都還沒親過我,竟然被別人搶了!兩位老人醋火熊熊燃燒。
  “承安。”趙肅摸摸臉上被親過的地方,表情仍舊是冷酷帥哥的刀削麵,但心海浪濤起得略大。
  趙肅對被拐賣之前的記憶很清楚,在那個家裡,爺爺和父親都秉承嚴厲治家的原則,從沒和他太親近。在被拐賣之後,趙軍夫婦雖然對他很好,但是也沒做出類似於親親之類的事情。或許是因為趙肅的表情長期維持在冷漠並且有威嚴的狀態。要不是趙軍夫婦還在的時候趙肅喉嚨不怎麼好說話少,那家裡面做主的人估計得換。當然,這些扯得有點遠了,實際上想要說的事情無非只有一個,那就是趙肅比葉承安還可憐,不但純潔的初吻還在,就連被吻的第一次都還在。
  小孩軟軟的唇帶著溫熱,殘留在皮膚上的感覺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竟然在慢慢的變得燙起來。趙肅板著臉,暗暗慶倖。幸虧他的臉不是小孩那種白嫩透紅的模樣,不然肯定藏不住。麥色的皮膚紅了壓根看不出來。
  野玫瑰狗腦子小了點,完全沒反應過來。黑色的狗眼瞪大了直勾勾盯著葉承安。占了自己的便宜還不算,竟然喪心病狂的還要占自家主人的便宜!!!
  不能忍!
  可是必須忍TUT……就要站起來懲罰登徒浪子的正義使者瞥見自家主人甩過來的眼神,狗頭再度埋進爪子之間。太無情了,人類世界的事情他不要管了!
  “安安。”葉外公吃醋地盯著葉承安,不好意思開口要孫子之吻,只能用眼神不斷示意。就差沒把意思些在臉上。
  三十多歲的男人要主動親外公外婆,恥度略高。葉承安白生生的小臉上飛起紅暈,扭扭捏捏。親趙肅的時候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煩惱,趙肅只是個小孩,大人親親小孩有什麼好奇怪的。
  “說來說去都怪你。”葉承安磨牙,給系統連打三十二個差評。
  系統不吭聲,有靈泉的支援,他的儲備能量恢復得很快。現在才不和幼稚的宿主扯呢,等他能量夠了……哼哼。
  最終,葉承安還是親了外公和外婆,頂著一顆快要冒煙的腦袋。
  “對了,你不是說今天會有人找你麻煩嗎?解決好了?”趙肅不像是會躲的人。等葉外公和葉外婆心滿意足的走開之後,他突然想起來還有這茬事情。
  “他們沒敢過來。”伸手揉揉葉承安的腦袋,被拍開。趙肅微微一笑,坐到小孩的對面,聲音是從沒有過的溫和,“還要多虧了你呢。”
  要到趙肅家必須經過宋醫生的門口,平時他們敢來勢洶洶,可這次他們家孩子把葉承安差點打死了,哪裡還有膽子上來。現在的年輕人和小孩子不知道宋醫生的厲害,老一輩的可清楚得很。看上去好說話而且平時也樂於助人的宋行方要是被惹著了,他可不管自己的年齡是不是比一般人大,報復起來毫不手軟。自家小輩主動過去不正好撞在槍口上嗎!嫌活的時間太多?
  誒?葉承安沒反應過來。
  “不過下次要是再有人挑事,你不許再過來了。”之前小孩滿臉是血幾乎就死掉的模樣浮現在眼前,趙肅呼吸為之一窒。那個時候他是真的害怕,心臟快要被無形的手捏爆的感覺他不想嘗試第二次。否則,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葉承安哼唧哼唧的應下來。他覺得自己又被嫌棄戰五渣了。
  “差點忘了正事。”進門就被葉承安給嚇到,趙肅猛然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
  他把進門之後放在野玫瑰身邊的口袋拎起遞給葉承安,“之前放的套子套到的,你才受了傷,好好補補。”
  “你拿回去補補自己。”葉承安沒接。他的傷被系統治得差不多,又靈泉幫忙,實際上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趙肅身上那是實打實的傷,有藥酒也沒這麼快見效,他自己才該補補,“我又沒事,連個疤都沒有,補什麼。”
  “那天流了那麼多血,還說沒事。”皺眉,面對對自己身體不上心還眨著大眼睛盯著自己的小孩,趙肅詞窮,只能耍無賴,“說給你補身體的你拿著就是了,我那兒還有。”
  說完,留下口袋招呼上野玫瑰,腳下生風的走了。
  眨眼。
  眨眼。
  “系統,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勁?”葉承安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哪裡不對勁呢?
  系統裝傻。身體素質絕佳的趙肅在系統眼中向來是得不到的白月光,這種人培養起來妥妥的輕鬆又強大,哪像自家宿主,為了宿主未來的發展,他還要不停搜集地球上的醫學資料,為生成指導教師而努力——系統所在的文明醫學和地球完全不同,所以現在看上去很沒用真的不是他的錯。地球上沒有的藥材,地球上沒有的醫療設備,這樣的醫術教了有什麼作用——白月光今天畫風不對他會隨便亂說?
  “我親愛的宿主,您可愛的的系統建議現在最好不要想這個。”給出任務光屏,拜師的任務進度才走了百分之十。
  天都黑了。
  葉承安蔫頭耷腦,看什麼都是黑白的。之前系統給的任務就那麼難,成功拜外公為師看上去怎麼都完不成啊……
  “宿主放心,就職任務系統會幫忙的。”打死不能說之前的任務那麼難是因為自己的bug,就算為此開後門也在所不惜。反正這地方沒有主腦的監控╮(╯_╰)╭。
  聽見你這麼說我就更擔心了。
  ******
  為了能夠順利的通過外公的考驗,葉承安這些天都圍著葉外公打轉。估計是葉外公有心給葉承安開小灶,這些天給人看病都講得很詳細,用藥的每一步都說清楚理由。
  鄉下人除非是扛不住了才會找醫生看病,感冒發燒什麼的都靠喝水醫。因此,上門來的除了個一歲半的小孩病情稍輕,其餘的兩個都是病情偏重甚至引發了其他傷病的大人。
  當然,也有丁點事就咋咋呼呼和得了絕症一樣的。
  “夏天天氣熱,山上的荊芥草割點回來曬了煮水,多喝點沒壞處。這兩天少出門,在家裡休息休息,現在只是有點中暑,要是還天天頂著大太陽往外面跑,小心倒在半路上沒人看見。”對身體看重卻又捨不得花錢,葉外公拿這種人也沒辦法。
  至於送藥?
  要是真困難葉外公也不吝惜那點藥錢,可有些人你就不能讓他佔便宜,否則以後他都惦記著想佔便宜。
  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收拾收拾東西,葉外公準備出診。
  “安安,走吧。”把專門找人做的小藥箱遞給葉承安,葉外公空著雙手走在前面。
  太陽偏西,氣溫也漸漸開始降下來,祖孫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田埂上。葉承安挎著藥箱亦步亦趨跟在葉外公身後,小學徒模樣十足。
  “安安,走累了沒有?”問是這樣問,葉外公腳下步子可沒停。
  “不累。”葉外公走得也沒多快,稍微難走點的路還會放慢步子等他,說累倒真的不至於。
  葉外公突然頓了頓,然後說道,“當初你媽媽也這麼說的。你媽當時是三個兄弟姐妹之間唯一願意跟著外公學醫術的……”可惜後來脾氣太強,偏要跟著葉明德走。
  想到女兒,就想起導致女兒早逝的人渣,葉外公到了嘴邊的話又咽回去,“過兩天是你媽生日,要是你想的話就和你外婆一塊兒去看看她。”當初因為葉明德和女兒差點鬧得斷絕關係,宋悅完全繼承了宋行方的倔脾氣,硬邦邦的留下句斷就斷直接走了。等再回來,就是冰冷的骨灰盒子裡裝的一抔灰燼。
  當知道女兒的死就是葉明德導致的時候,葉外公拉著人進藥房,捏著葉明德的嘴直接給人灌了絕嗣湯——要不是葉承志是之前就有的,葉明德這輩子也不要想有除了葉承安之外的其他子嗣。這事知道的人不多,就連沈燕也只是以為葉明德是為了仕途而不願多生。
  聽出外公言語之中的落寞,葉承安轉移話題,“我媽小時候有我這麼聰明嗎?”
  宋醫生扭頭看了眼小外孫,突然哈哈大笑,“你媽要是沒跑一直跟我學,到現在得是名揚全國的國手。”揉揉小外孫的頭頂,“當初你媽跟著外公學的時候,兩個月就能診脈,八個月就會認穴紮針,你說誰聰明一點?”
  “……”這個時候,唯有省略號能代表葉承安複雜的心情。媽媽您這麼厲害您兒子才知道您造嗎?
  突然有種在家長面前立志想要當英雄,結果立刻被告知全家都是隱藏的武林高手的感覺。
  想了想,葉承安沒忍住,“那外婆呢?”上輩子已經知道兩個舅舅都是能人,現在更是知道自家母親大人也如此酷炫,家裡唯一剩下的外婆不會真的是武林高手吧?
  葉承安臉上的疑問寫得太明顯,逗得葉外公笑得停不下來。家裡杏林高手倒是有的,武林高手……
  宋醫生表情一僵。
  年輕的時候葉外婆舞著掃把追得他滿院跑的模樣浮現眼前。
  宋醫生扭頭裝作回憶的模樣,不讓葉承安看到自己眼中的心虛,“你外婆不是武林高手,不過你外婆的爺爺是武林高手。一身八極靠山貼隨便能把牛撞死。”當初他上門提親的時候就差點沒回得來。
  “回去翻翻照片,你外婆年輕的時候可是有名的才貌雙全大家閨秀。”
  聽完之後總覺得自己就是家裡扯後腿的怎麼破?
  葉外公陷入年輕時候的回憶,絮絮叨叨遙想當年意氣風發。葉承安灰暗的跟在後面,萬念俱灰。

  ☆、第14章 十四出診

  “承安,今天外公教你當一個醫生需要學會的第一件事。”
  在田埂小路上走了快四十分鐘後,祖孫二人終於到了這次出診的目的地。離那戶人家還有二三十米的距離,葉外公拍拍葉承安的腦袋,認真的交代道。
  很多人都認為醫者最重要的是醫德或者是醫術,但是葉外公不這樣認為。學醫,最重要的東西首先是醫者平常心。這東西只用言語說不清楚,只能通過不斷的看,不斷的學,自己總結,自己從裡面突破闖出來——如果葉承安達不到,葉外公不會讓他繼續學下去。當然,這點葉外公暫時保密沒說。
  “林二在不在家?我是宋行方,來開開門。”葉外公上前敲門。
  葉承安對這次出診仍然雲裡霧裡,目前來說唯一的印象就是這家人看上去家境好像不是很好。眼前的房子比趙肅家幾年沒休整過的看上去還要破。
  對於外公才對他說的當醫生要學會的第一件事,葉承安仔細想了想,挫敗的發現自己和外公之間思考差距果然太大。當醫生要學會的第一件事情是什麼?看這家房子的模樣,是醫者仁心還是什麼?
  完全抓不住外公思想的尾巴要怎麼辦?本來就灰暗的葉承安剛剛強打起來的精神瞬間又跌落回原地,蔫耷耷的跟在葉外公身後進門。
  跟著吧,總能知道的。
  不是每戶人家家裡都有一條野玫瑰,林二家裡雖然也養了狗,卻安分的待在旁邊。看了眼被主人帶進門的一老一小,又趴回窩休息去了。
  “宋醫生,這是你孫子吧?長得,嗯,長得真可愛。”林二招呼了葉外公,轉頭看向了葉承安,打量半天最終只乾巴巴的憋出可愛兩個字。水水潤潤的小娃娃背著醫箱跟在老醫生後面,在林二心中確實只有可愛能形容了,“二妞,花花,出來陪弟弟玩!”
  林二沒覺得葉承安是跟著來學習的,開口喊自家女兒出來陪葉承安玩。他家老大現在都九歲上四年級了整天還想著玩,葉承安這樣的小孩子跟著大人出來也肯定是因為外面更好玩。小孫子麼,就算宋醫生平時是個很有原則的人,小孫子撒起嬌來也完全抵擋不住。像他就抵擋不住小孫子的撒嬌。
  “這是我外孫葉承安,安安叫林伯伯。”葉外公笑笑,表情裡有掩飾不住的自豪和驕傲,“這次是跟著我來學習的,還算有靈性,等我老得走不動了,就該他來扛宋家的老牌匾了。”
  葉承安低頭,似乎是因為被外公誇獎了害羞。
  實際上,面向地面的臉上全是震驚。
  “系統,外公剛才是在誇我麼?”原來他在外公心中竟然有這麼高的評價?
  被家人傳奇程度打擊到的葉承安聚集起一點點信心,好歹似乎他還繼承了這麼點傳奇基因?
  系統傲嬌的哼唧,“有本系統的?明,宿主你肯定能成為一代傳奇的。”
  “等你能量夠了再說吧。”葉承安潑系統冷水,說得好像真的一樣。
  “……哼!”現在讓你得意,以後走著瞧!能量儲備在目前而言始終是系統的硬傷,每戳必中。傷心的小系統嚶嚶嚶奔走。
  “這兩天你爸沒亂動吧?感覺好點沒?”葉外公邊往裡走,邊問,“安安,跟上。”
  林二走在前面帶路,皺眉苦惱,“宋醫生你也是知道我爸那人,根本閒不住。不過上藥的地方沒碰到,只是吃了飯之後要出去走走。我媳婦陪著的,沒讓他幹什麼。”
  “小兔崽子,亂說什麼!你老子我哪裡亂跑了!”林二爹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弄得被抓包的林二表情非常不自然。
  “林建國,你是以後都不想走路了是吧?把我的話當耳邊風?”葉外公身為醫生,霸氣值爆棚。兩步趕超林二推門進去,就這麼面色平靜的盯著裡面趴床上的老人。
  “誒嘿嘿嘿,老宋,老宋你來啦,快坐快坐!”林二爹趴床上沒動,伸手往旁邊的椅子上引,笑得涎皮賴臉,“你看,我哪裡亂動了,不是乖乖在床上趴著麼,別信我家兔崽子的話,他就知道亂說。”
  呵呵。葉外公坐到床邊,接過藥箱打開,沒接話。
  林二爹興致來了,更是吧啦吧啦說個不停,為自己開脫,潑兒子髒水。
  “爸你少說兩句吧。”林二看不過眼,每次遇到宋醫生自家老爹就止不住的作死,這才是真正的病吧!
  “關你屁事,出去出去!”林二爹橫眉。
  葉外公一把掌拍在林二爹的屁股上,臉色終於黑了,“林建國,你屁股是真不想要了是吧?”
  “嗷!老宋,宋醫生,你倒是輕點,本來肉都爛得差不多了,骨頭也酥脆了,你這一把掌下去是要把我打成兩半麼你!世風日下,人心可誅!嗷嗷嗷,我錯了,錯了,真的錯了,宋神醫,快住手!”
  葉外公毫不留情的又一把掌,用武力阻止了林二爹繼續作死的行為。
  “起來點,我要脫你褲子,看看好點了沒。”
  “還不是那樣,估計是好不了的。趁著還能走兩步我得趕緊走走,不然真到腿都爛掉的那天想走都沒辦法了。”林二爹微微支起身子,把特製的褲子兩邊繩子扯掉,“你自己看吧。”
  葉外公拉開變成兩片布的所謂褲子,皺起的眉頭鎖得更緊。
  葉承安一直站在葉外公身邊,看見林二爹被擋在褲子之下的模樣,臉色驀地一變。白裡透紅的臉瞬間一片慘青。
  胃裡翻騰,葉承安只覺得喉嚨裡有東西呼之欲出。
  林二爹屁股上的布揭開之後,葉外公順手也揭下了上面覆蓋住的膏藥。
  黑漆漆的膏藥下麵全是灰黑的膿,把正片皮膚都遮得什麼都看不見,膏藥揭開之後沒有東西阻攔,順著皮膚慢慢往下流。
  “外,外公……”這是什麼病?葉承安捂住嘴,讓自己別嘔出來。
  “山瘴惡瘡。”葉外公手很快,把準備好的藥汁倒在棉布上,把膿擦掉,一邊把一些已經烏黑泛白的新膿瘡挑破擠掉,“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沾上其他不乾淨的東西。”
  要說惡瘡不是什麼難治的病,一般情況下拔除的膏藥敷對了,頂多三副就能痊癒。夏天在熱石頭上坐了容易有熱毒,在山林裡的樹樁上坐了容易惹上陰寒之氣,都容易長瘡。但是林二爹身上長的這個明顯不同,他也說不上來,但一眼看過去就感覺不一樣。明明現在連熱毒和山間濕氣形成的惡瘡之間的區別都看不出來。
  清理上新藥,葉外公的動作都很快,葉承安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處理完畢。
  “行了,暫時也只能這樣。這幾天我再去山上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藥引子。你要起來走我也不攔你,但是有大太陽的時候絕對不能出去。要是下次我還聽林二說你亂跑,就動用強制措施了聽到沒有!”瞪。
  林二爹訕笑著連聲應是。好不容易聽到宋醫生鬆口,哪還能得寸進尺不是——宋行方一向是被人得寸進尺就收回所有好處的混蛋。
  “安安,走吧,過幾天我們再來。”招呼葉承安,在看到葉承安雖然表情不是太好,卻沒有太過激,葉外公心裡滿意的點點頭。
  “嗯?嗯,好!”葉承安回神,趕忙跨上藥箱跟上,留下句再見小跑著跟上外公的腳步。
  對於林二爹的病,葉外公並沒有多做解釋。自家小外孫連醫藥的門都沒進,解釋了也聽不懂。不過今天帶人出來的目的算是達到了小半:“知道今天外公為什麼不讓你出去嗎?”葉外公拉著葉承安的手,不等他回答便自己給出瞭解釋,“當醫生,不管是中國的醫生還是外國的醫生,必須要有顆平常心。不是說平常看待貧富或者美醜,而是你自己的心要保持平穩。林爺爺的傷你看見了吧,如果你覺得看著心裡面都不能忍受的話,怎麼能給他治病?”
  “回去外公把毛筆給你找出來,把醫者平常心寫上一百遍,以後多看看就懂了。”說到這裡,葉外公臉上帶了點笑,“外公相信你是有慧根的。”
  >/////<
  被誇獎了!
  等等,有什麼地方不對!
  被誇獎之後的開心沒一會就消退下去,葉承安猛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剛才外公似乎又多給自己佈置了一個任務?
  毛筆字什麼的他根本沒學過好嗎?雖然鋼筆字還能拿得出手,但也僅僅是勉強看得過眼,風格風骨什麼的完全是扯淡。他絕對不相信自家外公會滿足於只讓他寫一百遍而不要求字跡。
  果然我拖了整個精英家族的後腿QUQ。
  連被坑了都要這麼就才能反應過來,葉承安對自己完全絕望了。他現在可是三十的人,要是真的是六歲豈不是會被外公騙得毫無知覺?悲從心中來,眼淚簡直要止不住的往外奔流。
  葉外公扭頭,看見小孫孫雙眼水汪汪的模樣,心肝都軟得發顫,捏捏軟嫩的小臉,“被隨便誇誇就這麼激動,以後要是醫術有成別人給你送錦旗來豈不是要哭成大花臉?小葉醫生,要平常心~”
  “……”外公,和你越來越熟之後,越來越覺得我們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了你造嗎?
  凡人葉承安決定到晚飯之前不要再搭理葉外公。
  “……唔,系統,你的能量要怎麼搜集?”

  ☆、第15章 十五分離

  祖孫兩人從林二家回來之後天已經擦黑。外婆準備的晚飯是鹹菜涼稀飯,呼嚕嚕下肚整個人都鬆快不少。
  吃飯沖涼,換了衣服在院子裡吹吹晚風聊聊天,等天黑下來就去睡覺,第二天早起又開始新的一天。這就是農村人的一天,沒什麼娛樂,看上去千篇一律無聊透頂,實際上真正過起來還聽舒服愜意的。
  至少葉承安是這麼覺得的。
  “外公。”穿著外婆縫的新褂子的葉承安終於沒再搶外公的涼褂子,在搖椅上挪挪身子面向葉外公,“你給我說說到時候要考我究竟要考什麼好不?”
  亮閃閃的眼神看得葉外公簡直沒有招架之力,只要你學外公就教這種沒底線的話差點就脫口而出。好在宋行方宋老醫生意志堅定,最後把持住了原則,故作高深的斜看向小外孫,“到時候的事情到時候才知道,外公心裡全是可以考你的問題,現在連外公自己都不知道要選哪個。安安你認真跟著外公學就是了,放心,外公相信你!”
  可是我不相信自己。葉承安翻回原位,又想起了還沒背完的湯頭歌,還有總是不能和實物對上號的本草,悶悶不樂。
  頭頂突然一重。
  葉承安猛地抬頭,就看見外公笑吟吟的站在自己旁邊。
  “外公說不需要擔心就不需要擔心,安安你只要跟著外公,仔細看,認真記,又不是出卷子評分的考試,你做的外公都看著呢。”拍拍葉承安的頭,葉外公整了整衣服往門外走去,“我去曬穀場坐坐,等會別關門啊。”後面半句是對葉外婆說的。
  “早點回來。”葉外婆裹過小腳,雖然沒有變成半個巴掌大的三寸金蓮,比一般女人還是小了很多。下田幹活的時候不比其他人差,但回家之後葉外婆就不喜歡隨意往外走。照葉外婆的說法,家裡的教養不是時代換了就隨便不當回事的。身為大家閨秀,雖然比一般人看上去要開明,實際上葉外婆也有自己堅持不肯改動的地方。
  “安安,今天累不累?累的話早點睡,明天你外公早上要上山,到時候要你跟著去的。”葉外婆笑道,“你外公就是死鴨子嘴殼硬,別把他嚇你的話當真。當初他要你舅舅學醫的時候差點哭著求著呢,別擔心。”
  說到最後,葉外婆忍不住每日例行抹黑葉外公——這對夫妻似乎都覺得對方的形象低了自己就能高大起來一樣。
  “嗯。”葉承安輕輕抿唇,嘴角微微揚起,“外婆我先回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起身搬搖椅,拖到一半站定,加上一句話,“把外公關在外面。”
  小外孫使小壞的樣子深深取悅了葉外婆,外婆哈哈大笑,甚是滿意地附和:“對,把你外公關在外面,讓他在門口躺一晚上。”葉外公精神好就以為自己還年輕總喜歡到處跑的習慣讓葉外婆又是討厭又是擔心。
  對於外公和外婆這種有意識用吵鬧秀恩愛,無意識用惡作劇秀恩愛的做法,單身至今的葉承安表示眼睛真痛。對自己外孫這麼狠你們是故意的嗎?哼!
  “宿主放心吧,本系統很快就可以幫你了。”系統站出來給自家宿主加油打氣——它也只能從這方面來給宿主安慰了。
  “嗯。”葉承安微微一笑,放好搖椅往臥室走。就算擁有的系統至今都不靠譜,但是有這麼個知道自己根底的小傢夥在,還是讓他心底默默有了底氣。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葉承安踢踏踢踏著拖鞋睡覺去了,葉外公在外面溜達溜達著溜達到了趙肅家門口。
  “野玫瑰你又長肥了?”從門裡撲出來的肥狗被葉外公拎著兩條狗腿不得不雙腿著地,看清拎起自己兩條腿的是誰之後瞬間變了臉。尾巴猛搖諂媚氣息四溢。
  又在狗腿上捏了捏,葉外公直到野玫瑰兩條後腿都開始打顫才放手,“嚇我外孫很好玩?剛才好玩不?”
  野玫瑰嗚嗚夾著尾巴跟在後面進門,努力減低自己的存在感。早要是直到門外面來的是這個煞星,他怎麼會跑出來!!!
  在野玫瑰還是個小奶狗的時候被打斷了腿,就是葉外公幫忙接的。對付人的辦法隨便都能拈來成百上千的宋神醫面對桀驁不馴的小奶狗,之間的勝負還需要猜嗎?幼年的陰影一直留在野玫瑰心的深處。又看見熟悉的威脅表情,這兩年肆意慣的某只突然想起了曾經的心理陰影。
  葉外公雖然有時候不計較自己的身份地位,但也沒折價到和一隻狗刻意計較——不過自家承安被嚇了還是要討回來的,哪怕只是一條狗。
  “趙肅,在幹什麼?”葉外公進門沒看見人,出聲叫人。
  趙肅聽見聲音,從裡面走出來,身上有點灰撲撲的。看見葉外公,趙肅點點頭示意,“宋醫生。”說著,又轉身回房端了凳子出來,“宋醫生,裡面有點亂,就在外面坐吧。”
  “在承安面前會說會笑的,我還以為之前在家裡看見的人是假的呢。”葉外公拉過凳子坐下,上下打量趙肅,臉上雖然帶笑,笑意卻沒到眼底。
  葉外公毫不掩飾對趙肅的不喜歡。他之前對趙肅倒是沒太大的惡意,只是和自家早慧的小外孫相比,趙肅這種才是真正的危險人物。他好歹活了這麼多年,幾十年的飯也不是白吃的,看清個九歲的小孩還是不難。可就是看清了才擔心。
  如果沒有葉承安,葉外公不會吝惜在趙肅身上下投資。趙肅出身不簡單,日後也不可能被困在大坪這樣的小地方一輩子。
  “承安很好。”想到軟乎乎的小孩,趙肅表情稍微柔和了點。
  “我的孫子當然很好。”說得這麼親熱的樣子好像人是你家的一樣。葉外公不滿。
  趙肅語塞。今天見到的宋醫生畫風和平時尤其不同。為何他會覺得宋醫生的話裡有點酸溜溜的?
  葉外公酸溜溜的話說完之後打量了下趙肅家的院子,皺眉,“你要搬家?”說到底趙肅也不過是個九歲的孩子,雖然看上去比較成熟,實際年齡放在那裡,還是不能讓人放心,“趙家的人找你麻煩了?”
  “沒有。”趙肅擼了擼湊過來的野玫瑰脖子的毛,眼神微暗,“我出來這麼多年,該回家了。”
  “你還記得你家在哪裡?”葉外公心下駭然。
  趙肅是被拐賣到這裡來的整個大坪的人都知道,不過拐子不是這裡的人,趙軍夫婦又死了,大家又都是鄉裡鄉親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這才沒人去警察局報案。而趙肅一直表現得比一般孩子早熟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不過大部分人都認為是趙肅因為經歷而早熟。畢竟面對那麼多槽心的親戚,要是還天真得什麼都不懂,怕連家裡一片瓦都留不下。
  趙肅嘴角往上抽了抽,似乎是在笑。他抬頭直視葉外公,“我本來叫韓景風,家在四九城。當年是被小姑喂了安眠藥賣給人販子的。為了把我賣遠點,還倒貼了三千的車費呢。”
  葉外公沉默半晌,最後歎了口氣,“我一直覺得宋行方就是世間少有的聰明人,沒想到還有個鬼才叫趙肅。”這份心思,等他長成了誰能擋得住?
  “宋醫生過獎。”趙肅淡然的點頭接受葉外公的誇獎。回去路上的費用都賺到了,回去太晚豈不是讓家裡人擔心?他很想看看小姑再次看見自己的表情會是什麼模樣。
  本來上門是打算讓趙肅明天陪著一塊上山的葉外公想了半天,乾澀地問道,“你打算怎麼跟承安說?”他也看出來了,小外孫在大坪想要找其他的同齡朋友基本沒什麼可能……
  “……”趙肅再次頓住。
  他還真沒想該怎麼開口。
  已經睡熟的葉承安砸吧砸吧嘴,翻身睡得香甜。

  ☆、第16章 十六被坑

  無夢的一夜很快過去,清早起床洗漱完畢之後葉承安照常找了個小角落喝靈泉。這倒不是他不想分給外公外婆,而是靈泉現在每天的產量也就只有兩三口,所謂的多也只是比起最開始而言罷了。
  至於摻進飯菜裡面,葉承安只能聳肩表示呵呵呵——你能指望直接喝都看不見效果的靈泉被稀釋之後會神勇起來?
  “安安,準備好了沒有?”葉外公換好了衣服叫人。
  早上起來的時候葉外公就說了今天的行程。二人上午就要上山,中午也不回家,要上山去給林二爹找藥引子。
  “好了,就來!”葉承安拿草葉搓的繩子把褲腳捆住,就往門外跑。
  夏天山上蚊蟲多又毒,不知名的蟲子多了去了,要是被有毒的給咬了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呢。照外公的說法,他人長得細皮嫩肉的,進了山還不得跟道大餐似的?
  “誒?趙肅你怎麼也來了?”趙肅也一身長衣長褲紮好了衣袖褲腳站在門外。葉承安扭頭看向葉外公,他還以為外公和趙肅之間關係不是太好呢。結果是他想多了?
  趙肅上前把葉承安衣領沒整好的地方拉了拉,“我腿腳好,萬一碰到什麼事情能背著你跑。”
  葉外公瞬間扭頭怒視趙肅,這是說他腿腳不好?當著他小外孫的面這麼給他上眼藥,“說這麼多幹什麼,該走了,晚了回不來。”
  拉著葉承安的手,葉外公硬生生擠進兩人中間把趙肅隔開。眼神不善,你小子馬上就要走了,離我孫孫遠點!
  趙肅呵呵一笑,沒當回事,招呼上野玫瑰跟在兩人後面。
  大坪後面靠著綿延的支賀山脈分支,繞著大坪轉了一圈,讓大坪進出困難的同時在某種程度上也讓大坪鄉的人因此而富。只是當大家都往山上去之後,篦子一樣的在山上梳了幾遍,能找到好東西的地方就得再往山裡面走。
  林二爹是大坪有名的獵戶,家裡林二種田沒多少收入,林二爹算是家裡的收入主要來源。後山上的套兔子繩套,十個有十一個都是林二爹給設的。上次林二爹上山的時候為了追野豬在山上住了一晚,回來不久屁股上就開始長膿瘡。葉外公給林二爹用了三次藥,都沒見著好,這次決定上山去找找究竟是什麼東西把林二爹給弄成那模樣的。
  “安安你要記住,草藥毒蟲在這世間就沒有完全相同的。地方不一樣,長出來的東西也就不同。就好比縣裡藥房賣的幹草藥,用的時候就要比在山裡采回來的多用三成。”邊往山裡邊走,葉外公不忘邊給葉承安講些小常識。
  “這個,認得出是什麼嗎?”從小路邊連根拔起一株植物遞給葉承安,宋醫生發問。
  生長在路邊的無辜小草軟塌塌的倒在葉承安手中,被翻來覆去的觀察。手上的植物大約有三十釐米左右,葉片和莖上都有一層短短的小絨毛,莖不是圓的,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略微有點帶紫色。葉承安掐了一小截帶葉子的分岔放進嘴裡嚼,確定是什麼之後噗噗把嘴裡澀苦的味道吐出去。
  “這是平時外婆在家裡煮水喝的荊芥草,嚼碎了塞鼻子裡還可以止鼻血。”至於還有沒有什麼其他的功效,葉承安只能攤手了。他現在真的做不到看見一種草藥就能把藥用以及前人古方都娓娓道來,能把現在手中鮮活的草藥和家裡曬乾之後蔫不拉幾完全變形的荊芥練習起來,還多虧了它獨特的味道。
  “荊芥性溫,功效主要是散風熱,夏天可以用來煮水喝了防中暑。在山上被小蟲子咬了或者擦刮到了也可以弄碎了敷一敷,祛毒止血的能力也是不錯。山上雖然多蚊蟲,稍不注意就會被叮咬,荊芥這種隨手可得的東西一定要認識。人參雪蓮是用來吊命的東西,一般人用不到也用不起,想著治病方劑的時候先從這些隨手可得的野物上想。”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葉外公走在前面突然歎了口氣,“別像有些人,不是貴的藥不開,專門騙病人的錢。”
  “我知道了。”葉承安點頭應是,把手上的荊芥丟到背上的小藥簍裡。
  上山的路大多是平常走的人多了硬生生走出來的,越往山裡邊走路就越少。最近下過雨,接著又是大太陽,山裡邊樹多濕熱,雜草長得很快。前半段還能撥開野草走在路上,到了後面一截,葉外公只能不甘不願的走到最後,讓趙肅在前面開道。
  “承安小心一點,這些草葉子很利,不小心是連衣服都能扯破的。走路的時候記得用棍子把兩邊的草打開。”趙肅用柴刀開道,但雜草草莖很韌,又交雜在一團,力氣小了根本割不斷。
  “這樣嗎?”葉承安第一次進山,頗有些玩心大起。把手上的棍子左右揮舞得虎虎生風。
  趙肅回頭看了眼勉強被拍下去估計要不了幾個小時就能重新站起來的野草,“是這樣,不過少用點力氣,越到裡面草越高,到時候沒力氣就不好走了。”
  葉承安乖乖收斂了力氣,按照趙肅的指點往草根下麵點的地方打,果然輕鬆了不少。葉外公殿后,撇嘴,決定暫時不和趙肅計較。來日方長。
  野玫瑰被派在最前面探路,畢竟是到山裡面,說不好會不會碰到大東西。
  “誒,等等。”葉外公突然叫住趙肅,“把野玫瑰叫回來,我們往這邊走。”一邊說,一邊掏出四個草梗編的小藥包。
  “都檢查下褲腳衣袖捆好了沒,把藥包拴在腰上,野玫瑰掛脖子上。等會路上不要隨便亂坐,也不要隨便用手直接抓東西,我查看完了就回去。”林二爹走的是這邊的路,葉外公在樹上看見了林二爹留下的印記。之前林二爹說是追野豬追過來的,現在更說不好往這邊走會不會碰見。得打起精神注意起來。
  “宿主即將進入未知毒素籠罩區域,系統正在分析毒素成分,請宿主暫停前進。”沒走兩步,系統提示音突然響起來。
  “外公等等!”葉承安趕忙叫住外公,“野玫瑰回來!”
  “系統,是什麼毒素?外公和野玫瑰被感染了沒有?”林二爹的病狀讓他心驚膽顫。
  葉外公以為是小外孫受了傷,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葉承安面前,上下檢查,“安安怎麼了?哪裡碰到了還是被咬了?”
  趙肅吹口哨叫回野玫瑰,雖然沒有像葉外公一樣沖到葉承安面前,眼神卻停留在他身上上下打量。換了路之後就變成了野玫瑰探路,葉外公在前面他殿后,他確定葉承安不是被蛇蟲咬了。
  “外公我沒事。”又不能直接給外公和趙肅說是系統提醒前方有毒,想了半天只能支支吾吾,“我就是,那個,就是感覺前面不對勁。不舒服。”
  “不舒服?”葉外公抬手摸上葉承安的額頭,“沒發熱,是哪兒不舒服?”
  他還能哪兒不舒服?心裡不舒服,提心吊膽的。“系統,分析好了沒有?”
  “正在鎖定毒素揮發源頭,請稍等。”
  “毒素源頭鎖定成功,以宿主為起點,北偏東168.53米,毒素源頭形態為固體,紫紅色。”探查完成的系統直接把拇指大小一塊紫紅色小石頭的模樣展示在葉承安眼前。
  就這個小東西?如果不是外公和趙肅都在旁邊,葉承安一定會伸手想要摸摸系統投影出來的毒素樣本,“這就是讓林爺爺變成那樣的罪魁禍首?”
  “是的。如果宿主想要前往,請務必攜帶毒素伴生抵抗。”
  “毒素伴生長什麼樣?”都得到消息了不可能不去,不然林二爹要怎麼辦?
  “毒素伴生名稱暫不清楚,不過此刻正被宿主你踩在腳下面。”
  呃……葉承安挪開腳,往下看。細小的黃色小草被踩在地上,看上去命不久矣。
  蹲下,把小草摳出來,心虛地看向葉外公,“外公,你知道這個是什麼東西嗎?”外公肯定不會讓他一個人進去,要是能找到其他的伴生就能一起進去了。
  葉外公盯著他,頓了頓,開口問道:“安安,你發現什麼了?”
  葉承安被看得脖子一縮,“沒……”
  “再往裡面走就要帶上這個。”遞。
  “這個是?”葉外公接過黃色小草,折了一小片放進嘴裡。
  “安安趙肅,還有野玫瑰,都先別往裡邊走,在這邊找找看還有這種草沒。”葉外公是老醫生,看林二爹的病也有段時間,黃色小草進嘴之後就有點感覺。
  葉承安有系統提示,黃色的伴生在週邊雖然只有兩株,還是被他找到了。
  葉外公大手一揮,把趙肅和野玫瑰抖留在外面。理由是這草藥少,還不知道裡面有沒有,不相關的人就不要進去,免得浪費。趙肅面上看不出有什麼,面對葉承安點點頭帶著野玫瑰在原地等著。
  小石頭葉外公沒找到,被葉承安拿偷偷拿到的小草包了藏起來,葉外公暫時沒找到東西,只能先找了小黃草打道回府。研究是不是新藥是以後的事,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要把林二爹的屁股給治好。膿腫說起來不是大病,可要是治不了斷不了根就煩人了。不過經過這事兒,葉外公看葉承安的眼神都變了。
  他以前聽他的師傅說過這個世界上有人就是在某一方面得天獨厚,受天地寵愛。自家小外孫不就是在醫藥這方面展露出特殊的地方了嗎?老天爺都讓他有個好徒弟,而且一定是會青出於藍的好徒弟!心情舒暢的葉外公在回家路上甚至還小聲的哼哼起了定軍山,愜意非常。
  “外公只是高興。”葉承安尷尬的給自家外公找理由,毫不知道在趙肅面前,葉外公壓根就沒什麼高人風範可言。
  “我知道,明天有空嗎?要不要去鎮裡玩?”趙肅還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再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鎮裡?葉承安想了想,“外公,明天我和趙肅去鎮裡玩可以嗎?”
  明天肯定要給林二爹實驗調藥,沒時間多關心小外孫,葉外公點頭答應,“也好,有什麼要買的自己買,出門的時候記得找外婆拿錢。別玩野了,回來之後就要跟著外公正式開始學習了知道嗎?”
  葉承安面朝趙肅燦爛一笑,趙肅嘴角微揚,表情柔和。
  *******
  當天夜裡。
  葉承安都上床躺得快睡著的時候。
  系統出品的靈泉使用說明書突然展開在葉承安面前,還伴隨著灑落的花瓣和音樂。
  “恭喜宿主完成就職任務,獎勵靈泉使用說明書一份,請宿主認真查看,繼續努力成為優秀的醫生!”
  靈泉使用說明書……葉承安半眯著眼睛掃了兩眼,本來準備留著明天再看。結果掃到了幾行讓他臉綠的字——
  “經測試,靈泉對植物生長起強大的催生滋潤作用,對人體直接作用效果不明顯。”
  “讓我靜一靜。”葉承安捂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感情他喝了這麼久的靈泉是傳說中的植物營養水?也就是,肥料?
  靈泉表示它是無辜的。
  它沒有嘴,要揍請揍系統。

  ☆、第17章 十七生日

  “突突突突突突……”
  客車行駛在大坪往鎮裡路上。下過雨又被曬乾的土路尤其難走,以客車的高底盤都能聽到被中間的硬泥埂剮蹭到的聲音。也是這個時候的車結實,天天這麼折騰也沒見出事。
  不過車沒事,車裡的人卻都被抖得不好了。
  因為不是特殊的日子,去鎮上的人不算太多,車上座位足夠。不過清早出發的人很多都是去鎮上賣東西的,背簍挑子,堆得車裡面幾乎沒有空隙。葉承安和趙肅擠的一個座位,是靠路裡邊的,沿途只能看見被挖成堡坎的黃色土壁。車窗外塵土飛揚,車裡面氣味混雜悶熱,弄得人胸悶不已。
  感覺已經走了好幾個小時的路程,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還有多久才到……啊~”輪胎硌到了石頭,車廂裡的人和貨都被顛得飛起,連話都被抖成了兩段。
  趙肅緊了緊抱住葉承安腰的手,把人固定好,“已經過了桑家坡,還有幾分鐘就到。”
  “好吧……”葉承安蔫耷耷地回答。現在對於他而言,每一分鐘都像是在過一輩子,難受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眼睛閉上靠著我休息會。”趙肅把人往懷裡按,對付暈車最好的辦法就是睡過去。不過在這條路上睡覺難度太大,也只能閉眼休息調整。
  扛不住的葉承安順勢把自己窩進趙肅的懷裡,腦袋往後靠在他的頸窩。其實在上車的時候趙肅就這麼說過,當時他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靠在小孩懷裡不好,另一方面覺得兩個人貼太緊了熱得難受,再加上趙肅還要抱著他,於是他很硬氣的拒絕了。
  千金難買早知道。軟塌塌窩靠著趙肅之後,雖然後背跟貼了個火爐子似的汗水直淌,但比起之前還要防著車把自己抖出去簡直輕鬆了太多。於是什麼面子裡子,葉某人直接揉吧揉吧丟出車窗就當沒有過似的,並且下決心回來的路上絕對不再逞能。
  從鄉下往鎮上走的車是在鎮子邊上的老車站上下客,要真正走到鎮裡去還有段路。過了桑家坡之後沒要到五分鐘時間就到了車站,葉承安和趙肅等到鎮上賣菜的人把背?挑子都下下了車之後才慢悠悠的搖下去。
  神清氣爽!
  二人坐的是早班車,之前在車上悶熱難受,下車之後晨風吹來,立刻讓人精神大振渾身輕鬆。
  “等會。”拉住抬腿就要走的某個小孩,趙肅掏出一張幹毛巾,“背上都濕透了,隔一下。”
  被拎回來的葉某人看看毛巾,再看看趙肅,眨眼,再眨眼。
  趙肅無動於衷。
  “可不可以不隔……”他今天作死的穿的背帶褲,要隔毛巾就要脫……大庭廣眾之下寬衣解帶非文人所為!
  把毛巾對折,沖躲開的小孩招手,“快過來。”
  葉承安還打算負隅頑抗,稍不留神就被趙肅拎著背後的背帶帶到了跟前。趙肅坐在用來限定車位的石頭上,把葉承安按在大腿上,利索的解開八字背帶扣,順手在挺翹的屁股上打了一下,“別動。”
  這羞恥感……面向地面的白皙小臉紅得跟番茄似的。
  我的腦袋肯定已經被燒壞了。隔好背穿好衣服被翻過來之後葉承安還恍恍惚惚沒回過神來。
  “還在想什麼?”見人愣神,趙肅把手在他眼前晃晃,被憤怒地拍開。
  “怎麼了?”趙肅這次是真不懂,不就汗濕了隔背麼,有什麼好彆扭的?
  葉承安黑臉走在前面,“沒什麼。”他竟然被個小孩子給揍了屁股!
  “宿主宿主別忘了我們今天要幹什麼。”昨天晚上好不容易哄好自家宿主的系統趕忙跳出來順毛。可愛的宿主我們說好的要來鎮上買種子的你可別忘了。
  “幹什麼!”葉承安粗聲粗氣。
  “QUQ說好的買種子……”用靈泉種出來的植物他也能最多的提起生物能量,更好的進行能量儲備。
  機械聲還能帶哭腔,葉承安心頭一軟,安慰道:“好的沒忘,我沒忘。”今天和趙肅到鎮上,他一共帶了三十塊,算是筆大款了。
  靈泉的特殊作用體現在對植物的滋潤和生長上,昨天晚上的時候他把一滴靈泉稀釋在茶杯裡倒在視窗下,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差點沒把他給嚇著——窗臺下面本來只有點綠色的草皮清早竟然冒了半個指肚那麼高,綠意盎然生機勃勃。好在系統發揮作用吸收了那片小草充沛的能量,掩蓋了異樣。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答應系統買種子的事情。
  他可沒忘了葉明德只給了八百塊,雖然外公外婆並不和他計較錢的問題,但是以後要上學還要做其他的事情,難不成都讓外公外婆來負擔?他葉承安的臉皮還沒那麼厚。雖然年齡小限制了很多事情,可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折中不行就再折中,總是能搞定的。
  種草當然是沒錢途,不是還能種藥材嘛!植物營養水他喝了都沒問題,種藥肯定更沒問題,他不能賣,外公這個德高望重的老醫生還不能賣?一直都生活得規規矩矩的葉承安所接觸到最黑暗的事情就是被葉明德拉去頂罪,心性裡其實還留著最初天真的部分。也就暫時沒想到,哪兒來的土種,他這小胳膊小腿兒的能種多少,外公又會不會讓他種。
  “還生氣呢?”被系統岔開愣神的功夫,趙肅兩步趕上葉承安,眼底有閃動的笑意。
  “沒有。”葉承安回答得有點底氣不足。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在趙肅面前他總容易變得特別幼稚。明明趙肅才是真正的小孩子。
  “沒有就好,想好今天要做什麼嗎?計畫是下午回去,中午就在鎮裡吃,時間還是很充裕的。”
  “我想買點種子,藥種子,你知不知道什麼地方有賣?”
  趙肅被問住了。這個他真不知道,“暫時不知道,不過我們可以去百貨商場和車站人多的地方問問看,總有人知道吧。”
  藥材真的是用種子種出來的?趙肅想了想在葉外公那裡看到的幹藥,覺得和蘿蔔白菜的種子聯繫不到一塊兒去。那東西就該自己長吧?
  或許是趙肅看上去太穩重,兩個半大的孩子在鎮上沒惹上什麼麻煩,也沒有人販子湊過來。兩人在鎮上漫無目的的晃蕩了半天,葉承安給外公買了禮物,給外婆買了禮物,還有過幾天要見的舅舅們都買了禮物,最後好歹在藥店裡買了點種子——還不知道能不能種出來。人家隨便收了點錢意思意思,就當哄小孩子了。
  到鎮裡的提議還是趙肅提起來的,結果趙肅全程陪同,壓根沒做什麼事情。
  等到兩人都開始往回走的時候,葉承安突然想起來,“趙肅你今天帶我到縣裡來幹什麼?”按照趙肅悶騷的性格,肯定有原因!
  不等趙肅回答,葉承安眼前一亮,“你在這兒等我兩分鐘。”
  人風一樣的跑開,又風一樣的跑回來。
  “生日快樂!”沒有別的選項,肯定是生日!遞上生日禮物,他為自己的聰明點了個贊。
  生日?趙肅接過葉承安遞過來的包子,目光落在小孩身上,似乎是透過清冽溪水的陽光,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看我幹什麼,吃不吃,不吃還給我!”葉承安被看得不自在,豎眉怒目,眼神和趙肅對上……好吧,他也知道一個包子當生日禮物太敷衍人了,不過他兜裡就這麼點錢買不起其他東西。
  “下次再過生日的時候我會好好準備的,誰讓你不早點告訴我……”好歹這包子也是一塊錢一個的高檔貨呢!
  “很好吃。”趙肅咬了一口包子,一手圈住葉承安的肩把人帶到懷裡,言語中透露出無限的爽朗,“承安你知不知道魔鬼的故事?”
  “誒?”被大步往前的趙肅帶得小跑,葉承安沒反應過來。這頻道跳得有點快啊好像。
  “從前有個打了敗仗的魔王,他在落難的時候發誓,如果有人幫助他復仇,就給那個人一輩子都用不完的財富。不過沒有人幫助魔王,他後來又發誓,說如果有人願意……”
  “是不是說如果有人願意幫他復仇就再送權利結果還是沒人,最後魔王決定吃掉最後幫自己的人?”一本正經地打斷趙肅的話,“我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但是我也是知道魔王是被裝在瓶子裡的,你不要騙我。”
  很久很久以後的某一天,葉承安突然想起趙肅講的這個故事,被反射弧超長的自己蠢哭了。當時你裝什麼聰明啊裝!
  不,其實魔王發誓說的是要是誰在那個時候遞給他一束陽光,那魔王就要捆住那個人一輩子。嘴裡的包子甜得有些膩人,趙肅本來不是很喜歡甜的,但是糖餡包子的味道混合著身邊小孩身上的奶香味,意外的美味。被摟在懷中的小孩打斷了自己的話咯咯直笑,眼神狡黠。
  “東西都買好了?”要是故事說完說不準會把人給嚇跑,趙肅提著口袋,冷然的表情如寒冰遇春風,化出自然的漣漪,勾起的唇角揚起些微弧度,岔開話題。
  “等會,我先數數看。”提到正事,葉承安掙開趙肅的手把口袋拿過來擺在路邊上扒拉,“上來一趟這麼辛苦,要是東西沒買齊就回去還不得哭啊。”
  趙肅雙手環胸居高臨下看著蹲在地上的奶香味小背帶,“你還有錢?”
  =皿=!
  友盡!
  唰地提起口袋,葉承安頭也不回的往車站走。這次絕對要友盡!
  走在前面的葉承安沒看見,趙肅把車票從口袋裡掏出來撕成了碎片,平靜得好像撕掉的是普通白紙一樣。撕了丟了。
  “對了承安,我生日是在9月17,不是今天。”

  ☆、第18章 十八風起

  從鎮上回來的路上,葉承安一直黑著臉,在生自己的悶氣。
  我左邊臉上肯定寫著蠢,額頭上寫著透,右邊臉寫著了!視線一挪就看見周身氣質大變的趙肅,悄悄哼唧一聲聳聳鼻子,葉承安扭頭。
  趙肅失笑。
  從認識葉承安開始他就知道,這個看上去很有禮貌見著人基本上都會甜笑的小孩實際上很容易炸毛。不過只有在親近的人面前才會耍小性,對於這點認知,趙肅表示很滿意。
  至於現在麼,生氣就生氣吧,等人不那麼氣的時候再去順毛摸才能把毛順利的順下來。小孩一個人生自己的悶氣的模樣看上去……趙肅穩穩心神,留意自己的表情讓自己嘴角揚起的弧度不要太高,還要控制自己不伸手去捏捏那張最近長肥了點兩頰起了小肉肉的臉。也是辛苦。
  “好了,不氣了。”到了宋家門口,趙肅彎腰湊近,眼睛平視小承安,“今天跑了一天,等會洗了澡早點休息。”
  大包的禮物都是趙肅拎的,他自己拿的只是兩個巴掌大的一包種子。下車上山一路走過來,趙肅身上也被汗濕得差不多了。
  “我知道,你回去少和野玫瑰鬧,水燒熱點洗乾淨。”拖著大包禮物進門,關門前轉身又加了一句,“別感冒了。”
  看著無情關上的大門,轉頭看看天色,趙肅摸摸鼻子回身往山下走。只能等事情辦完了回去多洗兩遍了,希望明天不會被嫌棄。更希望再多幾天有人上門的時候不會被嫌棄。
  大坪暫時還沒富裕到家家戶戶都安了電話,除了村長家裡,就只有街上的兩家雜貨店裡有,而且價格還不便宜,就連接電話都要收一毛錢的接聽費。
  趙肅今天本來是打算帶著葉承安在鎮上玩一玩,找個適當的時間把自己要走的事給人說。哪想到就六歲的小奶兔子竟然那個有精力的到處蹦躂。在問人哪兒有種子賣的時候他把托人買的車票給取走了葉承安都沒發現。不過他現在不打算回去了,之後的計畫也就得全部推翻了重來。
  四九城老韓家是建國才起來的家族,沒那些個老勢力人丁興旺。打仗的時候韓老爺子的兄弟姐妹死傷流離得差不多,真正的親戚少的可憐。到趙肅爸爸那輩一共也就只有兩兒一女,孫子輩在趙肅被賣之前更是只有趙肅一個,還有個在肚子裡沒出生。倒是那些一表三千里的貼上來裝成親近得很的模樣。
  趙肅對韓家其實沒什麼歸屬感,小小年紀孤身在外工作存錢買車票也不是為了回去認親的。只是心有不甘而已。
  想要坑了他之後還和樂融融的當一家人?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過好日子?趙肅雙眼微微眯起,手指在電話鍵盤上按下深深烙在心底的一串數字。難道他還長了張自己都不知道的好人臉?
  明明他向來睚眥必報,唔,現在或許還要再加個護短。奶香小兔子雖然聰明,可是也太好欺負了點。
  四九城朱雀大街16號。
  “喂,您好,這裡是韓宅,請問您找誰?”
  “老爺子現在還沒回來,需要留言轉告嗎?”
  “好的,我已經記好了,您聽聽看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沒有。景風安好,對嗎?誒,老爺子,您怎麼回來了?先生,老爺子回來了您要不要……先生?先生?”
  大步沖進來的韓老爺子搶過電話,卻只聽見裡面嘟嘟掛斷的忙音。
  “剛才打電話過來的人是誰!”前半輩子殺伐不斷的老爺子脾氣上來周身氣勢就容易失控,把沒見過血的小門衛嚇得跌坐回椅子上半天吐不出兩個清楚的字。
  大孫子過生日的時候被拐賣,那天晚上遍尋無果之後老爺子把收藏好些年沒用過的馬鞭拿出來,差點沒把帶人出去的小女兒韓甯給抽死當場,全家就只有懷孕的二兒媳倖免于難。五年多的時間,老爺子心中無時無刻不在牽掛著肖似自己的大孫子,越是這兩年身體差了,他就越想。
  大兒子韓靜取了個女氣的名字,人也不大氣。韓家基業雖說不大,好歹也要有個守成的人不是?韓靜就只能走把每一步都安排好的路,稍微放手讓他自己拿主意,就茫然出昏招。大兒媳婦膽小怕事,一點世家子女該有的擔當都沒有,也是讓老爺子頭疼不已的人。也就是大兒媳婦不鬧事,一天看看書看看電視,再寫兩首詩就滿足了,這個家裡估計也容不下她。
  二兒子韓康比老大稍微好點,不過這個好點也是建立在和大兒子的對比之上。算起來都是一樣的看不清局勢喜歡亂出手的臭棋簍子。二孫子韓景胤現在四歲,正是淘的年紀,韓老爺子本來想接到身邊來養,奈何老二不放人——韓康心裡清楚,要是兒子放到老爺子跟前,鐵定每天三頓飯都是拿竹筍炒肉當菜,家裡姓韓的孫子就景胤一個,幹嘛上趕著受罪?正因如此,偶爾和韓景胤見面之後,老爺子心中對家裡一群抱窩老母雞裡的獨苗苗仙鶴大孫子就更想。
  想得心肝五臟都疼。
  “老爺子,別急別急,先吃藥,我們先把藥吃了再說。”助理小張眼見領導神色不對,趕忙把隨身帶好的速效救心丸取出一粒塞進韓老爺子嘴裡,把人扶到門衛傳達室的沙發上坐著休息。
  韓老爺子這個時候哪裡還能淡定得下來,心緒稍微平穩之後立刻盯著人問道:“之前你說的打電話來的人留言是景風安好是不是?”
  五年的時間能讓人忘記很多東西,丟了兒子的大兒媳再次懷孕等著當媽媽,大兒子也滿臉喜色等著孩子出生,可是從小養在自己身邊的孫子韓景風,卻連個提起的人都沒有!
  “景風安好,對,是讓留的這個。”看看剛才記錄的紙條,小門衛確認之後肯定的回答。
  “景風安好,景風安好……我就知道景風肯定不會出什麼事的!小張,打電話,把所有人都叫回來。”韓老爺子拄著拐杖站起來,出了小小的傳達室大步往裡走。當年大家都推脫說不知道怎麼回事,現在人回來了,他偏要把當年的事情翻出來好好問問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大孫子什麼性格他這個當爺爺的還不清楚?被人販子拐走?笑話!要是韓景風都能被人販子幾句話拐騙走了,他這韓家估計一個人都剩不下。
  接到電話的時候韓靜韓康以及韓寧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對老爺子的突然召喚頗為不滿。
  “爸,急匆匆把我叫回來幹什麼?最近幾天要處理的事情那麼多,有什麼事不能等晚上回來說?”韓康嘴上抱怨,實際上卻是第一個趕回來的。自家老子身為兒子的自然知道,老爺子一生把公事排在首位,如果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不會突然叫人。
  “等你大哥和小妹,自己先找個地方坐。”老爺子端坐正中,閉目養神。手邊的茶桌上放著個紫紅雕花的木盒子,看的韓康心頭猛顫。
  這木盒子印象簡直太深刻了好嗎?家法鞭子他身上挨得最多了!
  接到電話的時候本來就臨近下班,韓靜磨蹭著等到下班時間到了才回家。進門他就傻眼了。
  多年不見生氣的父親陰沉的坐在當中的位置,弟弟妹妹鵪鶉似的坐在旁邊,妻子沈佳音則坐在專門放了軟墊的小沙發上,一隻腳才進門,所有的目光便都聚集到了他身上。
  “這……這是怎麼了?”韓靜悄悄給妻子遞了個眼神,收穫一個無辜又茫然的眼神回復。
  “老大回來了,坐。”老爺子拿起茶杯喝了口,環視到齊的兩兒一女,“我今天收到景風的消息了。”
  景風?
  在場四人都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韓靜夫婦表情有點茫然,他們兩個對兒子的感情並沒有多深。從小養在老爺子身邊,見了誰都不會笑,話更是少的可憐。沈佳音現在又懷上了,韓靜全身心都在期待這個新生命,對於消失五年的大兒子……或許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要去把人找回來或者人還會回來的想法。
  韓康悄悄瞟了眼韓寧,又把目光投回老爺子身上。他雖然知道當年的事,但他沒參與。
  韓寧則在反應過來的時候臉色唰的慘白下去。雖然趕忙低頭掩飾,她心裡應該也知道這表情變化沒瞞過在場的人。
  “都在想什麼?”老爺子的表情看上去高深莫測,“小張,去查查打過來的電話是哪裡的,明天安排車立刻動身。”拐杖敲在地面篤篤作響,韓老爺子警告地瞟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大兒媳婦沈佳音和小女兒韓甯,“為人母的就要把母親的樣子拿出來,至於阿甯,你明天跟著我一起走。”
  還盤算著等老爺子一走馬上打電話安排人先把那邊處理乾淨的韓寧表情猛地僵硬,幹幹的點頭應是。而被點名的沈佳音則撫著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臉色慘白,囁嚅半天終於只是垂頭,沒多說半個字——對那個差點導致自己死在醫院的大兒子,她真的喜歡不起來。
  “等把人接回來,我們再算算當年發生了什麼事。”
  韓寧的指甲掐進手心的肉裡。
  與此同時,遠在甯南的葉明德也正在準備動身,要把葉承安接回去。
  當初他把兩人的父子關係想得太簡單了,以為家裡沒事就萬事大吉,哪知道周圍的人不依,抓著他把葉承安送到鄉下把閒話說個不停,眼見著已經有人開始把家事往行事作風問題上扯說不好就會影響今年年底的評選升遷,葉明德再也坐不住了。
  不管對老宋家有多麼不滿有多大的心理陰影,他都必須得過去把大兒子給接回來。
  出書房門就看見吃著零食看電視的小兒子,葉明德心中突然增加了些煩悶,“承志,明天和爸爸一起出去一趟。”什麼事情和宋家扯上關係就都沒好事!

  ☆、第19章 十九上門

  葉承安大包小包帶回來的禮物深深的愉悅了外公和外婆,當他第二天想起自己買回來的種子還沒地方種的時候,話才剛說了半句,外婆就非常大氣的把家裡圍牆後面跟著的一小塊菜地批給了他。至於外婆原本種在那裡的大蒜小蔥……
  “拔了!”出身武俠世家的外婆霸氣外露。
  葉外公看著自家老伴難得的衝動,保持沉默——先不說人參種子不催芽種下去有多少能發芽,再不論自己種的人參比不比得上山間野生的藥效強,只說人參四五年才能長成結果這事兒。那個時候小孫孫還記得他現在種下的人參麼。老中醫回想起自己開始跟著師傅學的時候也發誓要種人參,結果被師傅嘲笑得體無完膚的時候,決定做個開明的家長,讓孩子自己認識到種藥用人參其實是件不可能的事。
  “我記得種人參好像需要先對種子進行催芽。”葉承安拿著小鋤頭挖坑埋種子,旁邊水桶裡的水已經滴了靈泉,不過按分量來說這次稀釋得非常實在。雖然都是植物,但是雜草和人參之間區別還是很大的好吧,“要不要多要一點靈泉?”
  “當然可以。”系統給自家宿主準備種下去的種子進行體檢掃描,力爭每一刻都是健康的好種子,“如果宿主希望它們的生長突破正常速度的話。”
  葉承安想了想,果斷把手放在水桶上方,控制著滴了一滴靈泉進去,“太快了不行,稍微快一點點還是可以的。”
  系統沉默片刻之後補充:“在可控範圍內,還可以添加一滴。”
  嘿嘿。
  宿主和他的系統默契的笑了。
  就在葉承安揮舞著鋤頭在牆根後面埋種子的時候,屋裡的外公外婆很嚴肅的在討論問題。
  二老一直以為葉承安只是暫時被葉明德送過來過暑假的,眼見著暑假過了一半多時間,小外孫上學的事情就得提上議程來了。葉外公沒打算讓外孫回甯南去,就老人家看來,讀書在人不在地方,當年寒門一樣能出狀元,自家小孫孫這麼聰明,難道會因為教學條件就輸給城裡的學生?何況宛寧完小裡好幾個認識的老師都是當年沒走的大才。
  問題在於小外孫願不願意留下來,要是葉明德過來要人,難道還能硬把人留下來?非得恨死他們不可。
  “先別想安安不留下來的情況,我們反著想。”灶裡的火起好了,葉外婆在火上搭上木頭讓火慢慢燒,推著葉外公出廚房,“你別在這裡搗亂,搞得我做個飯都不安生。出去說。”
  幾十年了你還這麼嫌棄我!葉外公扭頭努力用眼神表達自己的憤怒。
  那是因為前幾十年你很少進廚房。進一次我嫌一次難道例外過?葉外婆毫不留情的反駁,繼續把人往外趕。反正現在是蒸飯,小火燒著可以不用守在旁邊。
  “好了好了,別推了,都快貼牆上去了。”
  葉外婆在側邊的椅子坐下,臉上這才開始流露出些許擔憂,“安安的戶口不在大坪,要在這邊上學的話要提前去走走關係。”戶口不在當地要繳利價,一學期四十塊算下來也不少。
  “關係不是問題,我們不行不是還有老大老二嘛。不管你正著想還是反著想,最關鍵的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安安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如果小外孫想要留在這裡那就一切都好說,要是他不想……
  有爸爸媽媽在的家和外公外婆的家還是有區別的。
  “宋醫生,你女婿過來看你了,還帶了你外孫過來。”敲門聲伴著喊聲從外面傳來。
  女婿?
  葉外公臉黑得不成樣子。這叫什麼?說曹操曹操到?
  “我女婿早和女兒一起埋了,哪來的女婿,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孫子。”葉外公沒好氣的回道,不過還是起身朝門口走去。自家的事情關起門來怎麼鬧都是自家的事,平白讓人看了笑話——他宋行方倒是不怕丟臉,可是風言風語對小孫孫畢竟不好。
  葉明德聽到回應,表情僵了僵,掏出五塊錢遞給幫忙敲門的人,勉強笑道:“之前帶路麻煩你了,我這兒到了就不麻煩了。”
  得了錢,雖然還想看熱鬧,不過想到宋醫生的為人,還是走了。
  葉外公抄著手站在門裡面,就是不開門。
  “外面是誰啊。”老神在在地發問。
  “岳……宋醫生,我是葉明德。”岳父喊了一半,葉明德知趣的改了口。老泰山對他的態度可謂深惡痛絕。當然,他也差不多就對了。
  “葉明德?不是說有兩個嗎,還有一個誰啊。”平淡的語調丁點疑問都沒有,嫌棄和找茬意味十足。
  “還有承安的弟弟,承志,叫外公好。”葉明德雖然不喜歡大兒子,卻也知道要和老泰山搭上話,只能通過葉承安這座獨木橋。
  葉承志莫名其妙就被老爸從家裡拽出來,迷迷糊糊上了車顛簸一路到了這麼個窮不拉幾的地方,又熱又累又渴,一時沒反應過來,“外公不是還在老家嗎?”怎麼到這裡來了?!葉承志的外公,也就是沈燕的父親,對親孫子那是沒話說,但是對葉承志這個外孫,能板著臉就絕對不給笑。
  小胖子有點被嚇到,震驚中沒喊人。
  “我可受不起,白要別人的外孫萬一人找上門來可不好解釋。”葉外公乾脆背直接靠到門上,神色更悠閒了。
  葉明德的語氣聽上去不對勁,宋醫生敢用自己幾十年的見識打賭,葉明德肯定是來找自己要小承安的,但是事情肯定沒那麼簡單——葉明德理直氣壯不起來,葉外公立刻就氣壯膽大了。
  “您看是不是先開門,我們進去慢慢說?”葉明德也是養尊處優慣了的,大熱天不但連杯水都沒有還吃閉門羹,要不是裡面的人是讓他心理陰影巨大的老泰山,說不好官小妖風大的葉某人就打電話通知村支書來解決事情了。
  “站在外面一樣可以慢慢說,要是天氣熱想進來喝水就直說,只是……不怕我添料?”宋醫生對師傅傳下來的男科秘藥特別有信心,照說葉明德不可能再有孩子的。
  “宋行方,你真要這麼為難我?”葉明德臉色陰沉,話語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似的,“葉承安還是我兒子,小心你怎麼對我我就怎麼對他!”在官場混久了,什麼事都想搓圓了好糊弄過去,太極打得順溜到不行。都快忘了窮山惡水出刁民,而老丈人宋行方絕對就是刁民中的佼佼者,只能強硬對待。
  “你倒是動手試試看!”門砰地朝外推開,貼著葉明德的鼻尖掃出一道風,葉外公站在裡面直直盯著葉明德,“現在殺人是犯法,不過我要找點查不出來的手段也不難,你要不要賭賭看。”
  他宋某人從來就沒看得上葉明德,也就是自己女兒傻才會被騙。現在這副嘴臉,真恨不得撕爛了丟到山溝溝裡去!
  眼見在門口就要吵起來,葉外婆涼涼的開口,“進來說,把門關了事情我們一件一件的慢慢算。”
  葉外公本來還不情願,和外婆眼神對上,突然想起小承安還在後牆根下面挖土種人參,有心想要避開他於是微微側身給葉明德讓了條進門的縫。
  其實在葉明德還沒到家門口的時候,葉承安就已經知道了。
  葉明德一家都在系統黑名單裡,靠近宿主之後系統會自動提示。不過葉承安相信外公,他只要堅定的站在外公身邊就可以了。
  對於自己父親帶著弟弟前來的目的,他從來都沒有多想亂猜——除了帶自己回去之外,完全沒有其他理由能讓他來好嗎?難為他當初還挨了頓打,沒想到葉明德眼睛短視得很,輕易就放自己走了,為了顯示效率,分戶口手續辦得簡直神溜。仔細回想一圈,似乎沒有還被抓在他手裡的東西了。那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準備種的種子還沒種完,等弄好了再回去。
  蹲在牆根的葉承安淡定無比,“系統,你能監聽到裡面說什麼嗎?”
  ←v←
  系統要是有表情,肯定是上面這樣。
  老中醫的家就算藥材有專門放置的地方,整個院落還是有淡淡的藥香。院子裡長了三十年的老樹枝繁葉茂,硬生生把毒辣的陽光擋在外面在院子裡遮出了好大一片陰涼。照說這本應是讓人見了心中舒暢的景。
  葉外公沒打算把兩人往堂屋裡帶,給了父子二人一條長凳,自己尋了張凳子坐下,“洛婉,天氣熱,給他們兩杯水。免得等會出去了說我們宋家有人上門竟然連杯水都不肯給人喝。”
  葉外婆看人的眼神涼涼的,不過好歹念及葉承志還是個孩子,沒盯著人看太久。放下兩杯水站到葉外公身後,在樹蔭下兩位老人在葉承志眼中顯得格外陰森駭人。
  葉外公不說話,葉明德等了半天沒等到反應,只得硬著頭皮開口,“我今天來是接葉承安回去的,今年開學就要上小學了。”
  “然後呢?”葉外公接話,“我這邊沒有學校不能上學嗎?”
  “沒有,這不是他一直都在甯南生活,回去也習慣一點不是?而且他弟弟也想他了。”葉明德把葉承志拉起來往葉外公面前推,“這是承志。”
  葉外公看了看葉承志,把目光重新挪回葉明德身上,“我以為這麼多年你好歹能長點膽氣,結果比當年還小。你要來接承安走,你是他老子,怎麼說你都占理,但是你良心安不安?承安在你那裡是什麼樣子你自己不清楚?有本事你就拍著胸口站到門口去大聲嚷嚷說你來接兒子走,讓我這個老傢夥放人,不然你就快滾!有宋行方在的地方就不歡迎你姓葉的。”
  早知道老丈人肯定不會給自己好臉色,但是葉明德沒想到的是,這麼多年過去,老丈人越發不給自己面子,“當年的事情不是我的錯,為什麼你就是揪著不放?葉承安也是我兒子,難道我接他回去會害他?大坪這地方要什麼沒什麼,你要是真喜歡葉承安這個外孫就該讓他和我回甯南去。”
  “而且我是承安的爸爸,他已經沒了媽媽,你還讓他連爸爸都見不到嗎?你們農村人不是最喜歡嚼舌頭說閒話嗎?你讓承安在這裡怎麼好好生活!”
  “……”葉外公沉默,除了小承安的意願之外,流言蜚語也是個大問題。他總不能不讓人上學或者是整天跟在後面。
  “但是我不這麼覺得。”
  手上還沾著泥的葉承安花貓樣的站在門口,看著葉明德和葉承志的眼神格外冰冷。

  ☆、第20章 二十上門

  葉承安突然出現在門口,把在場的人都嚇得不輕。
  葉外公明明記得自己是把門關好的,結果小外孫一推就開他都不知道人是什麼時候站到那裡去的。或許是之前記錯了?畢竟也這麼大年紀了……
  借助系統拉風了把的小孩讓自家外公開始感慨歲月催人老,年華不饒人。虧得他不知道,不然以後得用什麼表情面對外表很高人氣質的外公啊!
  “弄的這麼髒,快去洗洗。”
  “你這是什麼樣子。”
  外婆和葉明德同時開口,一個言語關切,一個則只聽出了責備和嫌棄。
  “我先去換身衣服。”葉承安對外婆笑笑,再看向葉明德的時候臉上笑容瞬間收斂,模樣和之前幾分稚氣狡黠完全不同,“我希望您不要打擾我的家人,有什麼話等會對我說就是了。葉先生。”
  葉承安是個長情的人,但他同樣也是個絕情的人。上輩子他能被葉明德牽絆三十年,這輩子同樣能把這些感情揮刀斷乾淨。會答應不滿十歲的親生兒子離開自己並且遷出戶口竟然不給一個監護人的父親,他姓葉的還沒缺愛到這個地步。
  聽見兒子對自己的稱呼,葉明德漲紅了臉暴怒起身,卻在對上葉外公涼涼的眼神的時候克制下來。這地方不是甯南的家裡面,他不是一家之主,除了葉承志,在場沒有任何人是他能做得了主的。況且,想要接葉承安回去,他把人戶口獨立出去的事情就肯定不能讓岳家人知道。
  這邊葉明德垂頭想待會的對策,葉外公這邊也是眉頭緊鎖。
  雖然他巴不得葉明德和小外孫疏離,但是葉明德是外孫的父親這是否認不了的事。小外孫是個什麼性子他也基本摸清了,心思比較細,經常會想得比較多,但是本性還是純良的。如果不是葉明德做了讓他無法原諒的事,他絕對不會連聲爸爸都不叫。
  外婆對葉承安有種莫名其妙的放心,總是覺得自家小外孫肯定做什麼都倍兒棒。這種盲目的信任讓外婆常常忘了外孫現在才六歲的事實。跟在葉承安身後一起進屋給他準備要換的衣服,兌水擦臉,完完全全忘記還有個外孫的親生父親在外面虎視眈眈。
  換了身連體假兩件,頂著前胸後背印滿的黑貓爪子,屁股後面還拖著跟軟塌塌的尾巴,在跨出房門之前葉承安硬是給自己做了好半天心理建設。他的所有衣服裡一共就兩件帶尾巴和耳朵的,結果被外婆看上,弄得他好像全是這種衣服似的——凡是帶了連衣兜帽的,幾乎都被葉外婆給縫上了耳朵。兔耳貓耳不要太多。
  不行,還是過不了內心這一關。葉承安回頭,可憐兮兮地盯著外婆看。我們能不能不穿這件衣服,接下來要打仗,就算不能穿得方便戰鬥,也得把氣勢穿出來吧?
  外婆笑眯眯,目光往衣櫃瞟。這件衣服還有個改過的配套帽子,剛好可以遮太陽。
  好吧,夏天就該穿綿綢衣服,涼快。有尾巴就算了,要是再頂對貓耳朵出去,想想葉明德眼中可能出現的神情,葉承安敢肯定自己後半輩子都得活在心理陰影中。他犧牲成年男人的尊嚴和形象賣萌裝乖也是要分物件的!
  不過就算葉承安沒戴加賣萌值的帽子,擦洗乾淨換了衣服出來的時候還是驚到了葉明德。
  葉承安的模樣肖似母親,如果不專門介紹,絕對不會有人把他和葉明德兩人當成父子。他的皮膚白,五官偏秀氣,看上去跟個精緻的瓷娃娃似的,讓人見了總想摸兩把。以前在甯南,他穿的衣服都偏向制服,有棱有角非常考驗氣質,穿著顯得人弱氣,葉明德竟然從未發現自己的大兒子還可以這麼……可愛。
  “承安……”葉明德在面對葉承安的時候破天荒的語氣軟了下來。
  葉承安沒理他,徑直往門口走去,“有什麼事情我們出去說。外公我一會兒就回來,不許過來偷聽!”後半句是交代抬腳準備跟上來的葉外公的,愈發知道自家外公內在,還特意加了句防偷聽的話——如果他不說,百分之兩百外公會悄悄跟過去。
  葉明德欣然同意。
  這個世界上再沒有比老丈人更可怕的存在了。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就是叫做宋行方的老丈人,沒有之一!
  兒子才多大?區區六歲他還忽悠不過來?懷著滿滿的信心,葉明德帶著被葉外公氣勢嚇到乖得跟鵪鶉似的二兒子葉承志跟上葉承安往外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葉外公抓心撓肺,萬一小外孫被欺負了怎麼辦?葉明德真要騙起人來那是真的眼睛都不會眨一下,扯謊跟“我跟你說個秘密你可一定別跟其他人說”一樣,能唬得人一愣一愣的。他冰雪聰明的閨女當初不就被騙了?
  “行了,要是真的不放心,去後面讓小肅幫忙過去照看著點。又不用擔心安安生你的氣又不用提心吊膽。”相對于葉外公,外婆明顯更相信平時就把小外孫照顧得妥妥帖帖的趙肅。
  “趙肅也就是個孩子,讓他去我更不放心。你數數看我一年要給他配多少跌打損傷的藥膏!”搶了自家小孫孫就罷了,現在竟然連老婆都要搶!宋醫生決定把趙肅在心裡的不受歡迎等級多級跳直接放到最頂級。想他當年也是十裡八鄉的青年才俊,現在人老色衰,連自家老伴的心都留不住了喲……葉外公黯然神傷。
  外婆乜了他一眼,去了廚房。成親好幾十年還真覺得一招鮮可以吃遍天?她又不傻,博取同情的招式用老,沒誠意。
  “……”簡直無情。
  到底葉外公還是出去找趙肅了。他實在是放不下心。
  卻說葉承安走在前面帶路,一言不發兩條小短腿邁得飛快,一直走到山邊才停——大坪的政府機構是坐落在山腳,大部分人家都是零零散散的住在山上。宋家住得不算太高,但是是在山邊,沒多少地可以種,有兩邊都是筆直得跟刀切似的山壁。
  “我記得我的戶口已經遷出去了,你還過來幹什麼。”葉承安沒打算和葉明德繞彎子。過來就算了,還帶著葉承志過來,是嫌他日子過得太開心純過來添堵的?
  “爸爸知道以前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之前電視的事情也清楚了,是你弟弟做的,爸爸今天特意把弟弟都帶過來,就是為了給你道歉的。阿姨也很想你,而且快要開學了,甯南怎麼說也是個市,教學條件比這邊好的多。你外公外婆也不是很富裕,要是一直在這邊對他們來說也是種壓力。他們都這麼大年紀了,你總不好看著他們再辛苦工作吧。”
  “當然了,你外公外婆肯定不會和你說這些。他們現在喜歡你,覺得多辛苦一點沒什麼,要是以後他們覺得煩了怎麼辦?”
  葉明德的話說起來一套一套的,聽上去句句在理,實則經不起任何推敲。
  看看大汗淋漓的葉承志,葉承安微微一笑,輕聲問道:“葉承志,爸爸說電視是你打壞的,你承認了?”
  許久不見哥哥的小胖墩沒認出葉承安,不過聲音聽著非常耳熟,特別是這聲音所說的內容。葉明德猙獰著臉把葉承安抽得體無完膚的場景跳出腦海展現眼前,葉承志反射性的推開身前的人,慌張的大聲否認,“不是我,是葉承安!電視是葉承安打壞的!”他絕對不要挨打,會死人的,肯定會被打死的,他不要被打死……
  “幹什麼呢!”葉明德手微微一抖,差點就抬手給了葉承志一把掌,好在立刻控制住了,只是呵斥,“那邊站著去,想好了怎麼跟哥哥道歉再過來。”
  “沒必要。”葉承安小聲道。這場戲做得太假了。
  “什麼?”葉明德沒聽清。
  “我說,”葉承安抬頭看著葉明德,淡然道,“沒必要。”
  “你要是真的覺得對不起我,覺得外公外婆會因為多了我這張吃飯的嘴嫌棄我,那你就每個月都把生活費寄過來。下麵街上就有郵局,很方便的。”
  “這次來找我,是單位上要評選了吧?要是我不在家你這幾年肯定升遷無望對不對?”葉承安擺擺手,“真的把我接回去我保證你不但升遷無望,絕對還會一擼到底。我說到做到。”官場上要往上走難,要往下還不容易,想要頂替位置的人多的是,不怕麻煩,就怕沒下手的地方。
  “我們的關係已經斷絕了,所以我不會再叫你爸爸。在這邊生活我很滿意,如果你有哪怕一丁點覺得對不起我,都請快點離開。我的生活不歡迎你進入,現在不,以後也不。別動我,你敢動手我就敢馬上回甯南讓人看看你是怎麼對親生兒子的。我說到做到。”他退後一步,躲開葉明德抓過來的手。
  葉明德在家裡說一不二,還從沒被如此忤逆過。加之又沒有葉外公在旁邊壓陣,一抓不成,抬手就想要打人。
  扇過來的手被攔在半空。
  “宋醫生說你要是再不走,他就讓你爬回去。”救駕的勇士帶著聖旨趕到。說完也不管葉明德什麼反應,轉身查看拳頭攥得緊緊的小孩有沒有哪裡受傷。
  葉明德被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卻終是不敢挑釁老丈人的權威,恨恨瞪了葉承安一眼,拉著葉承志的手,把人拖著就走。
  葉承安注視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直到他們消失在拐角。他突然把腦袋埋進趙肅的胸口,低低笑起來。葉明德不是這麼容易就會放棄的人,但是把心裡的話挑明瞭說出來,就連呼吸都舒暢了不少。再有下次,他肯定不會像現在這麼狼狽,還要用外公的名頭來救場。
  趙肅等人笑夠了,拍拍他的頭把人摳出來,“回去吧,宋醫生等得都快跟猴子一樣了。”急得抓耳撓腮葉外公倒沒做,不過和葉外公差不多,能黑一把經常在小孩面前給自己上眼藥的老不羞,趙肅樂得做這舉手之勞。
  遠處。
  “爸您別看錯了,景風今年才九歲,那個看上去都有十三四了。”韓寧已經認出了人,卻要裝糊塗,希望能就此把父親糊弄過去。
  “那就是景風!”韓老爺子拐棍重重杵在地上,怒瞪小女兒,“你是眼睛瞎了嗎你!連自己親侄子都認不出來!”想到之前女兒還讓他在鎮上等著她過來,真要讓她過來,不是連根毛都帶不回來?!
  這邊趙肅淡定的拉起衣服後面的尾巴給人擦汗,擦完了若無其事的丟下尾巴,牽著明顯走神的呆小孩離開。
  “你去打聽打聽那個小孩的事情。”韓老爺子注視著牽著小孩離開的孫子,偏頭吩咐一路跟過來的張呈,“老三,你跟我去景風家。”

  ☆、第21章 二一上門

  葉明德暫時離開,但是葉承安絲毫不敢放鬆。雖然他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一點面子都沒給葉明德留,妥妥的撕破了臉皮,但是好歹也做了三十年的父子,多少還是知道他幾分。在葉明德心裡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他不知道,可升遷和官位肯定排在前三。為了往上爬,他肯定不會輕易放棄。
  面子算什麼?可以吃嗎?
  把親生兒子丟給外公外婆才是會被攻訐的黑點,被人拿住這個由頭,如果抱不上粗大腿,今後的日子肯定就只能前途無亮。就算今天被落了面子,反正又沒有其他人知道。雖然聽說老丈人家兩個兒子都還聽有出息,可是白白養一個侄子想來除非冤大頭不然肯定會覺得煩。等什麼時候老丈人也覺得不耐煩了,那個時候把人接回來還不是搓圓捏扁隨他?
  不得不說,葉承安還真是葉明德的親兒子,對自己老子的想法猜得透透的。
  不過,也就是因為猜得透,說明白了,心裡反而不再擔心。
  “你剛剛那招太帥了,怎麼接住的?”揮去見到父親產生的煩悶,葉承安突然反手抓住趙肅的手,興奮地問道。要是他學會了這招,等下次人再找來的時候就能帥氣的接招。葉明德總喜歡動手,等他發現自己其實只是個戰鬥力只有五的渣渣的時候,表情一定很精彩。
  趙肅神色認真的上下打量他,皺眉沉默。
  呃……我剛剛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葉承安被趙肅的沉默弄得有點忐忑。
  “我覺得吧……”趙肅鬆開葉承安的手,站定,左腳微微後撤。
  “什麼。”求不要這麼嚴肅。
  “我覺得,”頓了頓,“你這小體格就算我肯教,你也肯定學不會。”
  說完,惡劣因數發作的趙某人拔腿就跑,揚了葉承安滿臉灰。
  “趙肅!你給我站住!”這都不是一般的惡劣,而是太惡劣!簡直不能忍!“你給我站住,我保證不打死你!”
  趙肅一路飛馳,灰塵飛揚,爽朗的笑聲留了滿路。宋醫生就在前面的岔路口等著,只要他先跑過去,小承安肯定會被攔下來。攔下來之後嘛……嘿嘿,他相信宋醫生不會介意自己的小外孫活潑一些的。
  *******
  “這是怎麼了?”葉外婆把人迎進門,詫異地盯著自家老伴,不過手上動作卻是拉過外孫上下摸摸檢查有沒有沒欺負。
  葉外公臉色黑得跟鍋底一般,撂下狠話,“再見到趙肅,我保證不打死他!”
  葉承安暗搓搓的點贊+1。
  眼見著葉外公大步流星地走進藥房給自己配祛瘀膏藥,葉外婆多看了眼他的背影,蹲到葉承安面前,“你外公又發什麼神經病?”老伴長期不正常,任性得不得了,葉外婆表示自己見多了已經無法再有什麼大的情緒波動。
  事情其實是這樣的……
  趙肅對著隊友開了嘲諷,拉足仇恨之後跑了。狂躁的隊友在追殺的過程中誤傷了蹲在草叢裡的另一個隊友。
  是的就是這麼簡單。
  趙肅風一般跑過之後葉外公莫名其妙的站出來,沒多久就看見自家可愛的小孫孫抖著尾巴跑過來,他這樣(~ ̄▽ ̄)~準備給孫孫一個愛的擁抱,哪知道葉承安帶著仇恨的速度太快,根本?不住車,整個人直挺挺的撞到了外公的臉上。
  因為葉承安先反應過來,下意識低頭保護自己,於是和外公的臉親密接觸的就是他的頭頂。
  那場面,真是看著都疼。
  兩個人當時都直接撞懵了,眼前漆黑一片,好半天才恢復過來。
  宋行方老帥哥英俊挺拔的鼻子感覺死掉了好嗎?葉外公的鼻血噴湧而出,仙風道骨的高人瞬間氣質跌落穀底,狼狽不能形容一二。還要頂著這副模樣回家……面對老婆帥了幾十年,這樣的反差不能接受!
  “外公吹吹,不痛不痛啊。”等外公給自己敷好了藥從藥房出來,葉承安湊過去賣乖。他頭頂現在都還在隱隱作痛,外公的鼻子肯定更痛。這幾天一定要記得提醒趙肅不要主動送上門來——他自己說的不打死最多也就動動手,要是外公在氣頭上實施不打死計畫,估計真的是不打死的程度。
  自家外公對趙肅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看不順已經很久了,葉承安心裡清楚得很,不是討厭的程度,但是能給趙肅的日常生活找點不痛快,外公的心情就只有一句話能夠表明,那就是:看見你不開心我就高興了。
  葉外公哼哼一聲,把頭低下來。
  幹嘛?葉承安盯著自家外公,沒看明白這動作的意思。
  “不是要給外公吹吹嗎?”
  “……”我的外公切開肯定是黑的。
  “成了吧你,瞎折騰。”外婆把在雞蛋遞過去,“自己揉揉,等會熱敷一下,又沒傷到骨頭,平時不是說自己怎麼怎麼壯實嗎,多兩天就好了。”鼻子是有點腫,就是回來的時候滿臉鼻血看上去嚇人。
  真的嚴重的話老頭子就不會嚷嚷了。見葉外公不接,還扭頭賭氣,葉外婆差點沒氣笑。走上前去那雞蛋開揉。
  “嗷嗷,嗷嗷嗷!寧洛婉,你倒是輕點,記住,大家閨秀,嗷!大家閨秀有你這麼大力氣的嘛,輕點!鼻子都揉平了!”
  每天都被外公外婆閃瞎眼,單身狗沒法活了。
  葉承安恨恨轉身,還是系統好,不離不棄忠心耿耿。
  “系統統,我們一起學習去(? ̄ 3 ̄)?。”
  系統表示宿主態度這麼軟好害羞o(*////▽////*)q 。
  卻說罪魁禍首趙肅跑了。其實他在看見宋醫生和小承安撞到一起的時候差點就回來了,看得他都覺得臉疼。他是想讓小承安想點其他的換換心情,但是沒想讓人出事。觀望了兩分鐘,看上去好像沒大礙,加之一老一小兩個臉色都是鍋底黑,趙肅悄悄溜了。不是他沒擔當,而是這情況有眼力的人都知道該怎麼選。
  今天宋家肯定不平靜。趙肅決定這幾天都不要上宋家的門,不然妥妥的豎著進去橫著出來。
  離家有段距離,趙肅神色突然一變,加快了步伐。
  有兩個人站在他家門口,野玫瑰守著門口不讓進,僵持在那兒。
  “你們……”趙肅以為是趙家的人,剛說兩個字,就見那兩個人轉過身來,剩下招呼野玫瑰準備迎敵的話吞進肚子裡。
  “景風,還記得爺爺嗎。”老人看著趙肅,垂在身邊的手微微顫抖,縮在寬大的唐裝袖子裡沒讓人看見。
  趙肅看著老人,嘴唇動了動,“進去再說吧。”
  野玫瑰搖著尾巴湊到主人身邊,眼睛偶爾往旁邊兩人警惕的瞥瞥。
  拍拍野玫瑰的腦袋,“自己去山上跑跑,吃飯的時候回來。” 趙肅走在前面推門進去。
  野玫瑰看家看憋了好半天,突然來了兩個人以為有樂子,結果竟然是主人認識的。好吧,現在可以去後山玩也不錯。威猛雄壯的狗搖著尾巴走出門,聽到門關上的聲音四隻腳都僵住。這麼熱,它去後山有什麼好玩的,難道去游泳泡澡?自從認識了那個會和自己搶寵的白麵團子,主人就越來越冷酷無情了。現在竟然為了兩個陌生人把他趕出來。
  蔫耷耷的走到牆邊陰涼的地方,扒拉過一塊小石頭放在嘴裡嚼嚼嚼。磨牙,不然他會忍不住想沖進去咬人的。以前主人還會天天帶自己出來溜溜,可現在……果然是狗老珠黃萬年悲慘。
  換算成人類年齡還正當壯年的野玫瑰果斷想多了。他家主人在裡面也並沒有賓主盡歡。
  “爺爺。”趙肅沒裝傻,給韓老爺子搬了凳子,“家裡沒茶,爺爺不會介意吧?”
  夏天像是荊芥之類的趙肅也曬了,不過老爺子肯定看不上。自從老爺子當年被中醫耽誤了病情導致腿腳不利索之後,他就再也不相信這些雜草。何況在四九城,以老爺子的身份就算喝的不是年產兩斤的刀鋒絕嶺大紅袍,也絕對不是凡品。當年他還跟在老爺子身邊的時候,喝的就是特供碧螺春。
  這幾年要存夠回四九城還有回去之後一應要做的事情的錢,趙肅的生活可謂簡樸。要不是有野玫瑰,兩個經常上山能打到點獵物,說不準他現在就是面黃肌瘦的模樣。
  韓老爺子雖然也過過困難日子,不過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特別是趙肅家裡有人活動的地方少,很多地方老爺子特別看不如眼。要不是這是自己孫子住的地方,他絕對不會進來。
  “這些年辛苦你了。”老爺子端坐凳子上,盯著趙肅看了半晌,歎出一句話。
  韓寧站在旁邊,打量了半天沒找到能坐的地方,趙肅又沒給她端凳子,僵了半天還是站著。看著差點就要有自己高的侄子,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惡意——她站在老爺子背後,不怕被看見。
  “還好。”苦的時候都過了,現在比養父母才死的時候不知道好了多少。趙肅很知足。
  “為什麼不早點給家裡打電話。”老爺子向來威嚴,不會說溫情的話,半天隻擠出了這麼一句話。不過也確實是他心中所想。電話費才多少,難道不能給家裡打個電話?
  趙肅對此不置一辭。
  幾年前的錢和現在可不一樣。何況他還是被賣過來的,村裡人會讓他隨便打電話?不過和老爺子解釋沒用,他只聽他願意聽的。很多年以前趙肅就知道這點——家裡那根鞭子,感受到的第一個人絕對不是老爺子的幾個兒子。
  話說過了之後老爺子也自己察覺到不對,“好了,這就跟我走吧。今天就回去。”
  韓寧臉色不好看,她沒想到老爺子竟然立刻就要帶人回去。
  “不。”
  “走吧……等等,你說什麼?”韓老爺子起身準備帶人走,突然反應過來剛才孫子說的是不。
  “我說,我不想回去。”趙肅看著皺眉的爺爺,“至少不是現在。”
  “爸,我們突然上來景風怕有點沒反應過來,要不我們明天再來?”韓寧站出來,在老爺子耳邊悄悄說道,“剛好晚上張哥也該打聽得差不多,景風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萬一擰了脾氣,回家之後還不知道怎麼彆扭呢。”
  老爺子轉念想想確實是這個道理,這麼多年沒看見孫子,心裡千頭萬緒,自己也需要個時間緩緩。於是放緩了語氣道:“景風你要是有什麼要帶走的就收拾好,始終四九城那邊才是家。”
  趙肅不語。
  打電話的時候就知道,想要留在這裡,絕對不是堅持可以搞定的。不過爺爺向來講平衡,只要他能付得起代價,爺爺不會不鬆口——在那之前,韓甯小姑需要為當年的事情付出代價!
  韓老爺子走得很乾脆,第二天來的時候同樣作風乾脆。
  “你認識的那個小朋友是叫葉承安吧?”韓老爺子敲開門,見到趙肅的第一面沒等他說話便先開口。
  趙肅冷下臉,注視著臉上帶笑看上去頗有幾分慈祥的爺爺,“您什麼意思。”

  ☆、第22章 二二上門

  越是鄉下不發達的地方,人們就算住得很遠,互相之間的瞭解也很深。哪家今天丟了把米,哪家今天撿了塊錢,不出兩個小時一定會傳得整個鄉裡村上都知道。聊得起的事就會傳上很久,一般的事情當天說說之後就忘了。
  因此,張呈在街上打聽趙肅和葉承安的事情非常順利。
  一開始的時候,因為張呈是外面來的人,他在街上問兩個人的情況還有人警惕的不願意和他說話,畢竟趙肅當初是趙軍夫婦買回來的這件事並不是秘密,萬一這人是員警呢?村裡最近播放的電影都是員警破案的,便衣神勇非凡,連帶著最近大坪村裡的人看外面來的誰都像是員警。當然,要是長得不怎麼樣,那肯定就是偽裝的賊,就為這個,警察局還接到了兩個報警電話,過來了才知道是有人想得太多。
  聽說買賣孩子是犯法的,會被抓去關豬圈。
  不過在城裡人的收入和消費都開始穩步上升的時候,鄉下這幾年的經濟卻沒有太大的變化。有錢能使鬼推磨,張呈碰了兩次灰,學乖了。掏錢在街上小賣店買了點東西,和老闆娘有一句沒一句的開始聊。
  哎呀,我看你這個小夥子不像壞人這才給你說的,你可別拿出去亂說。張呈在街上晃悠一下午,除了兩人的資訊之外,就這句話聽得最多。不過說了這句話的人最後都滔滔不絕,讓他聽了很多不想聽的村裡的長長短短。
  韓老爺子從趙肅家裡出來,回到招待所等張呈回來聽了報告,第二天信心十足的再登孫子的大門。
  葉承安這個孩子身體不是太好,前不久還因為自家孫子受了重傷差點死掉,老爺子對只見過背影的小孩還是挺欣賞的。畢竟孫子在大坪這個小地方被人怎麼看待,張呈打聽得挺完整,能幫著自家孫子的肯定不是膽小怕事的。同樣,這也證明瞭叫葉承安的小孩對孫子的重要性。
  或許孫子不願意跟自己回去就是因為這個人。
  趙肅從小被爺爺帶在身邊,做人做事的啟蒙都是眼前的老人手把手教的,這幾年他能夠在大坪安安穩穩的住著還能存夠回去的錢,都改歸功於眼前的老人。就是因為這樣,趙肅才更清楚要是不按照老人的意思來做事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他是韓家的子孫不會被怎麼樣,可是承安還有宋醫生的家人……
  “爺爺,不許動葉承安還有他的家人。”趙肅站在門口,一字一頓認真說道。注視著韓老爺子的目光堅定非常,沒有絲毫動搖閃躲。
  裝傻是沒用的,趙肅心裡清楚。要是他假裝承安一家人對自己根本沒重要性可言,爺爺走的時候順嘴交代一句話也能讓他們的生活過的不如意。
  “葉承安對你很重要?”老爺子看著自己多年未見的孫子,臉上看不出是高興還是生氣。
  “是。”想了下,再加上一個詞,“非常重要。”
  要是沒有葉承安,他現在已經到了四九城在為光明正大的回歸韓家做準備了。
  “爺爺覺得那孩子看著面善,多問一句而已。這麼緊張做什麼。你以為爺爺會對個小孩子怎麼樣嗎?”老爺子突然反應過來似的,爽朗笑道,“景風不僅年紀長了,心眼也長了不少。真是……不讓爺爺進去坐會兒?”
  趙肅讓出進門的路,表情凝重。
  面對爺爺可能會做的事情,他現在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而爺爺不會在意他究竟是不是自願回去——只要達到目的,爺爺不會在乎要用什麼手段。
  昨天野玫瑰被忽悠出來,今天學聰明瞭,死活賴在趙肅身邊不肯走。黏黏糊糊的樣子要是讓葉承安看見了指不定會編排他什麼。不管從哪方面看,野玫瑰都不像一隻純粹的狗。
  韓老爺子對此沒意見,反而是仔細的打量過後誇獎趙肅養狗養得好。
  “見過血吧?這眼神看上去就知道,比四九城裡那些個草包養的寵物強了不知道多少。等回去了景風你帶著它,隨隨便便就能把那幾個小子現在吹得高的什麼百戰將軍踩趴下。”老爺子還打算伸手摸摸,被不識好歹的野玫瑰齜牙的模樣制止了。
  雖然從眼前這個老頭子嘴裡聽到了誇獎的詞,但是沒感受到善意的野玫瑰表示:本王不需要阿諛奉承。
  “邊去。”腿邊的狗貼得更緊,趙肅感覺腿上跟裹了棉絮似的都開始冒汗,抬腿把野玫瑰擠開。大熱天的靠這麼近不嫌熱得慌啊!昨天讓出去玩,結果在牆邊滾了滿身灰回來,都還沒洗澡的。
  這麼想想,趙肅更嫌棄了。衣服不用你洗是吧?邊去邊去。
  野玫瑰心肝受傷了。
  QUQ果然他現在已經不是主人的心肝肝了麼,看看主人現在嫌棄他的樣子。威武的大狗嗚嗚的縮到陰涼的牆邊,渾身散發著幽怨的氣息。
  在場唯一對大型犬類有恐懼的韓寧僵在原地,被趙肅趕開的野玫瑰就趴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幾乎都能聽到大狗粗重的喘息和喉嚨裡呼嚕呼嚕的聲音。趙肅當做沒看見,老爺子沒管。
  沒了野玫瑰當話題,老爺子和趙肅之間沉默了好半天。最終,還是老爺子先開口。
  “景風,你想好了沒有,要不要回去。”
  趙肅沉默片刻之後,非常認真的看著老爺子,注視著他的雙眼,“爺爺,我有個問題。”
  “你說。”
  “當年的事情是誰做的。”說這話的時候,趙肅的目光挪到小姑韓甯身上,飽含深意。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趙肅現在說出來也不過就是為了看看家裡究竟是個什麼態度。這麼多年,他真的連個電話都打不了?一開始的時候他嗓子受傷,趙軍夫婦在最初的時候看得也比較嚴,但是後面幾年的時間,沒打電話回去就是為了防著韓寧還有他的二伯。不然他何必花上幾年的時間來攢錢?
  要是知道他行蹤的不是爺爺而是家裡的其他人,在爺爺得知消息之前他就會被先一步弄到其他地方去。這次會打電話回去,也是因為他暫時不打算回去的緣故。哪知道運氣這麼好,竟然直接被爺爺聽到,還這麼快就找了過來。當然,他也想過這種情況,倒不至於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比如現在小姑在場的時候,問問看當年為自己喂藥賣了自己的人是誰。
  “當年的人已經被抓起來了,景風想要看他?”
  “既然已經抓起來就不用看了。不過爺爺,我說不想回去也是有原因的。”
  “能有什麼原因?這裡條件哪兒都比不上四九城,你現在正是要學習的嘶吼,難道要在這裡把關鍵時刻耗在這裡?”現在這個年齡正是打基礎的時候,這個時候差了一截以後想要跟上其他人的腳步需要花費的功夫不知道得要多少。當然,最關鍵的是眼界。小地方永遠養不出大眼界。
  “爺爺,您覺得我現在回去會怎麼樣?”爺爺裝傻,趙肅也相信回去之後爺爺肯定能護住自己,可那不是他想要的。更何況,說不準爺爺會不會為了鍛煉自己而特意給自己增加麻煩。
  “而且說不好我會做出點什麼事情來。”趙肅看著韓老爺子,眼底有揮散不去的陰沉。當年的事情做得很嚴密?當然不是,只是老爺子不想壞了家裡的和平。畢竟韓家在四九城人丁不興,家族內部要是不團結,早早就會被虎視眈眈的敵人瓜分乾淨。
  “我在這裡也能學到東西,與其現在回去被人當猴子看,還不如等到大家站到前面開始發力的時候回去。他們不瞭解我,但是我瞭解他們。”
  “你真的是這麼想的?”
  “不然呢,我也姓韓。爺爺,我是您帶大的,您應該最清楚我。”現在強硬的帶我回去,韓家必定不得安寧。
  韓老爺子不語,好半天之後才開口問道:“你要多久時間。”
  “到成年的時候。”十八歲,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但是足夠他做很多事情了。
  老爺子又是一陣沉默。就是因為這個孫子長在自己身邊,所以他才清楚孫子是個什麼樣的人,就算這些年是在外面,骨子裡的東西是不會變的。
  韓寧提心吊膽跟了一路,就怕老爺子把自己當年做的事說出來。她還懷著僥倖,覺得趙肅只是在詐老爺子而已,等到老爺子和趙肅談完決定把人留下自己回去的時候他的心這才放下來。
  臨上車前,老爺子輕聲對趙肅說道:“你為什麼留下我心裡有數,記住你的話,不然爺爺不敢肯定是不是會當個卑鄙小人。”
  “爺爺慢走。”
  等到十八歲的時候,他可不會像現在這樣無力反駁。
  之前承安約了他說有事要說,現在上宋家的門應該不會有危險吧……韓老爺子的車啟動開走,趙肅連目送車消失在視線範圍內這樣的形式都沒做,直接轉身往來的方向走。
  應該,不會有危險,吧……
  上次逗小孩一下子惹了兩個人,說不好叫自己上門是不是計。
  一路走來一路想,直到宋家大門就在眼前,先前腦子裡想的應對或許存在的“報復”的所有對策統統消失,打發走了爺爺,雖然有時間限制,趙肅還是由衷的松了口氣。
  不是他不孝,而是真的等到那個時候,爺爺還有沒有精力來對付自己,那個時候的自己面對爺爺的時候還會不會像現在這麼無力都猶未可知。
  趙肅上前敲門,“承安你在家嗎?”
  門打開,鼻樑還敷著藥膏的宋醫生看著門外的趙肅,眼神要是能殺人,趙肅身上鐵定已經插滿了刀,“進來吧。”
  面對宋醫生讓開的道路,面對自己爺爺勇氣百倍的趙肅突然心虛了。這門究竟要不要進呢?總有種進去之後就會被剁吧剁吧做成包子餡的不詳預感……

  ☆、第23章 二三親人

  小地方消息傳得快,葉明德來宋家看兒子然後很快又走了還沒聊上多久,趙肅家裡人找來的消息馬上就蓋過了葉明德。
  要說誰對這個消息最關心,就只有趙家人了。趙肅是買來的,有家人很正常,只是沒想到他的身份好像不簡單,似乎還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兒。要是他告狀說這幾年被欺負了,自家人被報復怎麼辦?
  韓老爺子一行人沒離開之前,趙軍的幾個兄弟姐妹之間就亂了起來。大家互相推卸責任,都說之前欺負人的時候自己勸著,但是沒人聽,完全是狗咬狗滿嘴毛。虧得是在家裡吵沒被外人聽見,不然今年直到過年大家都有話題聊了。
  大坪趙姓是大姓,趙軍那一脈的輩分比較高,趙家祠堂也是由趙軍的爺爺保管著,宗祠那一群老人也基本上都和趙軍一脈關係近些。因此,在村裡趙軍的幾個兄弟姐妹向來都覺得自己比別人高,說話做事難免有些欺負人,能嚼他們家的舌根,簡直是眾望所歸話題瞬間就能起來。可是專門有人給開車的有錢人家老爺來了又走了,趙肅還是留在大坪,這說明什麼?
  說明趙肅壓根和人家壓根沒關係!
  早說嘛,趙肅這樣的掃把星怎麼可能會是有錢人家的孩子,還說不好人家是為什麼來找他的呢。
  趙家人瞬間底氣十足,聚在一起的話題也就從開始的推卸責任轉變成再次分趙肅家的東西。趙肅的態度向來強硬,家裡養的狗也兇神惡煞,單獨上門的基本上都沒討到好。以前是想自家多占點便宜,所以不和其他人一塊兒去,被趙肅洗刷趕出來之後覺得丟臉就更不好和其他人一起上門,這次大家默契的忽視了以前的挫折,商量半天終於是決定先把趙肅手裡的東西全部都摳出來,後面怎麼分再說。
  就連野玫瑰,也在一定要從趙肅手中奪過來的物品清單之中——有見識的趙大哥趙全在城裡見過有人養狗鬥狗,野玫瑰這種兇狠的狼崽子肯定能賣上高價。
  趙肅全副身心都放在面對爺爺這件事情上。別看他說話的時候好像很沉穩的樣子,其實心裡也發虛。他手上畢竟沒有可以用的底牌,或者說是他手上一張牌都沒有,唯一能夠用來和韓老爺子站在對等地位上談判的就只有跟來的小姑韓甯。他要回去,那小姑韓寧肯定不能這麼簡單就放過,他會追究到底。至於之後會追出誰來可說不好。
  老爺子當年查到是小女兒下的手之後也是沒有再查。孫子那個時候還太小,比不上兒子重要,何況兒媳婦肚子裡已經懷上,還有希望。因為這,老爺子面對趙肅的時候也沒能把話說得太硬。孫子這些年在外面受苦已經事實,他這個當爺爺的怎麼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比起四九城的家裡,或許還真是這邊有更多讓他留念的東西。見到孫子之後,老爺子的心放得很安穩。他這個孫子聰明,完全不用人操心。而且等到十八歲接回去,更能打其他家個措手不及。老爺子相信自己孫子不會長歪不會讓他失望。
  他沒能分心關注趙家人的動態,葉外公卻從別人嘴裡聽到了。
  雖然是看不慣趙肅吧,也不過是出自於一種老小孩心態,哪來的深仇大恨。相反,葉外公對趙肅的幾個伯伯姑姑倒是很看不順眼。一點點蠅頭小利,就算拿回家也沒什麼作用,可看見了就偏要摻和一把,攪屎棍這角色當得是精彩萬分。
  趙肅如果真的被接走了,他們來分了趙軍家的東西也沒人能說什麼。可趙肅這不是還在嗎?他們就沒想過把這些東西都分走了,趙肅一個小孩還怎麼生活!
  是,別人家的事情要少管,否則最後惹了一身騷還落不下好。可葉外公看不下去。
  要說趙肅沒他幫忙也能度過這次難關,他信。但是肯定會讓趙肅變得偏激。
  此等命中註定會立於眾人之上的人,偏激起來倒楣的可不止是趙家幾個人。再加上小外孫義憤填膺邁著兩條小短腿就想要跑出去告訴趙肅並且前去幫忙的模樣,葉外公也坐不住。萬一像上次那樣被誤傷了可怎麼辦?
  於是外公決定用小承安的名義把趙肅騙過來。
  看著趙肅滿臉忐忑的進屋,葉外公心裡暗爽——我還以為你真的什麼都不怕呢!
  “甯婆婆好。”趙肅對葉外婆還是很尊敬的。
  有些人為老不尊,他想有禮貌一些,偏偏客觀條件不允許。
  外婆很少摻和村裡的八卦,頂多別人說什麼她聽著,除了偶爾回來之後和外公說說,保密性一流。正因如此,就有人喜歡和外婆說些悄悄聽了心裡癢癢的事。趙家人又要分趙軍夫婦留下來的那點家產就是這樣聽回來的。
  “趙肅你快過來。”葉承安本來是在廚房幫忙,身上怎麼涼快怎麼穿。又是徵用了外公的大褂子腰上捆一下當連體衣穿,步子稍微邁大了就能看見印了兩朵搖曳小花的內內。聽見趙肅的聲音,他趕忙從廚房裡出來,拉著人就往臥室裡走。
  趙肅被這態度唬住,有點摸不著頭腦,“怎麼了?”看小孩臉上表情很凝重,可思來想去也沒理出哪裡可能是頭緒。
  “你家那幾個親戚準備一起上門逼你交出家產,你知道嗎?”把人按在床邊坐下,葉承安按著他的肩膀微微仰頭盯著那雙黑色的眼睛。
  什麼?趙肅愣了一下,竟然笑了。
  “你別是嚇傻了吧?有什麼好笑的!”他在這裡緊張得跟什麼樣的,結果當事人聽了消息之後還笑?心中無明火起。給不出合理的解釋就馬上把人趕出去。葉承安在心裡默默下決定。
  趙肅抬手揉揉盯著自己的小孩一頭柔軟的頭髮,“我沒跟我爺爺一塊兒走,他們要是沒動作我才該擔心是不是有陰招等著我。找上門來正好能光明正大的解決。”
  葉承安差點沒被氣笑。光明正大的解決,你怎麼解決?就算比同齡人高很大一截,看上去長得有點著急,比起成年人還是差了老遠。野玫瑰畢竟是條狗,要是他們動工具,百分百會被放趴下。到時候要怎麼辦?睡村頭的橋洞?
  “你聽清楚我說的什麼沒有,是他們全部都要來,你怎麼辦?”要是上門單打獨鬥他才不擔心呢,野玫瑰一個就能解決所有問題。
  “我聽清楚了的,也知道你說的是什麼。這裡叫大坪不叫趙家村,他們再橫也越不過法律。不過都是看著凶,實際上沒乾貨的。真要讓他們誰出頭,沒一個會站出來。”幾句話就能挑撥得他們自己內鬥,沒挑戰性。
  葉外公敲了敲門,打斷了兩人的話,和外婆一塊走進來。
  “趙肅,你先說說你是打算留下來還是過段時間就走。”車子離開不代表什麼,走了還可以回來嘛!如果趙肅決定要跟著走的話,葉外公覺得他沒必要摻和這事兒。可如果趙肅是要留下來在大坪繼續生活,那他就不能站在旁邊幹看著。
  趙肅聽懂了葉外公的話,“宋醫生,這事你別插手,他們幾家人都不講道理,有時候像瘋狗一樣亂咬人。我自己能解決這件事,不用擔心。”他的幾個叔伯姑嬸都不是省油的燈,萬一借著這件事賴到宋家來,不知道會給他們填多少麻煩。
  “我自有分寸。聽說趙家老族長都被請出來了,你小孩子家家的鐵定得吃虧。我的意思是,”葉外公詭異的卡殼,被身旁的外婆手肘戳了好幾下都沒能把後面的主意說出來。葉外公瞪了眼老伴,都是你,出的什麼餿主意,我都沒臉說。
  葉外婆回了個白眼回去,坐到趙肅旁邊,把葉承安拉進懷裡緩解緊張,“我們的意思是,你認我和老宋當乾爺爺乾奶奶,這樣我們也好出面幫你說話,你也不算無依無靠,說起來靠理一些。”只要趙肅認他們當乾爺爺乾奶奶,在大坪就不算無依無靠的孤兒,再不是誰心裡不舒服都能來找他打架的了。多少要掂量一下他身後的人。
  趙肅在村裡這麼被嫌棄,難道是因為他哪方面不夠優秀?還不就是他孤零零一個人,就算被欺負了也沒地方告狀去。
  “行了,究竟認不認以後再說,先就這樣,我們先去你家。估計再等會他們就該到了。你才是主人家,怎麼都要在家裡等著,不能被他們堵在門口了。”沒說上幾句話,葉外公就開始催。來接趙肅的人也走了有一會兒,估計他們等不了那麼久,立刻就得登門。
  這次趙肅沒再拒絕。純粹的好意他領情。
  果然,他們四人剛剛趕過去沒多久,趙全趙宏趙琳幾家還有被請來的趙家族長就按到了門口。
  “趙肅,趙肅!快出來開門!有事情找你!”趙琳上前敲門,把門敲得嘩啦啦的搖,叫門的聲音更像吵架。
  “此賊,來勢洶洶,且看我,如何破~~~敵~~~!”葉外公站起來,整整衣衫,用京腔哼了句,氣勢滿滿地前去開門。
  門開的時候趙琳還打算顯顯威風,看清來人,整個人都愣住了,“宋,宋醫生,你怎麼在這裡?”她甚至左右看了看,確定這裡是趙肅那個小崽子住的地方沒錯啊。
  “我幹孫子的地方,我不能來嗎?”
  不得不說宋醫生行走江湖數十年,連當初真正威震江湖的泰山他爹都鬥贏了娶回了媳婦,戰鬥力遠遠超出了葉承安最初的估計——外公一個人就把上門的趙家人全部打發走了!
  外公你怎麼做到的!
  葉外公得勝歸來時收穫外孫亮閃閃的崇拜眼神一雙。
  蛤蛤蛤蛤蛤。葉外公很高人風範地笑過之後,突然轉頭看向趙肅,“趙家的現在都信了你是我幹孫子,要不要敬茶真的認了?”
  好奇心被提起來的葉承安=皿=!
  趙肅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四人又回到宋家。葉外公和葉外婆坐在堂屋上方,趙肅敬茶磕頭。
  相比名為韓碩的自己真正的爺爺,剛剛與親人分別並立下成年之約的,其實現在還只有九歲的趙肅也想有人能對自己噓寒問暖,偶爾對自己嚴苛一點。而且認下爺爺奶奶,還贈送一個奶香味十足的軟乎乎的弟弟。
  賺了!
  “爺爺,奶奶,喝茶。”
  外婆笑容滿面的應下,宋醫生接過茶盞的時候有點不自在。聽趙肅叫自己爺爺這感覺……葉外公表示心情略複雜。
  等外公外婆走了,葉承安突然把趙肅拉到一邊,“為什麼我都只能喊外公外婆,你喊的卻是爺爺奶奶?”手摸上窗臺放著的柴刀柄,大有你不給我解釋清楚就亂刀砍死的氣勢。
  “汪嗚……”跟過來的野玫瑰澄澈的眼睛看著葉外婆,端正的坐在旁邊。那個菜看上去好香,給我來點唄~至於主人,還是暫時先忘掉吧!

  ☆、第24章 二四救人

  “肅哥,你說博濟學院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學校啊……”拎著外公特意叮囑的見面禮,葉承安滿面愁容。
  誰見過高中有叫什麼學院的嗎?外公介紹的這個學校真的靠譜?好歹他也是小學跳過級十二歲就初中畢業的學霸好麼,上一中火箭班妥妥的,高中再和系統一起努力,大學的時候考上徽州醫大絕對不是問題。
  結果剛剛中考完,還沒等成績出來,外公出門溜達兩天后回來第一句話就是“安安?外公幫你聯繫好學校了,過兩天有空你去山上挖根人參去學校見見老師”。
  說到人參,就不的不提現在葉承安和趙肅兩個人的事業。六年前種的第一批人參終於還是在某人不耐煩之下用濃度越來越高的靈泉水給催熟了,還沒等他煩惱要怎麼處理的時候,系統趁著夜黑風高,第二天打著飽嗝告訴自家宿主他已經把人參的能量全都吸收了,宿主再也不用煩惱怎麼處理了,而且吸收完之後能量儲備已經達到正常工作水準,宿主的學習生活終於可以邁上正軌了!
  坑宿主的傢夥。他到現在都還記得第二天起床看見前一天還白白胖胖的人參長勢喜人,起床地裡就只剩幾片蔫黃的葉子,連人參上面可愛的紅色小珠珠都不見了蹤影,更別說埋在地下的人參了。他還以為是被誰給偷了呢!天知道被系統拉進學習空間,看見打著飽嗝飄在半空的肥團子時他多想把人給拉到邊上談人生。
  本來他還有承包山頭當個土豪,靠種藥材發家致富走上人生巔峰,結果再度被系統打擊——系統能量儲備達標之後功能全開正常工作消耗也是很驚人的,種下十分的藥材,最後得有九成九都被系統給吞了。
  坑宿主的吃貨。等到葉承安拉著趙肅到山上開了一小塊地,種的第二批藥材快收穫的時候,系統就只給他留下稀稀拉拉的一點渣渣,還振振有詞說什麼正常情況下這麼高品質的藥材產量就只有這麼點。從那之後,系統正式有了自己的名字:坑坑。
  手上拎著的是這次從系統嘴裡搶下來的僅存的人參,用靈泉澆灌了四年,都已經長出人形了。拎去送老師會不會有點太貴重了……
  他敢保證外公不知道自己山上就只剩這根人參了——其他的都還沒長成。
  “沒事,要是看了實在不合心意回去的時候跟爺爺說就是了。他也只是建議,要是你真的不喜歡也不會強迫你的。反正成績都還沒下來,還有時間。”真學霸趙肅早在畢業之前就被一中看中要走保送。
  本來葉承安也接到邀請的,被外公拒絕了。能成學霸全靠上輩子的某人想想當年自己的高中成績,暗搓搓的同意了。坑坑系統給開設的學習科目只有和醫術相關的,前兩年總算是過了系統的基礎測試,外公讓他跟著看病累積經驗,系統則把外宇宙的醫學相關課程打開,讓自家宿主多瞭解一點。藥材和身體素質這些因素排除之後,下針下刀快很准倒是得到了很大提高。
  其實我是捨不得這根人參……葉承安目光不由自主又往盒子裡瞟去。這是唯一一根在系統嘴下活了四年的珍品啊!都快養出感情了都。
  “行了,別苦著臉了。”伸手捏捏手感越來越好的嫩臉,趙肅扯起嘴角,“笑笑。要相信爺爺,對他有點信心嘛!”
  “我知道,就是心裡有點擔心。”能讓外公推薦的學校,就算上輩子沒聽過,也肯定不會差。只是想到外公頗有深意的笑他的心就安靜不下來,太讓人心中不安了。
  應該是學中醫的地方,吧……按照外公給的小地圖,兩人找到學院所在位置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
  棕紅的牌匾上博濟兩個字蒼勁有力,門柱上十八味藥合成的對聯韻味悠長,字跡與牌匾上不同,卻也有自己的特色風骨。紅漆門上黃銅獅頭門扣光滑發亮。
  葉承安低頭仔細核對了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和地圖上標的位置,肯定是地圖畫錯了吧!
  抬頭看趙肅,“我覺得這裡看上去不像學校。”
  趙肅看看掛著博濟牌匾大門口,再看看仰臉看自己的少年,雖然他也覺得不像,但是地圖上標的就是這裡沒錯。
  “去敲門。”給一雙鼓勵的眼神,點頭,去吧。究竟是不是這裡問了就知道。
  葉承安遲疑了一會兒,還是走上前去,扣動門環。
  ……
  ……
  沒反應。
  再敲。
  這次用力更大一些。
  還是沒反應。
  “承安,是不是該按這裡。”趙肅指著門邊銅黃色像裝飾品一樣的東西,斟酌著說話的語氣。
  葉承安順著趙肅的手看去,“……”
  找到了正確的敲門方式,很快門就開了。來的是個看上去二十三四的青年,看見趙肅和葉承安,笑容滿面的把人帶進去,“我們剛才還說小師弟什麼時候能到呢,對了,二位哪位才是小師弟?”
  趙肅十五,正是身高瘋長的時候,個頭已經躥過了一米七,以後上一米八是板上釘釘的事。不過因為長期嚴肅臉,看上去說十八二十也有人信。葉承安身高雖然也開始往上抽,站在趙肅旁邊還是要矮上大半個頭,再加上臉嫩皮膚白,還有種稚氣未脫的感覺。
  博濟學院的學生全是走後門的,年齡差距有點離譜。有已經三十好幾還沒通過考試只能繼續留級的師兄,也有五六歲也跟著一塊學習的天才師弟。單看模樣還真不好說誰才是今年要進學院的新生——兩個人身上都有長年接觸藥材薰染出來的味道,他功夫不到家,分不出來。
  葉承安眼睛微微彎起,“你猜?”
  師兄打量了下臉上帶著清淺笑意的少年,被彎彎的眼睛看得心頭一軟,“是你吧?”被幾個年紀小的師弟師妹煩得一個頭兩個大,突然見到一個看上去似乎很溫軟的小師弟,帶路師兄覺得天都要更亮一些。
  “來之前家裡人沒給你透露什麼消息是吧。”師兄在前面帶路,“這位是你哥哥?我們先去半夏樓那邊,讓你哥哥在那邊歇會兒,然後我再帶你去博濟樓見老師。不過也不用擔心,只是問點問題,好讓老師看看誰更適合帶你而已,很輕鬆的。”
  半夏樓有兩層,在距離大門不遠的地方,裡面已經等了好幾個人,師兄在門口讓趙肅自己進去,無聊可以上二樓看看書,或者在一樓吃點東西,然後飛快的帶著葉承安走了,跟後面有什麼東西在追似的。
  “以後就該你去接新生了。那些都是要正式考試的學生的家長,要是被抓住跑都跑不掉,問問題問得人都要瘋掉。”師兄估計是被煩怕了,拉著葉承安一直快步走到拐彎看不見半夏樓才稍微放慢下來。這個時候他想起自己還要維護身為師兄的尊嚴,端著表情給他解釋。
  葉承安眨眨眼,同情的拍拍師兄的背。在家的時候他也經歷過,外公趕場的時候上街擺攤,擠過來不買藥不看病卻偏偏問題多的人就被打發給他,稍微回答得慢點就被催,那才是恨不得能變成九個腦袋的妖怪。對於師兄面對考生家長的畏懼,他是真的感同身受。
  新來的小師弟果然是溫柔的小天師。師兄第一次沒有被嘲諷,整個人幸福的不得了,在去老師們待的博濟樓的時候給葉承安傳授了許多各個老師的忌諱。
  “就是這裡,你自己進去吧,加油!”博濟學院的考試全靠自己,他這個師兄也只能幫到這裡。
  “謝謝師兄。”對師兄感謝的笑笑,葉承安拎著裝在紙盒子裡的人參上前敲了三下門,聽到裡面喊進去之後小心的推門而入。
  裡面坐著三個穿長袍的老人,一水的精神矍鑠長須飄飄。
  “你叫什麼名字?”坐在最右邊的青衣老人捋了下鬍子,問道。
  “我叫葉承安,是宋行方的外孫。”說著,把手上的紙盒子遞出來,“這是外公讓我帶過來的,要交給哪位老師?”
  “老宋的外孫?不是說十二了嗎?怎麼看上去……啊哈哈,果然看上去就是冰雪聰明的樣子。帶你的老師不在這裡,你到三樓去找他,對了你外公讓帶什麼東西過來?”最左邊微胖的老醫生嚴肅的表情瞬間就消失殆盡,樂呵呵的把葉承安招呼到跟前,打開盒子角往裡偷看一眼。
  倒吸涼氣。
  “快拿上去,拿上去,看著太傷人了。”老醫生捂著心臟的位置,一個勁把葉承安往樓梯的方向趕,“老宋這出手也太大方了點吧?我們要不要過兩天去打土豪?”
  再看就變成知道得太多了。葉承安小聲了說了句我上去了老師們再見立刻逃跑。留下三個老醫生商量什麼時候去大坪收拾自家外公——見面禮給人參不算貴重也不算常見,藥房裡長期都準備有人參。可是長成人形的,模樣還這麼標準的,這東西是吊命用的無價之寶啊!
  葉外公壞心眼的讓外孫提心吊膽了好幾天,實則他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好了。博濟學院算起來是個私人開辦的非法教育組織,就連學校都是校長的私人宅邸,二十多個曾經名聲顯赫的老中醫,加起來都沒超過六十個的學生,這就是博濟學院。
  葉承安的老師叫做孫銘,對金針之道尤其擅長。葉外公自己更擅長秘藥小方,於是光明正大的把外孫送過來偷師了。
  孫銘收下禮物後便讓他回去,說是等開學了再來。還給了兩本手抄的線裝書,字跡沉穩有力,記錄的是孫銘自己總結的行針小則,讓他先回去看看,有不懂的地方記錄下來,開學之後再詢問。
  出了博濟學院,趙肅把搭夥做生意的利錢取了便和葉承安一道往回走。他們走的這條路是新公路修好之前臨時過渡用的,現在基本上沒什麼車過,但是走回去卻比另外兩條路近得多。
  走了快一半的路,系統突然滴滴響起警報。
  “檢測到左前方七十米向下十三米有人類生命特徵,並且正在減弱。請宿主及時施以援手。”
  葉承安走到路邊偏頭看看,招手把趙肅也喊過來,“肅哥,你看那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碩大的帆布口袋在草叢裡晃動,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
  兩人走近之後看的更清楚,口袋靠下的地方還有一片暗紅,有淡淡的血腥味飄上來。
  “你在上面等著,我下去看看。”單手在欄杆上一撐,趙肅乾淨俐落的越過去,把隨身帶的小刀取出來握在手上,順著山坡往下滑去。
  趙肅伸手摸了兩下,皺眉把口袋劃開,“承安下來幫忙,是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

  ☆、第25章 二五報復

  “這個世界真是太危險了,你說是不是。”葉承安摟著野玫瑰的狗頭感慨萬千。
  距離在回家路上撿了個要死不活的人回來已經過了三天,脈搏好歹是漸漸沉穩沒再像之前那樣反反復複虛弱無力。不出意外這條命已經撿回來了。是以葉承安現在才有時間摟著野玫瑰感慨人生。
  想他和趙肅兩個人撿到帆布口袋把人從斜坡底下千辛萬苦拖上來,還不能帶回家,又花了好大功夫把人抬到山裡面搭的木屋裡,還浪費了他那麼多靈泉,要是活不過來那就虧大了!
  靈泉雖然已經從葉承安的食譜中消失很久,但是在清洗包紮傷口的時候他還是非常大方的把當時能用的所有靈泉水全都混進打來的山泉水裡,止血消炎的藥草也都是屋前小藥田裡用靈泉種的高檔貨。好在身上的傷口雖然多,大部分都是刀傷,除左手肘關節脫臼意外身上其他骨頭沒傷到——目前為止小葉醫生還只會正骨不會接骨。
  這三天,每天都是野玫瑰在山上守著。
  那個被撿回來的人身上傷口不少,血腥味很重。雖說這兩年山上幾乎沒有人打到過大型獵物,可是不代表沒有,沒人在的時候把野玫瑰留在那裡好看著點,免得人撿回來卻被野狼野豬給啃了。昨天上山的時候人醒了,警惕得不行,他靠近想要換藥的時候那人突然從床上跳起來想要對他動手,被趙肅當中一拳砸在臉上,昏得乾淨俐落。
  本來是打算上午的時候上山去再給那人檢查身體,結果被趙肅攔住,讓他中午吃過飯再上去。他要先上去和那人解釋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免得下午換藥的時候又發生不好的事情。知道趙肅是去給自己報仇,他還能說什麼?只能牽著野玫瑰回去吃飯。
  這幾年野玫瑰跟在葉承安後面經常從地裡刨點藥材吃,身體一點沒有年老的樣子。反而是身上的毛更油亮,力氣更大。
  有奶就是娘,這句話在野玫瑰身上體現得可謂淋漓盡致。幾年下來趙肅這個原本在野玫瑰心中地位處於男神級別的主人現在已經淪落到說話想聽才聽,不想聽就跑葉承安身邊躺著耍賴無視的地步。好在趙肅也沒想過要當野玫瑰的男神,對於自家狗越來越歡脫的表現,想到野玫瑰快十年了還保留的老處狗身份,還是隨他去吧,憋太久了誰說性格不會扭曲呢。
  葉外公是知道自家兩個小孩在後山開了塊地種藥材的,對他們時不時往山上跑也只是叮囑一句小心點。中午吃了飯,葉承安從廚房裡那保溫桶裝了雞湯泡飯,夾了些菜,趁太陽躲進雲裡的陰涼時候趕緊上山。
  *******
  “之前的事情抱歉了。”被撿回來的人已經醒了,正和趙肅面對面坐著。他本來想對趙肅展露一個友好的笑容,結果臉上淤腫還沒消,嘴角一抽就扯到傷口,疼得笑容完全扭曲,猙獰得很。
  趙肅等他齜牙咧嘴疼完了才開口:“你是什麼人。”十裡八鄉的人大多都是認識的,就算叫不出名字,看見臉也知道家住在哪裡。而且鄉下人吵架歸吵架,不是真的喪失理智了絕對不會動刀子,還裝在口袋裡丟山澗,能惹上這種事情的人還能是什麼好人?把人帶到山上是他的主意,萬一承安沒能把人救活,那他就再把人裝口袋裡丟一次。他連之前的染血的帆布口袋都沒丟,洗了就放在床板底下隨時備用。
  被撿回來的青年頓了頓,沒能從趙肅眼中看出什麼,“你確定想要知道?”救他的一共兩個人,一個是眼前這個,另一個暫時沒看見,不過從傷口的處理來看應該是個中醫。還是個水準不錯的中醫。他現在身陷麻煩之中,知道他是誰就意味著可能惹上麻煩。對救命恩人,他還是有點良心的。
  平靜地看了他一眼,趙肅起身出門。既然是麻煩,不聽最好,他的好奇心不強。
  “等會救你的人要來,你也記得什麼都不要說。”
  “……”突然變得想說了怎麼辦。青年挪回床上躺著,鬱悶。他不說和別人一點興趣都沒有之間的區別還是挺大的。
  門被關上,青年盯著門口看了好一會,沒等到趙肅再進來。閉目,躺在床上的青年長長的出了口氣。就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竟然還能活下來,這是天不亡他?
  被砍了裝麻袋那天是他二十歲生日,也是他老子要把手上四分之一的產業交給他的日子。明明他接手的是大哥不想沾的地下勢力,明明以後他就是為了大哥手上的企業保駕護航,明明他們才是親兄弟。可是親兄弟偏偏相信外人,要除掉他。之前他問趙肅是在什麼地方看見的他,趙肅的回答讓他心底發涼。
  那條路是硬生生在山壁上鑿出來的,山底下是亂石林立的河。因為沒有下去的路,坡度又太陡,下麵一年到頭都不會有人去。雨水多的時候河會漲水,石灘上的東西大多會被水流沖走,或者沉到河底,或者就被沖到其他的河裡去。估計是把他丟出去的人沒注意,丟了就直接走了,沒看見拴口袋的繩子被掛在石頭上。
  要是口袋沒被掛住,要是他沒遇到人救自己……
  青年眯起的雙眼中神色冷然。既然他沒有死,那麼有些帳就要計畫著好好算一算。
  “肅哥快來吃飯,湯不好帶,我直接泡飯了。你就當吃稀飯。”出門沒多久太陽就又出來了,熱得他滿頭大汗,衣服後背更是能擰出水。
  趙肅把保溫桶接過來放到旁邊,把人從陰涼位置拉出來,“等會,我去給你拿張帕子隔背。”大汗淋漓的就往陰涼地方跑,是嫌自己身體太健康了不會生病?
  葉承安直接撩起衣服,背對趙肅,“我準備好了。”
  看少年趁機偷涼,趙肅雙眼中滿含無奈,倒回去把卷到肩胛位置的衣服放下去,“乖一點。”
  “今天外婆燉雞沒放藥,頓的酸蘿蔔,可香!保溫桶放不了多少,我就沒夾太多菜,菜不夠的話我記得上面還放了壇泡菜,可以用那個下飯。”打開保溫桶,把飯菜分開,筷子擺好,等人拿著毛巾出來把汗濕的背隔上,把昨天就曬著的藥草拿去牆邊的石臼搗碎,準備再給撿回來的青年上一次藥。
  他身上的刀傷都已經結疤,但是有些淤血的地方還要上藥揉捏之後才會消。不比平時磕著碰著,青年身上的瘀傷都類似於內傷,出血的位置比較靠裡面,得揉散了才不會留下後遺症。
  鼻子前縈繞不去的是門外飄進來的雞湯和飯菜的香味,青年閉著眼睛裝死,努力想要讓自己遮罩掉餓的信號。可是接近三天都沒吃東西,滿肚子都是藥汁,醒過來的時候嘴裡還含了片人參,到了晚上沒人的時候肚子淒慘的哀嚎讓他根本睡不著——辣麼重的傷第三天就醒過來絕對不是他求生意念強,而是因為餓得真的受不了了!
  冰涼的藥汁敷在身上,藥材獨特的味道混合在飯菜香味中,讓他……肚子更餓。
  打雷一樣的聲音也不知道給自己上藥的小醫生聽見沒有。面子和肚子衡量一番之後,青年腆著臉沖葉承安諂媚笑道:“小醫生,你救了我,我都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我叫左溢,救命之恩雖然不能以身相許,以後還是要報答的。”所以看在我快餓死的份上,在治病之外再提供份飯唄QWQ?
  “你說你叫什麼?”葉承安的聲音不自覺的飄高。青年說的話,他現在耳朵裡就只有兩個字。
  到死他都沒有見過下命令讓手下動手的人,但是他聽過那個人的名字。
  “你認識我?”青年偏頭看他,“還是有人和我一樣的名字?左溢,這名字還是挺少人用的吧?”不管是有熟人叫這個名字還是覺得這個名字耳熟,求先別計較這些,賜碗飯給條活路吧先QvQ!
  “不認識,但是聽說過。”上輩子就是因為你我才會死得那麼慘。要是早知道救回來的是這個人,他就……就……
  好吧,其實還是會救回來的。他恨的不是這個被藥汁敷成怪獸的未來大哥,而是在六年過程中只來了三次,都是為了升遷才來找他的親生父親葉明德。
  深呼吸。
  葉承安淡淡地看了趴床上的人一眼,繼續上藥。
  “嗷嗷嗷,神醫,神醫!輕點,輕點!”左溢趴在竹床上疼得直拍床板,藥汁滲進傷口火辣辣疼得鑽心,救了自己的這個小醫生手上力氣怎麼這麼大!!!
  “疼了才能好得快,你忍著點。動作別太大,小心傷口繃開,你失血過多,現在沒補回來,經不起再流血了。”葉小醫生嘴上安撫,手上卻絲毫沒有減輕力道。遇到上輩子殺了自己的老仇人,不但沒有落井下石反而還把人給救了,還不許他在其他地方稍微出出氣?
  反正這藥也是要用力推揉才能吸收好。
  趙肅在外面和野玫瑰並排坐著,專心致志盯著藥田。好像每顆苗苗的成長速度都肉眼可見了呢!
  背後屋裡?屋裡發生了什麼事嗎?
  保溫桶裡兩人份的飯菜趙肅拿碗分了一半之後還剩下一半,就不知道裡面的人還能不能吃得到。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
  通宵到下午四點五十三分二十六秒,求腐摸,不對,是撫摸。剩下一章能和明天的一起更嗎?如果不行的話也只能晚上發了,一直看著螢幕,眼睛痛,必須要休息一會了QUQ
  躺倒露肚皮酷愛來給撓撓╰( ̄ω ̄o)

  ☆、第26章 二六大腿

  左溢確實就是上輩子葉承志得罪的那個人,也就是本來只想給葉承志點教訓,結果發現葉明德竟然換了大兒子來頂罪的那個。上輩子的左溢可沒現在運氣好,被大哥暗害之後同樣掛在那個小坡上,卻是自己掙紮著用牙齒磨破了口袋,在最後一口氣斷掉之前僥倖被心腹找到。葉承志做的事情有點刺激他底線,結果中途竟然換人糊弄他,不清楚葉家家裡關係的左老大一怒之下相讓葉明德後悔,直接讓下面的人沉了葉承安。
  上輩子的葉明德後悔了嗎?
  還是在他落馬得知了一件事情之後才後悔莫及,在那之前,他交出葉承安之後就再沒想過大兒子是否還活著,是否還安全。
  所幸葉承安不知道這些,所幸他還有機會重新來一次,所幸他現在已經和葉明德劃清界限。
  宋家又多了不知道哪裡跑來吃白飯的。大坪最近背著葉承安和家人聊的就是這個八卦。老宋家從最開始的葉承安到後面的趙肅,再到現在長得還不錯但是看著就不像是個好人的左溢,跟個收容所樣的。甚至有人說葉外公是個傻子冤大頭。外孫怎麼也是姓的別人的姓,到最後還是別人家的,女兒都早不在了女婿看上去也不想管的樣子,還不如送回去呢!又是吃穿住行又是讀書學習的,還有趙家的掃把星也是,兩個半大小子供著,也不怕幾個兒子以後嫌棄包袱大不給他兩口子養老。
  這些話早在六年前趙肅就聽過了,他雖然年紀不大,卻能養活自己,在葉承安種的藥材賣了錢之後更是借了本錢,現在每個月倒給葉外公葉外婆孝敬錢都不是問題。從小到大的風言風語他聽得多了,因此聽見了就聽見了,他不在意。
  可左溢不同。
  未來差不多一手遮了甯南半邊天的左老大現在身上還帶著傷,身上唯一附帶的衣服也被丟了,正處於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階段,聽見這些話差點暴起傷人——因為失血過多,左溢的臉色總是蒼白得很,搞得整個人好像風吹就倒,再加上身份不明,說閒話的人壓根不怕他聽見。在他走近的時候甚至還會專門提高嗓門陰陽怪氣,更是把人氣得內傷。
  至於左溢現在為什麼會住進宋家而不是繼續待在山上,原因很簡單。
  天天帶著飯往山上跑的某人引起了外公的懷疑,要知道,身為老中醫的葉外公對藥的味道很敏感,整天身上都帶著消炎止痛的傷藥味道,兩個人又沒受傷,那肯定就是山上藏著什麼秘密。年少的時候背著師傅在山上養狼的葉外公是這麼過來的,以己度人,擔心兩個半大的孩子在山上養什麼會傷人的大動物。結果悄悄跟上山之後發現兩個孩子比自己當年還熊,他好歹養的是獸,這倆人直接偷偷養了個人在山上。
  生氣歸生氣,看在左溢身上還帶著傷的份上,葉外公還是把人一起帶回了家,讓左溢對外說自己是遠方的表侄。一表三千里,誰知道究竟是哪裡來的表侄,村裡人說閒話也就說老宋家錢多人傻罷了。
  還真是青出於藍啊!外婆知道這件事情之後私下裡如是揶揄宋醫生。老伴和自己成親之前的事情她可沒少聽,承安平時雖然看上去好說話性子軟了點,就看這事兒,關鍵時刻還是能認出來兩個人是有血緣關係的一家人。
  “腿感覺怎麼樣?”葉外公拿著小銅錘輕敲左溢的關節。左溢外傷好得差不多了,可是身體裡有些經年的舊傷,特別是腿腳關節濕寒氣重,不趁早調理過了四十歲可能就站不起來了。
  膝蓋被敲,腿不自覺的向上彈動。左溢搖頭,“沒什麼感覺,很正常。”
  正常?遇到對自己身體根本不瞭解的人就是這麼無奈,根本說不通。宋醫生放下小銅錘,“天氣好,出去走走,活動下有利於氣血運行。”算了,眼不見心不煩,反正是要走的人,他自己身體自己負責。
  提到出門,左溢的五官瞬間苦成團。他出門跟個猴子似的,還有人專門過來看他長什麼樣,在邊上指指點點。要不是葉承安救了自己的命,會這樣忍?
  “要不你跟我們一起出去吧,晚上再回來。”
  之前去沿海的車回來了,趙肅打算這次跟著出去。過了九零年之後發展好像一下子就快了起來,大坪這地方放在全國來看簡直比螞蟻大不了多少。當初和爺爺約定的時間也只剩下三年,再等機會就溜走了。今天去鎮裡問問情況,看要準備些什麼東西。
  趙肅雖然認了葉外公當乾爺爺,住還是住在以前的房子裡,不過會經常上門找葉承安,在山上打到什麼獵物也會拎到宋家來,偶爾出門把野玫瑰託管在宋家。這次趁著放假要出遠門,自然要過來交代一聲,免得擔心。
  葉外公看看眼神亮閃閃的左溢,點頭同意,“也行,但是不要讓他走太多路,順便把藥膏帶出去,中午的時候讓他貼上。”藥膏味道有點重,貼過之後身上很久都會有那個味道。向來不喜歡中藥味道的左溢嫌棄得很。
  “等會,小肅你過來我問你點事。”
  就在趙肅和左溢都快出門的時候,葉外公突然叫住他,把人帶到堂屋裡說話。
  昨天葉承安去了博濟學院,跟著外公學了六年,實踐的機會不多。孫銘也是個老醫生,雖然葉承安是拍著胸脯保證過的,還是打算考校一番看看他的真實水準。之前給他幾本書讓人回去自己看也是個坑,沒幾天就把人叫過去考試。要不是葉承安自覺,妥妥的被退回來。不過要說理論,現年十二還不能被稱為少年的小承安並不比博濟學院裡經驗豐富的老醫生差。
  但是中醫最重要的不是理論而是實踐,系統在這六年的時間裡雖然致力於建立地球資料庫,以便於能夠在系統的學習程式裡建立真實的資料庫。原本的資料庫資料人類普遍身體條件比現在的地球人高太多,根本就不適用現在的情況。沒有資料,系統也束手無策。憑藉現在的資料還無法推演出完全合理的資料,也就不能讓宿主使用。
  再說了,在坑坑系統還沒到達地球的時候,連中醫這個詞都沒聽說過,能有現在這副模樣已經很不錯了——核心程式微微發燙,肯定是贊同他的話。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現在葉外公和孫老師說的話出奇的相似。
  “小肅你這次出去大概什麼時候能回來?”葉外公也有點怕趙肅不在乎學業,就這麼開始在外面闖蕩。他相信趙肅有這個能力,只是……
  “還說不好,不過在開學之前會回來。”暫時而言,趙肅還不覺得魚和熊掌兼顧有困難。不過一旦兩者兼顧不過來了,他會放棄的肯定會是學校。學習什麼時候都能學,但是他想要在十八歲的時候擁有話語權,就肯定不能是在學校裡渾渾噩噩。對還在四九城的爺爺來說,第一名只能當做朋友之間閒聊的時候用來當談資,憑添餘興。
  葉外公沉吟片刻,“如果方便的話,這次出去把承安帶上。承安很有學醫的天賦,只是學的時候是個赤腳走天下的過程,沒見過那麼多的事情他就不能真正成長起來,放眼天下,他見過的東西還是太少。”趙肅不過十五歲,葉外公說這話的時候也有點不好意思。
  對趙肅來說,葉外公的話翻譯過來只剩四個字:意外之喜。
  能讓人跟著自己走自然再好不過——這麼多年在兩個人都快成真正的兄弟了,想起來即便是趙肅也有點心塞。
  “沒問題。”必須得點頭。
  看趙肅不像是勉強的樣子,葉外公這才放心,“那等承安回來你跟他說說,不要讓他帶太多錢在身上,路上也不要太照顧他,生活費路費都讓他自己出診賺。”
  “……好。”自己捨得?趙肅想了想,回答得比較沒底氣,“那我和左溢哥先走了。”
  “恩,路上注意安全。”
  在博濟學院裡,孫銘對自己的小弟子摸底之後,捋著鬍子讓人先不忙著來上學,出去遊歷,起碼醫治四百人之後再過去上課。小弟子基礎功很紮實,該實踐了。
  “回去問問你外公,看他有什麼安排沒有。如果沒有的話你就和二師兄一塊出去,正好他也到積累經驗的時候了。”
  於是葉承安開始思考怎麼樣才能讓外公答應他和趙肅一起出門,還是一走很久很久。
  *******
  趙肅到鎮裡要找的人才從海市回來,那裡可以算作是現在全國經濟最發達的地方,不過他要的資料不是海市的消息,而是朝緬甸老撾方向走的詳細資料,之前合作的人到海市去了,他才需要等人從那邊帶消息回來。相比去海市那個每天有人暴富,同樣也每天有人跳樓的地方,他更在乎穩妥。
  左溢本來以為趙肅頂多也就是靠著葉承安種的那點藥材,倒騰倒騰賺點。那些藥材他用過,親身體驗之後自然發現了不同之處。真的發展起來肯定有市場。
  但是看過趙肅和人交流之後,左溢喉嚨有點發幹。
  他的二十年人生究竟是怎麼過的!以前還對自己挺滿意的左溢突然心虛了。就算只是零零碎碎的聽到幾句,他也知道這些事情按常理來說不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能知道能想到的。
  等人走了,趙肅還在整理腦子裡的消息。
  “等會兒我就做完了,你再等等。”余光看見左溢走過來,趙肅以為他是才催自己的。在大坪困了好多天,看左溢的樣子應該是想要好好玩的。
  “沒,我只是想問你個問題。”左溢看著趙肅,好像才看清他長什麼模樣。
  “什麼問題?”趙肅頭也不抬,筆尖快速在筆記本上劃動,把之前腦子裡記下的東西列在上面。很多東西多看幾遍就能看出端倪,他閱歷不夠,一眼看不出來問題就只能多看幾遍,再把結論和報紙雜誌上的東西合起來對照,得到的結果□□不離十。
  我想問,你還需要幫手嗎?話到嗓子眼,左溢硬生生憋了回去。他不會甘於人下,這種話說出來跟放屁樣的,把趙肅利用完了遲早兩人得成仇人。他清清嗓子,“你這麼能幹,你家那個小傢夥知道嗎?”
  葉承安知道嗎?
  當然是知道的。當初的本錢還是兩個人偷偷摸摸出來賣人參的錢呢。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小夥伴竟然能把本錢滾到現在的地步。
  趙肅瞥了眼左溢,低頭繼續寫,“有時間問這個,你不如想想什麼時候走。”他要走了,最好走的時候能把左溢一塊打包帶出來。他就不信都快小半個月了左溢還沒能和自己的人聯繫上,擺明瞭是想賴在這裡躲風頭。他倒是躲了,萬一後面算帳的人找到宋家去怎麼辦?
  特別是承安,整天圍著左溢打轉,看著他的眼神還特別奇怪。讓最開始看著還挺順眼的左溢越來越面!目!猙!獰!
  左溢莫名其妙被嫌棄了,想了半天沒想到究竟那句話惹到人,不過他要回去還真要點時間,至少現在是不行的。
  見左溢不說話,趙肅臉色更黑。還真打算長住了麼?
  不,其實左溢一開始只是打算問你還缺不缺腿部掛件的。
  作者有話要說:左溢表示他真的是無辜的。他只是想抱個大腿而已。
  ====and
  補齊昨天的第三更麼麼噠~
  時速渣正在碼今天的,估計十點能寫完。

  ☆、第27章 二七離家

  “你真的不能跟去。”葉承安半彎著腰,希望讓叼了骨頭準備一起上路的野玫瑰明白這次出去沒有它的行動名額。
  前天剛回家就被外公一臉高深莫測的叫過去,心裡還有點小忐忑,以為前段時間做的某件事情被發現了,結果緊張了半天,竟然是讓他和趙肅一起出去。說到實踐這個問題,葉承安其實也很苦惱。現在不是古時候,只有中醫大夫可以選擇,而且那個時候十來歲就結婚生子,師傅在後面坐鎮,大多病人還是願意讓年輕人試試手的。
  現在呢?
  “承安,你外公呢?乖,別鬧了,去幫忙看著煎藥,等你大了再找你看病啊!”
  “還是算了,我去衛生所拿點西藥,這兩天還有事情做,等不了慢慢調理。”
  “宋醫生,你外孫又調皮了。好不容易放假了承安你去玩吧。”
  諸如此類還是說得委婉的,不客氣一點的乾脆看見他迎上去就扭頭走,順帶還要埋怨葉外公一番。這還是當面,不知道背後怎麼說呢。
  外公學醫的時候師傅很有名氣,還開了藥鋪,當時直接甩手給葉外公自己在一邊喝茶,開好的藥方過目一下就算完。就算這樣,在後來葉外公也同樣當了很久的游方醫生,走了許多地方。大坪這地方人不多,鎮上的人很多都去看西醫,還有很多上了年紀的老醫生在前面擋著,葉承安想要有動手實踐的機會,也只能往更遠的地方走。
  總有人願意相信十二歲的孩子能幫人看病。十個人裡面碰不到那就去一百個人裡面碰,一百個人裡面要是還沒有就去一千個人裡面碰。口碑對醫生來說很重要,比起拿證書的西醫,中醫就更看重它了。畢竟世上的草藥成千上萬種,有益補身的和另外某種滋補的放在一起就變成要人命的毒物,絲毫馬虎不得。這個過程,除了鍛煉積累,還有就是積攢口碑。
  葉外公交代的話沒幾句,重點放在注意安全上,倒是外婆看著他收拾東西的時候絮絮叨叨的很多。
  趙肅不在宋家住,這次出去的時間又長,最重要的事情自然是要把野玫瑰交代好,讓它在宋家好好的待著,家裡現在是兩個老人,經不起它的活力四射。晚上也不許玩到很晚回來,宋家的圍牆比他那邊要高,就算這傢夥平時上樹翻牆都非常拿手,那牆頭上還有亮閃閃的酒瓶碎片呢。
  交代的時候野玫瑰蹲坐在地上眼神很認真,表情憨厚。
  哪想到今天一出門就看見這傢夥帶著幾根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大骨蹲在門口,一副我行李已經打包好了現在可以起駕的樣子。
  幾年相處下來葉承安已經充分確定野玫瑰這傢夥腦子聰明得很,能聽懂他說話。苦口婆心的想要勸它好好留在家裡——要是沒說服了,指不定就會順著氣味追過來。看看現在皮毛油光水滑的野玫瑰,再腦補了下長途奔襲之後可能會有的皮毛淩亂瘦得皮包骨的模樣,葉承安心疼。雖然野玫瑰的狗臉總是說變就變,壓根沒有節操可言,還總是喜歡給他添亂,細數起來這些年養成的毛病一大堆,但還是心疼。
  “真的沒你的位置。”說了半天,只見狗爪子在骨頭上拍了拍,狗臉滿滿的誠摯,葉承安差點跪下,“大爺你別裝聽不懂,這骨頭帶出去幹什麼?別說你要吃骨頭,大前天你偷我排骨吃的時候還吐骨頭別以為我沒看見。再說了,你要知道,車上人很多,根本沒位置。”
  拍拍野玫瑰的頭,“最重要的是,雖然你自己不覺得,但是我們之間種族始終是不同的,那個車不載汪星人你懂嗎?”
  “汪!”不懂。野玫瑰把骨頭留在原地,轉身奔出去。
  葉承安直起腰,以為自己終於把它給說通了,打算就在門口等著趙肅過來。反正下去都要從門口過,他收拾的東西雖然不多,好歹也裝滿了一個背包。
  沒想到的是趙肅沒等到,等到了去而複返的野玫瑰。
  “你嘴裡是什麼。”葉承安好奇的湊近,接過野玫瑰遞過來的東西。
  一個滿是被狗牙折磨痕跡的鐵皮盒子。
  “喲,還有私房錢呢。”打趣地看了眼野玫瑰,仔細想了想,問道,“裡面不是你吃剩下的骨頭飯菜之類的東西吧?”
  野玫瑰鄙視地把爪子搭上鐵皮盒子,做了個摳開的樣子,端坐旁邊太高下巴示意葉承安打開。果然還是自家主人聰明一點,難道不能用人類一點的想法來想問題嗎?誰會把剩下的骨頭放在盒子裡。
  骨頭是該埋在樹底下的!
  遲疑片刻,葉承安還是決定相信野玫瑰的狗品。
  =皿=!
  “過來!”猛地蓋上盒子,葉承安走到牆角沖野玫瑰招手。他心中現在生機盎然,漫山遍野的綠草勃勃生長。
  又怎麼了,大驚小怪的。身為本大爺的同伴,就不能高貴淡定一點嗎?和人類腦電波不同的越來越蛇精病的野玫瑰在葉承安招了好幾次手之後終於不耐煩的起身走過去。
  說話之前葉承安還小心的看了看四周,“這些錢你從哪兒來的!”
  上輩子看新聞說有人訓練自己的寵物當賊偷別人的東西他還不相信,結果自己面前就有這麼個高智商還動手能力強的逆天存在。一盒子的錢?!
  要是他沒靈泉可以種藥材拿去賣,或者說身邊沒有趙肅這個非常會賺錢的錢耙子,就算一直都把零花錢存著爺不會有盒子裡多。
  裡面面額最大竟然有五十的,伸手翻了兩下,竟然還有亮閃閃的銀元!
  你的名字真的是叫野玫瑰不是叫哮天犬麼……
  “嗚嗚……”野玫瑰喉嚨裡嗚嗚有聲,狗臉轉向路邊。身為同類,應該能聽明白他的意思。想到這個野玫瑰就有點憂傷,他家主人總是威武雄壯,可惜就是有時候不理解他。
  葉承安連猜帶蒙,一邊翻看盒子裡的錢,一邊問:“你是說是別人掉了你撿回來的?”
  果然不愧是本王承認的同類。爪子搭上葉承安的腳背,在鞋子上留下一個灰秋秋的爪印。
  看看野玫瑰,再看看盒子。大概估算了一下盒子裡的錢,葉承安不得不承認,全國所有人掉的錢加起來的確能夠造就億萬富翁。野玫瑰這盒子裡雖然大多是一分兩分五分還有一毛兩毛五毛居多,可是十塊五十的也不少,除了錢之外,還有一個銀元,一個像是金子打的觀音,放在手裡沉甸甸的,上面還有尖尖的牙印,應該是真的。
  “你絕對是整個大坪,不對,全國最有錢的狗了。”就算有錢人家捨得給自己的狗花錢,也絕對不會給狗零花錢的。
  “嗚嗚嗚。”那本王可以跟著一起去了嗎?
  剛剛感慨完還在想要不要把盒子裡面的錢給野玫瑰收好,葉承安突然反應過來。這傢夥這是在給路費呢!
  這次是真的跪了。
  野玫瑰蹲坐在地上高度比較折磨人,得半彎著腰,多一會兒就累得站不直。而蹲下的話就比野玫瑰矮,要說話還得抬頭,只能單膝跪在地上嚴肅的和某只狗精談判。
  “要坐車是要買票的你知道的對吧,”把鐵皮盒子掀開擺在中間,指著裡面的錢,“這些錢還不夠車票。先別急,我們再說這個。”再拿起裡面的銀元和金觀音,“這兩個確實值錢,賣掉之後夠來回的路費,但是你要知道,這些東西就是在這地界撿回來的。之前主人沒來找你麻煩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是被你撿了,要是拿去賣,肯定會被認出來。這個時候問題就來了。”
  指指自己,“我是人,”再指指野玫瑰,“你是狗。”
  “平時你看見冬天的時候吃狗肉的吧,你再厲害一槍撂倒。也就是你聰明從來不吃外面莫名其妙的東西,看看每年被藥死的貓和狗有多少,要是逮著這事兒不放硬說你是偷東西的,肯定只有死路沒跑。”
  汪星人的權益在地球沒有立法保障,就算你在汪星是星球之王,在地球被有些人逮到一樣只有進鍋一條途徑。就連是清蒸還是紅燒都不能自己選。
  野玫瑰裝作沒聽懂的樣子把臉轉開。
  這個時候你當自己是狗了!面對一心想要跟著的野玫瑰,葉承安徹底沒辦法。苦笑,他還以為自己真的能和狗說話呢,結果還不是聽不懂。他說這麼半天其實就是自己在發神經。它就是鐵了心想要跟主人一起走,估計是在趙肅那裡碰壁了,這才來找自己。
  “承安,在哪兒蹲著幹什麼?野玫瑰,過來。”
  趙肅拎著包過來接人,結果看見一人一狗在牆角跟地下黨似的。
  “你自己的盒子,自己收好。說不能去就不能去,或者你就跟你主人說去。”小聲說完,把盒子蓋上往野玫瑰前面一推,葉承安背著包站起來小跑向趙肅。
  要是在主人那裡能說通我還來找你?簡直無能!
  “我沒在的時候你就在這裡吃住知道嗎?我都和爺爺說好了,你自己聽話點,該交代的我都已經給你交代好了,要是回來我聽到你幹了什麼蠢事,就讓你去山上守田去!”指門,“自己進去。”
  我的主人簡直無情。
  野玫瑰含起鐵皮盒子嗚嗚兩聲,往反方向走去。他要先把這些存款藏回去。
  “拜拜^_^。”葉承安眯眼黑化微笑。
  有本事你沖你主人嚎啊!在家好好啊~
  野玫瑰(#‵′)凸!
  作者有話要說:要是葉承安知道野玫瑰把他當同類:
  承安:一點都不開心好嗎?!
  =====and
  時速渣完了半個小時,不要介意哈~
  這次確定以後的更新都是下午五點了【絕對的,拍胸保證

  ☆、第28章 二八殃及

  宋家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了。
  趙肅和葉承安收拾收拾東西往雲省方向走,左溢則打了兩個電話,身無分文的也跟著二人一起離開。為了防備他大哥,左溢在一個三叉路口停車的時候悄悄下車,從另一條小路步行去約定心腹來接他的地方。趙肅和葉承安坐的車則繼續上路。
  越是往雲省方向走,路口就查得越嚴。不管是進省的車還是出省的車,一律人先全部下車,檢測儀掃一遍,警犬再聞一遍,都過關了才能通行。不過就算這樣,仍舊有很多違禁的物品從雲省流進內地。
  此次和兩人同一輛車的一共有七個人,加上司機一共十一個人。前排是兩個要換班的司機,後排有四個座位,趙肅付的是兩個人的錢,葉承安看上去年齡又實在太小,司機也沒太為難兩人,讓他們在後排座位擠一個。剩下的都是在後面的貨廂裡待著,遇到普通檢查的,還得躲到車廂貨物後面,不是一般的辛苦。
  一切為了賺錢。即便車上條件差到讓人神經衰弱,也沒有任何人抱怨。
  倒是之前也在車廂裡蹲著的左溢,因為在半路下車,後面還被鄙視了一番。他下車了不知道,趙肅和葉承安在前面也沒聽見罷了。
  錢哪是那麼好賺的,受不了苦就只能一輩子吃糠咽菜。諸如此類的話讓車廂裡的人精神稍微好了點,仿佛已經看到自己成功變身萬元戶衣錦還鄉。這些人裡面,有絕大部分都是為了從雲省出境,到國外去找工作——哪怕他們現在都還沒拿准自己究竟要到哪個國家去,也並不會說外國話。
  “累不累,要不要先睡一下。”趙肅在葉承安耳邊輕聲問道。
  車上氣味不好聞,好在後排坐的都不是五大三粗的人。一個乾瘦的老頭,眼神渾濁,縮靠在床邊不知道是在看什麼還是在想什麼,中間是兩個高瘦的中年人,身上穿得很隨意,但是兩人都隨身抱著皮箱子,趙肅在他們打開箱子拿東西的時候瞟到裡面是一套看著就價格不菲的西裝,還有些零零碎碎的東西,都很小心的裝好固定在裡面,估計是兩個騙子。趙肅和葉承安靠另一側的車窗,行禮除了個枕頭大小的包隨身帶著,其他的都放在車廂後面專門的大箱子裡了。司機落過鎖,裡面是些普通衣服,也就不擔心會不會被偷的問題。
  從上車到現在已經過了快八個小時,中途只停了十分鐘讓他們吃飯,然後又馬不停蹄的上路。
  貨車的平穩程度連小麵包都比不上,抖得人胃裡難受。中間坐著的兩個人臉色難看得很,又不敢睡覺,只能強撐著。趙肅和葉承安兩個也差不多,臉色都不好看。
  聽到趙肅的問話,他回頭看了眼,“你臉色不好,要不你先睡。要留個人看包,等你休息好了我再睡。”趙肅的臉色黑青黑青的,看上去又喜感又讓人擔心,他往上蹭了蹭在趙肅耳邊說道。
  “不用看著。”之前特意在包裡還放了兩件衣服為了就是現在。只見他把包斜放到自己肩膀上,有拉鍊的一頭朝著座椅,手從包包帶子中穿過,“我們都可以靠著睡,車上覺淺,能多睡會就多睡會。你當醫生的要是精神恍惚不是害人麼。”
  腦袋後面的包包好有吸引力……
  本來還想堅持一下的,結果上眼皮搭下眼皮,於是順著趙肅手用力的方向靠到上面,蹭了個舒服的位置,“那我睡了,有事叫我。”
  “恩。”
  在這路上能有什麼事,頂多就是累壞了。看葉承安閉眼靠在懷裡,沒多久就呼吸均勻睡著了,他小動作的挪了挪位置,也靠著包淺眠。
  車在路上繼續行駛,為了避開國道收費站,特意拐了盤山公路繞行。和路橋費比起來,油錢要少起碼四分之三。所以就算路難走了點這條路上仍然很熱鬧,時不時就能看到按著喇叭貼面超車的。葉承安先被喇叭聲音驚醒了幾次,之後也變得淡定起來。
  顛簸行駛在路上的大客車速度飛快,車裡的人除了司機之外幾乎都是昏昏沉沉的。後車廂裡更有人把自己夾在貨箱之間倒頭大睡。
  突然!
  吱————!
  車身劇烈甩動,司機踩下?車的同時拉緊手?把車往山路裡面開,輪胎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音。巨大的慣性作用下,全部人都往一個方向飛過去。
  要不是趙肅之前捆了安全帶,睡覺的時候又一直用手抱著承安,說不準人也跟著甩到另一邊窗戶上去了。就算如此,趙肅也沒能完全把人拉住,被緩衝了一下之後,人倒在旁邊的座位上,好歹沒壓上去。
  “下車下車!”司機在左邊,也綁了安全帶的,除了被安全帶勒住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外腿上也被刮破了一大片皮。他打開車門跳下去,招呼後座下車,自己則跑到後面車廂拍著車廂壁叫人。
  像車上的人,基本上都是悄悄摸摸出門,就算死在外面也沒人知道。特別是這盤山道上,丟個東西丟個人都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不過能不出事是最好。
  等司機從車上搬了警告牌放在拐角處放好,車上的人也都下來了,看上去沒有重傷的。之前在車廂睡在貨箱中間的那個運氣也好,沒被擠斷骨頭,只是腦袋上被擦到,鮮血淋漓的樣子有點嚇人。
  受傷最重的要算靠窗做的那個老人了。兩個坐在中間的中年人都沒有安全帶可以綁,雖然沒睡覺,狀態卻比睡著了還差,迷迷糊糊中被慣性直接甩了過去。他們下意識把箱子摟在前面,硬邦邦的箱子連帶著兩個成年人的體重直接壓在了老人身上。被兩個中年人半拖半攙的弄下車,咳嗽從開始就沒能停下來,看上去隨時都會咳出血來撒手人寰。
  重傷沒有,但是基本上都帶了輕傷。就連趙肅,現在胳膊也有點抬不起來。之前摟著人的時候太用力,有點輕微拉傷。
  “手伸出來,我給你上點藥。”包裡有熬制好的藥膏。葉承安把包拉開,從裡面翻出個白色塑膠小瓶,還拿了卷粗紗布。
  趙肅伸手看他給自己塗抹藥膏然後用紗布裹了兩層,等做完了,抬頭對周圍投過視線的人說道:“我弟弟從小跟著師傅學醫,要是相信他的話可以過來讓他看看,別休留下暗傷等老了才痛苦。”
  沒有一個人動。
  他們現在也沒覺得有多難受,外傷也都看了,就擦破了點皮。把血擦了隨便土點口水一樣能好。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對付外傷的,何必看醫生。而且還是這麼小的醫生。
  就算是從小開始學吧,從能說話到懂事到識字學習,能學多少?
  擺明瞭說吧,就是不放心。
  別本來沒病看出點毛病把人給醫壞了。
  倒是司機看沒人上前,開口朝趙肅問道:“你弟弟水準怎麼樣?這老頭子能不能治?”
  這個老頭和其他人不一樣,是老闆交代讓送到雲省去的。雖然老闆交代說不用管他,真出了事的時候還不得拿他問罪?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也只能指望這個白白嫩嫩的小孩子學了真的知識。
  葉承安遠遠看了眼老人的臉色,雖然紅潤,卻有些不自然。他也不敢打包票能治。行針一術他只摸到皮毛,還不敢用,用藥效果太慢,想了半天,似乎只能靠系統。
  “我先看看情況。”他回答得很謹慎。
  “你盡力就好,不行也別勉強。”司機盯著他看了半天,還是沒能建立起信心,“你們自己找個地方休息一會,我去換輪胎。”
  這場突如其來的事故,就源自於路上的幾顆寸長鐵釘。要不是司機過彎之後感覺有點累了沒加速,又及時打方向把車往山壁上撞,鐵定就是車毀人亡。至於什麼時候能夠被發現……
  山崖下也不知道是什麼,反正怎麼看都不想是有人的樣子。說不定等人都成白骨了都沒人發現也說不準。下車看見憋下去的輪胎,大家都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倖,所以才沒有人鬧。
  司機取了備用輪胎招呼人幫忙換胎,葉承安則走到老人身邊把手枕放在石頭上給他搭脈。
  氣血渾厚奔湧,卻有中空不足之感。脈象還能像義大利面一樣有空心的?
  葉承安皺眉不信邪的換了老人的另外一隻手再搭。
  _(:?」∠)_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外公誠不欺我。
  照脈象看,老人生命無礙,體虛風寒引起咳嗽,可老人也沒見著有寒氣入體的樣子。他只能取了帶在路上準備化糖水喝的枇杷糖漿喂老人。在安眠舒神的穴位輕輕按揉,希望能緩解一下撕心裂肺的咳嗽。
  老人喝了糖漿之後又喝了點水,精神終於好些。咳嗽還沒止住,但是他翻身起來盤膝坐在地上,五心朝天的姿勢,看得葉承安一愣一愣的。
  這是遇上高人了?
  還沒想明白,包裡放的大哥大就響了。
  這東西是趙肅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買的。見慣了未來輕.薄漂亮的觸屏平板,他對大哥大實在喜歡不起來。哪怕這東西比任何一代的水果都要貴。
  是左溢打來的。
  開口就問他們兩個現在怎麼樣,聽聞兩人沒事之後長長的舒了口氣,言語間輕鬆起來,“你說會不會是因為我太帥了,那車捨不得我下車所以才會主動碰釘子爆胎的?”
  得意洋洋的自戀聲音從大哥大裡傳出,全場靜默。趙肅從葉承安手裡拿走大哥大,“左溢。”
  “誒~!”
  “這個大哥大的聽筒好像有點問題。”
  “什麼?你聽不清嗎?”
  “不,我想告訴你的是這個聽筒把你的聲音放得很大。”所有人都聽見你說的話了。
  那頭瞬間陷入沉默,好半天,傳來左溢的聲音,“人到齊我要去開會了,有什麼問題等會打電話給我。拜拜。”
  跑得到快。趙肅放下大哥大的時候不無遺憾,同時在心裡盤算要不要等到了昆山市換車去雲省。
  左溢那個大哥的手倒是伸得長!
  作者有話要說:炎炎夏日中吹來了一股沁人心脾的冷風。
  ====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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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二九大師

  半路上出事,好在大家的運氣都還不錯,逃過一劫。司機把被紮壞的輪胎換好之後繼續上路,不過車好歹是撞上了山壁,右前方的車頭凹進去很大一塊,整個右邊的車身也被擦得不像樣子。等從盤山路上開出來,司機立刻就近選了個小鎮修車。
  修車行的師傅看過之後說需要兩到三天的時間才能修好。因為地方小,平時在店裡直接有的東西大多是修自行車和摩托車的,貨車如果需要換部件的話還要專門讓人去縣裡提。車沒修好自然不能出發,所有人都是上車之間把所有車費都給齊了的,再加上這地方在半路上吊著,也不一定能找到再去邊境的車,除了趙肅和葉承安,其他人雖然不太高興,卻也只能留在鎮上。
  趙肅說要自己再去找車走,司機也沒攔。只是出發之前給的車費也不是交給他的,他退不了。不過討價還價一番之後,司機答應給他們找相熟的人帶他們去要去的地方。車費另算。
  等的就是這句話。
  跑這條線的人對沿途跑車的都比較熟,中途換車,也只有他們能找到車加塞。
  要不是這次去雲省趕時間再加上那地方也比較偏,他就買火車票了。雖然火車上一樣不好過,總是要比在車上擠著要好。
  或許是覺得半路出事兆頭不好,收了兩個人的錢又不能退心裡有點抱歉,司機給他們介紹的是一輛旅遊隊的大客車。在車的過道上加兩張凳子一樣能坐人,而且速度比起貨車要快上不少。反正出門在外辛苦是免不了的,和承安說過之後敲定下來。
  當兩人等來了專門跑到這邊繞了下路的旅遊客車,上車之後,發現之前咳嗽得很厲害的那個老人也一塊兒跟了上來。
  若是之前也聽老人說了他要換車倒還罷了,關鍵是老人之前一聲不吭,在路邊咳嗽完了盤膝打坐到司機把車修好之後更是半個字都沒說過,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坐回之前的位置。就在上車之前,葉承安都沒看見老人出現在旁邊。
  哪知道上車坐定之後抬頭就看見司機旁邊的作為上多了個眼熟的背影,仔細一看就是之前的老人。
  想到老人之前在路邊咳得那麼厲害都沒人問,那兩個用箱子把人給壓到了中年人更是躲得遠遠的上車之後也沒說過道歉的話,葉承安突然想起了以前看過的鬼故事。
  會不會是只有他們兩個能看見這個老人?
  咽了口乾澀的口水,葉承安湊到趙肅耳邊悄悄地問道,“肅哥,你看那個副駕駛的位置。”
  “怎麼了?”趙肅抬頭,“之前和我們坐一個車的人,我去拿東西的時候他就跟司機說了也要換車,就和我們一起了。”
  葉承安長長舒了口氣。還好不是靈異事件。
  大客車的條件確實要比貨車好太多,單論平穩程度就高出不知道多少。葉承安坐在趙肅前面,累了直接往靠,斜趴在趙肅腿上。他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我先睡一下,你要是困的話就趴我背上。嗯,要是腿麻的話叫我,我換條腿。”
  “好。”趙肅把腳蹬在凳子腿上,讓腿抬得高一點。
  客車過道很窄,能加進去的凳子自然也就那樣。坐下之後整個人就好像是團在地上似的,趙肅把裝衣服的包放在凳子上才算能打直腰。看著葉承安團子一樣趴在自己腿上,他一時手癢沒忍得住開始撥弄人順滑的頭髮——葉承安的臉實在不適合板寸或者太短的樣式,留得稍微有點長,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個妹妹。
  柔軟的髮絲在手指間纏繞,趙肅心裡湧起莫名的滿足感。
  膝蓋上趴著的小孩在大坪的人氣其實比他自己想的要高很多。一開始的時候因為自己還有幾個平時就流裡流氣的人造謠,後來其實主動跑來想要和好交朋友的也不少,不過小孩身邊走得最近的人除了乾爺爺和乾奶奶之外,就只剩他一個了。趙肅自己也清楚,他不喜歡笑,看上去很凶,也不會陪著人到處跑著玩,更不會逗人開心,用他偶然聽到的一句話說就是只要看見他就覺得心裡悶得慌。
  想要把人留在只有自己能看見的地方。
  心裡念頭稍微冒頭趙肅就把它壓了下去。藏在深處的那點心思,他還不敢透露出來。他受不了小孩或許會遠離自己或者小孩長大之後結婚生子的樣子。現在的話,就這樣陪在人身邊就好了,總能有機會的。
  客車上載的是旅行團,在目的地停下把人放下去之後載著給了錢還沒下車的三人繼續前進。
  沒聽老人說他要去什麼地方,目前要走的是趙肅和葉承安兩人此次的目的地。只是沒想到,一路上除了吃了塊餅之外就一直坐著沒有動彈過的老人竟然起身往他們走過來。
  老人臉色比之前看上去差肯多,之前臉上還看著有紅潤的氣血色,現在看著竟然有點蠟黃。他看上去並不強壯,葉承安給老人把過脈,他並不是衣服下壯實的那種,而是真的乾瘦。一身藍黑色的布衣穿在身上看上去有點空落落的感覺。
  “請問您有什麼……”之前還把人以為成是鬼,見現在人家走過來,葉承安有點緊張,哪想到話沒說完就發現眼前的景物都在飛,而自己騰空穿出了客車的窗戶直奔車外。
  這是什麼節奏!這些年好在有系統,不然這次妥妥的會被摔成重度傷殘。
  在空中儘量把自己團起來為落地做準備,更沒想到的是還沒落地,自己竟然又被另外一股力量給拎起來了!
  ?——轟——!
  暈乎乎被放在地上的葉承安還在迷糊狀態,猛然瞪大了眼睛盯著在一分鐘之前自己還坐在上面的大客車。
  旁邊被擋住的小路裡突然沖出一輛貨車,用英勇赴死的姿態狠狠撞上大客車。相比貨車前面還加了鋼筋防護,載人的客車顯得如此柔弱。車身直接被撞得凹進去,車窗玻璃嘩啦碎落遍地。貨車還在加速,一直把客車頂到路邊的土堡壘上。
  什麼樣的深仇大恨要這樣做……
  從上輩子到這輩子骨子裡其實都是聽話乖小孩的葉承安覺得看待世界的眼光正在改變。
  不對,那趙肅呢!混亂成漿糊的腦子勉強能轉之後他突然想到,自己被丟出來了,那趙肅呢!
  “走!”
  耳邊聽到一個字,緊接著便是天旋地轉。
  葉承安整個人都被抗在肩上,努力抬頭在看見趙肅跟在旁邊之後眼睛徹底變成兩盤蚊香。旋轉,旋轉。一片黑暗。
  *******
  雨林中看不見星空,地面只有月光從茂密的樹葉之間照下來,勉強能看見在夜晚變成幢幢黑影的樹幹。
  “老爺子,你能不能說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葉承安學著老人的模樣盤腿坐在他對面,大有你不給我個解釋我們就沒完的架勢。只是眼中神色暴露了他綿羊的本質。
  老人盤膝閉目,看上去畫風和兩人完全不一樣。葉承安等了好半天,老人終於睜開眼睛,“是老夫連累兩位小友了。”
  總算是說話了,願意給解釋就好。估摸了下己方的武力,和老人完全不在同個水準線上,要是他真的不願意給說法,葉承安也只能幹望著。
  老人說話言簡意賅,幾句話就解釋清楚前因後果。之前路上貨車爆胎也是這次撞客車的人做的,原因是和老人有仇。他這次悄悄出來就是為了避人耳目,但是走到半路看見趙肅這麼個好苗子,明知道可能會給人帶來危險也還是跟了上來。說到這裡的時候,老人有點支支吾吾,自己都感覺不好意思。
  葉承安扭頭看看趙肅,人剛剛從外面撿了點乾柴,正在他們藏身的這個山洞走。
  “人生贏家,過來。”難道他資質不好嗎?葉承安和坑坑系統一起在腦子裡吐老人的槽,連帶著對趙肅這個以前的學霸現在升級的骨骼清奇好少年都看不順眼。這得是以後某點男主角的待遇好嗎?他就是旁邊訓練出來給主角保命的重要配角,現在遇到高人了,很快趙肅就要走上升職加薪迎娶白富美坐擁後宮三千登上人生巔峰的道路了嗎?
  他一直都知道趙肅很優秀,以後肯定也會有個同樣優秀的老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這樣想著心裡很不舒服。
  葉承安不舒服斯基悶悶的跑去旁邊翻打火機。他記得出門的時候包裡專門塞了一個的。
  趙肅滿頭霧水的走進來,月光不明朗也看不清蹲到旁邊去的人的臉色。不過根據這麼多年的經驗,暫時還是不要說話的好。
  火堆生得不大,現在還是夏天,用不著取暖,只是用來照明和驅趕蚊蟲而已。三人枯坐了一會兒之後老人把手從膝蓋上放下來,面向趙肅問道,“年輕人,你像不像繼承老夫的衣缽,學習老夫的本事?”
  在葉承安昏迷過去的時候,老人矯健的身姿,如何扛著一個,拖著一個逃脫追殺的人的英勇形象都是趙肅親眼看見的。老人不信年輕人看過之後不動心。
  “你看,若是和老夫學了你以後就能這樣。”老人從旁邊摸到個方塊的東西,拿到面前狠狠一握。
  黑色的方形物件碎成渣渣……
  現場突然沉默下來。
  望著英年早逝的大哥大,葉承安一言不發,然後扭頭看向老人,眼神裡滿滿的全都是“你自己說該怎麼辦”。
  作者有話要說:左大哥表示他雖然以為小弟在車上有讓人使絆子……但是爆胎這問題真的不是他幹的。壞人躺槍也很冤枉好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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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愛的壕泥萌總是讓我感動Q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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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二九拜師

  以前有人說人的臉和樹的皮是一樣的,活的年齡越大皮也就越厚。葉承安還一直都不信,哪想到今天他發現自己果然是小看了這個大千世界。
  有你這樣隨便就把人往火坑裡帶,而且弄壞了別人的貴重物品還打個哈哈就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嗎?
  雖然葉承安並不喜歡又重又難看的大哥大,但是作為這次出門最貴重的物品,壞了很心疼的好吧?最關鍵的是這個壞掉還是不可修復性的。
  老人本來好像露一手震住兩個半大的小鬼好讓大的一個拜師,也沒想到隨手摸過來的就是之前放在地上的大哥大。想想自己這次出行帶的錢,老人的臉在火光照射下看不出是自己紅了還是光的原因。之間他咳嗽兩聲,“咳,咳咳,先不說這個。我們先趁著這個空閒休息一會,老夫也好調理一下內息。那邊那個大點的小子,你多注意點周圍的動靜,等老夫歇好了馬上就走。”
  說完,老人閉上眼睛,再度擺出五心朝天的姿勢。
  葉承安目瞪口呆。
  這是什麼樣的臉皮?大哥大破碎的身體還在眼前擺著,你竟然能這樣無視它的慘死!
  “你靠著包休息一下,到時候我叫你。”趙肅揉揉葉承安的腦袋,看著少年皺眉望大哥大碎片的樣子心情愉悅。他知道少年不是在心疼大哥大,而是心疼他賺錢買的東西就這麼被弄壞。
  趙肅心裡有點譜,老人應該是故意跟著他們的。單憑他們兩個估計躲不開老人,只能被綁在一起。不過他要是拒絕得很乾脆,一點餘地都不留,估計也不會再煩他們兩個。傳說中的武林高手總該有點武林高手應有的自尊吧。反正現在是要先擺脫來追老人的那群人才好。之前撞車也是發生在車上乘客都下車之後,那個司機也沒被糾纏,性命應該無憂——他甚至懷疑那群人追老人究竟是要抓他還是要找他。畏手畏腳的樣子不像是仇家會幹的事。
  “我不困。”搖搖頭,葉承安把大哥大碎片攏到一堆,想了下用件舊衣服把碎片都包好收起來,等安全了再找地方丟掉。
  想想趙肅沿路上都沒怎麼休息到,又在包裡把切好的人參片掰了一小塊,“含著,提神。”
  土豪如他,這幾年最大的收穫就是人參儲備很豐富,連帶著鎮上和市里幾家老店用人參的時候都大氣了不少。雖然這裡面肯定有人參更貴的原因在。
  老人盤膝調息到月上中天的時候才睜眼,他面前的火堆還燃著,趙肅和葉承安兩個都坐到了洞口,嘀咕嘀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兩個小子,走吧。”老人光棍得很,出門在外全身上下可能就身上穿的衣服和口袋裡裝的那點點東西,起身說走就走。
  “現在?”葉承安打個呵欠,眼淚汪汪的看向老人,“老爺子你是要去什麼地方,要是地方不一樣那我們真的不能跟起去。”這輩子第一次出遠門就這麼刺激,還要不要人以後愉快的旅行了!
  火堆滅了,月光下看不清臉色,只見老人眼神飄忽了下,看向趙肅,“你們這次是要走哪裡?老夫也就先跟著你們走吧。”
  “……”
  “……”
  這次就連趙肅都有點無語了。
  三人默然無語好一陣,還是老人沒堅持住,“是老夫把人們帶進來的,估計你們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你說吧,你們要去的是什麼地方,老夫先把你們送過去,不然良心不安。”
  面對這樣身手矯健的老年人,葉承安除了無力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有什麼感覺。
  兩人此行的目的地是靖安,剛好靠著海關的一個小鎮。平時的進出除了對某些粉類查得嚴格,一般而言過去買點特產之類的並沒有卡得很嚴。趙肅此次過來,不是為了巧克力,也不是要接觸那些抓到就吃花生米的事,而是為了回去之後能夠參與接下來的經濟大潮。
  人賺錢不容易,但是有了錢之後用錢賺錢就簡單了。
  趙肅沒給葉承安說他來是要做什麼,估計是在打擦邊球。他也猶豫了很久,最終決定不問。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就算是打擦邊球,也絕對不會是害人損己陰德的事。
  “往西邊走,出去之後再坐車,我們這次是要去靖安。”趙肅把包背好,拉著葉承安走在前頭開路。不巧,他還真認識路。之前怎麼進來的,比照著從客車下來的位置,他完全沒有迷失方向。
  老人被噎到,也是沒想到竟然會收到這個答案。再一看,兩個小子竟然已經手把手開始走了,眉毛一揚就要發火。不過他突然又意識到,趙肅就是他看中的徒弟人選,於是莫名的又滿足起來。
  “那什麼,我一個老人家,你們不會這麼狠心就把我丟在這裡不管吧?”
  還要不要臉!
  “……一起走吧。”趙肅也有點無力,“出去之後我們就分開走。”這點是要堅持的。雖然對老人的功夫有點動心,但是這並不代表他要賭上兩人的安全。特別是他牽著這個人的安全。
  半夜上路,直到走出去也沒遇到什麼人。趙肅留給老人五十塊錢自己則和葉承安找了輛車往早就讓人找好的地方去了。
  ……
  =口=!
  這是葉承安到達目的地,推門進去之後的表情。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這老爺子是和他們杠上了嗎?
  趙肅眉頭緊鎖,這是要搬走的節奏?
  “不要這麼無情啊!老夫好不容易才追上你們,放心,老夫已經甩掉那些人了。”老人笑呵呵地看著兩人,表情突然一肅,“老夫此行本是為治病而來,不過路上遇到小友,深覺你根骨奇佳,若是小友能夠拜老夫為師,此生便也不用尋什麼神醫不神醫的,傳下衣缽老夫就是立刻閉眼也心安。”
  “小友,可願拜老夫為師?”
  老人雖然衣著打扮看上去風塵僕僕,也顯得憔悴,可是雙眸卻是精光四射。
  “不願。”趙肅牽著葉承安往裡走,和老人擦身而過,“這地方現在是我們租下來的,如果您沒事的話,請出去的時候記得把門帶上。”
  *******
  事實證明,不能低估一個自稱命不久矣的高手的毅力。
  接連五天老人都出現在兩人面前,對趙肅那叫一個死纏爛打。最終也不知道和他說了什麼,總算是把高冷的徒弟騙到手,並以此為裡有光明正大的走進兩人租下來的小院裡。
  趙肅會認人當師傅肯定有自己的理由,葉承安思來想去,對之前開車撞客車的那夥人心有餘悸,“老爺子,我幫你改下模樣吧。”免得被認出來有惹麻煩。萬一這次人開推土機來推房子怎麼辦?
  他在系統裡學過一種手法,是系統所在的宇宙用來化妝的小技巧。可以通過刺激臉上特殊的位置輕微的改變人的模樣。位置他知道,外宇宙人的身體和地球人的身體構造他都學過,但是還沒機會把外宇宙人的手段用在地球人身上。系統當初沒說的是,這門高級化妝技巧一般是罪犯或者刑警才會用的。
  老人很爽快的答應,葉承安為此又放棄了半天整理前面藥鋪的時間,用來熬藥。等到下午藥水火候夠的時候,把人叫來領到椅子上坐下,“老爺子你眼睛閉上,中間不要睜眼睛,免得我把你眼睛戳到。”
  外宇宙人不講穴位,兩者要對照著轉換過來使用要小心再小心。還說不好有用沒有,之前在系統類比下倒是試過,但是坑坑系統一如既往的坑,事先就說了那只是資料類比,並不保證在真人身上會有相同效果。畢竟身體資料是類比出來的,葉外公教的穴位知識系統實在沒辦法理解。有幾個穴位可以通過解析明白為何會產生那樣的效果,但是有些地方推理不通,特別是身上幾個死穴,對於葉外公解釋的精氣和氣血衝突完全不能理解。
  “就算不行就當美容吧。”老人看得很開,樂呵呵的。收了徒之後他心情非常好,就算葉承安是心裡不爽想要整他他現在也不介意。
  此話一出,葉承安心中本來因為沒把握產生的愧疚瞬間消失。就算被捏得眼歪鼻子斜他也絕對不會覺得心有愧疚的!
  把雙手每個關節都活動好,先淩空在老人的臉上方試了下位置,下手如電!
  一雙手十根手指靈活在的臉上各個位置或點或按或揉,幾乎織成了一張網,籠罩在老人的臉上。這個過程持續了足足十分鐘,手指飛快動作形成的殘影消失。葉承安看了看,長舒口氣。雖然沒有達到預想中的效果,現在站出去也絕對不會有人認出來。就剩最後一步用藥汁敷臉好讓被動過的臉看上去自然一點。
  半個小時之後,葉承安用濕布把老人臉上幹掉的黑色全部擦掉,“好了。”帕子丟進水盆裡,跟倒了瓶墨水似的,原本清亮的水用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
  老人睜眼就著黑漆漆的廢藥水照,嘖嘖誇讚,“小承安,沒想到你雖然根骨不怎麼樣,這些個奇淫技巧卻是學得不錯,老夫還沒見過這等易容方式。倒也不是完全的朽木,要不老夫也屈就一下也收你當徒弟?”
  葉承安淡淡看了一眼用外星手段改變了模樣顯得年輕不少的老人,微笑。就在老人以為他要驚喜的答應的時候,他伸手端過混合了藥汁的臉盆,“不才小子學的是杏林之術,老爺子你身體不好還是好好休息。臉看上去年輕了不代表人就年輕了,小心閃了腰。”
  走到門口,轉頭又補上一句,“小子暫時不止跌打損傷。”
  就算老人已經露了好幾手厲害功夫,他還是無法升起哪怕半分崇敬之心。一個練出了傳說中的內勁的高手能時刻透露出賣十全大補丸的街邊高人氣質,也是不容易。
  “喂!喂喂!葉小子!你這麼對我小心我把你家肅哥我徒兒弄出點好歹來!”貼上的鬍子被吹得飛起。
  老人話剛說完,突然覺得背後一涼。
  “師傅,你剛剛說什麼?”趙肅站在老人身後,面無表情。
  老人:Σ( ° △ °|||)︴
  葉承安倒了水準備去看看房子後面的小菜園,在這裡估計要待上一個月,也在後面種帶點東西吧。藥材估計是不可能了,不過平時要吃的菜還是可以考慮考慮的。邊走邊想,他突然想起件事情——他好像忘了告訴老爺子那個屋子前後有兩個門,不能用來當臥室。不過那地方位置不好,房間這麼充足,估計也不會選吧。
  這麼想著,葉承安把這事兒拋到腦後不再想。
  #給高手師傅點蠟#
  作者有話要說:高手師傅:學了功夫你就能&%&(……%)
  = =你究竟說了什麼!
  =====and
  晚了點不好意思啊QUQ
  Yolanda土豪麼麼噠~

  ☆、第31章 三一錯認

  趙肅托人在靖安找的房子很寬鬆。葉承安一開始還以為這種帶小院子還分內外兩層的宅子價格肯定很高,問了趙肅之後果斷驚呆了。租房子的價格便宜得令人髮指。
  足足經過一整個晚上,只接觸過後來高房價時代的小葉同志才淡定下來。上輩子在外面打工給自己攢錢,那個時候還想著自己有個家,從來沒多問過房子之類的事情,等到畢業之後房價已經開始一天比一天更高。弄得他都差點忘了全國的房間似乎是從92年的時候才開始出現漲勢,並在之後五年之內連翻三四番,開始進入房產經濟時代。
  而且現在這個時候,大家都想往城裡跑,想往沿海走,期待住的是高樓。也就不難想像為什麼租金這麼便宜。整個宅子裡唯一的電就是白熾燈,稍微想要享受的人都下意識的不選這裡。
  趙肅是在安頓下來的第二天就開始早出晚歸,被徐世年老爺子纏得沒辦法拜了師之後更是把自己當牲口使。下午回來之後就要開始練功,直到晚上十點才能休息,等他把自己收拾乾淨把事情做完,哦也,十二點了。第二天開始重複五點過就起床……
  看得葉承安心裡酸酸的疼。
  他上輩子也沒多大志向,除了在婚姻問題上和葉明德爭過一次以外,其他時候都是很軟的包子。安安穩穩的過自己的小日子,如果緣分到了身邊能有個人陪著,兩個人一起走到老。被葉明德把心放進冰箱裡涼得透透的,也只是想遠離他,也沒想過太多要怎麼報復得他丟官散財家不成家。
  嚴格說起來,上輩子死的時候,葉承安其實還有些稀裡糊塗沒搞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只在自己被關起來的時候聽到了隻言片語,對葉明德的做法,雖然一直都知道他不是太喜歡自己,但還是想不通為什麼會那麼做。有段時間他也受到小說影響很深,那個時候的小說基本上主角都是孤兒,成長的道路也是各種奮發圖強,相比他自己,主角的生活條件實在差太多。最重要的是有個作者寫的一句話,可以說很多次把他從黑化的邊緣拉了回來。
  那個作者叫烽火。那句話的原話他記得不是太清楚,大致是這麼說的,作為子女,可以怨父母為什麼不理解自己,為什麼沒有給自己一個好環境,但是唯一沒有資格做的事情就是恨自己的父母,因為缺少了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作為子女的你連來到這個世界上抱怨的機會都沒有。所以他一直都試圖讓自己去理解葉明德。
  不過看上去好像失敗得很徹底。
  甩甩頭把自己從陰影中擺脫出來,拿起湯勺嘗了下雞湯,很鮮。把煤爐風門蓋上,小火悶著。
  “啪!”
  煽火的蒲扇啪一聲拍在想偷吃的爪子上。
  “這是留給要繼承你衣缽的徒弟的,你捨得讓你徒弟天天身體虧空?”葉承安雙手環胸,淡淡地看著死纏爛打上門的徐老爺子。
  燉雞的湯是之前買的大骨熬的高湯,熬得雪白雪白的才把雞放進去,現在乳黃色飄著厚厚一層油的湯看上去非常誘人。同樣也很補人。
  “老夫身體不好,要把全身本事都教給你肅哥,自然要好好補補身體才行。”說著,手繼續伸向湯勺。
  “啪!”
  毫不留情又是一下,“要是晚上讓他早休息一個小時就給你喝。”
  徐老爺子縮回手,嘿嘿一笑,“原來在這裡等著我呢。”說著臉就板了起來,“正是打基礎的時候,怎麼能放鬆。根基不紮實以後難有大成就。”
  咽咽口水,老爺子背著手出廚房,“把蓋子蓋上。”
  愣了一下葉承安才反應過來老爺子說要蓋上的是什麼。他就是順著雞湯的香味過來的,現在為了堅持原則還真是下了狠心。老爺子出去的幾步路上咽了不止三次口水。雖然中間肯定有做戲的成分,等把手頭的事情收拾妥當之後,還是給老爺子盛了一碗雞湯端過去。
  就如老爺子自己說的,他身體確實不怎麼好。
  系統給老爺子掃描過,得出的資料很奇怪。明明是生命力旺盛的資料,但是根據現有資料推衍之後卻發現老爺子的壽命沒多長。葉承安也抽空給老爺子重新把過脈,仔細的檢查了一遍,聯繫老爺子平時頗有古人高手風采的行為,再加上親口問過老爺子之後才得出答案。
  本來老爺子來這邊開始是為了找一個神醫。當然,不是為了找神醫治病,對自己的身體,老爺子比誰都清楚。他這是突破了之後身體跟不上,虧了底子,要是補不上,估計也就這兩年了。聽人說神醫手上有老爺子需要的救命藥,反正待在家裡也沒事做,整天看著兒子孫子愁眉苦臉的模樣心裡也煩,乾脆就出來找神醫了。
  萬一找到了就是從老天爺那裡偷了命。要是沒找到,那是命中如此。老爺子活了九十有六,對這些都看淡了,唯一遺憾的就是一身本事沒個徒弟繼承下去。家裡那群槽心的兒子孫子曾孫想想都心煩,竟然沒有一個願意跟著他學的!心塞得不要不要的。
  好在這次出門轉運,碰到了個根骨奇佳,註定要成為他的關門弟子的。
  就是徒弟身邊的小傢夥護短得很,他以前也是練武過來的,自然知道徒弟究竟能不能承受得住。哎……想當年,為什麼就沒人出來護他的短呢。
  老爺子走到前面已經收拾好大半的坐診大廳,拉了條椅子坐在門口閉目養神。
  鼻子抽抽。
  好香。
  老爺子腦袋位置順著偏了偏,眉毛微微挑起。咦,不是幻覺?
  以為自己太想念雞湯的徐老爺子這才捨得睜開眼睛。才睜開,就看見葉承安端著滿滿一碗雞湯站在自己旁邊。
  他也不怕燙,伸手搶似的從葉承安手中接過碗,咧嘴樂起來,“我就知道小葉子你是個好孩子,捨不得老頭子體弱還沒補身體的。”
  您可以把雞湯還給我嗎。葉承安面無表情,每次聽過老爺子說話他都會把之前自己的想法狠狠摁進地裡再踏上一百隻腳。明明他公認脾氣很好的人在遇到這對師徒的時候總是這麼暴躁?之前不還叫葉小子嗎?有吃的就變小葉子。真是……要是爺爺也這樣,他當初一定不會答應根針爺爺學醫術。
  每天看著師傅就會感覺自己前途無亮。這感覺簡直了。
  “明天就開業了,小葉子你還是先去準備一下,免得明天手忙腳亂不知道該幹什麼。”有了吃的,葉承安站在旁邊就礙眼了。老爺子開始趕人。看得葉承安只能在心裡默默吐槽他自來熟技能點滿說不定還晉級宗師。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是想到不遠的那家藥堂裡當個不要錢的學徒,只要能累積到經驗就成。結果老爺子聽了邊啃雞爪子邊對他開嘲諷。說他人生地不熟別人有不知道他的水準,就算不要錢別人也不敢輕易要。藥鋪中醫館又不是飯店,刷盤子還要看效率呢,個奶味都還沒消掉的小崽子去,說不好人家以為你是別人叫去砸場子的把你給趕出來。
  這幾句話都不是葉承安打消注意的原因,原因是老爺子的最後一句話。他說,“別太天真,手藝人最看重的是手藝,醫生看重的自然也是自己的秘方,你要是去了誰知道別人會不會以為你是偷師去的。少給自己找點麻煩吧,這些東西懂太多了槽心。”
  葉承安確定自己不是去偷師的,但是他不敢肯定別人是怎麼想的。自己去了讓別人看病的時候束手束腳,萬一耽擱了病情豈不是他的錯。於是經過思考加上老爺子的煽風點火,葉承安決定把前面當街的那間屋子臨時改成坐診的地方。在這邊的時間最多也就兩個月,趙肅還要上學呢,所以這幾天他只準備了點傷風感冒的常用藥,量都不多。若是碰上不常見的病情,他就只能開了方子讓病人去別處抓藥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一般而言中醫是不建議拿著自己的藥方去其他地方抓藥的,除了怕其他人知道自己的秘方技巧以外,也存在不清楚別處藥房的藥效,劑量無法把握的原因。劑量過渡可能激化病情,劑量不夠又可能沒效果,明明開的方子沒問題,傳的人可不管這些,只說醫生醫術不行。
  老爺子看了期,把時間定在明天開業。也是好在這個臨時掛牌叫承安藥房的無證小黑店沒多少藥,不然這兩天他根本收拾不出來——房東家裡可沒準備藥櫃。買回來的藥都直接大包大包的放在櫃檯後面。
  第一次自己當坐堂醫生,葉承安表面上表現得很淡定,實際上心裡既雀躍又緊張。之前跑到廚房把晚上要吃的菜全都切絲就是很好的證明。現在被老爺子一提,緊張的感覺又上來了。
  走出去看看老爺子直接在拖出來的門板上寫的承安藥房招牌掛歪沒有,打量好之後又審視一下貼在門柱兩邊的對聯。都沒問題了又看看門口的地面,確定自己哪裡都掃過之後走進來,目光一寸寸的掃描。
  坑坑系統看著自家宿主如此喪心病狂的表現,給這次外出沒有足夠的能量補充的遺憾點了個贊。
  要是這事發生自大坪,宿主絕對會讓它開掃描的。這裡能量不好補充,宿主還知道節約。
  看著葉承安因為自己一句話又變回神經質,老爺子太陽穴凸凸跳動。他怎麼就忘了這幾天小葉子都神經兮兮壓根不能在他面前提開業的事情。還好他沒說第一天估計沒人會找他看病這樣的喪氣話。
  換他看見這麼個年輕小後生是坐堂醫生,也一樣不放心。轉身就走都是有禮貌有涵養,罵句特麼逗我都算輕。
  趙肅晚上回來之後,很抱歉的摸了摸葉承安的臉,為自己明天不能陪他抱歉。石料他已經帶著師傅一塊去看好了,這兩天就會搬回來,采出來之前要防著人給換了,每天開機挖料到全部下班他都得去守著,走之前還要做上記號。已經開始漲潮,他會賭這麼大也是因為沒時間不得不為之。
  還有三年約定的時間就要到了,三年之後才剛剛擁有走仕途資格的他如何有籌碼和爺爺對話?也只能從錢方面下手。
  對此,葉承安只是又給人盛了碗雞湯。
  他只是坐在房子裡等人上門,有什麼好擔心的。莫名的,緊張竟然緩解了。
  *******
  “老爺子,喝茶。”葉承安給老爺子添茶。
  被攔住,“別添了,都快喝飽了。別急,會有人來的。”
  承安藥房開業並不熱鬧,只是從旁邊雜貨店買了一條兩千響的鞭炮響完就算了事。點鞭炮的時候還有點人圍觀,卻沒一個進來。
  見人是真的有些鬱悶,老爺子只能搜腸刮肚勸他寬心。藥鋪醫館又不是賣衣服賣吃的,誰沒事往裡面走?
  於是兩人繼續坐在裡面等著。
  直到涼快的上午被太陽曬成悶熱的下午。
  “醫生,醫生,快來幫我大哥看看!”留著長髮染了金色的不良少年半扛半拖的拉進一個西裝革履但滿身鮮血的人。
  葉承安皺了皺眉,還是迎上去。沒道理看見有人受傷了不醫。哪知道不良少年把他口中的老大放到凳子上,幾步沖到老爺子面前抓住老爺子的手,“醫生,你一定要救救我老大!”
  葉承安:= -
  作者有話要說:葉醫生覺得這個老大可以宣佈不用搶救了。
  ====and
  天更的是三十章,蠢作者寫成二十九了……
  明明就記得是寫的三十啊QUQ

  ☆、第32章 三二手術

  有什麼比自己被無視更讓人惱火的嗎?
  葉承安告訴你,當然有。
  那就是自己已經站到人面前去了還被手揮開,聽見自己標明身份之後繼續不信要讓自己走開!
  “小朋友,哥哥沒工夫陪你玩,先讓你爺爺把我老大救回來,等會就算你要騎馬哥哥都陪你好不好?現在你先去邊上玩去。”金髮少年表情雖然不耐煩,動作卻並不粗魯。被葉承安幾句話弄得心裡煩,再看醫生還坐在位置上喝茶,乾脆把人抱起來放到一邊,再度上前抓住徐老爺子的手,“醫生,你一定要救救我老大,他和我不一樣,他真的是個好人!”
  要不是中心醫院太遠,旁邊那個藥房又不願意醫,他怎麼會帶老大來這裡。新開張裡面連充門面用的藥櫃都沒看見,更不要說一般中藥房裡的濃濃的藥味。
  被人直接抱到一邊,葉承安目光在金髮不良少年和被他稱為老大的人之間遊移片刻,安靜地走到了被放在凳子上處於半昏迷狀態的人面前。單從表情上看不出有什麼問題。
  這人和那個染了頭髮的少年完全不是同一個畫風啊……
  這是走近看清那人長相之後葉承安的第一感覺。西裝革履,頭髮是精神的板寸,沒染沒燙黑得很自然,五官看上去也不想是個兇惡的人。這是個社會精英啊!
  怎麼就成不良少年的老大了?雖然心中這麼吐槽,但是葉承安自己也知道,人不可貌相,等人醒過來之後還不定曾經就提著砍刀從東四路橫掃過西五路。灰藍色的西裝上衣已經被鮮血濡濕染紅大片,寶藍格子花紋的領帶被解開當包紮繃帶用,裡面穿的襯衣也被撕爛了,估計是帶他過來的不良少年的手筆。
  “坑坑,給這個人掃描一下全身,他脈象不對。”
  給人把過脈,葉承安皺眉讓系統詳細檢查一遍。這人身上外傷有兩處,一處在背後,一處在手臂上。背上的傷口比較淺,沒傷到骨頭,當時應該是有什麼東西擋了一下。因為傷口很整齊,很深,但是沒傷到周圍。這種傷口只要沒傷到筋骨,止血之後只要注意不要讓傷口感染發炎,最多七天就能好起來。手臂上的傷口則比較麻煩,撥開簡單包紮的襯衣條子之後,直接能看見骨頭。
  失血過多會讓脈搏虛軟無力,但是這種情況下脈搏的減弱是慢慢過渡的。給這位西裝革履的老大把過脈之後,他發現這人的脈搏除了無力之外,竟然還有些阻塞不通的感覺。
  心脈受損,脈象不通。
  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老爺子,轉念又開始笑自己。哪來那麼多高手整天沒事做在街上鬥毆打群架,就算這老大上街胸口碎大石也要比另外一個高手把人給打成內傷來的可信度高。
  系統掃描分析很全面,包括人體的癥結透視和資料分析不到三秒都投影在葉承安的眼前。看著系統給出的資料,他眉頭緊緊鎖起。
  心肺之間有巴掌大一塊陰影,經過系統掃描,能夠很清楚的看見去掉陰影之後崩裂的內臟還在出血。並且從心臟出發的大動脈裡竟然還有血塊凝結。說起來,動脈裡面,特別是靠近心臟的位置,通常不會出現血塊凝結。因為這個地方血液流速快,衝擊力強,並且含氧量高。偏偏破損出血的地方還不是大動脈。
  就算時間充足,能把這人拉到雲省最好的心腦血管醫院,用最先進的設備請最高明的醫生,能不能救活還要看老天爺給不給面子。如果他不接這個病人,那這人只有等死。
  系統給出的距離死亡的推衍倒計時還有一百三十七分鐘四十一秒。
  葉承安手心出汗,他沒把握。
  葉外公一直都說生死有命,當大夫的只是抓著最後的機會搏一搏,看得太重就會失去平常心反而落了下乘。但是要救這個人,他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用在系統裡學習的方法,給這個男人做手術。
  沒有無菌環境,沒有系統提供的器械,要完成這一切成功率不超過千分之一。
  兩個小時多一點的生命倒計時是指就像現在這樣不動他,若是開始手術……
  葉承安還記得最開始接觸系統所在宇宙所謂的動手術的時候,下巴好半天都沒能合攏來。借助機械和外部能量的刺激,把細胞活性刺激到最大以增加手術的成功率,最困難的腦部修補手術規定完成時間也不能超過十五分鐘。
  人幹事。
  這就是當初看過系統給的教學視頻之後他給出的評價。
  這幾年手術手法雖然在系統類比環境下練習過,卻也說不上熟悉。他做一次最簡單的更換機械肢體的手術都要做三個小時才能把重要神經對接讓機械假肢能正常使用。開胸剖腹這種大手術,在系統環境下如果能提供專業設備的話或許能在十二個小時裡完成?
  妥妥的要死沒商量的結局啊!
  救不救似乎都沒有希望,那要不要刺激一下他讓清醒過來好留遺言呢?雖然暗搓搓的吐槽,葉承安還是很嚴肅的詢問系統他做成功手術的幾率。
  為醫者,見死不救是為大罪。
  “老爺子,老幫忙把人弄到裡面去。”聽到系統回復的百分之十,葉承安心裡稍微安定了點。他以為肯定百分之一都不到呢。
  徐老爺子也是沒辦法,被滿頭金毛的年輕娃子雙眼含淚的抓著手不放,可憐巴巴的樣子跟條小狗樣的。素來自稱鐵石心腸臉皮可擋刀槍的老爺子天生對毛絨絨沒轍,被抓著手不斷懇求,掙也不是,不掙也不是。完全亂了方寸。
  好在葉承安開口打破了兩人之前的僵持。
  年輕人是驚愕地回頭看之前被自己抱開的小孩,老爺子則松了口氣。使巧勁把手脫出,“醫生在那兒呢!葉大夫,人是要放到裡面哪個病床?”
  老爺子給足了葉承安面子,並且把裡面除了硬桌子根本沒有病床的謊圓了過去。百多斤的人在老爺子手上跟只小雞崽子似的,輕鬆就被抬了起來。
  估計老爺子也是沒生過病,就算要送也該送手術室啊!不過……葉承安心虛地看了眼簡陋的店面,要是裡面還能藏下手術室那才嚇人。
  “放到這邊來。”葉承安在前面帶路,順便把想要跟著一起進去的金髮青年擋在外面,“閒人免進,否則後果自負。”
  金髮少年滿臉糾結,一步三回頭的挪到正對門口的椅子坐下。
  當街門面裡面有個小的夾層,如果是普通的單人鐵架床,放緊一點能排個五六張。一般的西醫診所裡基本上都準備得有,供輸液的人躺著休息。這幾天葉承安就只把前面收拾出來了,這個小夾層隔間只是打掃乾淨了而已。裡面最開始放的兩張厚重的方桌還放著沒動,只是兩張桌子並排擺在了一起。他原本是打算把這兩張桌子用來當做配藥房的。
  哪知道竟然成了手術室。
  “老爺子,今天開業,你在外面看點點,前兩天買的東西都全部在外面呢。”等人被平放到兩張桌子排出來的“手術臺”上,葉承安開始趕人。老實說,要是老爺子能在裡面幫忙再好不過,可是系統的秘密他卻不能透露。相識不足十日,就連趙肅都只是隱約知道他有點小秘密,何況死纏爛打上來的徐老爺子。
  “好吧。”老爺子回答得也乾脆,“要是有什麼需要就叫我。老夫其他不會,行氣拖點時間,點穴止血的功夫還是會兩手。”
  止血?葉承安眼睛亮了,“那老爺子你先把他血止住。”
  現在這人身上的傷口止血還是用的系統能量呢,要是等會能量不夠導致手術成功率降低他就該哭了。
  “……”打蛇隨棍上的小子。徐老爺子出手如電,在三處雙指並起點按不一,“好了,這門手法有些個霸道,頂多封上半個小時,你把時間記好,到時候把你的狐狸尾巴藏好我進來解穴。”
  “行了,老爺子你快出去吧,外面還有人呢。”老爺子又不是愣頭青,這麼明晃晃的點明他有秘密,也是對他交底——一般人要對人說你在什麼什麼地方藏了見不得人的東西,鐵定招人記恨。
  這小子!徐老爺子瞪眼,顧忌到躺在桌子上人的安危這才哼了一聲走出去。出門的時候沒忘了把門帶上。
  等老爺子出去,葉承安走過去在裡面把門給鎖上,又把窗戶關上,窗簾也都拉起來。
  “坑坑,開啟全類比狀態。”
  系統的全類比狀態葉承安只開過一次,短短半分鐘就消耗了系統儲備能量的百分之三。這幾年在家裡的時候系統不但長期把能量保持在全滿狀態,還有富餘儲備,也正因如此,才會給出百分之十成功率的答案。
  開始手術之後桌上這人全身細胞都會處於啟動狀態,系統可以類比出全套的標準手術室設備,能維持的時間卻不長,對宿主的考驗非常大。不過作為智腦,在程式允許的範圍內,它能夠幫葉承安處理好絕大部分手術內容。百分之十的成功率,它家的笨蛋宿主頂多占了百分之一。
  屏氣凝神,整個室內都已經類比成了系統無菌手術室的樣子,他的身上也模擬出了無菌手術服。至於桌子上的病號,早在葉承安還在外面觀察他的時候就已經半昏厥,放到桌子上之後更是被系統麻痹神經人事不省。病號身上的衣服系統嫌麻煩,直接全部給分解了——多虧反應快的宿主及時阻止,不能描寫的地方還掛了片小布片。
  深吸一口氣,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手術開始。”
  機械臂晃動的速度快到可以晃花人眼,葉承安全神貫注,眼中心裡只有螢幕上交織在一起的血管。系統的倒計時版面在上方正以飛快的速度倒數,如果不能在二十分鐘內做完手術,不用等到老爺子進來解穴,這個人就已經死了。
  從額頭滴落的汗水被系統直接在半空分解,葉承安雙唇緊緊抿在一起,臉色發白。系統能量消耗過度會直接反應到宿主身上,他的消耗是以前系統類比環境下消耗的兩倍,甚至更多。
  淤血抽出。
  血管縫合完畢。
  動脈凝血清除完畢。
  興奮緩和劑注入完畢。
  外傷創口縫合完畢。
  系統能量儲備不足,將於兩分鐘後進入待機狀態,請宿主做好術後消毒工作,及時為系統補充能源。
  紅色的倒計時減少速度減慢,開始慢慢增長。手術成功了?葉承安不敢確定。他現在眼前根本看不清東西,手腳也無力發軟,勉強走到門邊打開門想招呼老爺子進來給人解穴,張嘴卻連聲音都沒能發出來。
  “砰——”
  葉承安整個人直直倒向地面。
  作者有話要說:臉好痛……

  ☆、第33章 三三沒錢

  “這是怎麼回事。”趙肅坐在師傅徐世年和叫張旺財的黃毛小青年對面,語氣冰冷得結出冰渣。
  距離葉承安暈倒在地,已經過了足足十個小時。
  徐老爺子雖然不懂醫術,不過功夫本就是強身健體之術,查看一個人氣血是否旺盛充足的本事還是有的。只是系統對宿主的影響主要是在精神方面,不會直接傷害到身體——如果系統能量長期都被透支,精神上的損耗大了身體虧空起來比直接汲取宿主身上的能量更傷身體。老爺子運氣給他檢查的時候人才剛剛暈過去,自然什麼都沒檢查出來,只能把人抱到臥室裡面蓋上被子讓他好好休息。
  這沒外傷也查不出內傷的,就算送到醫院裡去那些個喜歡動刀子的醫生也只能抓瞎。
  於是便有了以上場面。
  趙肅回來就被徐老爺子告知葉承安出事了。原因不明,身體也無甚大礙,就是人始終沒醒過來。
  張旺財帶來的老大身上傷口都已經處理完畢,因為失血過多也是到現在都還沒醒。不過看呼吸倒是平穩了很多,只是外傷,雖然失血過多,等醒過來之後慢慢補著,平時也注意點,把身體的虧空填上自然沒有大礙。照說這時候該把人帶走換個地方養傷了,張小弟卻偏偏賴著不走。
  他是真的抱著門柱子不撒手啊!就連見多識廣的徐老爺子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管是和他說這兒條件簡陋容易讓傷口感染還是直接把人撕下來往外丟,他都能鼻涕眼淚滿臉的跑回來。老大沒醒,老爺子也只能對小弟旺財下手。
  “你腦子是被泥巴糊住了麼你!”接連撕了幾回,算是沒轍了,“隨便你!”負手身後往裡走,走到一半老爺子停下來,“你先把門板上回去,醫生都倒了還開什麼門。”
  想著才收的冷臉小徒弟,老爺子愁啊!
  旺財把門板上回去,在他老大旁邊眼巴巴地守了一陣,一步三回頭的到裡邊找廚房去了。也是自來熟得很,殺起葉承安才買回來的雞毫不手軟。
  下午趙肅回來的時候,旺財和老爺子坐在裡層大廳的門檻上,有一茬沒一茬的說話。
  看見小徒弟出現,徐老爺子長歎口氣,拍拍旺財的肩膀,“走吧,準備受死。”
  趙肅本來心情還不錯,手上的事情今天算是完成了第一階段。哪知道回來之後就看見師傅心虛的臉,一問,什麼好心情都沒了。黑著臉越過兩人快步走進葉承安的臥室,見他臉色有點蒼白,但是呼吸平緩,摸摸手心額頭溫度也正常,看上去是精力消耗過大。給人把被角掖好,這才放輕了腳步走出來,出門之後還不忘把門帶上。
  “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坐下來好好交流一下。”
  於是,就有了本章開頭的一幕。
  張旺財天不怕地不怕,一根筋就只聽他媽和老大的話,今天算是遇到第三個人了。目光和趙肅對上,心裡立刻虛得想要出汗。要不是小醫生出手救人,他老大現在估計躺的地方就不是床而是棺材板子。人因為救自家老大也昏迷不醒,心裡還真的是沒反駁頂罪的底氣。老老實實的交代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
  從他老大被內鬼出賣差點死掉,到他找到老大並且把人帶過來,再到小醫生把他老大帶到裡面的小房間裡。從進這個門到葉承安把人救過來暈倒在地,其間沒超過半個小時。
  趙肅知道手術很耗費人的精力,必須得全神貫注容不得絲毫差錯。但這是外傷,再加上時間也不算太長,不至於把人累到透支的程度啊?
  旺財把事情都說了,老爺子揮手打發人走開,“你老大那裡還要人照顧,你先過去看著,免得等會醒了沒人。”
  “誒!”本來就身在此處心還停留在病床旁的張旺財點點頭,“小醫生那兒你們也記得看著,說不準馬上就要醒了呢。”
  看著旺財敏捷的躥出去,趙肅轉回頭看著自家師傅,“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老爺子既不點頭又不搖頭。他端起早已經涼透的濃茶喝了一口,“承安的秘密,你知道嗎?”
  區區二十分鐘,絕對不可能把一個氣血虧損生命瀕危的人從鬼門關拉回來,華佗在世也不行。而且,老爺子也沒在屋子裡發現衣服的碎片——他更肯定之前裡面絕對沒有繃帶之類的東西。
  “張旺財知道嗎?”趙肅知道自家小孩有小秘密,只是他沒主動問,裝作不知道罷了。和便宜師傅接觸的時間不長,但是能夠確定能夠信任。剩下的就只有張旺財了。萬一傳出流言,最後變成承安有起死回生的能力,那時候麻煩可就大了。
  “他不知道。”老爺子擺擺手,“看來你心裡有數,等小葉子醒過來你跟他好好說說,雖然不知道他沒露出來的秘密是什麼,但是能少用最好還是少用。人活精氣神,他救人的方法對自己的身體底子消耗有些大了。”沒直接傷到氣血,但是精氣卻受損得厲害。老爺子活的時間長了,見識自然也廣,葉承安暈過去許久還沒醒,就連叫也沒反應,他就知道比自己之前想的要嚴重得多。
  精神精神,沒了精神人身體再好也沒用。
  “我知道了,我去練功,師傅你幫我看著點承安。”
  *******
  葉承安在第二天早上的時候醒過來,睜眼就看見趙肅躺在旁邊,眼睛下面兩個黑眼圈厚重得跟塗了鍋底灰似的。
  偏頭往窗外看見是早上,他就知道自己肯定睡了很久。根據趙肅臉上黑眼圈來看,應該沒超過二十四小時。
  “嘶——”本來想輕手輕腳的起身讓趙肅好好休息一下,頭還沒抬多高,他就感覺自己兩邊太陽穴抽著疼。
  趙肅睡得很淺,葉承安扭頭看向窗外的時候他就已經醒了。見他輕手輕腳想起來,眼中劃過淡淡的笑意,結果人剛剛抬起上半身就頭疼得抽冷氣,伸手迅速拖住葉承安的腦袋把他往下放。
  “不舒服就躺著,餓了沒有?想吃點什麼?”把人放下之後,趙肅神色如常的翻身起床,淡定地問道。
  葉承安抽了抽鼻子,“雞湯都已經燒好了,就喝雞湯吧,記得把上面的油都撇開。”
  “等我。”趙肅站起身準備走,卻被拉住,“還有哪裡不舒服?”
  之前趙肅躲著他的視線,剛才站起來的時候葉承安猛然看見他的雙眼。一夜未眠,兩隻眼睛裡已經有了紅血絲,眼眶也因為熬夜的關係有些紅腫。他一手揉著額頭一手撐著坐起來,“我還是自己起來吃吧,睡了這麼久骨頭都軟了。等會我配點藥水,你用來擦眼睛。塗在眼皮上還有太陽穴和耳後,眼睛裡全是紅血絲,你才該好好休息休息。”
  “對了,那個病人走了沒有?”
  “昨天晚上醒的,還沒走呢。”
  兩人並排著走出來。
  每天早上第一件事,那就是喂一下買回來的幾隻老母雞。雖然它們最終的歸宿都是趙肅的肚子,在這之前葉承安作為飼主給它們的生活待遇還是很高的。有米有肉有菜,特別是肉菜青蟲,還是和周圍的小孩兩毛錢一瓶換的。
  “不對啊……”撒糠撒到一半,葉承安突然停下來往雞舍走,“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沒雞出來。
  “咯咯噠,咯咯噠~”
  還是沒雞出來。
  但是怎麼會少了一隻呢?
  家裡一個趙肅一個徐老爺子都是不會做飯只會洗碗的,難道他們還能生吃了那只雞?應該不會是跑了吧……
  他買的都是已經不會下蛋的老母雞,還專門挑的是身強體壯的,要是沒看好,悄悄從翻牆逃跑也不是不可能的。要知道,雞舍靠著的牆可是有樹的。自己暈倒了,肯定沒人去專門盯著雞看。
  買得好貴的。葉承安的心裡有點疼。來這裡之後還沒開始有收入,花銷就已經好大一塊。上門看病的更是沒有,昨天還因為客串手術醫生讓系統也能量透支,還要想辦法把系統的能量補回來。真是越想越愁。
  “小醫生,你醒了?我老大也已經醒了,真是多謝你了!”
  就在葉承安邊心疼邊發愁的時候,張旺財端著香噴噴的雞湯從廚房裡走出來,走過葉承安的面前,笑嘻嘻的打招呼。
  盯!
  病人沒走住在這裡喝點雞湯補身體沒問題,問題在於——
  這好像不是他做的啊……
  目送雞湯離開,葉承安拉著趙肅快步走到廚房去,看見煤爐上的砂鍋,還有灶臺上還在冒熱氣的半鍋雞湯,臉黑的不行。這邊熱騰騰的湯不但聞起來比他的要香,看上去也更有食欲一些!
  這不科學!黑澀會怎麼可能這麼能幹!
  葉承安保持著冷靜的表情走出廚房,端著張旺財沒盛完的半鍋雞湯,趙肅則端著一碟子攤好的雞蛋薄餅,和老爺子一起吃了頓營養豐盛的早餐。
  中午的時候,張旺財挺不好意思的磨蹭到葉承安面前,支支吾吾,“那個,小葉醫生。”
  “什麼事?”葉承安也有點緊張。
  雖然人家殺的是自己的雞,但是又沒說不給錢。而且還是給病人吃的,他半路截胡的行為是有些不好。
  “就是這個,那個……”
  還是支支吾吾,好半天,他終於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深深吸氣抬頭看葉承安,“就是我和老大出來得很匆忙,老大身上沒帶錢,我身上也就……”說著他把身上幾個口袋都掏出來,一把零零碎碎的錢放在桌子上,數清楚之後說話的語氣更虛,“我身上也就二十三塊六毛七。”
  二十幾塊也不算少,一般情況下肯定夠。
  可這不是一般情況。沒等葉承安開口了,他立刻接下去,“我知道這點錢不夠,但是小葉醫生你相信我,啊呸,相信我老大。老大是個有身份有信譽講義氣的人,他不會賴你的帳的。等老大回去了肯定明天就能把醫藥費給你送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承安: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老大叫什麼呢……
  ====and
  感謝燕子的地雷麼麼噠~

  ☆、第34章 三四錦旗

  張旺財和他老大最終還是沒付醫藥費就離開了。
  葉承安把筆鋒淩厲的欠條拿在手上翻看,再次感慨了這欠條的字寫得真霸氣之後隨手把它夾進筆記本裡放到一邊。今天距離張旺財和他老大離開都已經第三天了,說好的隔天就來給齊醫藥費,結果到現在都還沒見著人影。
  不是因為錢,而是覺得自己的信任被欺騙了。如果一開始就說明白沒錢給不了醫藥費,他也不會心裡還惦記著欠條的事。不過托他們兩個的福,現在葉承安開門之後恨不得自己有三頭六臂。
  “小葉醫生,我今天起來覺得頭疼得很,你幫我看看是不是得了什麼病啊?”
  “您昨晚什麼時候睡的?”
  看了一眼坐到桌子前的大叔,葉承安連脈都不用把,光看他眼睛下面濃重的黑眼圈和眼睛裡紅紅的血絲就知道原因。
  “昨天晚上啊……”大叔想了想,“兩點還是三點來著?反正天還沒亮的時候就睡了。昨天晚上手氣好,兩個杠上開花清對海底撈,直接把他們給打垮了,嘿嘿,小葉醫生,我是不是運氣特別好?”
  “運氣好也得身體好才能花,不然你牌桌上贏的就全是給醫生贏的。”取過一張裁好的處方紙,給他開了副便宜的安神藥草茶,“大叔您看家裡有沒有,有缺的去藥房抓點,水開了再放,喜歡喝得濃點就放多點,喜歡淡點的口味就放少點。喝了好好睡一覺,起來就不頭疼了。”
  “而且你這天天晚上熬夜也不行,晝夜顛倒對身體損耗很大,影響生活品質。”有些話人太多不好說,葉承安只能隱晦的使眼色。
  “這個藥可以,那嗯嗯?”大叔看懂顏色,表情比之前問頭痛的時候緊張多了。是個男人都很關心這方面問題。
  “這個只是安神的藥茶,您身體現在沒什麼,多注意休息,晚上最好不要超過十一點睡覺,不然熬夜時間久了把身體底子給虧下去,再調理起來就麻煩了。”把藥茶方子遞給大叔,“誠惠五毛。”
  這也是這兩天葉承安生意爆滿的原因之一。
  只要不是在他這裡拿藥的,都只象徵性的收點錢意思意思。本來也都是些平常的頭疼腦熱,不像十年之後抗生素大量使用,人自身身體素質差,小感冒不拿藥都會引發各種各樣的病症。現在一般的病,大家都是多喝水睡一覺,再不濟抗幾天也就好了。
  張旺財在這邊的名聲不太好,雖然不見他遊手好閒,但是留長髮還染顏色,這不是小混混是什麼?平時大家看見他都自發躲開不願意和他多說,怕扯上關係被連累。之前他帶著個血淋淋的人進葉承安的醫館,眼看著就要不行的樣子,結果人第二天臉色雖然蒼白,卻能在張旺財的攙扶下自己走出來。這不是神醫是什麼?
  連快死的人都能救,說不定這個小大夫就是哪位神醫的關門弟子呢!
  這麼想著,第二天再次開門圍觀了一大片,有兩個確實身體有點不舒服的大著膽子準備進來試試。
  一個是吃壞肚子傷了腸胃,另一個則是受了涼。都不是嚴重的病,卻讓人不舒服得很。葉承安這邊只準備了尋常頭疼腦熱的尋常藥材,只能給他們開了藥方讓人去其他藥房抓藥。秉承外公教導的是藥三分毒,能不用藥儘量不用藥的原則,除了方子,葉承安還自己的交代他們一些平常要注意的地方,以後遇到這樣的病症該怎麼處理。一人收了五毛錢,當做筆墨費。
  後面的人一看,這大夫雖然年齡小,但是說起病情來頭頭是道,也不為了多收錢使勁給人拿藥,反而想著方的讓他們沒事別吃藥,用其他方法來治病。一拍大腿,行了,就這醫生!
  平時捨不得錢看病怕太貴的,傷風感冒了喝水自己抗兩天等身體自己好的,都湧了進來。左右一個雞蛋錢,拿不拿藥全看自己,為了身體著想,還是看看保險一點。
  “小葉醫生啊,你之前教我做的那個酸糕還真有用!我孫子現在吃飯都不用追了。”
  “真的?怎麼做的?我家那個小子也是,吃飯挑就挑吧,還吃得少。煮了好吃的他都不動,瘦得跟筷子似的。”
  “我跟你說啊……”
  來給自家孫子外孫問過挑食這類小毛病的大娘又聚集在門口,還自己帶了長凳過來,邊嘮嗑邊幫他招呼人。
  “嘿!老李!李老頭!你之前不是說腿疼麼,小葉醫生水準沒的說,快進去排隊,說不定吃了小葉醫生開的藥明天你腿就不疼了!”
  寫藥方手都酸了的葉承安聽見,只能苦笑。他也不能把來看病的人給趕出去不是?幸好他這裡不配藥,不然真的會忙出人命來!
  “小葉子,快五點了。”老爺子坐鎮旁邊幫著維持秩序,最關鍵的是提醒葉承安時間。
  五點趙肅會回來。
  門口還貼著趙肅寫的每天限制人數二十人的大通知。
  張旺財老大的招牌效應不是騙人的,蜂擁進來的病人讓葉承安晚上差點又倒下去。
  雖然都是些小病,不看也能好。但是身為大夫,葉承安卻不能隨意。古有秦越人生死人肉白骨,卻道自己醫術不如家兄。原因就在於他的兄長能在人病情還未萌發之時便給人調治好了,而他卻要等到病發之後才能醫治。是以他說自己差兄長遠矣。防治防治,防始終是在治前面。秦越人便是神醫扁鵲,神醫尚且如此說,何況還不是神醫的葉承安。
  小病不治,終成大病。
  一天看病下來病怏怏的樣子可把趙肅心疼壞了——照這樣下去,病人沒看幾個,自己肯定得先倒下。於是第二天出門的時候趙肅就在門口貼了通知。
  _(:?」∠)_但是趙肅萬萬沒想到的是來看病的大多是中老年人,這群人裡識字的可不是太多。他帖的地方是中間的門柱子,人從兩邊進,注意看的人更少。因此,來看病的人依舊多。人家都來了,總不能把人趕出去說不看了吧?
  好在四點過快五點是回家做飯的時間,看了眼坐在後面排隊的人,葉承安悄悄松了口氣。還好沒兩個了,肯定能在趙肅回來之前搞定。
  “感冒的藥我這裡有,您是要在這裡抓了還是拿方子去外面抓?”葉承安開好方子,問道。
  “我家裡有藥,就不用麻煩小葉醫生了。”病人咧嘴乾笑,不等葉承安說其他的,留下個三角拿了藥方就走。
  葉承安微微一愣,把三角放進抽屜裡,也不查看。不過心情卻有點低落了。
  後面幾個來看病的人都是拿了藥方丟下錢就走,根本不像是病人。遇到第一個的時候,他還好心的給人說你身體沒毛病,想要問問是不是之前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或者是沒休息好,那人就開始鬧說他看不起人不給他看病。他又不是傻子,第一個還好,第二個同樣沒病的人來了之後他就明白過來,是其他藥店的人給他找麻煩來了。
  他開的方子大多是要配合平時的飲食休息來的,單單一個方子並不能起多大作用。估計是去別的藥房拿藥的時候被看見了,除了對他搶了生意不滿之外,更多的是想要來要他的方子。
  好嘛,既然你要看病要方子,那就給你開就是了。
  普普通通的藥方,拿去就拿去。
  這下子沒法鬧騰了吧?病情這事兒不好說,一樣的疼都還能開不同的藥,不一樣的症狀同樣的病也不是不行。看得出他們沒病,葉承安開的藥也都是十全大補湯類型的。喝了沒毛病,不喝也沒關係。
  最後兩個病人看完,葉承安活動活動手腕,正準備收拾筆墨準備關門,街那頭敲鑼打鼓的聲音傳過來,吸引了店裡面還有坐在門口的人的注意力。
  反正和自己又沒關係,外面想敲就敲。裡面的人出去了,剛好收拾東西不用請人走開。
  “小葉醫生!小葉醫生!”
  他拎起茶壺準備放到裡面去,結果被人叫住。
  “王阿姨啊,什麼事?”
  雖然和這些人認識才兩天,見面的時候這些阿姨打招呼可親熱,跟好久不見的老朋友樣的。只是這份親熱裡好奇心占了多少他就不知道了。
  “有人給你送錦旗來了!馬上就要到了,就是上次張旺財帶來的那個人,聽說還開了車的,車停在外面開不進來。”小轎車對附近的居民來說,還是可望不可即的東西。能開得起車的,都是有錢人。
  神醫再世,閻王無敵。
  大紅的錦旗上金黃的大字差點沒閃瞎葉承安的眼睛。
  這錦旗他敢接?換成外公怕都不敢接寫著這八個字的錦旗。
  遠遠就看見和金黃大字一樣閃亮的黃毛,葉承安頭痛。他敢肯定,這八個字肯定是張旺財想出來的,他老大看上去沒那麼不靠譜。至少,不會想出這八個字來。
  “喲~小葉醫生!”遠遠就看見了葉承安,張旺財興奮地招手,轉頭和身邊的人說了什麼,應該是在催他們走快一點。整個隊伍的行進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大截。
  “小葉醫生啊,耽擱了兩天,這是醫藥費,您先拿著,拿著。”張旺財白淨的臉上諂媚一片,笑得賤兮兮的樣子讓人看了手癢癢。
  估計這次救駕有功,回去之後沒少好處。無論是穿著還是精神,都比之前看上去好太多。
  他聲音不大,樣子看上去就像是在和葉承安握手似的。周圍又有人把圍觀的人隔開,是以沒有人看見他遞過來的紅色方塊。
  “來來來,到裡面做好,我好給小葉醫生您送錦旗。”把人半遮半掩的帶到裡面,張旺財這才走出來湊到老大身邊,“老大,走吧。”他比他老大矮了足足一頭還多,抬頭仰望的眼睛裡閃閃亮亮的。
  他老大看了他一眼,從小弟手中取過錦旗走進店裡。
  “葉大夫,承蒙搭救,季某感激不盡。”雙手把錦旗奉上,聲音鏗鏘有力,看來是恢復得差不多的樣子。
  葉承安乾巴巴的咽了口口水,拒絕也不是接受也不是。他救人的時候沒多想過答謝,張旺財帶著他老大走後也只是懷念了下變成美味雞湯的老母雞和言而無用的欠條。現在人上門來把診金給了,這面錦旗他是真的不好收啊!
  轉頭找老爺子。
  平時都在自己旁邊不離開的老爺子竟然跑到人群裡面,還和他招手!
  Σ(‘?′*?)?
  還能不能住在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作者有話要說:重新攢日更小紅花嘿巴紮嘿!

  ☆、第35章 三五大餐

  送來的錦旗葉承安最終還是收下了。名字文質彬彬聽著像是高級知識份子的季朗老大送完錦旗又說了兩句場面話便帶人走了,在聽到張旺財和葉承安炫耀錦旗上的字是他絞盡腦汁才想出來,還問人是不是看上去很威風的時候,離開的腳步邁得更快。
  好吧,他知道為什麼會是這八個字了。張旺財要是把頭髮染回來光站著不說話,倒還能唬住不清楚內情的人。和別的混社會的人不同,張旺財臉上白白淨淨,全身上下從頭到腳除了頭髮以外穿著打扮都很規矩,也不穿耳朵也不戴戒指,眼神更是清透單純。就是腦子裡一根筋繃得太直,讓人不知道該對他做出的事情該說什麼好。
  把錦旗裹吧裹吧用繩子系好收起來,不等外面看熱鬧的湊過來問,他趕緊和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到店裡的老爺子把門板上好。等會大媽們回過神來圍過來八卦,他可扛不住。
  “小葉子,把錦旗收起來幹什麼,掛上啊!”徐老爺子擠眉弄眼,看著錦旗笑得不懷好意。
  不提還好,提到這個簡直是一肚子的氣!
  “徐‧師‧傅,剛才他們進來的時候你幹什麼去了?”整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裡蹦出來的,還能聽見磨牙的聲音。就算不能派上用場,站在旁邊好歹還能顯示大家是隊友吧?這樣光明正大的當逃兵還沖出包圍圈之後沖自己打招呼這樣真的沒問題?
  老爺子滿臉坦然,“我不是一直都在這裡嘛!剛才不還第一時間和你一起關門來著。剛才那麼多人呢,我能去什麼地方,是吧!”
  活的歲數比葉承安兩輩子加起來還多幾十年的老人精說起謊來表情自然無比,語氣更是誠懇中帶了被小輩懷疑的傷感。要不是葉承安對他在人群中還沖自己招手印象特別深刻,說不定就會懷疑是自己之前看錯了。老爺子的臉做了易容微調之後看上去非常大眾,只要他存心展示出自己身為高手的氣勢,擦肩而過之後基本上就想不起這老頭長什麼樣。特徵形容出來都是老頭老太太都有的,就算是盯著照片看,看久之後一樣的不敢肯定老爺子就是要找的人。
  之前在店裡沒看見老爺子,還真有可能是他站在某個自己沒看見的地方。千不該萬不該,就是老爺子竟然還得意忘形的在人群裡沖他招手!以為他沒看見嗎?正眼是沒看到,可餘光抓住了!
  葉承安也不說話,就這麼盯著老爺子看,臉上帶著微微笑意。
  他本是個尊老愛幼的大好中年,奈何身邊的人總是致力於讓他變成熊孩子。
  難道真的變成熊孩子了你們能有什麼好處嗎?還是看見他被噎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心悶心塞的樣子很愉快?葉承安真是恨不得跟外公小時候好好學學——《學霸型熊孩子典型範例:宋行方教你怎麼當一隻技術熊》。
  “好了,大不了下次老夫不跑就是。”被葉承安微笑的目光盯著心裡發虛,徐老爺子雙手舉過頭頂認輸投降。他是秉著自己反正也每兩年好活乾脆釋放本性,說話做事隨心得很。要是認識以前的老爺子,說不定葉承安眼珠子都會被驚出來。
  他難道還能真的和一個老人家計較?
  把卷成軸的錦旗放在桌子一邊,葉承安拉開抽屜沖老爺子招手。今天營業結束該算帳了。
  抽屜裡大多是一毛兩包包成的三角,甚至還有分錢包的一毛一毛的三角。
  物價在漲,把錢包成三角不管是收拾起來還是用起來都比較方便。唯一的缺點就是總有小部分人喜歡在這裡面做手腳占小便宜。比如把五張一毛包成的五毛三角抽一張再包回去。再比如抽了三張還在裡面裁紙充數。生意不忙的時候會會拆開看看,要是生意忙起來,收了也就收了,只有後面算帳的時候才能發現不對勁。
  老爺子從抽屜裡把錢遞給葉承安,然後由他來清點。原因不複雜,只是因為老爺子只要把三角一過手,就知道裡面是不是少了,是不是被人做了手腳。
  今天在店裡直接配藥的有四個,這是今天最大的幾筆收入。加起來有十三塊八毛,剩下就是開方子的零碎。
  抽屜裡的三角很多,有問題的也很多。
  不配藥只要不是疑難雜症,葉承安都只收五毛的筆墨錢。這筆收入裡收到的三角一共二十多個,但是被挑出來有問題的就有八個之多。
  “是那幾個找問題的小子給的?”八個五毛三角,拆開之後只有一塊六。這還真是……
  是看病的人這麼耍滑頭也就算了,來找茬還偷奸耍滑佔便宜。老爺子冷笑不已,他多年不做半夜飛簷走壁的工作,也不知道現在是不是生疏了。
  他在旁邊有空閒,看清了從店裡拿了藥方的人出去沒多遠就把方子給了別人。看著眼熟,他後面出去看過,就是周圍藥房的夥計。
  是該高興徒弟的小寶貝醫術精湛讓他們早早就開始忌憚還是該氣氛這些同為醫者的不容人?
  要是今天那個小夥子沒過來送錦旗,還這般大張旗鼓,說不好明天還是後天就會有人過來躺在門口說吃藥吃壞了人。粗淺伎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破,可是效果很不錯。有人傳這家店醫壞了人,還有誰敢來?
  葉承安也意識到這個問題。雖然他只開藥方,配藥也只配隨處可見的頭疼腦熱方子,耐不住有人要專門來找茬。抬頭一看,老爺子雙眼凶光閃閃,趕忙開口制止,“老爺子你可別衝動!我知道該怎麼做,你千萬別衝動!”
  老爺子肯定下手有分寸他知道,但是這事兒不能變成你整了我我就要整回去。他在這裡待的時間不會太長,等自己走了之後周圍的大叔大媽生病了還得走周圍的藥房醫館去看。自己這兒真被人鬧上門,肯定有人站在自己這邊,那以後他們看病就成問題了。
  會從開始就算計別人打壞心思的醫生,葉承安不相信他們的人品。就算以後開的藥是好的,誰又能保證他們不會亂收錢?
  老爺子看他兩眼,把之前匆忙塞到抽屜裡的紅紙包好的診費拿出來,邊拆邊說,“你就是想得太多。這些事情想這麼多做什麼?難道你被人處心積慮的害過?年輕人就該有點年輕人的衝勁,瞻前顧後想別人想以後,老夫當年要是和你一樣,估計早就進棺材了。”家裡幾個都是一點就著的炮仗性格,出來遇到個小子卻是思慮太多,也不知道他一個半大小子哪來的這麼多想法。
  “行了,老夫年齡比你大這麼多,吃過的飯比你吃過的鹽還多。你放心在店裡坐鎮看病就是。”老爺子拍板決定。
  葉承安被老爺子之前的話說得有些愣神,也就沒反駁。
  只是,後面說的那句話怎麼聽著好像哪裡不對勁?
  “我c……我的天!這小子還真是出手闊氣!”沒等葉承安想明白究竟哪裡不對勁,老爺子已經手快的拆開了紅紙包。
  嶄新還有墨香的百元大鈔厚厚一摞。
  最上面還有一張紅底金字的帖子。
  好高檔的樣子。
  葉承安也徐老爺子對視,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情緒。
  老爺子是習武之人,經常給人的報答就是有什麼事情你來找我,兩肋插刀,經常都沒在意錢財的問題。葉承安是沒想到季朗竟然這麼大方。
  好吧,人命是很貴重。放在古代就算把萬貫家財都送了也沒什麼好好奇的。可現在誰還那麼大方?在命懸一線的時候什麼許諾都能說出口,真的度過危機了是什麼嘴臉又另說。
  “請帖上說什麼?”
  帖子在老爺子手上,他先是嘖嘖稱讚了一番寫字之人有風骨,再對上面的措辭進行評價,就是說不到重點。故意吊人胃口簡直不能更惡劣。
  “請我們到他家去吃飯的。”把帖子丟給葉承安,老爺子嘩啦啦數起那摞厚厚的鈔票。
  葉承安皺眉拿起帖子。葉外公向來遵從一事了一事畢,說是牽牽扯扯容易出事,人情領了就行。於是他開始想怎麼拒絕才不會得罪人。
  ******
  兩天后。
  葉承安,趙肅,還有老爺子三人在山腳的私人莊園門口下車,換車往山上走。
  為什麼兩天之前已經開始想拒絕措辭的葉承安還是來了呢?
  原因再簡單不過了。
  來接人的是張旺財。
  開車的黃毛青年過來很不客氣的給自己倒水,潤好嗓子之後就開始訴苦。他本來很有個性的髮型被剃成了板寸,更是被老大明令禁止不能再染髮。現在頭上的板寸一半黃一半黑,難看得他都快哭了。偏偏老大還威脅他要是敢再染,就讓他一直頂著這個髮型,要是聽話就等頭髮再長長一點把黃色修掉。
  沒了長長的黃毛簡直覺得人生都不美好了。
  張旺財哭訴完之後不等葉承安有反應,一手拉著他一手拉著老爺子,“走吧,之前老大讓給的請帖我包在紅包裡的,你們應該看見的吧?老大還特意請了張大廚包辦宴席……吸溜……”他咽了咽口水,“我不是吹的,張大廚一手素齋那簡直做得出神入化,能讓人把舌頭都吞下去。”
  老爺子看人有趣,沒掙紮。和葉承安一起被塞到車後座上。
  “對了,趙小哥呢?他又出去了?”張旺財若有所思的關上車門,“我是算好時間過來的,怎麼會錯過?”
  這小夥子好玩!
  老爺子對葉承安眨眨眼示意他安心,臉上堆笑,“沒錯過,沒錯過,你在這裡按兩下喇叭喊一句人我帶走了,他馬上就會出來。”
  面對張旺財半信半疑的眼神,老爺子更是一副相信我我很值得相信的樣子狠狠點頭,“信我沒錯。”
  張旺財還就真的照做了。
  後果?
  到了山腳下換車之後被調侃怎麼不爭司機位置的旺財小青年瞥了眼趙肅,坐到離葉承安更近的地方。那對師徒都不是好人!還好今天穿的是灰色的褲子,不然屁股上的鞋印肯定很明顯。怎麼看都是淡定冷靜的小葉醫生更可靠。
  葉承安神色淡然的坐在趙肅和張旺財中間,穩如泰山。
  沒人知道他現在心裡在怎樣哀嚎。
  進了莊園之後,系統提示就開始發瘋了,能量不足無法喚醒坑坑,系統顯得非常無情。
  車子你開快點,不然我們走過什麼地方什麼地方就寸草不生,這種瘟神名頭他承受不來。坑坑你快點醒過來,你雖然坑了點,好歹知道什麼叫悠著點……
  淡定的表情下葉承安余光看向車窗外,心中淚流成河。路過之處花草樹木都蔫耷耷的,希望它們還能好好活下去。
  QAQ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搞了個徵文活動,於是腦洞開了根本停不下來……
  時速渣還開新文我是不是在作死?
  ====and
  又是一年一度的燒烤節到了啊O(∩_∩)O

  ☆、第36章 三六醉翁

  山路盤旋,開過一個二百度大彎後,眼前豁然開朗。看上去頗有些風雨痕跡的三層別墅坐落在山腰,順著開朗的前方看出去,蜿蜒江水從數百米外流過。迎面撲來的夏風清爽,帶著林木特有的香味。
  “三位貴客這邊請。”才下車,便有穿著乾淨整潔的僕人過來引路。
  張旺財則跟著司機往另外的方向去,沒跟著三人進去。他認人當老大這麼多年,前幾天才被承認小弟的身份,自然要識趣。正好他可以順道去趟廚房,和他同姓的素齋大廚現在肯定是在準備飯菜,說不定還能過去偷師兩招。
  長期思維和正常人不在同頻率的旺財小弟歡脫地去了廚房。
  這邊,三人中葉承安走在最前面,徐老爺子稍微落後半步,趙肅則再落後半步,走進別墅大門。
  季朗原是坐在沙發上,見三人進門口,站起身來把人往身邊引,“小葉醫生,趙先生,徐師傅,這邊請坐。”
  別墅有三層,但並不是緊貼地面建的。從外面看的時候還沒看出來,走進來之後才發現和整個一樓都是半敞開的樣子。荷池錦鯉,遊廊小閣。從另一側引下來的山泉水經過人工流道三彎九曲,原本因從山上留下而變得湍急的速度在這過程中平緩下來,一部分從分支出去的水道蜿蜒至山下,給山間的花草野雞兔子之類的提供水源,剩下的被陽光照射著,等到流進足有六百多平方的室中景觀池的時候已經入手溫和,不像山上的時候沁涼入骨。
  上面的二三層用大水泥梁撐著,五根支柱上金龍盤旋,隱隱有首尾相接的感覺。
  領他們進來的僕人在進門見到季朗之後就悄悄離開了,三人順著被雕刻成荷葉模樣的小徑走到季朗所在位置。和寬敞的佈局相比起來,季朗所在這片地方目測不足二十平方,不過地面上刻有圖案紋飾,中間還凸起直接修了個茶桌。裝飾的圖文看上去像是篆書,葉承安當做花紋看了兩眼就沒再注意。反正他都不認識,也只能當做花紋來看。但他又不是研究室內裝修或者是美術藝術的,這些看著就讓人覺得氣質古樸的花紋對他來說壓根沒有吸引力。
  倒是老爺子進來打量完之後嘖了一聲。
  趙肅表情一如既往不苟言笑,但是從神色氣質上能感覺到他並不是對什麼地方不滿,而是本來就不擅長做表情。
  “徐師傅覺得我這地方怎麼樣?”三人中唯有老爺子對一樓的佈置好像看出了點什麼,季朗在三人落座之後坐下,笑著問道。
  老爺子摸了摸茶桌,嘿然一笑,“你真要我說明白?你這地方好是好,還不是要藏著掖著?不是看我們三個毫無根基,你敢請我們上門?年輕人,我雖然不是專精這方面的,好歹活的年歲比你長這麼多,走過的地方多了,見到的也就多了,你這地方說來還真沒什麼好顯擺的。”
  季朗臉上笑容不變,桌上茶壺水開了,他拿起旁邊的夾子把透明茶壺中的水倒進拳頭大小的紫砂壺中,不疾不徐的把第一遍泡出的茶水倒掉,再倒進開水把茶壺放回爐上。因為本就是開水,放上去不到一分鐘壺嘴就開始冒煙,同樣用夾子夾住茶壺柄,給三人和他自己都倒上茶,這才再度說話,“是小子唐突了。今天沒徵求三位意見便把你們請來,一是為了答謝小葉醫生的救命之恩,再則嘛……”
  他目光看向趙肅,“趙先生年少有為,季某人是早有耳聞,只是神交已久卻沒有合適的機會見面,今日當與趙先生暢談才是。”
  季朗文縐縐的客套話說起來是一串又一串,聽得老爺子喝了茶毫不客氣的讓他閉嘴,“要是只有這些話說,我就帶著他們回去了。”明明就是個滿身銅臭的奸商,當他們老的老小的小好糊弄?
  葉承安沒吱聲。
  他皮膚白,臉嫩,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小。本來就不大,再被往小了看就更讓人提不起重視之心。而趙肅,在季朗眼中趙肅還是太嫩。只是沒想到什麼都沒調查出來的趙肅師傅竟然還是個老人精。精神矍鑠,說話老辣,句句堵他卻都在他不會介懷的範圍之內。
  也是他沒想著要如何賺黑心錢,對此才能不介懷。
  帶著笑意再給老爺子把茶斟到八分滿,季朗轉開話題說其他。估計老爺子也看出來他沒打算黑人。
  會受傷瀕死的原因涉及到不能說明的*,季朗簡單的提了謝過葉承安之後便不再說。估計也是和左溢家裡差不多的槽心事。還不到吃飯的時候,季朗便給三個明顯不是雲省的人講些這地方有趣的習俗和傳聞。
  葉承安小時候沒人給他講過這些,偶爾有時間在網上看到一些,都沒季朗講得有趣。或許有些故事是真的,只是經過不斷的轉述就變了樣子。包括雲省比較有名的和接壤國家之間的靈異故事之類,聽得他是津津有味。就連趙肅,眼睛也比之前要亮上許多。老爺子喝茶牛飲,但也沒做出直接讓人換大杯倒水的豪放舉動,砸吧砸吧嘴季朗自然就知趣的給滿上,有些故事漏洞大,看在添茶的面子上老爺子也沒拆穿。
  講故事也沒講多久,張旺財就過來說飯菜已經準備好了。
  葉承安抬頭看見人,眼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估計這傢夥來的時候是被廚房給踢出來的吧,嘴角還油乎乎的沒擦乾淨。
  不過張旺財是季朗的人,季朗都沒說什麼,他們做客人的也就看看。
  “三位請。張大師以前是空林圖寺的掌齋大廚,後來還俗,現在是雲省鼎鼎有名的素齋大師。”季朗走在前面,路過張旺財的時候伸手把人嘴角的油給擦了,沒等張旺財反應過來,又滿臉嫌棄的把手在人肩上擦乾淨,“不是說要偷師嗎?我看你不是去偷師的,是去偷吃的!”
  張旺財糾結的盯著印在特意穿出來的白西服肩膀,油乎乎的手指印在上面特別顯眼。就算這是老大給按的,他謝恩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不知道回去之後能不能洗得掉,這衣服還是花了老本才咬牙買的呢。
  葉承安偷笑,他敢肯定季朗是故意的。
  趙肅瞥了眼笑得沒心沒肺一點異常都沒看出來的某人,揉揉他的腦袋,坐了個口型,“走吧。”
  張旺財沒和他們一桌吃飯,四人都到飯廳落座之後,他就一溜煙跑了。季朗下意識看了眼他出去的方向,給他們三人致歉,“小張有點活潑了。”
  從第一天認識的時候他們就已經知道了。張旺財不是活潑,他是腦回路和正常人不在一條線上。
  不得不說,眼前的素齋和葉承安腦子裡想像的不一樣。
  難道出名的素齋大師不是該把素菜做成肉的樣子,再做出肉的味道嗎?眼前八菜兩湯,看過去顏色可清純靚麗了。青白有秩,紅綠相間。
  肉食動物葉承安每天攝取植物類食物向來是卡著標準的,今天就要有一頓全素?再好吃的蘿蔔沒有肉味道它也是蘿蔔。某種程度上,葉承安看東西淺薄得一針見血。
  最關鍵的是人家請客還不能不吃。
  冬瓜湯,炒南瓜,炒絲瓜。葉承安在季朗和趙肅開始搭話的時候舉筷不定。
  得承認的是確實張大廚的手藝非常棒,雖然沒有往肉味上靠,但是這些尋常小菜卻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特別味道,吃過之後回味很淡,但是久久不散。又因為滿桌都是清淡素菜,沒放刺激味蕾的佐料,幾種菜色不同的味道也沒有竄到一起。
  奈何素菜不是真愛。
  把碗裡趙肅夾的菜吃掉之後葉承安就覺得自己有七分飽了,又不好放筷子幹坐。只能裝模作樣的夾一筷子菜細細品味很久。也不知道季朗發現沒有,他之前在那邊喝茶的時候水中水草都萎靡了幾分。這還是上來途中系統紅燈終於變成黃燈好歹能控制下速度的結果。
  “小葉醫生要不要到山上走走?雖然不是最高的山,從山頂上看出去,視野卻比高山更好。”看出葉承安的無聊,季朗提議道。
  有他在場,季朗說話繞彎那是能繞多彎就繞多彎。
  本來嘛,請的主客是葉承安,趙肅和老爺子都是順帶的。結果請過來之後才發現主人家特意請人到家裡來的目的竟然不是主客而是之前帶來的家屬。這樣做是不怎麼好看。
  見面第一句話季朗就已經暴露了。後來見老爺子人精,沒繼續糊弄。葉承安看看趙肅,趙肅早就發現身邊的人百無聊賴的模樣,裝得還成,但是瞞不過他。
  “要是吃飽了去走走消消食也好。師傅也是,老年人多走走對身體好。”
  無辜中槍的老爺子看了眼自家徒弟,拍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當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小葉子,我們出去消食。撐死這個逆徒。”
  寵溺徒弟百無禁忌的高人作風擺得十足十。
  等一老一少走了,趙肅才再說話,“師傅恣意慣了,季老闆別見怪。”
  徐老爺子的來路不像趙肅和葉承安那麼好摸清。兩年前趙肅才把爪子探進雲省季朗就已經注意到他,只是雲省蛋糕大,他季家吃不完,別人來了能不能吃要看自己的本事,除了讓人打聽過趙肅的底細外並沒做什麼。但是趙肅兩年間的幾次手筆,都讓他不得不高看這個調查出來竟然還未成年的小子兩眼。
  “無妨。季某明年而立,托大稱你聲弟弟不見怪吧?”清楚趙肅兩年之間拿下的究竟是什麼東西,季朗也沒擺高架子,是真真切切把趙肅當做平輩的生意人在看。在商言商,說的任何話都是為了更多利益。
  “季哥。”趙肅道。
  雲省有玉,被稱作雲玉。其實雲玉就是翡翠,大多是鄰國出。因為是從雲省進入全國,大多也就把它稱為雲玉。
  一年前雲省這邊有人要開一個廢礦,沒人看好。願意花錢的就只有趙肅一個,調查過之後發現,趙肅幾乎是把手上可以動用的錢全部投到了裡面。廢礦區大家心知肚明,都是已經挖空了的,就算還能找到,也是以前掉下來的湯湯水水沒什麼大用處。要是平白撿到的還好說,刻意花錢來重開廢礦還不如把錢全部換成鋼?打水漂聽響。
  但是。
  有的人天生就是氣運旺。
  半個月之前還真就重新探出了條支脈,樣品礦開出來的竟然是剔透的紅翡。這也是趙肅趕過來的原因。動作再慢,開出來的礦脈估計就變成別人家的了。他現在手上的人脈關係還只是蜘蛛網,廣、大,卻不經折騰。也只能趁著這之前把能弄到手的東西都弄到手裡來。
  寶石、玉石、翡翠這一類物品的價值空間很大,只要開出來水色好,十幾倍翻上去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加工之後再賣,又是一大筆利潤。
  趙肅原本的打算是把石頭送到海市,現在有地頭蛇想要接手,心中盤衡過後當即點頭答應。
  或許是為了報答葉承安的救命之恩,季朗沒占太多便宜,反而直接接手了趙肅後面根本控制不住的礦脈開採。
  兩人初步達成協議,具體的還要等後面兩天再慢慢談。走的時候,皆大歡喜。葉承安和老爺子和張旺財在山裡打轉,把走過的地方都弄得花草樹木蔫耷耷,好歹黃色不那麼深了。趙肅和季朗約下詳談的時間,就等細談。
  三人回去的路上是另一個司機開的車,一路無話。
  下車走回門口的時候。
  葉承安反射弧極長的突然精神的抬起頭,若有所思,“我之前還說只是普通素齋怎麼在雲省出名呢,現在我嘴裡都還有回味,而且越來越香。”
  老爺子看看他,錯身直接進去了。
  趙肅揉揉他腦袋,“快忘了吧,我們沒人會做。”
  “……”葉承安。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不知道說什麼了_(:?」∠)_
  不如我們來嘮嘮嗑吧!

  ☆、第37章 三七說媒

  趙肅和季朗這條地頭蛇搭上線,後面的事情就簡單多了。季朗上次被人暗算差點丟了性命,有些人正準備採取點行動的時候人又生龍活虎的回來了。雖然打著各種藉口上門見到人臉色有些大病初愈之後的蒼白,精神卻非常好,伸出去的爪子都收了回來。季朗的動作也快,回去之後在兩天內把手下的勢力用篦子給篦了一遍,釘子暗樁完全沒有顧及面子問題,下手狠辣,聲勢更上了一層。他和趙肅搭上線之後,本來已經準備好要動手分蛋糕的人衡量了下其中的得失,大部分收回了爪子,還不甘心的小部分,也知道為難趙肅沒用,退回去做更多準備打算和季朗拼上一拼。不過趙肅卻是實打實的空閒下來。
  空下來的趙肅臉很黑。
  葉承安趙肅和徐老爺子三人在人前的身份很含糊,就現在的傳聞,他們三人之間的關係是這樣的。
  小葉醫生,也就是年齡最小的葉承安,是隱居的神醫的徒弟,現在是下山來歷練的。趙肅這個小夥子雖然說是小葉醫生的哥哥,實際上應該是被派來伺候小葉醫生的衣食住行的,這也正好說明瞭為什麼總是在店裡看不見趙肅的影子。很正常嘛!白天要出去買菜,回來之後還要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又不會看病,瞧不見人是正常的。至於老爺子,當然就是身懷絕技的高手,來保護神醫傳人行走江湖的安全的。
  前幾天傳言明明還是神醫是老爺子他們兩個是師兄弟來著,為什麼還不到一百個小時,畫風變得這麼快。
  趙肅繼續黑著臉要解釋。
  徐老爺子撚起一顆鹵花生米往空中一丟,張嘴準確接住,問他這輩子肯定唯一的徒弟,“徒弟啊,你覺得再過兩天這傳言會變成什麼樣子?”
  葉承安早年被拋花生米接花生米傷過,看了兩眼吃個下酒菜都非常酷炫的老爺子,老實的用筷子夾。他算是總結出來了,會拋花生米接花生米的肯定是身懷絕技的隱藏高人。明明以前趙肅都不會這活兒的,現在練了功夫之後竟然也會了!花生米都沒那麼香了。
  “師傅你這些消息是從哪裡打聽來的?”心情不好的趙肅面色如常的給自家師傅插刀,“我聽說你這幾天還引得那邊的張婆婆和王婆婆吵嘴?”
  嘖了一聲,趙肅下結論,“藍顏禍水。”
  老爺子笑眯眯的把兩指間的鹵花生米捏成泥,“徒弟,你說什麼?”
  趙肅抬頭給了自家師傅一個眼神,緊接著就把頭給偏開,筷子夾著菜往葉承安碗裡去,“都說了讓你悠著點,這幾天又瘦了。”
  小葉醫生收費良心醫術精湛,就算沒毛病過來看看也好安心。不知道是誰傳出去的,說他不但能醫病,更能在你還沒感覺到不舒服的時候就把病情扼殺在萌芽之中。脈象不對必然是身體有異,問了人近幾日的作息吃食之後結合脈象能判斷個□□不離十,結果被傳得如此神奇。估計過不了多久就會變得葉承安自己都聽不出來說的究竟是誰了。
  “心疼了?”老爺子斜眼,小葉子又不是紙片人,哪有那麼脆弱。而且自己這徒弟就喜歡睜著眼睛說瞎話,人哪裡看上去瘦了?他怎麼就沒看出來?
  “老爺子,你要是去問王婆婆,肯定也說你瘦了。”葉承安插嘴,然後迅速躲到桌子下面。
  飛速射過去的花生米彈到牆上落在雞舍裡,引來一陣哄搶。葉承安這才從桌下直起身。
  吃宵夜,乘涼說點家長裡短的小話,夏風吹來還有些熱乎乎的感覺,不過在太陽快要下山的時候,這點熱風吹著並不會讓人覺得熱,反而讓人在涼下來的傍晚時分感覺到舒適。老爺子一杯黃酒一疊鹵花生米,再搭一道鹵菜一道涼菜,和兩個年齡比自己孫子還小卻各有風采的年輕人坐在一起,又是愜意而滿足的一天。
  不過趙肅在雲省的事情有季朗插手,現在已經差不多臨近收尾。估計過不了多久就會從雲省離開。
  這些天給人看病雖然累,但是口碑積攢起來,見面的時候都叫他一聲小葉醫生,他說的話也不會被人當耳旁風。要是離開,換個地方就不知道還能不能遇上讓旁人信服他的事情了。還好現在有老爺子,大不了就讓老爺子裝一裝醫術高深的神醫,他這個小弟子在前面診斷,開完方子之後讓人把方子給老爺子過目,也算是個辦法。
  不過日後的事情日後再說,船到橋頭自然直。葉承安本就不是喜歡想得非常長遠的人,愜意舒適的小日子才真正是他的心頭所愛。洗洗睡醒又是新的一天。
  尋常人家沒那麼多管道探聽陌生人的資訊,多半都是靠著隻言片語加上大家的猜測一起完善出來的。
  葉承安趙肅還有老爺子住的地方是租的短期,不知怎麼就變成了他們是房東的親戚,來這裡是打算長住的。
  其實只要看看葉醫生行醫診斷的地方怎麼佈置的就大概知道,這傢夥註定不會待太長久。到現在小葉醫生配藥都還是在麻袋裡抓出來稱的。
  接連忙了好多天,雞毛蒜皮都看得差不多了,葉承安也終於有空在店裡坐著和老爺子聊聊天等病人上門。吃過午飯之後,葉承安趴在桌子上眼皮往下搭得厲害。夏風吹著,暖烘烘的熱著,就容易睡覺。
  老爺子身為高手,打太極款式的棉綢穿得仙風道骨,不見他搖扇子,卻也沒見他流汗。讓人頗為嫉妒。
  “小葉醫生,”開始把他這裡當做據點的阿姨吃了飯端著裝了裁成片的薄秋衣秋褲簍子過來嘮嗑拆棉線,“誒?是在睡覺嗎?小葉醫生?”
  擺明瞭這就不是在體貼他而是想要把人叫醒陪著他們一起聊天。
  葉承安撐起身子,迷迷糊糊的笑道,“趙阿姨下午好。”
  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葉承安忘了點驅蚊香,結果眼睛下面很很對稱的被蟲子咬了兩個包。還被老爺子笑話說一夜之間長了臥蠶。因為是眼睛下面被咬,太刺激的藥不能擦,只是簡答的塗了點消毒去腫的藥膏,睡眼朦朧中抬起頭,眼睛裡有沒消散的水汽,腫腫的下眼框看上去好像人很久都沒休息似的。
  “小葉醫生也是,要睡覺就去裡面睡嘛!外面趴著怎麼舒服,有人來看病的話我們會叫你的。”趙阿姨也不是非要和葉承安聊不可,見人睡眼惺忪精神不振的樣子,還是有點心疼。
  打了個呵欠,葉承安揉揉太陽穴讓自己清醒一點,“我沒事,只是昨天被蟲子咬了看上去像沒睡飽一樣。趙阿姨您隨便坐。”
  街坊鄰居,關係融洽點好。
  又關心了葉承安兩句,見人真的不是沒休息好,趙阿姨才放心的拖了椅子坐到他對面,笑得意味深長。
  “小葉醫生,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了。”葉承安說的虛歲,實際上他滿十三都還不滿半年。照他現在的想法,當醫生的年齡還是大點好。而且他這也不算是在騙人。
  沒想到他和趙阿姨想的完全不是同一件事情。
  得到他的回答之後,趙阿姨滿臉神秘笑容的從貼身口袋裡掏了張相片推到葉承安前面,“覺得怎麼樣?”
  照片上是個在廣場上跳舞的梅子,穿的是白襯衫黑褲子黑皮鞋,兩條辮子紮得可精神,隨著人的動作在空中劃開漂亮的弧度。姑娘人長得也不錯,高鼻子大眼櫻桃小嘴,但是這個拿給他看幹什麼?
  葉承安腦子一轉,有些警惕地把照片退回去,“這個姐姐很漂亮啊。”讚美的語氣真誠,實際上心中一驚開始警報鳴響。暫時他還沒往自己身上想,而是以為人是給趙肅介紹的。有了這個念頭,再看照片上的姑娘,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這麼大人了還紮兩個辮子,土!雙馬尾就算了,竟然還是麻花辮。
  大庭廣眾之下跳得歪歪扭扭還讓人專門來拍,真人肯定沒照片上好看!
  而且趙肅才多大?還沒滿十六,他第一個不同意讓趙肅被老姑娘啃。都說長得著急的男生到了三十之後好幾十年面貌都不會再變化,趙肅那模樣妥妥的著急,男人三十才一枝花,等以後這姑娘肯定配不上他。不行不行不行。
  趙阿姨沒猜到葉承安的心思,見他神色不是太自然還有些高興。來的時候她還覺得小葉醫生人太小了可能都還不懂這些情情愛愛的事情,還要費些口舌讓人明白。
  “這是阿姨的侄女,現在才十六歲,虛歲十七。都說女大三抱金磚,小葉醫生你看這都十四了,還有兩年差不多就該到談朋友結婚的年紀。不是阿姨和你吹啊,阿姨這侄女那是唱歌跳舞樣樣來,手腳勤快,好多人都來找阿姨讓幫忙牽線搭橋阿姨都沒肯。”
  葉承安有點愣。這是要給他介紹物件?不會吧?反復咀嚼了兩邊趙阿姨的話,葉承安徹底愣住。他現在還是剛剛上初中的年紀,真的沒有搞錯物件嗎?怎麼看趙肅都要更合適。
  上輩子一直每年不過情人節只過燒烤節的他忘了現在大學生還不像未來那麼普遍,能把高中上完都已經算是有學問的知識份子。十四五談戀愛,十六七就辦酒,十八扯證是常有的事情。更何況他現在被人傳出是神醫的弟子,未來不可限量,自然是越早下手越好。反正感情都是處出來的,越早認識越好。至於趙肅,真‧績優股趙肅現在身份還是負責洗衣做飯的,臉好看能頂什麼用?
  “趙阿姨,你聽……這……這個……”
  趙阿姨開始說服起人來那是滔滔不絕引經據典,讓人聽了只覺得她說得如此有道理我竟然無法反駁。葉承安幾次想插嘴標明自己暫時沒有這方面想法都沒能成功。
  直到趙肅回來用一張黑臉嚇跑了趙阿姨。
  大救星!被語言轟炸得眼淚汪汪的葉承安感激地看向趙肅。不知為何,看見趙肅的時候,他感覺心裡有點不一樣的心思。
  第二天。
  趙肅從外面回來遞了個東西給葉承安。
  “這是什麼?”葉承安接過趙肅遞過來的小袋子,好奇的打開。
  0皿0
  然後他的表情就變成了這個模樣。
  突然送他一顆晶瑩剔透的紅心是幾個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拉住]趙肅等等,等等!先把刀放下,我們有話好好說!
  ====and
  尾椎疼,估計是最近在電腦面前坐久了,去醫院檢查去了。更新晚了不好意思QAQ

  ☆、第三十八

  翡翠也稱翠玉,是玉的一種。不過在許多人眼中,翡翠和玉還是兩種不同的東西。玉石溫潤,而翡翠質硬,無論是光澤還是玄乎的氣質,比之玉石都要生硬許多。翡翠常見的是綠色,卻不僅止於綠色,相較其他顏色來說,紅綠兩種顏色還算比較多。甚至還有無色透明和藍紫甚至黑色等顏色,只是這些珍品大多不會擺在普通櫃檯裡。
  趙肅拿出來的這顆指頭大小的剔透紅翡做工硬生生把質地抬上去的價值拉下了八成。
  把東西拿出來的時候葉承安還嚇了一跳,仔細看了兩眼之後釋然了,“你自己弄的?咳,這水準不錯了。”
  不過想要拿出手送人……葉承安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贊,就只有他這種鐵杆的竹馬竹馬才不會嫌棄做工不嘲笑人。
  東西只有小指肚大小,勉強看得出來是顆心的樣子,棱角都打磨光滑了,只是上面的痕跡他真的看不懂。刀痕倒是沒交錯到看不清的地步,卻也非常考驗人的辨識能力。誇過水準不錯之後,葉承安又仔細的觀察,最終為了維護小夥伴的自尊心,沒問他拿上面橫橫豎豎的究竟刻的是什麼。
  反正他又不戴飾品,留下來當收藏也不錯。想他自己當年才學會畫花的時候,那真是恨不得把自己能看見的地方全都畫上五瓣花。小夥伴是個學霸這是葉承安早就領悟了的慘痛事實,要是他願意在這上面花心思,以後弄出來的東西要糊弄他這樣對翡翠雕刻知識淺薄到只剩一層皮面的人還是沒問題的。特別是以後拿出去哄妹子。
  哄妹子……這個念頭冒出來之後又覺得收到小夥伴的黑歷史不那麼高興了。
  把東西放回小絨布袋子裡,“我收下了,會好好保存起來的。”
  趙肅:“……”
  看見葉承安看見東西的時候臉上表情錯愕他還偷偷樂了一下,以為自己盯了六年的小孩有點明白自己的心思。結果還沒等他高興兩分鐘,人又把東西收好還有點悶悶不樂。
  以趙肅的情商,腦子一轉就想明白了其中道理。肯定是承安想到他以後找女朋友上面去然後不開心了。這該哭還是該笑?承安心裡確實有他的位置,並且是他希望的好感,但是別處都很聰明的小孩偏偏在情商上面就很認死理,估計是不徹底點破不會明白的。
  他現在敢直接把人直接拉住說我喜歡你嗎?
  百分十八十得把人嚇跑。在葉承安心中家人的分量有多重看了六年他心裡有數。
  不過趙肅沒想到的是人生感情道路山剛遇到的第一隻攔路虎竟然是平時裝糊塗的師傅。
  ******
  趙肅的手工藝品在晚上的時候被葉承安拿給老爺子獻寶,本來是打著兩個人一起偷偷樂一樂的,結果把老爺子看得滿臉糾結。
  “小葉子你是真沒看懂?”
  老爺子當時是這麼問的,看葉承安還愣了一下才張嘴,立刻打斷他的話,“行了我知道你沒看懂。”弄得葉承安莫名其妙,又翻來覆去地打量鑽研,都沒發現除了醜之外還有什麼別的特點。
  現在。
  老爺子趁著天氣難得陰涼把趙肅抓出去美其名曰練功,實際上是把人拽到了七拐八拐之後沒什麼人的河邊。
  “徒弟,你是怎麼看小葉子的?”
  葉承安把東西給老爺子看的時候背著趙肅,所以他現在還不知道。不過他也聽出來老爺子話裡有話,“什麼怎麼看?”
  說話大忌就是以為別人知道了然後自己爽快的把什麼都抖落出來,殊不知抖出來的才是別人想聽的。趙肅寧願被老爺子罵兩聲也絕不主動招——老爺子自稱是活了九十多快一百的人,還不知道這個數是不是真的,但年齡不小肯定不假,人精似的,一雙眼睛和孫悟空差不多,誰知道他是不是在什麼時候看出了點什麼來。
  老爺子手上捏著的幹花生砰一聲打在趙肅額頭,瞬間起了個紅紅的引子,“外面還有人說你整天木著臉根本不會做表情是個二愣子,我看你是心裡藏著掖著蔫壞!小葉子都把你的定情信物給我看了,就沒什麼好說的?”
  “您都看出來了還有什麼好問的?”趙肅把打疼了自己額頭跌落在地上的花生撿起來走到老爺子旁邊坐下。
  上游要修大橋,從上面就把水給關住了,等橋基打好在會慢慢放水。虧得現在是夏天而且沒有連天下暴雨,不然這齣戲就唱得有點大了。河中水淺,河岸平時有水淹著的石墩子全部露在外面,就算現在太陽已經偏西,西方天空滿是火燒雲,石墩子的溫度依舊沒降下來。坐在上面發燙,跟石板烤肉一樣。
  老爺子嘿嘿一笑,站起身來看著趙肅在石墩子上挨了一下立刻站起來,“馬步都不會蹲,活該被燙。”
  遇到年齡大了時不時要調皮的師傅,趙肅也累。好在老爺子只是打個岔讓氣氛輕鬆一點,話題沒偏。
  對葉承安是什麼感覺,是怎麼看他的。
  趙肅沉默了好一陣之後說道:“我現在還不知道這輩子最後會過成什麼樣子,也不知道以後會得到什麼,更不知道會走到哪一步。但是在我什麼都沒有的時候,朝我伸手的那個人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開。就算我以後什麼都沒有了,也不會把他拱手讓人。”
  老爺子聽了之後也很久沒說話,許久之後才長歎口氣。他小時候拜師還是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到現在,師傅這稱呼在大多數人眼中都輕如鴻毛。趙肅這個徒弟收得滿意,卻也收得心虛,“承安沒看上去那麼遲鈍,你多想想以後怎麼辦吧,承安點通之後,他家裡人才是問題。”越說越覺得心裡堵得慌,乾脆背手離開,“反正你自己多想想吧!”
  他本來是打算把人叫出來好好說一頓,和家裡拿幾個一樣,要是說不聽就打,總能聽進去。結果出來之後張嘴問了才感覺到他沒說話的立場……
  不過老爺子很快也沒心思想他的話語權了。
  因為三天之後,趙肅和季朗之間全部交接完畢,他寄予了厚望的徒弟要拖家帶口從雲省出發準備回去讀書了!
  自從把事情全盤交給季朗,趙肅在雲省就沒什麼事情可以做。葉承安跟他一道出來為的是體驗遊醫的辛苦以及開拓眼界累積經驗,一直待在同個地方不是說沒好處,而是出來歷練的深意就丟失了大半。
  按照出門的時候制定的方案,他們會在雲省這邊待上一個月左右,剩下的二十來天時間就從雲省慢慢走,繞個大圈子回去。估計到家的時候離開學也沒幾天,正好休息休息準備開學。葉承安所在的博濟學院或許不講究平常的開學時間,但是趙肅不得不在意。當初他不願意和爺爺一起回四九城的時候,老人家可是轉身就走沒給他留下哪怕一毛錢的補貼。這中間要是沒有讓他服軟的意味那他名字就倒著寫。只是估計老爺子也沒想到他竟然堅持了六年,而且還在他眼皮子底下攢起回去之後和他叫板的底子——老爺子有讓人看著他,所以很多事情他都不能親自去。不過這次季朗一插手,讓他六年來落下的進程一下子就補了上來。
  按時去學校報到也好唬住老爺子的耳目。不管老爺子怎麼交代的,他裝老實裝了這麼多年,只要在開學的時候能按時報到就不會有人大驚小怪。
  晚飯的時候趙肅提了一下接下來的行程安排,葉承安沒意見,老爺子沒說話,不自在的神色只是片刻就煙消雲散,還是被兩人看在眼中。
  葉承安給老爺子把過脈,知道老爺子身體有問題,但是老爺子自己不說,憑他現在的水準查不出來,就連系統的掃描顯示也會隨著老爺子不同的狀態而改變,壓根不能用來當參考。老爺子習武,收了趙肅當最後一個關門子弟,聽老爺子自己說,還是唯一的一個。惆悵的應該是和趙肅有關的事。
  他想了想,大致明白老爺子的心思。
  聽別人說練武都是從小就要泡藥水搓藥酒,等到根骨不是會軟得變形的時候就要開始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沒有捷徑可以走。老爺子身形矯健一身功夫都開始有電視裡飛簷走壁的效果了,從小下的苦功夫肯定不少。相比起來,趙肅練武的年齡還是有點偏大,老爺子神色不自在估計是聽了趙肅的計畫,知道他還要規規矩矩回去上學。
  高中三年,大學四年,憑趙肅的腦子,想要深造讀讀碩士博士也只是看他自己樂意不樂意的問題。不管是學霸讀書還是學渣讀書,花費在課堂上的時間都是一樣的。在老爺子看來,這些時間都統統他娘的是浪費!正是最後打基礎的時間去念書了,等到骨頭都長硬朗了還練什麼練,兩下子就把骨頭給折了!
  最關鍵的地方,葉承安猜應該還是老爺子的年齡。身體條件先不論,之前提過自己已經快一百的徐老爺子對趙肅這個徒弟,除了希冀之外,還有心急。葉承安偶爾也在外公眼神中看到過差不多的神色,都是嘴裡說著兒孫自有兒孫福,學習最終看自己,心裡卻憂心著萬一不能把自己一身所學全部教出來怎麼辦。
  他一身所學不但是外公傾囊相授還有來自另外一個宇宙的醫學知識,雖然不是全部能用上,等以後醫術精湛了,應該也是能觸類旁通融匯進來的,只是不知道那個時候他又能不能夠找到能繼承衣缽的徒弟。見識過十多年後人心浮動,葉承安心裡還真沒這個底。
  “徒弟啊,等會陪師傅出去走走。”快吃完的時候,老爺子才開口。
  作者有話要說:醫生說要讓這兩天多慢慢的運動一點,還要去做按摩……所以最近的更新時間換到六點半,愛你們喲~

  ☆、第39章 三九高手

  夕陽斜暉下。
  師徒兩人沿著繞城河邊一前一後的走。
  徐老爺子走在前面,好幾次張嘴都沒說出話來。等兩人一直走到準備新建大橋禁止通行的地方,老爺子才停下步子望著因為要建橋被攔了水現在看上去像泥淖一樣的河面。河中間估計還有半米深的水,倒映著陽光,金光閃閃。
  “趙肅。”老爺子沉默了好一陣,才終於開口。
  “你是不是覺得老頭子跟個神經病似的?”
  “莫名其妙把你和小葉搞得像是武俠追殺一樣,然後又死皮賴臉的讓你當我徒弟,跟著你們吃吃喝喝又不給錢,平時還事兒多……”老爺子絮絮叨叨的數,簡直把自己說得一無是處。
  “我是自願的。”趙肅看著老爺子的背,聲音發沉。
  老爺子出現在他生活中的方式雖然讓他比較頭疼,但是開口叫老爺子師傅,並且肯跟著他學功夫,都是他自己願意的,並不是被誰強迫著答應。雖然他和老爺子的目標並不相同。
  自願有什麼用。老爺子心頭的話被梗在喉嚨,他要的是一個全心全意跟著他學功夫的徒弟,能繼承他全身衣缽把他的功夫傳下去的傳人。想到這個老爺子更想歎氣。
  現在還有幾個年輕人能靜下心來想他當年學功夫的時候那麼努力?雖然趙肅這個徒弟天資很高,每天完成他給的任務也絲毫沒有偷懶,但是學功夫真的不是天資好就能解決所有事情的。就好比說尋常人需要用十年才能達到的程度,天才只需要兩年。看上去天才只需要花五分之一的時間,好像很輕鬆似的。實際上根本沒有捷徑可以走,天才的兩年要流下的汗水不會比尋常資質的人少。老爺子也是看過武俠小說的,對裡面某些整天遊手好閒結果卻功夫奇高的少年俊傑嗤之以鼻。
  想他當年也算是資質上佳的習武人才,照樣是五六點開始就起床紮馬步,兩個小時之後再從基本功開始一遍一遍的重複練習。所謂熟能生巧,巧才能生花,天資好的人一遍就記住了。腦子裡記住能和身體本能相比?
  正因如此,他那一輩人現在還能出來活蹦亂跳的就只有他一個。
  現在突破了暗勁產生內力的也僅僅只有他一個。這是老爺子最為得意的地方。雖然他不是根骨最好的那個,但他卻是在武學一途走得最遠的。收下趙肅當徒弟,自然是希望他能走得更遠。
  可是這個徒弟讓身為師傅的他每每想起來總是覺得心酸。
  老爺子真是想抓著趙肅的領子狠狠搖,問他走武學一途究竟哪裡不好,為什麼他整個人的態度表現出來的都是把功夫當做防身之用的業餘愛好!
  可是是他強逼著人當自己徒弟的,而且他現在還吃著徒弟的用著徒弟的。長長的歎了口氣,老爺子在河邊石墩上坐下,“你是自願的,但是你沒有習武的心。”
  “我知道現在開放了花樣很多,吃喝玩樂只有你找不到的沒有他們想不到的,到處都只認錢,想隱居在山裡面還會被強制帶出來,在山上抓只野雞是保護的,打頭野豬也是保護的,要靜下心來練武不是你這樣的年輕人該幹的事兒。我這一身本事估計你想要學透徹是沒可能了。
  趙肅,雖然本來收你當徒弟是想要把你騙走一心一意的習武,怎麼著二十年之後也能成為一代宗師級的人物。現在看來希望有點渺茫,只是你現在雖然學不到全部融會貫通,等你回去上學之後住在外面,每天都不能放鬆。怎麼著招式要先學全了再說,不然你以後幫老頭子收個二弟子或者小徒孫連本事都教不全算是怎麼回事。”
  “……”師傅你真的想太多了。先不說他能不能學得完的事情,既然您現在都知道願意花時間汗水來學功夫的人越來越少,等更久以後讓他去收徒教導,不說他有沒有這個時間,人家肯不肯都還兩說。
  趙肅自認做不到像老爺子這樣為了收個徒弟把高人風範毀得一乾二淨。
  老爺子心理調節能力很好,把趙肅叫出來幾乎是自言自語說了一段,臉上神色豁然開朗,“成了,你現在也不用想這些,你才學幾天,哪到哪的事兒,等到需要你操心的時候還有段時間呢,到時候我們再慢慢討論這個問題。先回去,免得小葉子擔心。”
  葉承安目送他們兩個出來的時候,雖然極力掩飾眼神中的擔憂,還是被老爺子看透。這個時候被當笑話樣的說出來,老爺子腳步輕快的往回走。
  “你是沒看見小葉子之前那眼神,活像我沒兩天了似的,生怕我和你出來然後就不回去了。”做過易容的臉看上去比老爺子本身的臉要年輕一些,現在卻被他笑出了滿臉深深的褶子,“難得傍上你們兩個小大款,正好生活現在還沒個著落,他真的是想太多了。跑了不是傻子嘛!”
  回頭看看黑臉的徒弟,老爺子笑得更開心,“你以為包吃包住就能抵學費了?早著呢!沒把成本收回來之前,你和小葉子都不用擔心。”
  師傅你現在不但連最初的高人風範掉完了,而且看上去像是神經病。趙肅太陽穴突突地跳,他現在就感覺後悔了。
  決定了要從雲省裡開,在和季朗告別後趙肅拒絕了季朗給他們安排車的主意,三人買了兩張全票一張半票,收拾好本來就沒多少的東西就準備出發。
  至於家裡還沒吃完的花了大錢的母雞,葉承安在前去給季朗告別的時候全給了張旺財,沒收他的錢。還有剩下的藥材,因為都是些常見的藥材,隨處都能買到,葉承安只帶了小部分在身上,臨走之前的兩天把藥都配好了免費發給需要的街坊——來領的人很多,不少是抱著就算沒病反正也不要錢的念頭來的。等藥材都處理完之後葉承安想起當時瘋搶的樣子哭笑不得,這東西是藥啊!又不是金元寶,就算是免費的,爭著搶著要拿藥回家是幾個意思?
  *******
  “嗯~舒服。”老爺子在座位上挪了兩下,不顧鄰座人的表情,舒暢的歎了口氣,感慨地對坐在前面的徒弟和承安說道,“你說你們之前是怎麼想的?有這麼舒服的車不坐,非得找那種順道的卡車,又不是缺這兩個錢。”
  趙肅反手把包裡一早準備好的午餐遞給老爺子,沒說話。但是意思很明確,吃東西就別說話了。老爺子這不是上車之後的感慨,而是一路歎下來,整個車廂的人看他們三人的眼神都不對了。
  客車在老爺子結果飯盒的時候緩緩停下來,打開車門讓路邊的人上車。
  他們現在坐的車不是超長途,出車站的時候車沒上滿,遇到路邊有人招手,問清楚是什麼地方商量好價錢之後就會把人帶走。這些半路上車的一般都是短途,一會兒就會下。反正車上都還有位置,也就沒人有意見。
  看見人上來,老爺子緩緩合上飯盒,遞回前面去。
  接過飯盒的趙肅表情不變,只是說看葉承安臉色不怎麼好看,和他換了個位置,自己坐裡邊,讓他坐靠窗的位置。
  上車的有兩個人,一男一女,幹幹瘦瘦的模樣,上車之後那個女的把男人往車後趕,說後面有位置,她自己則在前面放東西的地方隨便擠擠。客車重新發動,繼續上路。至於上車的一男一女之間說了些什麼,車上沒人在意。反正大家都不認識,下車之後更是天南海北,沒必要更沒閒工夫和陌生人套近乎,說不定一個不小心就會被認為心懷不軌,那才是虧大了。
  雲省出來公路修得很寬,一馬平川就連彎拐都很難看見,客車的速度也很快。車上大部分人都把頭靠在椅背上小憩,好歹算是補充點精神不至於下車之後累成狗。
  突然!
  客車猛地?車,車上幾乎所有人都被往前拉,運氣不好的一頭撞在前面的椅子背上,撞得頭昏眼花。
  “司機怎麼開車的!”
  “想要弄出人命是吧?這是怎麼開車的!”
  “出什麼事了?怎麼突然?車了?”
  車上罵的和疑問不停,鬧成一團,根本聽不清誰在說什麼。
  “都閉嘴!打劫呢!老實點!”壓住所有人聲音的呵斥從車尾傳來,說話的正是之前上車的乾瘦男人。他身邊還有兩個虎背熊腰的漢子,“老貓,把車鑰匙拔了,別把車門開了。”
  男人手中的水果刀刀刃閃亮,他靠在椅子邊,用刀拍了拍旁邊坐著的中年胖子的臉頰,“都老實點,我們只求財不傷人,但是不合作的話,那你的錢就只有留著給自己當醫藥費了。大熊二熊去收錢。”
  有人想反抗,捏著錢包的手晚松了片刻就被叫做大熊的男人一拳砸在臉上,鼻血登時就流了出來,人也昏迷過去,嚇得其他人更不敢動彈,老老實實把東西叫出來。
  趙肅和葉承安坐的位置是第五排,正在車中間,老爺子在第六排,剛好在他們後面。
  “老頭,你的呢!”
  老爺子看著眼前的刀子,純良的眨眨眼睛,“都在我孫子那裡。他們說我人老了丟三落四的,一分錢都不給我。喏,就是我前面那個小傢夥,那就是我孫子,旁邊那個叫二傻子,同村的。”
  “誰拓麻要聽你說這些,你們,他說的是不是真的?”探身到前面問趙肅和葉承安。
  被自家師傅叫做二傻子的趙肅面無表情地看他,不說話。
  “問你呢,說……”
  話沒說完,高壯的男人就軟塌塌倒在了車廂走廊上。
  老爺子手刀的動作餘勢未消,按在座椅上直接從裡面躍出來,還沒反應過來的兩個男人瞬息之間以同樣的姿勢倒在地上疊成一堆,前面拿刀威脅司機的女人只覺得眼前一花,整個人都被砸在了擋風玻璃上。沒了刀子,司機分分鐘把人拿下。
  “好了,司機師傅還是先去趟派出所再走吧。”老爺子淡定地和座位外的人說話請他讓一讓,又縮回去。和之前惹人嫌的老頭沒什麼兩樣。
  除了車上現在多出三個昏迷不醒的,以及一個被隨身旅行包給砸了的女劫匪。
  “大師,您收徒嗎?”
  老爺子重新坐回位置上,後座的小夥子忍不住探頭過來,雙眼閃亮地問道。
  作者有話要說:論高人風範的重要性……
  以及老爺子曾經的錯誤出場方式【蠟燭】

  ☆、第40章 四十善後

  劫匪一共四人,三男一女。在老爺子輕描淡寫迅捷瀟灑的攻擊下瞬間失去了再行兇的能力,其中以離老爺子最遠,在車頭威脅司機的女人傷得最重。
  被老爺子隨手抓來當暗器的旅行包在立功的同時,也展現了自己兇殘無比的一面。搶劫四人組中的女人雖然是唯一沒有暈過去的,但下場還不如暈過去的三個同夥。
  女人嘛,都是先看臉再看身材然後再說學識。作惡之人,老爺子出手的時候雖然注意了沒有傷人性命,但是本著一招制敵的念頭,下手力道絕對良心。被丟出去的包裡不巧裝了個鐵飯盒,還撞在了女人的鼻樑骨上。脆弱的鼻樑骨當即骨折斷裂,本來還算清秀的一張臉立刻就變得讓人忍不住扭頭閉眼睛,再加上嘩啦啦的鼻血,就連被她那刀抵著的司機再把人用繩子捆起來之後都沒再多看她一眼。
  至於慘到什麼程度呢?
  在把被搶走的錢全都拿回來之後,就連之前被打的人都忍不住建議司機先去趟醫院或者診所,把女劫匪的鼻血先止住再說。就算是鼻血,這麼個流法也挺嚇人的,感覺分分鐘她就會失血過多而死……
  最終,徵求了車上所有人的意見之後,司機先把車開去找診所止血。為什麼醫院的地址更明確反而要找診所?當然是因為從四個人身上搜羅出來的錢只能夠去診所。醫院醫生肯定會建議先把人留下來治療骨折,那個時候,嘿嘿,還不如就被搶了呢。至少被搶了之後還能報警多少討回來點,進了醫院就只能認了。他們願意把這個搶劫犯送去止血已經非常厚道了。
  到診所沒花多少時間,但是和診所醫生交涉的時候費了不少口舌。
  整車人一窩蜂湧下車,女劫匪鼻樑骨折再加上流了那麼多血,她也有點被嚇蒙,戳一下動一下,到診所裡之後更是一句話不說縮在椅子上發傻。三個男劫匪則被幾個身體健壯的乘客雙手反背半拖半押的拉著圍在診所裡面。鑒於老爺子砸出的包威力太大,司機也決定讓診所醫生幫忙看看這三個人有沒有被敲出大問題。
  “這是怎麼回事?”穿白大褂的中年醫生抬起女劫匪的臉,轉頭問作為代表人的司機,“只要止血?她這是鼻子骨折戳破了血管,不是平時起熱引起的鼻血,這這裡只能給她吃點止痛藥,順帶葡萄糖,還是要去大醫院才行。”
  要不是司機以前來過這地方看著有點眼熟,加上車上乘客有老有小,醫生說不定會偷偷報警——因為被帶進診所的四個人看上去真的有點太淒慘了。女的滿臉鮮血,要不是沒胡亂塗抹,一眼就能看見是鼻子流血,估計會嚇壞不少人。看上去跟什麼地方被砍了似的。那三個男的也是,後頸的位置腫起老高,好在沒傷到骨頭。
  簡單的拿酒精把女劫匪臉上的血擦掉,又讓她吃了止痛藥,醫生去配藥間拿了三大瓶葡萄糖注射液出來遞給司機,“十分鐘喝這麼多,”他用手指在瓶子上比了個位置,“車上不好吊水,直接喝也沒問題。鼻子周圍的血管比較小,可以買支冰棒用東西包著敷在上面,也能止血。但還是要儘快去醫院做治療,萬一傷口感染發炎,鼻子和眼睛位置近,和腦子也近,影響到就不好了。”
  雖然就醫生本身來說,他是覺得像這四人幹搶劫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腦子傷了是最好。不過他是醫生,說話分寸還是要注意的。
  這邊醫生手上空閒下來,司機上去付錢,邊給錢邊對滿車乘客說:“等會我們要去公安局,路上就不停了。從之前車站出來也挺久了,大家要方便的方便,餓了要吃飯的也動作快點,在這裡停半個小時,醫生,停半個小時沒問題吧?”見醫生點頭,司機繼續交代,“記住啊,只有半個小時,時間到了不等人的。”
  聽見司機這麼說,圍在診所門口的乘客三三兩兩的結伴離開。之前在車上受到驚嚇,被司機這麼一提,還真覺得肚子餓了。許多原本打算餓一路等到地方之後再吃飯的也在其中,被四個劫匪一嚇,倒是想通了。反正錢就是用來花的,自己不花難道便宜了別人?
  司機到旁邊買了根冰棒,想了想,又讓老闆給了個小袋子,在裡面灌了點水,又把冰棒裝進去系成死結。只要不硬往鼻子上按,就絕對不會碰疼骨折的地方。
  “給你!”粗聲粗氣地把自己做的冰袋給女劫匪,司機轉身走到診所門口和幾個沒走開的乘客一起坐。說的無非是被打劫又遇上高人得救的劫後餘生感,順帶還給他們道歉。畢竟是在他的車上出的事,和氣生財,大家能不介意這事是最好。他以後也多長兩個心眼,免得小錢沒掙到反而把人搭進去了。
  老爺子在車上沒吃東西,接到老爺子示警的兩人也沒吃,趙肅到飯館請人幫忙把飯菜放到籠屜上熱了,現在三人正一人一個飯盒坐在診所旁邊的矮石牆上吃飯。
  “挑食不好。”
  滿臉嚴肅說出這句話的是葉承安小朋友。而被說的物件則是之前表現得異常英勇的徐老爺子徐高手。
  趙肅坐在旁邊淡定地看戲,師傅不喜歡吃苦瓜他們兩個一直都知道。但是這次出來包的飯盒裡面都是把飯菜三等分的,苦瓜自然也沒有受到特殊待遇。老爺子正愁眉苦臉地看這飯盒裡的苦瓜,臉比苦瓜還要苦。
  這人吧,不喜歡一樣東西真的是非常不可理喻的。好比苦瓜之於老爺子,在老爺子眼中,讓他吃苦瓜幾乎就是要讓他早點去死——明明之前苦瓜和肉一起炒也沒見老爺子連肉一塊嫌棄。葉承安表示這個理由不能接受。
  老爺子想著以後吃飯還要靠葉承安,看天看地和他僵持,用沉默表明自己的態度。
  沒人注意到,三個昏迷的男劫匪在診所裡的座椅上被女劫匪掐醒,四人打量完診所裡的佈局之後把目光瞄上了診所開在牆上的窗戶上。
  女劫匪打量了一下門外,見沒人注意裡面,踩著凳子站到上面從窗戶往外看。離地面差不多有五米高的樣子,下面野草長得很茂盛,再看旁邊,是水田,估計不是硬地面,攀著窗戶跳下去也就相當於跳了個三米來高的檯子,注意一點不會出問題。他們四個都不是第一次幹上車搶劫的事情,中途失手逃走更不是第一次,都有經驗得很。
  之前和女人一起上車的男人是四個人中身材最瘦的,開在牆上的窗戶不大,首選跳窗逃跑的自然是他。幾人小聲商量了下,乾瘦男人站在兩個壯劫匪的肩膀上上窗戶,下去之後把草壓一下墊厚實點好讓他們也下去。
  診所裡坐的是搶劫犯,醫生見司機他們守在門口,自己也到隔壁和人聊天去了。和搶劫犯待在一起讓人心裡毛毛的,特別是在看見著四個人的時候醫生總覺得似曾相識。萬一以後被找上門來就麻煩了。
  因此,診所裡四個搶劫犯的行動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女劫匪鼻樑骨骨折,又流了許多血,比三個被敲暈的男人要虛弱很多。原本是安排在乾瘦男人之後她先下去,結果兩個男人托著她都不能順利翻到外面,更別說安全跳下去。於是剩下三個又商量換了下位置,先出去一個,在外面好接著她。計畫本來該是很順利的,四個劫匪悄悄逃跑,回到老窩之後養好傷準備下次行動。
  但是。
  萬事怕但是。
  就剩兩個的時候男劫匪幾次沒把她托上去,乾脆的說他先出去,等半路放釘子紮車胎再來救她。他們這次的裝備都沒帶齊全,等帶齊了肯定能把一車人全部拿下。
  女劫匪聽了立馬就怒了。
  這是把她當傻子耍呢?眼前這個提餿主意的外號才叫傻子好嗎?她相信傻子說這個建議是打真心想要再後面來救她,但是外面兩個聽了之後會怎麼想……他們三個心思差不多,換其他人被抓了她會去救?做夢呢!
  想到這裡,女劫匪這幾年積壓下來的恐懼得到了突破點。她是早就想不做了,但是大家互相牽著把柄,弄得她連過年都不能回家,老母親死的時候更是遠在外地只能偷偷流淚。進了監獄起碼心裡不會覺得那麼虧!
  “傻子,快裝暈!”她眼睛一橫,把傻子推倒在椅子上,“不許問為什麼,快點把眼睛閉上裝暈!”
  傻子也不是真蠢,倒下去之後就反應過來女人要幹什麼。他比女人膽子大,也沒心理負擔,當然不肯老老實實被抓住關豬圈。反手就把女人拉住,卻不小心說話大聲引起了外面司機幾人的注意……
  趙肅聽到聲音之後第一件事是跳下堡坎去後面看。
  “……”窗戶下面確實是長了很多草,但是診所地基是石頭填上來的,下面長草的地方只有薄薄的一層土,下面全是沒用完的砂石碎塊,兩個先跳下去的搶劫犯裡面,瘦的那個已經摔暈了,腿骨折,壯點的那個骨頭倒是沒斷,但是脫臼了。
  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聞訊跑回來的乘客見了之後連開口罵的力氣都沒有。葉承安和診所的醫生簡單的給骨折脫臼的兩個處理了一下,直接抬上車去派出所。一查,嘿!竟然還是多次作案的。簡單的問了幾個常規問題,一車人就被准許再次上路。
  “no zuo no die whyyou try?”把人送進派出所,全車人還每人得到了五十塊獎勵之後,葉承安扒著窗戶小聲感慨,“哎……”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應該沒人發現我又蠢不拉幾的把標題編號寫錯了吧?=v=

  ☆、第41章 四一行頭

  ????? “又被人嫌棄了?”老爺子躺在搖椅上優哉遊哉,看見葉承安臉色鬱鬱地進門,不厚道地笑了。
  兩個小的出門在外,就算趙肅在家的時候辦事說話很穩妥,外表也很有欺騙性。但是在家有大人在背後撐腰,在外面萬一被人欺負了怎麼辦?所以每週都要打電話回去給葉外公報平安。
  聽見他們已經開始在往回走,往常打電話只問生活的葉外公難得地問了下這段時間葉承安都診過哪些病情,相同病情之間不同人又有哪些不同。問得葉承安愣神之後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之前看上去每天都挺忙,實際上很多人是來找他閒聊的,真的有病的大部分也只是感冒中暑。這類病情頂多只需要注意一□□寒體熱,更細的沒必要,所以他也沒太在意。
  “承安,你覺得這樣對自己有幫助嗎?”
  外公聽完之後只問了這麼一句話,葉承安就什麼理由都說不出來了。之後葉外公問清趙肅最近的安排,當即拍板決定他們之後的行程按照既定的路走,但是具體路線要改變。大方針就是不坐長途,哪裡偏僻往哪裡去。
  因此,原本踏上回家旅途行程輕鬆又愉快的過程對葉承安來說變得特別煎熬。
  這些天他們走過的地方基本都有自己的村社衛生所,西藥便宜的兩毛錢十來片,準備點在家裡,感冒了吃兩片,其餘時候基本不看醫生。葉承安葉知道肯定還有地方沒有衛生所,問題是那些地方他都沒去,他去的地方基本上都已經被西醫佔領。何況他還沒有讓人信服的外表。
  “今天晚上不想吃飯,老爺子你晚飯自己負責。”不給安慰就算了,竟然還開嘲諷,還能不能有點絕頂高手的酷炫作風!難道不該是一起想辦法嗎?
  “人是鐵飯是鋼,小葉子要多為自己的身體著想嘛!他們不相信你是他們的損失,遲早會為自己沒有慧眼識英雄後悔的。”老爺子還在搖椅上慢悠悠的搖,話說得非常不走心。
  游方醫生可以說是所有醫生裡討生活的方式最辛苦的。他們不一定是因為醫術不過關才到處走,實際上游方醫生裡有很多都是有真本事有獨門絕招的。但是四方遊走,會請他們看病的大部分都是窮人家想著碰運氣,之後的診金更是少得可憐。葉外公讓趙肅帶著葉承安儘量往鄉下走,最好是越窮的地方越好,目的就是為了鍛煉他的心態。
  自家孫子自己知道,有天賦也肯努力,醫術不是問題,等年齡大點見識更多之後必定會有超越他的一天。所以現在要鍛煉的是他的心態。身為大夫,如果沒有病人上門,要平常心,被人看輕,更要看得開。
  當然,葉外公相信外孫不會因為這個懷恨在心,卻怕他因此失去濟世之心。
  比起之前整天忙累的狀態,葉承安不得不承認現在整天走在田間地裡哪裡看上去窮往哪裡走確實更鍛煉人。
  起碼他現在每天回來看見老爺子喝著小酒,趙肅悠閒看報的時候連發火的念頭都沒有了。
  “今天又被人小看了?”趙肅放下報紙,上前來把葉承安背後裝了藥材金針以及筆墨等等雜七雜八東西的竹編箱子取下來,順手給人捏捏肩膀,“先歇會。”
  葉承安腦袋後仰在趙肅胸口蹭了兩下,一顆被老爺子冷到南極的心感受到了來自小夥伴的春天的溫暖。
  “其實今天有人找我看病的。”葉承安走到椅子上躺下,接過趙肅遞來的洗臉帕邊擦臉邊嘀咕,“但是今天的事情真的是太讓人生氣了。”
  “怎麼回事?”聽著感覺像是被欺負了,老爺子偏頭看向葉承安,問道。
  葉承安出門他都悄悄在後面跟著,不可能人被欺負了他不知道。而且今天難得有人願意相信這麼年輕的游方醫生請他看病,難道不該高興嗎?他綴得遠,雖然聽不清說話,看情形應當是沒發生什麼事情的。
  “今天我翻山走到山坳去了,那裡有幾十戶人家還挺熱鬧的。我去了之後跟之前差不多,結果有人聽見了就來說家裡有人病了讓我去看看。
  那家有個小孩子,還沒滿月呢,估計是晚上睡覺的時候蓋得太嚴實,燒得有點厲害。之前他家祖奶奶以為是中邪,偏要先請巫婆來跳大神驅邪,結果跳到一半孩子就燒得不行。”說到這,葉承安忿忿不平地喝了口水順氣,把自己腦袋上少了一撮毛的地方亮給趙肅看,“你看我這頭髮!真是氣死了。”
  “趙肅你說,要是跳大神跳到一半病情更嚴重了肯定得找醫生吧?再不濟也得想點辦法讓孩子先把溫度降下來再說是吧,那家人怎麼做的你猜都猜不出來。”再喝一口水消氣。
  “那個巫婆說是鬼怪太凶,要找小孩去讓鬼附身這樣才能保證他家孩子平安,結果出門就碰見我了。我還以為人家是真心著急想要看病呢,看了那個小孩之後把以前做的藥膏都化水給他喝了,還用酒給他降溫。結果我這邊弄好了,那家人不到不說錢,還把我當瘟神看,出門的時候還被那個巫婆噴了滿腦袋火,幸虧我躲得快,不然臉都燒沒了!”
  不怪葉承安說起來就這麼生氣,他被燒了頭髮之後找那家人要個說法,結果人家把所有的功勞都歸在巫婆身上,還覺得他被鬼怪上身。對孩子真正的救命恩人,換了其他人說不好就為這麼一家人從此恨上大夫這個職業,在他家裡下藥什麼的都不一定。
  “但是至少人沒事不是?”見小孩臉色一直不好看,趙肅心裡雖然比葉承安還要生氣,表面上還要好好安慰人,免得他鑽牛角尖。
  在聽見葉承安說出門還被火噴,再看被燎得少了一大截的頭髮,藉口去放帕子的某人在轉身的時候臉色瞬間黑成鍋底。
  “師傅,明天上午我們就走。”趙肅的聲音傳過來。他怕再待下去會忍不住上門找人麻煩。
  老爺子正在勸說讓葉承安同意讓他動手給修修頭髮,聞言翻了個白眼,“你家趙肅又開始護短了。”什麼時候能護短護到他這個師傅身上來?
  葉承安一邊護住自己的頭髮,回頭沖老爺子微笑,比口型,“羡慕嗎?”
  “欠揍!”老爺子瞬間加快速度,揪住葉承安的衣領把人拎起來,“現在我羡慕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賊的小子嗎?”
  放在額頭上準備彈鋼蹦的手指準備就緒,就等葉承安的回答。
  這個時候還要嘴硬那不是傻麼!長高速度一直不快的某個葉姓小孩立刻變臉開始說好話討饒了。
  老爺子聽滿意了才放開他,在葉承安以為自己已經安全的時候,腦門上突然一疼。
  “所謂兵不厭詐,小子你還有得學呢!”老爺子大笑離去。
  “……”老奸巨猾= =。
  不過腦門雖然疼,葉承安的心情卻好了很多。就像趙肅說的,至少那個小孩沒事,他的本分已經做好了。明天就走,以後估計也不會再和那家人有交集,等頭髮長起來之後就當風吹散了吧——現在頭髮還缺著,氣還暫時散不了。
  當然了,這次也不是全然沒有收穫的。至少葉承安對自己總是不被人信任的原因有了點心得。
  晚上吃了飯,在大衣櫃前葉承安轉著圈的打量了自己許久,爬到床上把趙肅拉起來很認真的和他討論這個問題。
  “肅哥,你說我是不是該換身行頭?”仔細把自己反省打量過之後,葉承安自己都不得不承認他現在這模樣看上去不靠譜才能證明自己遇到的是正常人。
  誰特麼的會相信一個穿奶鴨子背帶褲的小屁孩啊!
  豁然明瞭的葉承安心裡甚至萬般慶倖自己竟然沒有被人打出來過。怎麼看他都像是在開玩笑,還是和病人開玩笑。
  _(:?)∠)_真是遲來的領悟。
  離開的第二天,趙肅和老爺子都被葉承安拖到裁縫店,一人做了身衣裳。
  他自己是短上衫寬鬆的束腳棉綢褲子,淡青的顏色仿製長袍的模樣,穿上之後應該會讓人看上去比較有身份。特別是現在還這麼穿,肯定會讓人刮目相看——只要他注意保持高冷,就一定不會讓人覺得自己是個蛇精病。趙肅則被強制要求換下讓人看上去穩重沉著的衣服,現在看著和之前大媽門口中的流言非常像,一眼看著就知道絕對是個劈柴燒火的好手。老爺子乾脆的換了身長衫布鞋,高手風範被衣服襯托出了幾分。
  對此,老爺子持九分懷疑。會因為一身衣裳就別樣看人這個理論是對的,但至少你看上去別這麼小。淡青色衣裳的葉承安看上去幾乎要嫩出水來,嬰兒肥的臉頰已經被他和愛徒先後捏過……
  *******
  老爺子萬萬沒想到,還真的存在思考問題的方式和葉承安差不多的人。
  換了行頭還沒來得及再上路,背著藥箱的葉承安在飯桌上就被一個英俊的小夥子抓住雙手。
  “小先生是大夫嗎?”虎撲上來的小夥目光灼灼盯著葉承安,有點激動。
  他爺爺說過,看人不能看外表,還要相信自己的感覺。現在爺爺病了,他在看見葉承安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個小先生肯定不簡單。順從心裡想法立刻就撲了上來。
  小夥的爺爺最近身體不舒服,精神不好,但是看了很多醫生都沒個說法。
  老爺子扭頭看趙肅,眼神裡滿滿都是病急亂投醫五個字。
  “請帶路。”葉承安背著竹編的藥箱,對文武點點頭,然後沖趙肅和徐老爺子說道:“我們走吧。”
  趙肅和老爺子本來就是被安排用來來沖場子的,現在目的達到,他們又不好拆臺,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文武不知內情,只覺得葉承安矮小的兒童身材突然就高大起來了,連因為腿短走路速度慢都變成了高人的節奏。
  “葉小神醫,這邊請。”文武趕忙走到葉承安稍前一點的位置,伸手引路,“外面有車。”
  葉小神醫非常有格調地微微點頭,淡定地跟在後面,速度不疾不徐。就是看前面帶路的大小夥子的眼神不太對勁。
  在之前的兩分鐘裡,這個小夥子又腦補了什麼?怎麼稱呼突然就變成了小神醫?打算裝到底的小葉醫生註定要把這個疑問一直留在心底。
  作者有話要說:補習班開班了,這大熱天的,哎……連空調都只有領導辦公室有,好像切他電線(#‵′)

  ☆、第42章 四二又來

  在外面隨便抓著個小孩就叫神醫,看上去特別不靠譜的小夥子文武家境很好,一行人到了之後,趙肅和老爺子都被請到旁邊休息,葉承安則被文武親自帶著去看病人。
  這副架勢弄得葉承安稍微有點心虛。他們現在所在的旺山市雖然不能和四九海市相比,也不算一線城市,但是在全國省會之下的二線城市中,旺山市的發展如果自稱第二,絕對沒有冒頭稱第一的。海外投資,喬胞回鄉建設,再加上高原平原地形廣,農業發展也非常不錯。十年前劃分各市邊界的時候放棄這塊地盤的鄰市市長都換了好多茬,幾乎每個都偷偷罵過當初在劃分邊界時候的市長,搞得他們現在只能眼紅旺山穩步朝一線城市靠攏,自己卻繼續為一點點發展絞盡腦汁。因此,在旺山市區還能住在地主宅子裡的,那身份往高了想肯定沒錯。這樣的地位都找不到能治病的醫生,他能幹什麼?
  之前由於環境的限制,在系統基本能量吸收夠喚醒坑坑之後,系統能量的來源就全部轉為靈泉,這樣速度雖然緩慢一些,卻不會被人發現異常。問題就是現在肯定不能再開一次模擬。
  他要是治不好,能平安離開吧?
  “小神醫,我爺爺就在那裡。”文武給他指了指。
  葉承安順他手指的方向看,眼中閃過驚歎。眼前看見的二層小樓應該是後來改建的,中和了洋樓和中式建築的特點,小簷角飛翹,龍子坐守八方,淺金色的瓷磚排列有序,陽光下看上去好像鯉魚越出水面的半截身子,圓弧狀的屋頂還有幾分像是化龍鯉。瓷磚的光被水反射一遍,波光粼粼閃人眼睛。
  沒見到病人之前,葉承安不好說什麼,只能保持沉默。
  他這番裝出來的淡定模樣反而讓文武心中更有底。之前請過來的醫生最謙虛的一個也隱晦的誇他自己醫術超群,不說那群什麼都沒檢查出來的西醫,來家裡的中醫一雙手都快數不過來了,還不是沒找到病根在哪裡。
  “最近我姑姑陪著爺爺,她說話有點不好聽,小神醫你別放在心上。爺爺我帶朋友來看你了!”
  文武小聲地對葉承安先打預防針,然後帶著人推門而入,一點沒提到他之前說的姑姑。估計關係不怎麼樣。
  文武的聲音沒得到他爺爺的回答,反而是一個打扮時髦的女人走到樓梯口沖他抱怨,“小武你帶來的這是誰?爺爺身體不好,不要帶些神神鬼鬼的人過來打擾他老人家。你爺爺剛才才睡著,你小聲點,沒什麼重要的事情給我說就行了。”
  文武嗤笑一聲,直接往樓上走,“姑姑你這是什麼意思?感情我連爺爺的面都不能見了?爺爺沒有這個時候睡覺的習慣,我怎麼說也比你在家裡帶的時間長。”走上樓,路過這位讓葉承安看得萬分眼熟的女人面前,他還嫌剛才的話說得不夠透徹,“文家家訓就說過,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當時不是那麼硬氣要走那麼多嫁妝嗎?現在回來侍奉爺爺我也就不說什麼了,你現在是不是把自己的姿態擺得太高了?”
  完了還總結道:“不知所謂。”
  身份是文武姑姑的女人被文武氣得胸脯劇烈起伏,眼睛裡幾乎能噴出火來。不過文武是文家爺爺既定的繼承人,最看好的就是他,在老頭子沒蹬腳閉眼之前她都還得忍著。說實話,要不是因為她老公現在遇到麻煩,誰會回來受這些冷嘲熱諷。底氣不足,最後也只能把怒氣憋在心裡,看著文武把個小屁孩帶進去見老頭子。
  “小神醫,這邊請。”文武在前面開門,一邊引葉承安進門,一邊給屋裡的人說道:“爺爺今天感覺怎麼樣?我遇到個小神醫,帶他來看您了。”
  和之前面對自家姑姑渾身倒刺的模樣不同,面對他爺爺的時候文武乖得跟只兔子似的。進門之後走到窗邊,站在老人身後。
  滿頭頭髮全部銀白的老人面對窗外坐著,膝蓋上方著本厚厚的棕色硬殼書,書名都已經被磨掉了,顯然被翻閱過許多次。
  “我不是說了讓你別操心這個嗎?”把書簽夾進書中,老人把書合上遞給文武,站起身轉向葉承安。
  “不知……”老人看清葉承安的模樣,出口的客套話後半截被盡數吞回去。他神色激動地走到葉承安面前,問道:“這位小友可是姓宋?”
  難道是認識的?葉承安被老人的動作嚇了一跳,“老先生,我姓葉。但是我外公姓宋。”
  老人先是聽見葉承安說自己不姓宋,神色中有掩蓋不去的失望,又聽他說外公姓宋,失望轉為明瞭,喃喃低聲道:“也對,他還有個女兒。石頭,快請人坐,給葉小先生端凳子。”低語兩句,老人猛然反應過來葉承安還站著,趕忙讓孫子看座。
  文武樂呵呵地去給葉承安端凳子,看樣子,自己請回來的小神醫還真是神醫?爺爺那麼激動肯定是認識老神醫的。就算小神醫不行,背後還有個老神醫,肯定能解決問題的。
  等文武搬來凳子,葉承安坐在文老太爺面前讓他伸出手。老人很配合,安靜地讓葉承安把脈,甚至配合的平緩呼吸,讓脈象更為清晰。
  葉承安頭一次把脈把得這麼舒服。脈象本來就輕微,手指觸感不靈敏很容易錯漏重要病情。之前他看病的時候還有人邊被把脈邊和他聊天,好在只是風入肺腑引起的咳嗽,脈象還算明顯。老人這麼配合,葉承安很快就收回手。
  鬱結於心,心思成疾。
  是最簡單的病,也是最難醫的病。
  老人看葉承安收回手之後沉默不語,淡淡笑著開口,“葉小先生,我自己的身體自己還是心裡有數,你直言便是。”
  “……”請問我要怎麼直言?葉承安保持著淡然的表情,向老人發射苦逼視線。您的心結只有您自己知道,他才見人多長時間,能知道什麼?
  文老太爺話出口就發現不對了。他們老一輩的事情,估計葉承安這個年紀連聽都沒聽過,當初的事情就連兒子女兒都沒幾個完全清楚的,宋行方的嘴比他還嚴得多,他這個小外孫肯定是不知道的。念及此處,老人見到故人之後好心情的同時惡趣味也抬頭了。
  “哎……小葉你外公是叫宋行方對吧?”見葉承安點頭,老人再次長歎一口氣,“我這是鬱結於心,自己搞出來的病。至於原因麼……你外公有沒有和你說過當年他娶你外婆的時候還有個情敵的事?”
  =口=!
  這個消息是不是太勁爆了?老人話只說了一半,引得葉承安自己腦補了老人因為年老了想起以前爭搶外婆不成功結果把自己給鬱悶病了的故事,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僅是葉承安驚呆了,坐在旁邊的文武也被自家爺爺的話給驚得合不攏嘴。雖然奶奶已經去世很多年了,但是爺爺你這樣心裡一直還有朵紅玫瑰有抹白月光真的好嗎?之前那麼多年他看見的恩愛都是騙人的?
  正直的好青年文武覺得他需要冷靜冷靜。
  兩個小輩臉色驟變的模樣讓老太爺心情大爽,哈哈大笑,“我說什麼就信什麼,你們兩個果然還是太年輕了。”
  這和年不年輕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葉承安和文武同時在心裡咆哮。
  不過葉承安倒是相信文老太爺或許真的和自家外公是老相識了--隱藏在外表下的性格都這麼惡劣!
  “既然真的是宋行方的孫子,那我就叫你一聲小葉。小葉啊,我這不是病,是心結,我自己也知道,可是這心結不是這麼好解的。就算現在幫我調理好了,過幾天一樣會變回來。”老人笑眯眯地看著葉承安,言語中豁達根本不把像是會有心結鬱積的人。
  葉承安沉吟一會兒,點頭應道:“既然您這麼說,我就給您開點疏經活絡的藥膳,雖然不能治根,但調理身體補充氣血效果還是不錯的。心結難解,但是也要注意身體。”如果身體拖垮了,就算等到心結解開,那也不一定就能好起來。說話留三分,葉承安話沒說完,老人也是懂的,因此沒有拒絕他。
  文武在旁邊聽著擔心,自家爺爺向來是運籌帷幄的智者形象,能讓他憂心成疾的肯定不是簡單的事。身為長孫,雖然還沒成長到能夠支撐起整個家,好歹也要幫長輩分憂。礙于葉承安在場,文武暫時沒說,不過心中已經打算好了等只剩他們爺孫兩個都時候要問上一問。
  “小葉你出門在外,不是一個人出來的吧?”老人讓文武把拐杖拿來,“今天見到故人之後,是件喜事,等會去讓廚房今晚把飯菜做豐盛點。”吩咐完孫子,老人虛拄著拐杖,腰背挺直地走在前面。
  “走,我們一道去見和你一起出來的朋友。”
  趙肅和老爺子下車之後文武吩咐人把他們帶到會客廳歇息,會客廳平時家裡人很少去,也免得他們被找麻煩。
  沒想到,三人走出來沒碰到文武的姑姑,在靠近會客廳門口的時候,再次聽見了熟悉又尖銳的聲音。
  “老大,老葉好歹是你妹夫,你就真的看著一點忙都不肯幫?”文姑姑氣憤的摔了杯子,“這種身份不明的農民都能被請進家裡來,你妹夫上門卻要被關在外面,你自己摸著良心問問自己虧不虧得慌!”
  被點名的老大,也就是文武的爸爸,聲音雖然沒和文姑姑打擂臺,“葉正心是什麼人我心裡有數,現在有客人在,你就是這麼表現自己還是文家女兒的?生怕家裡太太平?”
  會客廳裡吵吵鬧鬧,很明顯趙肅和老爺子都已經被當成吵架的道具,又可以當導火索又可以擋槍還可以當槍使。
  之前還說是故人之後要好好招待,過來就遇到這副場面。老人歉意地對葉承安頷首,大步走進會客廳
  “你們在幹什麼!”文家現在還是一言九鼎的老太爺手中紫竹拐棍敲在地上,裹攜盎然怒意的聲音讓喧鬧的會客廳瞬間寂靜,落針可聞。
  葉承安有點呆滯,機械地跟在後面走進去。
  他知道為什麼看著文姑姑眼熟了!
  作者有話要說:身陷補習班大坑,哭天搶地,領導你竟然連WIFI都遮罩為哪般?
  每天都找好基友代發瞬間感受到了有基友的溫暖

  ☆、第43章 四三秋後

  葉明德向來不喜歡葉承安,上輩子自從把他送去學校寄宿之後基本上就沒多少見面的時候,更別說再帶去見親戚。因此葉承安雖然知道他父親葉明德在葉家排行老二,上面還有個大伯在,可是他卻想不起大伯長什麼樣子了——他只見過大伯寥寥數次,還是在很小的時候,但是大伯也是對他弟弟葉承志上心,看他是怎麼都不順眼。小孩子心思敏感,他自己也躲著,在四歲之後就再也沒去過大伯家,更沒見過面了。
  文武的姑姑叫文萃,之前葉承安只是看著她覺得眼熟,卻怎麼都想不起究竟在哪裡見到過。在門口聽見裡面吵架提到的名字,他才突然反應過來,葉正心不就是他大伯的名字嗎?想起開頭,記憶就跟開了閘洩洪的洪水一般洶湧而出。相比自己的親生父親和大伯,大伯娘對他其實還算不錯,雖然在現在想來這個不錯似乎有點和大伯對著幹的意思。大伯怎麼喜歡葉承志,她就怎麼對自己好。
  “爸。”文武的爸爸老老實實地低頭認錯,和文武的鵪鶉樣出奇相像。
  “爸你身體不好亂走什麼,文武你就這麼隨著爺爺?”姑姑文萃臉色有點尷尬,一邊數落文武,一邊走上來想要把文老太爺扶過去坐下。
  “我自己有腳,還有客人在,你們就是這麼表現文家家風的?”文老太爺這次是真的氣得有點狠。女兒和兒子不和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見面吵架基本是免不了的,可是當著外人的面鬧得這麼難看!
  怒上心頭,文老太爺捂著胸口咳得差點喘不上氣來。葉承安趕忙上前為他按摩順氣。文武也趕忙上前來把人扶到旁邊坐下。
  徐老爺子帶著趙肅坐在一邊,眼神戲謔。之前的事情他不至於記恨,但是心裡不爽快是肯定的。至於看見他戲謔眼神的人心裡怎麼想的就不在他的考慮之內了,他心情還不甚爽快呢!
  或許是老爺子臉上看戲的表情實在太明顯,文家四個主人臉上都或多或少的浮現出不自在的神色。但是沒人開口要讓葉承安他們三個先回避一下。
  文萃已經出嫁十多年,出嫁的時候和家裡鬧得有點僵,和哥哥還能吼兩聲,在自家父親面前的時候……文家小輩在這點上都很統一的證明瞭自己確實是文家的人沒錯,低頭裝鵪鶉的樣子都差不多。
  “老大老三,先給貴客道歉。”言罷,文老太爺率先起身向徐老爺子道歉,“家人冒犯二位,還望見諒。”
  趙肅站起身回禮,沒說話。只是對方是老人家,他哥年輕後生受不起這個禮。像心中不爽快的徐老爺子,就老神在在地坐在原位,全盤接下文家三人的道歉,轉頭看向尷尬不已的葉承安,“小葉子,我們走吧。”
  文老太爺沒想到會惹人發飆。他首先起身道歉主要是要讓兒子女兒道歉,免得等會鬧得更難看,他心中也知道這番做態有逼人接受的意思。但是據他所知,當年宋行方隱退之後去了鄉下住,到現在也沒聽過他重新出山的消息,能跟他外孫一起出來的,估計也是心思不複雜的同村人,見識不多好糊弄。而且看上去現在說話的這位才是能做主的?
  老爺子練武精氣旺盛,易容之後看上去更要年輕一些,就連白頭發,也在之前被葉承安攛掇的用三毛錢黑色染髮劑染了,用趙肅的話來說,現在看上去是特別勾引老太太。照年齡來說,基本上能在路上被勾引到的,師傅都不算吃虧,絕對只有老牛吃嫩草的份。文老爺子一時間也被欺騙,以為人比自己年輕。見三人真的要走,連葉承安也乖乖聽話跟在後面,趕忙讓文武上前留人。
  老爺子面對葉承安和自家徒弟的時候姿態擺得很低,經常是老頑童的形象。都讓人差點忘了他其實還是個霸氣側漏徒手能碎大石的武林高手。
  “道歉就不用了,小葉子被請過來看病,現在看來病人應該沒問題,我們自然該走。”老爺子對文武的印象還算不錯,好歹沒做出把人用巧勁推開的事情來。惡劣的高手不是沒有這個前科,對象還是春心萌動的老太太——當時葉承安和趙肅笑了好幾天,就差沒拿這事當下飯菜使。
  文萃腦子比大哥靈活,上前趕忙給老爺子道歉,說之前自己是氣上心頭,腦子懵了。語氣誠懇,就是不知道心裡的真實想法是什麼樣的。文武爸爸文敬回過神來,也跟過來道歉。
  “老爺子。”葉承安在後面悄悄扯了扯老爺子的衣擺,之前他聽見大伯娘提到大伯的名字,肯定是葉家有什麼事情,他想聽聽究竟是什麼事。
  瞥了眼葉承安,老爺子點頭,帶著兩個小的重新走回去,臉色依舊不怎麼好看,“這次我們坐在這裡不會再被指著鼻子罵了吧?”
  文老太爺臉色難看,他有好多年都沒被這麼下臉面了。不過起因是自己人做得不對,再加上還是故人能把外孫託付出門的人,心中的不暢快都只能向著兒子女兒發。要不是他們這麼不爭氣,他現在還用得著這麼愁?!整天只會叫他寬心寬心,他要是真的寬心了這個家夢裡就得倒。
  “之前吵的什麼事,說吧。”文老太爺目光投向女兒文萃。老大腦筋硬,但不是惹事的料,會吵起來肯定是女兒開的頭。
  在場還有葉承安幾個外人,文萃很是猶豫了一陣,不過想到自己家裡現在的處境,把心一橫,直截了當的把話擺明瞭說:“爸,我就挑明瞭問你吧。你女兒女婿快活不下去了,你幫忙還是看著老葉帶著我和你外孫女去死,就是一句話的問題。”
  當年她出嫁的時候幾乎要和家裡所有人都斷絕關係,現在回來,很大程度上還是因為葉正心的請求。現在不管是葉正心還是他的兄弟葉明德,處境都非常艱難。當然,如果度過了這個坎,未來就算指望不上直上九霄,但是平步青雲還是不成問題的。葉家沒有底蘊,幾輩人唯一出息的就只有現在的兩兄弟,要找幫手靠山,只能指望岳家。
  “正心的弟弟老婆是宋叔家的小悅,您不是還和宋叔有話沒說開麼,趁著這次機會把以前的恩怨都說清楚,您和宋叔那麼多年的朋友……”
  文萃把自己一家的處境講得非常艱難,再加上還有葉外公當誘餌,身為女兒,她自認把自家老子的想法摸得很透徹。
  “老三,你剛剛說葉正心的弟媳婦是宋行方的女兒?”文老太爺看著神色篤定的女兒,聽她講完之後才淡淡開口。宋行方那個老傢夥只有一個女兒,還是他最開始定下的兒媳婦,現在聽到女兒提起,想到當年的事情,心中也是複雜。當初他看上的完美兒媳婦的兒子都這麼大了……
  文萃有點心虛,宋悅早在十多年前就死了,宋家別說拉葉明德一把,沒聽見消息過才落井下石他們都得慶倖。葉明德就連兒子都被搶走很多年。不過這些事情她知道,不代表娘家人知道。再說了,她又沒有說謊,宋悅確實是嫁給了葉明德的。
  文老太爺眼中露出微微笑意,看向葉承安。
  葉承安站起身,沖文萃微微彎腰,“大伯娘好,我叫葉承安。”不管上輩子這個大伯娘心裡是怎麼想的,但是相對於家裡的其他人,對他的好,他還是記得。所以他願意叫著一聲大伯娘。
  文萃聞聲望向葉承安,整個人都呆滯了。葉承安雖然這些年抽條長高了,也比小時候看見要稍微胖一些了,她還是能一眼就看出這確實是當年的那個小傢夥——葉承安和他媽媽幾乎長了相同的臉。
  看見這模樣還不知道女兒話裡有話,文老太爺這些年也算是白活了。他揉揉額頭,“現在說吧,究竟是什麼情況。”
  事情說來其實很簡單,也就是四九城的天要變了,但是葉正心和葉明德兩兄弟這個時候沒忍住,把手伸得太長,現在被人揪住。估計把人整個往外扯不至於,但是是直接手起刀落剁了他們的手還是有人說情打兩下就放開還沒定。葉家找不到有面子說情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文萃身上,葉明德一家更是大大小小的坐在她家門口哭,逼著她來找娘家。
  老爺子聽著聽著氣早消了,瓜子抓在手上,雙手一撮,跟搓破花生衣似的,嘴一吹,手上就只剩下瓜子仁了。他邊吃邊小聲和趙肅嘀咕,笑文萃看上去挺精明的樣子,之前吵架也是神氣十足,怎麼現在聽她說完之後只覺得人這麼傻呢。葉承安坐在旁邊聽老爺子放地圖炮,打算找個機會告訴他,他嘴裡那個肯定全是極品神經病的一家姓葉的人裡面,不巧他還掛了邊。
  不過他倒是記得,上輩子差不多也就是這個時候,葉明德突然升官了,並且之後一路直上,勢頭迅猛,一年之內連升四級才停下來。難道就是現在說的事情?不過要真是現在大伯娘說的這事兒,怎麼會後面沒多久大伯娘就和葉正心離婚了呢?好像還聽說是帶著女兒淨身出戶——看大伯娘文萃今天這架勢,絕對不可能會答應那樣的條件。
  葉承安一言不發,仔細認真地聽他們說話,努力想要從中把關鍵找出來。
  只要找到關鍵所在,他就不用等到長大之後了。而且他有預感,外公外婆幾個舅舅還有葉明德他們都遮遮掩掩藏著沒說的關於他母親的事情,都能在這次摸清楚。
  作者有話要說:出門沒帶傘,現在看著外面大雨回不去好惆悵……
  還有就是今天七月十五,晚上沒事的話還是在家渣遊戲吧=v=

  ☆、第44章 四四文家

  文萃把自己說得很無奈很可憐,同樣也把葉家說得很可憐,更是拉出家裡的女兒也拉來博同情。當年鬧得再怎麼僵也都還是家事,像這次回來的時候一樣被大哥冷嘲熱諷,還不是住回來了?自己的親兄弟親老子,不可能見死不救。她就不信父親能看著自己家不成家的樣子。
  “老三,你最好還是離婚吧。”文老太爺聽女兒說完之後,沉默半晌,近乎歎氣道。他這女兒總是覺得自己很聰明,其實還不是傻。現在說的這些話估計是在家裡聽人說過或者就是提前和葉正心商量好了背下來的。
  扭頭看看葉承安三人所在方向,文老太爺勉強沖他們笑笑,抓著葉承安當突破口,“承安?,你看文爺爺還有些家裡私事要說,你們先去和文武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今天吃飯的時間可能沒那麼快,再聽文武給你們說說這兒好玩的地方,有空就多留兩天,讓他帶你們出去走走看看。”
  老人把話都說到這份上,葉承安身為小輩也不好拒絕。老爺子沒讓他為難,拍乾淨雙手上沾上的瓜子皮碎屑,站起身走到最前面,帶著兩個小的跟著文武離開。
  文武還沒怎麼弄清楚三人之間究竟誰才是主事的,滿臉糾結走在前面帶路,幾乎是時刻想沖到葉承安身邊把人拉到安靜的地方去問個清楚。好在他還知道自己的身份,出了會客廳之後沒走兩步,就在會客廳旁邊的小書房,重新讓人泡了茶端了零食瓜果上來。他身為主人自然是做在上方,等老爺子趙肅和葉承安都落座之後,他就坐在老爺子對面,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人看。
  臉皮厚如許老爺子也被看得不怎麼自然,翻了個白眼,不緊不慢地開口,“看什麼呢?老夫臉上有什麼不乾淨的地方嗎?”大有說得不讓他滿意就出手教訓人的感覺。
  文武視線飄忽一會重新看回來,上半身微微往前傾,還真就開口問道:“這位老爺爺,您究竟是什麼身份?和小葉是什麼關係?還有這位英俊的大兄弟。”老爺子之前不給面子的行為讓文武看了把人和電視電影裡的高手對上了號,看趙肅也和最開始不一樣的。覺得他是越看越帥,說不定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呢!
  老爺子呵呵一笑,“你猜?”之後隨便文武怎麼搭話都不再應他。
  沒在老爺子這裡討到好,趙肅看上去更不好搭話,和葉承安胡亂扯了兩句後文武眼神不時往旁邊瞟。隔壁就是文家老太爺和一兒一女所在的會客廳。
  家裡人在旁邊鬧矛盾,身為小輩和兒子,確實沒心思和客人說什麼好玩好笑的話。在文武往旁邊瞟第七次的時候,老爺子讓他悄悄過去看看,他們在書房這邊剛好清淨的休息一會兒。文武想了想,跟三人說了聲抱歉,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文武從書房離開,老爺子輕聲哼道:“哼,小狐狸。”語氣裡滿滿都是看不上。
  趙肅表情依舊淡定,只有葉承安對老爺子這個評價有點驚訝。之前不還好好的嗎?
  老爺子又剝了瓜子,就著手上沒吹掉的瓜子皮碎屑揉上葉承安的腦袋,“你還是太年輕了。”
  文武沒點本事會讓他爺爺把人認定為文家下一任的接班人?徐老爺子不知道文家的老狐狸是怎麼忽悠葉承安的,但是之前在隔壁被當成炮灰導火索的時候他聽到的東西可不少。
  “不是讓你來看病的嗎?怎麼突然就那麼親熱了?”老爺子這點也是沒想明白。
  葉承安看上去對誰都溫溫和和的樣子,其實根本都走不到他心裡面去,戒心重著呢。他就親身體會過的,不知道文家的人給他灌了什麼*湯,讓他這麼快就放下心防。
  文家不簡單,老爺子不想他被騙了。
  “你知道這個文家是哪個文嗎?”老爺子敲敲桌子,望著葉承安。
  文家還分幾個?葉承安先是愣了會兒,然後反應過來。會這麼清楚地問是哪個文家,一般都代表家大業大。好吧,雖然從看見文家住的地方開始他就知道肯定不簡單,不過似乎要比他想的還要更厲害點?
  “你剛才喊文爺爺的那個叫文肖。”老爺子指點道。見葉承安思索之後眼神仍舊茫然,再點,“他老子叫文仲熊。”
  “誒?!”文肖這個名字葉承安還比較陌生,但是提到文仲熊他就熟悉了,是他想的那個文仲熊嗎?
  “《將軍的馬》那個?”
  老爺子眼中哼唧兩聲這才彆扭地回答他:“不是還有誰?你看開國那麼多英雄,就他還讓人寫篇文章放到課文裡去。”他當年雖然不是帶兵的,好歹也參加了打仗不是?怎麼就沒人給他也寫篇課文出來?
  老爺子自己也不想想,他當年的事情全是被用來當反面教材的逞單人之勇,還能寫成課文?被當年知道情況的人知道保證得笑到肚子疼。
  外公竟然認識這麼流弊的人?葉承安把教材裡的英雄和文家聯繫起來,再想了想之前文老太爺和他說的話,感覺有點不真切。這麼說來,外公難道真的是他曾經幻想的隱姓埋名的高人?可是這樣也想不通啊,如果真的是高人,為什麼幾個舅舅過年回來偶爾拉著他吐槽外公順帶講講創業歷程的時候感覺那麼艱辛?
  “噓!”老爺子突然把手指豎在嘴前,下巴朝隔壁抬了抬,“仔細聽。”
  葉承安耳力很好,小時候直接喝靈泉,後來吃用靈泉種的東西,補藥更是不要錢,趙肅也差不多。見老爺子示意,一時間收斂心神把注意力集中到隔壁的聲音裡。
  說來這間小書房的隔音效果很不錯,要不是三人耳力遠超普通人,也不會聽見隔壁的聲音。特別是隔壁把門關上之後,一般人就算是貼在門口聽也不能聽見裡面說什麼。
  “爸你自己拍著良心說,我當年的事情究竟哪裡做得過分,要不是後面有你們當推手,現在會這麼艱難?別什麼事情都推到我身上來,我知道你一直就覺得我不聰明,選了葉正心這麼個男人當老公。我當年要是聽你的話,現在指不定就是什麼模樣,葉正心雖然荒唐,好歹沒膽子明目張膽的在我面前做什麼,你聰明,連帶著文武也是聰明的,小小年紀就知道防備人了。”
  是文萃的聲音。
  之前的話葉承安和趙肅都沒聽見,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聲音就高起來,而且這麼激動。明明先前看文萃的模樣是要討好文肖老太爺好讓他出手幫忙的。
  “文萃你小聲點!”文老大低吼。
  “小聲?這麼小聲幹什麼?當年的事情現在能把人糊弄過去,你以為等他回去之後提到了宋叔會不說?爸,我當年為什麼會和家裡鬧那麼厲害你心裡最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要不要我給老大好好說說。最好把葉承安也叫過來,也給他把當年他媽媽為什麼會死的事情說清楚?我心裡都明白著呢,這次我回來不是要求你讓你幫葉家過難關,是要求你。
  爸,當年你在床上躺了四年是因為宋叔吧?憑你們之前的關係,怎麼可能因為誤會一直到現在都不見面……”文萃很輕蔑地哼自己的父親,“別以為我像老大那麼傻,什麼都相信。”
  “當年要不是你悄悄讓人告訴葉明德小悅喜歡什麼樣的男人,他能夠追到人?之後小悅車禍的時候難道你沒插手?這些話說出來你自己相信嗎?小悅當場就死了,但是宋叔叔把消息攔了沒通知到你耳朵裡來。只是你沒想到宋叔叔會問都不問就下手吧?當時是不是覺得他做得太狠?你不告訴葉明德宋叔叔的真正身份,不就是想讓他配合你的行動嘛,沒想到他比你膽子更大直接把人弄死了吧?要不是宋叔叔及時趕到,葉承安當時也就一塊兒死了你知道嗎?小悅現在連祖墳都沒入你知道嗎?
  這些話我憋在心裡很多年了,爸你都不覺得晚上睡覺的時候背後涼嗎?整天把自己擺在那麼高的位置上還要裝出一副平易近人的親和樣子,你不累我看著眼睛疼!
  是,我不是什麼好人。看著葉承安就感覺跟看著小悅似的,我就想躲開。但是最起碼我沒害過她!
  前幾年葉正心對你還有用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也把他拒之門外?現在人沒用了,想像當年害宋叔那樣也把人推出去當炮灰?爸我告訴你這沒門!
  只剩下兩天的時間,這兩天你要是不打電話,監察的人就會來把人帶走。我家沒了,這個文家也不要想清靜!嗚……放開……嗚嗚……”
  文萃尖銳的聲音被人捂住,應該是文老大出手制止了她繼續說。
  “你也知道是當年的事情,宋叔既然沒再追究那就是已經過了,你現在說這些是什麼意思?打算讓宋叔的外孫知道嗎?你也姓文,別忘了!”
  “老大,讓老三在這裡冷靜一下,給她喝杯茶。我們耽擱這麼久,承安他們估計都等得不耐煩了,先過去吧。”
  小書房裡,趙肅把手搭在葉承安的肩膀上,微微用力。讓人能感覺到身邊還有人可以依靠。
  老爺子嘖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麼。文家的事情聽上去太槽心,子孫和文仲熊一樣只知道用陰招。好歹文仲熊的陰招是在戰場上使的,結果子孫就只會對朋友用……
  “小葉……”老爺子話說到一半,被葉承安打斷。
  他神色如常的轉過身來,甚至臉上還帶著微微的笑意,走到門口剛好碰見過來的文老太爺和文老大,文武手上端著東西跟在他們後面,沖葉承安眨眨眼睛,做嘴型說他端了東西正準備開門的時候就被逮到了。
  “承安,走吧,我們先去吃飯。有什麼事情吃了飯再說,文爺爺的身體還要靠你這個小神醫呢!”文老太爺笑道。
  葉承安也是微微一笑,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把話磨出來,“我只會落井下石,順手插刀,治病救人幫忙這種事情,不順手。”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姨媽來了差點壯烈在教室裡……

  ☆、第45章 四五報復

  “承安,先吃飯。”趙肅把金燦燦的蛋炒飯端到葉承安面前。
  昨天從文家出來之後葉承安的狀態就非常不對勁。表情一直僵在同樣的微笑上,行動倒是和平時沒什麼不同,但是在拿刀切菜的時候直接剁到了菜板外面,嚇得趙肅驚了滿背冷汗,把人按到旁邊坐好,剩下的事情都他來。
  “謝謝。”接過炒飯,葉承安目光根本不在飯上,舀了一勺就往嘴裡塞。
  “噗——”
  趙肅被噴了滿臉金燦燦的米飯和雞蛋。
  “你用什麼炒的?”葉承安扭頭呸呸呸,把嘴裡奇怪的味道吐出去。明明記憶裡趙肅做飯的水準不是這樣的啊!
  蛋炒飯才炒好趙肅就端過來給他,自己還沒來得及嘗一下。眼含疑惑地拿起勺子自己吃了一口。
  “師傅!”趙肅也加入葉承安吐嘴裡怪味道的行列中,“你之前加的什麼油?”
  炒蛋之前趙肅正把葉承安從廚房拉出來,順口就讓在小廚房門口圍觀的老爺子幫忙在鍋裡倒點油。哪知道越接觸越感覺什麼都懂的師傅大人竟然在廚藝上是個完完全全的白癡。炒蛋首選豬油,這樣才香。不過他們臨時找的小民居改的家庭旅館裡有單獨廚房,而且廚房裡還有油煙調料就已經很不錯了,菜油也將就用。
  結果老爺子倒進鍋裡的是麻油……
  也就是俗稱的花椒油。
  自製的花椒油保質期不長,要不了幾天花椒的麻味就會漸漸變淡。老爺子倒進鍋裡的花椒油估計做了有段時間,麻味不濃,大火燒熱之後等趙肅過來的時候味道都散得差不多了。再加上趙肅心思沒在這上面,本來聞到一點味道,眼睛掃到旁邊沒收進去的裝麻油的瓶子,直接就動手開始炒飯。
  要說趙肅以前還是一個人生活的時候手藝還算過得去,後來經常到葉承安這邊來蹭飯之後,廚藝退化得那叫一日千里,勢頭如銀河落九天。後來更是在山上抓到點好東西就往宋家跑,今天端出來的蛋炒飯賣相還能欺騙人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好吧,要不是老爺子這個隊友當得好,今天的蛋炒飯還是成功的。
  不過不成功也有不成功的好處?
  至少葉承安不知道遊走到什麼地方去的精神回來了。暫時分出了點精神譴責地看著老爺子。
  老爺子/師傅你不是敵人派來的內奸吧?葉承安和趙肅用相同的目光盯著他,讓老爺子覺得壓力很大。最終,解釋不出來的情況下只能回看兩個小的,無辜眨眼。
  “行了,都餓了吧?我去做飯。”葉承安敗下陣來。不管之前在文家聽到什麼,首先都要吃飽喝足養足體力才能把亂糟糟的腦子理清楚,然後才能把想法付諸實踐。葉家和宋家的事情趙肅知道的不多,老爺子就更不清楚。
  心神收回來的葉承安腦子慢慢開始清楚起來。為了圖方便,他也是講究廚房裡有的東西炒的蛋炒飯,不過又撥了點青豆,從窗臺上晾著的臘肉香腸裡取了一截,小半切碎一塊兒混著蛋炒,大部分的則洗乾淨了放到蒸格上大火蒸著,等好了切薄片好下飯。廚房裡還有土黃瓜,趁著現在飯還比較軟,他把鍋鏟給趙肅讓他翻著,自己則洗乾淨黃瓜之後快刀亂剁,調好作料做了個簡單的涼拌黃瓜。
  蛋炒飯要飯粒稍硬才好吃,等三人的飯起鍋的時候,香腸也差不多了。葉承安一邊手蘸涼水一邊切香腸,動作很快。
  “吃飯……了。”明明飯才端出來沒多久,怎麼突然就只剩下一碗了?眼睛再一掃,很好,黃瓜還有剩的,說明這不是他的錯覺。你們動作要不要這麼快。
  走過去默默端起碗慢慢吃飯。一口嚼碎了才吞下,再咽第二口,比平時任何時候都吃得認真。
  老爺子和趙肅都沒看他,但是葉承安心裡也知道,兩人都在等他吃完飯之後主動把事情說出來。他沒打算這麼快給外公打電話,因此對於之前聽到的內容,他需要讓老爺子和趙肅幫自己一起梳理,看看究竟是自己誤會了還是有自己遺漏的。
  等他終於放下碗,把筷子橫放在碗上,坐直身子,“徐爺爺,肅哥,今天聽到的內容,我希望你們能幫我一起想想那些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他現在腦子冒出來的內容都是一個接一個的悄無聲息害人的方法,腦子轉得飛快,但是根本容不下他冷靜的去思考。
  葉承安自己也在慢慢的梳理自己曾經的記憶和這輩子的回憶。
  他從小就沒見過自己的母親,父親在自己很小的時候就找了後媽,六歲的時候他到大坪和外公一起生活。雖然外公一直都對父親的態度很差,但他之前也沒想太多。女兒死了沒多久就重新結婚,而且幾乎從來不過來看,對外孫又不好,老丈人會不滿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外公也帶他去看過母親的墓,和幾個舅舅嘴裡聽來的都是一樣的解釋,母親是出車禍死的,除此之外就沒有更多的話了。這麼多年下來,他和葉家的關係也算是淡到不能更淡。
  他都以為自己會從博濟學院出來之後也成為外公一樣醫術精湛的中醫,說不準以後還能回到博濟學院去也當個老師。然後靠著當大夫的人脈,把父親葉明德從他待的位置上拉下來,讓他好好享受享受所謂的家庭和美父慈子孝。等看到他們全都過得不好,那個時候他就能快樂的過剩下的日子。
  誰知道偶然被拉去給人看病,先是看病的對像是外公的舊相識,似乎還是很好的朋友。結果不小心卻聽到了讓他不敢相信的內容。
  大伯娘文萃以前是母親的閨蜜。
  母親會嫁給葉明德是文家老太爺文肖的手筆,外公會待在大坪度過餘生也是因為這位老友,更甚至於母親的死也是因為文家在後面做手腳!
  見到自己的時候文肖究竟是用什麼樣的心情來對他說他和外公是舊相識好朋友的?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唯一見過他的大伯娘又是用什麼樣的心情一直面對他的?他不是和母親長得很像嗎?
  “這件事,或許我知道一點。”老爺子聽葉承安講完之後,遲疑片刻才開口說道。當年的事情他也經歷過,雖然他得以置身之外,卻也不得不承認葉承安提到的那個時間點裡發生的事,僅次於三十年前的混亂。
  “差不多二三十年就會有次暗流洶湧,像三十年前,幾乎是所有手裡掌握著實權的老將軍老功臣都被拉了下來,這些還是知道的,身份低點的那個時候受不了自殺的有多少你們看過以前的資料,應該多少也知道點。小葉子你今年十二,那次事情的開始其實時間也差不多,到現在應該十三年的樣子。
  當時文家文仲熊病逝,家裡沒了主心骨更沒靠山,宋行方當時雖然也不是大靠山,但是客觀的說一句。你外公宋行方故意招惹解下的仇人比和他交好的多太多了。我當時還在突破的關鍵期,躲著閉關都聽說了他作死的鼎鼎大名。你說好好一個醫生,治病就治病吧,遇到看不順眼的在治病過程中還要給人家添點堵加點藥材讓人受苦,得罪了的更是報復起來不遺餘力,而且你說你做了就做了,反正沒人逮到證據。偏偏有人上門問了他還就承認。
  要不是宋行方是你外公,我這個聽二手資料的都能數兩天兩夜不帶停的負面消息給你聽。
  不過文家當年的事情做得非常掉檔次。宋行方雖然得罪的人多,恩情卻也是實打實不是虛的,說起來的報復頂多也就是各憑本事使絆子,就只有文家,仗著文仲熊和宋行方師傅的關係和他拉上關係,一直都很好,結果為了討好某家人,文仲熊一死文肖二話沒說就把宋行方賣了。不但設計他拖家帶口的去鄉下,還不放心追著把人趕到很偏的地方才收手。之後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不過和今天聽到的消息來看,不是當年文肖收手了,而是宋行方也發飆了。
  至於為什麼現在人還活著,我估計是因為你外公當年也沒那麼多精力來做這件事。畢竟宋家的人也不算少,他幾個兒子當時也正是在事業的初期。”
  “是這樣嗎?”葉承安扯扯嘴角,起身回房把自己關到臥室裡。
  “坑坑,你現在有多少能量?”文肖的身體他心裡有數,現在他還在文家的地盤上,雖說風口浪尖文家不敢做什麼,堵著不讓自己走還是能辦到的。要讓一個心裡記恨你的醫生給你看病,不知道文家人究竟要怎麼才會有這麼大膽子。還沒人知道他手裡掌握的知識不僅僅是師從外公,還有來自系統的大殺器。
  葉承安在裡面和系統交流,沒起過用醫術害人心思的他正在和系統一起分析什麼藥用在人身上才能更難受更隱蔽。根據老爺子的分析,文家現在和當年的情況也差不了太多,就看文肖能不能熬過這個時候。過了,文武就有時間撐起文家,要是沒過,羽翼未豐的文武和沒什麼本事的幾個兒女肯定是找了理由該抓的抓該關的關。
  趙肅直到深夜才輕輕走過去敲門,沒聽見有反應之後輕悄悄推門進去,躺在葉承安身邊,任由某個睡得眉頭皺得死緊的小孩拱進懷裡。他伸手把人摟住,輕輕在葉承安的發頂印下一個吻。
  不管什麼事情,他不會讓懷裡的人一個人面對。
  第二天一大早,在三人預料之中,文武帶著滿眼的血絲和濃重的黑眼圈找上門來。
  “承安,爺爺昨天你走之後就昏倒了,你能和我一起去看看嗎?”
  他們走的時候可沒說自己在什麼地方住的。
  葉承安雙手環胸,只打開了裡面一扇門,外面的防盜鐵門仍舊關著,“你確定要讓我去看?你爺爺昏倒之前沒把事情都給你說清楚?”
  文武估計沒想到葉承安會這麼尖銳不給面子,準備的言語卡殼。頓了頓才重新找到語言,“之前發生了什麼事情?有誤會我們可以等爺爺醒過來之後慢慢再說,承安我們現在先走一趟好不好?”
  說著,文武掏出鑰匙要開門。
  葉承安眼睛眯起,“果然文家眼線很多,不但連我們臨時住的什麼地方知道得一清二楚,就連房東那兒的鑰匙都有。是不是這地方就是你文家的?”
  看看文武身後還有帶來的人,如果這個時候交手估計真的會有麻煩。他們住的這個房子房東是對年過六十的老夫妻,也不想給他們招來麻煩。趙肅冷著臉站到葉承安身前,打開門之前,葉承安突然說道:“等等,我先打個電話。”
  ******
  “承安你不能走!”文武站出來,皺眉看著葉承安,“爺爺還沒醒,你不能走!”
  葉承安冷笑,他之前還覺得文武是個有點腦回路和常人不同的天真大孩子,原來蠢的只有他一個人而已,“你找我的時候我就說過了,我暫時不會治病救人,中醫手一抖就會要人命,是你自己偏要我過來的。而且。”
  “宋行方是我外公。”葉承安退一步躲到趙肅和許老爺子身後。
  外公動手從不留情,下手也絕不手軟。他跟著外公長大,學到的不只是葉外公的醫術,還有睚眥必報護短記仇的性格。
  以前他還什麼都被蒙在鼓裡,現在知道了,不管是為人子的孝道還是為了讓他自己能心安,都只能——
  葉承安張嘴,無聲地做出嘴型,“不‧死‧不‧休!”
  換到百年之前就是抄家滅族之恨,有機會落井下石,他只會嫌自己手中的石頭怎麼不更重一點!
  看著把己方三人圍起來的保鏢之類的人,老爺子稍稍往前跨出一步,“不知道,攔了我,你文家能不能承擔得起這個後果。”小的惹了禍,他這個老的自然要站出來收拾殘局。
  所幸,他這把老骨頭還不算太沒用。

  ☆、第46章 四六困境

  老爺子身份不簡單,趙肅和葉承安心裡都有猜測。但是在趙肅拜師之後,兩人都沒再探究老爺子究竟是什麼身份。就是住在一起的經常不著調但關鍵時刻還是能靠一靠的老頭子嘛!去想那麼多作什麼?
  從第一次見面,老爺子身上就沒出現過傳說中的高手氣勢。頂多就是憑著身手和老人家的外表裝高深騙騙不瞭解內情的人。葉承安差點都以為傳說中的高人氣質是騙人的了的。
  今天老爺子往前跨出小小一步,人依舊是那個人,卻陡然氣勢大盛!
  所謂氣勢氣勢看不見摸不著玄乎得很,葉承安差點都要以為所謂氣勢只存在於小說之中。沒想到現在在老爺子身上看到了。確實看不見摸不著,卻能讓人真真切切地感覺到它的存在。讓人感覺……如此安全。
  “文武,你文家這樣不怕抖出去什麼支撐援救措施都救不了?”葉承安也知道,這件事情其實和趙肅和老爺子的關係都不大,真正要站出來面對的,有這個資格的,只有他一個。就算剛剛才撕破了臉,現在還是要站出來繼續扯皮。
  “承安,你是醫生,爺爺生病了請你來治,人還沒好你怎麼能走呢?”文武臉上笑容陽光爽朗,現在這個時候也看不見絲毫陰霾。卻讓葉承安心裡發涼。
  趙肅環視過來圍住他們的人,盯著文武皺眉,“你就不給文家留條退路?”文武帶著人圍住他們打定主意是要把人拘禁起來,等文家倒了文武一樣得搭進去。就算時間不長,兩三年總是跑不掉的。兩三年意味著什麼呢?
  意味著文武不但要帶著有汙點的記錄白手起家,還要面對許多怕他出頭之後報復的人的打壓。三代以內估計都翻不了身。
  文武呵呵一笑,撓了撓頭,看向趙肅的眼中清澈無比,“剛剛承安不是說了麼,不死不休。現在什麼事情都要講究證據,只要處理得乾淨就不會有人來找麻煩的。再大的地方不好說,在旺山,文家好歹還是條地頭蛇不是?”
  “至於這位老爺子,請問您是誰?”文武看向徐老爺子,一點沒把他放在眼裡。
  他爺爺肖文都是把不能惹的人給他講過,不巧,眼前這位還真沒見過。也不是隨便來個人都能把他唬住的。葉承安要是真的從文家走出去離開了旺山,要是被爺爺口中的宋行方聽到,那才是真的會引得家裡分崩離析再無回天之術。其他更好的方法他想不到了,也沒那麼好的口舌來把葉承安或者只有所耳聞的老狐狸宋行方說服說通,但是只要人在他手裡,不管宋行方心裡是怎麼想的,都只能和他妥協。
  “老夫徐世年。”
  徐?文武仔細想了想,然後搖頭,“這位老人家,不好意思,小子沒聽過這個名字呢。敢問您是哪個徐家的長輩嗎?”
  老爺子的資歷即便是面對文武的爺爺文肖都稱得上長輩,和文仲熊都拍板差點打過架。文武沒聽過很正常,說了名字他不知道,再說他也不會信--比老爺子甚至還要年輕一些的文仲熊都已經去世十多年了,這麼想想,老爺子的年齡豈不是大得嚇人?
  文武其實不是真的沒聽過老爺子的名字。不過……你家老人百歲高齡了還能這麼活蹦亂跳看上去這麼年輕?他人不聰明想事情簡單,反正要是他太爺爺還活著,就算出門肯定也不能讓人這麼單獨出行。還和兩個鄉下小子在一起。
  “行了,小子年齡小,也不想真的當惡人。現在距離開學還有段時間,老人家您肯定也是沒工作的,就在我家裡小住兩天?承安你身為醫生,就算之前有什麼誤會的地方,也先把爺爺救醒大家才好慢慢說。而且最近旺山不太平,你們一老兩小,走在外面也不安全。”文武臉上笑容一直沒消失過,邊和他們說話,邊和圍上來的保鏢招手讓他們把人圍住。
  葉承安悄悄和趙肅交換眼神,文武不會是精神有問題吧?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正常人。言行說話處處都透露出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感覺。
  老爺子見狀反而是松了口氣。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特別是這條地頭蛇還不跟你講道理講智商,偏偏還有幾分大智若愚的智慧的時候。
  聽從文武手勢圍上來的共十三人,無論是從手持各種武器的姿勢還是圍過來的動作,除了右下方的一人之外,其他都只能算是烏合之眾。想要靠這種烏合之眾把他的力氣消耗乾淨,最起碼也得把現在的數字翻上好幾倍!
  同時老爺子也有些慶倖。
  他們現在碰上麻煩的時間還算好,甚至稱得上是個好時辰!
  文家現在必定是支撐在最後的強弩之末,不然文肖也不至於把念頭打到葉承安身上。老爺子甚至有點懷疑文肖是專門設計要讓承安把葉外公叫來。
  如果文家現在還是以前一樣的地頭蛇,想要把他們的行動限制在旺山剝奪他們和外界聯繫的方式簡直不要太簡單。找個人栽贓,進警察局待兩天,更或者直接栽個罪名在頭上,關個幾天是輕而易舉的事,何必在家裡做現在這樣漏洞百出的事。
  老爺子心中轉過的念頭趙肅或許還摸到些邊,葉承安想的卻是要不要現在就直接把人全部放翻。
  之前消耗系統能量製作的麻藥就裝在他口袋裡待著。唯一的缺陷就是敵我不分,並且他現在沒有解藥。他曾經用自己種出來的藥材試著做過,實驗物件是一隻山雞。可憐的小山雞差點就在昏迷的夢中餓死了。現在系統出產的正品,效果更好。
  “承安,現在跟我去看看爺爺現在酒精怎麼回事好不好?我知道之前你說的都是氣話,先讓爺爺醒過來好不好?只要爺爺醒了,我絕對不為難你。”
  文武果然是個神經病。葉承安偏頭不看他,戒備著還圍在周圍的保鏢們。
  這邊僵持著,保鏢們手上配備的武器都是員警的配備,電擊警棍威力十足。唯一的缺點就是現在面對的三個人只有一個看著能承受得住警棍的點擊,剩下一老一小看著不像能承受得住的樣子。現在文家是個什麼情況他們也清楚,出了事情肯定不能像以前一樣能全部攬下來。他們絕對會被推出去的。
  只有老爺子一直注意著的那個,突然丟了警棍從衣擺下掏出手槍毫不猶豫地開槍!
  老爺子在他抬手的時候就把帶著葉承安從直接射擊的路線上躲開,但是子彈速度太快,老爺子的手臂被子彈擦過。旋轉的彈頭擦破衣服撕裂大片血肉,鮮血瞬間噴灑出來!
  老爺子左手臂上鮮血淋漓,所幸是打偏了的擦傷,雖然扯破了皮肉,但是沒傷到筋骨。擋在文武身前的保鏢直接被老爺子靠過去的蠻橫力量撞飛五米開外,右手探出掐住文武的脖子把人扯過來!
  老爺子直接把人拎起到半空中,半眯的眼睛裡閃過的寒光讓文武額頭汗水流成小溪。他本來沒放在眼中的老頭,盯著他的眼神竟然如此駭人!動手的人是接到他的暗示動的手,他萬萬沒想到竟然有人能夠躲開子彈!
  “老夫上次受傷還是在十年前,文家小子,你很有本事。”看著文武的臉色逐漸由慘白憋成豬肝色,徐老爺子把人放下,右手出手如電,不等文武撒腿開跑,從脖子上滑落的手直接扣到他的手肘上,五指成鷹爪形帶著破金裂石的力量合攏,“很好。”
  清晰地骨頭碎裂聲響起。沒有慘叫,文武臉色慘白人已經昏厥過去。如果文肖現在還醒著,聽見老爺子報上自己名字的時候一定會告誡自己的孫子不要去惹他,並且儘快安排人出國--
  徐世年這個名字在三十年前,也是能止許多人家小兒夜啼的赫赫凶名。比起宋行方當年讓人恨不得掐著狠狠搖他個天昏地暗的行為,這位從開國之前就活躍的武林高手才叫真惡。既然文武並不打算好好解決……
  老爺子抓著文武轉身擋在身前,“你再動試試,你動一下我就捏碎他身上一根骨頭。”
  開槍的是是忠臣,把文家看得比自己更高,文武落到老爺子手中,立刻投鼠忌器被限制住。
  “去找老爺。”那人對身邊的人說道,然後沉默著和他們對峙。
  他們現在在的位置在文家平時少有人過來,文武之前應該吩咐了不讓其他人過來,現在唯一能做主的人被拿下,只能再請一個能做主的來。文家的事情只有文家人有資格說,他這個跟著文老太爺的人最清楚不過。老太爺有恩於他,所以他給文家賣命。
  “小葉子,你出來之前打的電話是給你外公打的吧?”老爺子手中拎著文武,萬事不慌。手臂上的傷口通過截脈點穴已經止住了流血,葉承安臨時給他做了處理,在老爺子看來不算個事兒。文武受的傷可比他嚴重多了。見葉承安點頭,老爺子乾脆俐落地在文武後頸砍了一下,“既然要暈,還是真暈的好。萬一等會再跑的時候老夫我老眼昏花力道沒把握好把脖子給捏碎了怎麼辦?”
  接到消息的文老大匆匆趕過來,遠遠地聽到第一句話就是--“小葉子,徒弟,我們就在這裡等你外公,你乾爺爺過來如何?”
  徐老爺子朝趕來的文武父親挑了挑眉,“反正現在文家最後的根在我們手上,他們只能和我們慢慢談。”
  露出的牙齒在陽光下閃亮發光,刺得文老大心悶胸疼,卻毫無辦法--更重要的是,相比身份不明的老爺子,將要過來的宋行方無疑才是他要全身心面對的大敵。
  頭疼……文老大只覺得眼前發黑,嘴裡一片苦澀。我的老祖宗和小祖宗誒!

  ☆、第47章 四七援兵

  留在文家比離開文家離開旺山要安全。照老爺子的說法,那就是文家姓了這麼書生意氣的姓,偏偏做的事情全是瘋子才幹的。文仲熊要不是碰到特殊的時間,還不好說究竟會是個什麼樣子。讓人送來消毒酒精,檢查之後老爺子眼睛眨都不眨直接往傷口上淋,淋過之後拿了紗布就直接要裹。
  老爺子這是你自己的身體你愛惜一點成不?葉承安抓住要開始包紮的那只老手,“求讓上點藥好麼?”
  “我當年受傷噴了酒之後再噴火,沒有好不了的傷口。”老爺子拒絕葉承安這個專業人士的時候如是說道。
  得,和又突然強起來的老頭子說不清楚!還好子彈沒有貼著肉擦過去,把鮮血全都擦掉之後的傷口看上去沒有想像中嚴重,也並沒有造成太大的撕裂傷口,甚至大部分地方都已經結上了薄薄的血痂。見識到老爺子迥異于常人的愈合速度,再加上現在的處理條件也有限,他也只能在酒精消毒之後先將就著上一層藥膏。不過他話是說清楚了的,隨時有發燒的跡象,隨時就必須放棄反抗全部聽他安排。
  “對了,老爺子你等會手別太用力,吃飯我給你要的勺子,別嫌。”飯菜是文家準備的,反正都已經留在文家了,就算要防也得吃飽才行。就算是要下藥,他們也還要顧忌文武的存在,西藥的味道比較重,中藥葉承安能查出來,倒是不怕他們動手腳。
  檢查過後的五葷三素兩個湯把推車擺得滿滿的,現在正放在大廳中間。
  他們現在在的地方是文武住的地方,位於整個文家範圍的東邊,兩層構造,相比之前文肖老太爺住的地方,這裡不算太大,不過裝潢倒是非常精緻,隨手拿起來的都是些值錢玩意兒。不過多寶閣上很多位置都是空的。
  葉承安讓系統探測過,外邊除了他們能看見的幾個人之外,視線死角裡也藏著不少人。都是悄悄守著,沒別的動作。他本來還有點疑惑為什麼沒有小動作,畢竟他們只有三個人,和外面的人比精神比耐力肯定比不過,只要他們有一丁點小動作擾得裡面不能安心不就成功了嗎?
  老爺子對勺子的事情很不滿,想他徐世年縱橫江湖這麼多年,到老了竟然還要吃勺子,簡直是人生大恥!面對葉承安的想不通,老爺子嗤笑一聲含著勺子偏頭鬧彆扭。
  簡直了!
  葉承安差點沒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不要這麼幼稚!還能不能讓人正確面對現在的處境了!偏頭看趙肅。
  趙肅聳肩。他也不是萬能的,文家究竟是個什麼情況他不清楚,也不好亂說。
  其實是文家老大一輩子都過了知天命的年紀卻還沒真正掌過文家的大權,現在只能讓他做主的時候,他卻有點不知所措。最終只能一邊讓醫生在外面候著,一邊老實守著,不讓人走,卻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要是兒子出了什麼事,老子醒了肯定得找他算帳。怕自己老子怕了幾十年的文武爹寧願守著,就算不能立功,只要不出錯就行——兒子?他不缺這麼一個兒子,反正文家的香火斷不了。
  文家人之間的相處關係遠超葉承安能想像的範圍,猜不透文家老大的做法也不奇怪。
  條件所限,只能在屋裡不能亂跑,好在二樓的書房裡擺了滿滿兩書架的新書,都是些用來沖門面的,方方面面都有,倒不至於無聊透頂。等到晚上,看著還被丟在一邊的文武,葉承安有點發愁。
  文武手骨硬生生被徐老爺子捏碎,葉承安向外面要了鎮痛和麻醉的藥物給他注射完就把人丟在旁邊。除了老爺子下手乾淨俐落說成粉末就絕對不留骨頭渣子根本沒有搶救的必要之外,再除了系統能量並不充裕之外,最重要的理由還是葉承安壓根不想給他治療。反正被捏碎的那只手肯定是廢了,注射鎮痛藥和麻醉藥不過是為了讓他安靜一點免得礙眼。但是一直讓人暈著也不是個辦法。
  要讓他醒過來?比起笑裡藏刀裝得很好的文肖之外,渾身都散發出神經病特有氣息的文武無疑讓葉承安壓力更大。之前看人看走眼讓葉承安心理陰影特別嚴重。可是文武被捏碎的手臂不及時的醫治,肯定會威脅到生命。直接和文武的生命安全扯上關係?就算真的要他的命,也是要在把他治好之後,神不知鬼不覺。
  最後是老爺子拍板,反正餓一個晚上沒事兒,何況還睡著呢。拎著文武後頸的衣服也不管會不會把人拎斷氣,上樓霸佔了文武的主臥室。
  “人放我這裡,一晚上不會出什麼事的。至於你們兩個嘛,自己找找還有什麼地方能睡覺不?實在找不到的話就睡沙發,拼一拼還是挺大的。”
  “……”要不是體諒老爺子身上有傷而且還知道有客房,葉承安非得跑上去和他決一死戰。
  老爺子現在神經也太放鬆了點吧?
  “我們也去休息吧,把燈開著。”
  趙肅習慣性地揉揉葉承安的腦袋,“這兩天事情不少,趁現在好好休息。”文武住的這裡有電話,他抽空給季朗說了一聲,季朗承他的情,說是兩天之內就過來。估計差不多的時候,葉外公也該到了。
  這邊趙肅帶著心思繁複的葉承安去休息,遠在大坪,葉外公身上還是那個褡褳,連夜帶著名為野玫瑰的某只一定要跟著的大狗上了大兒子開的車,一家的男丁趕往旺山。當年的事情,他們沒提不代表就忘了。
  送走丈夫和兒子們,葉外婆披著月光到女兒墳前,燒了滿盆黃紙。
  *******
  葉家到的時候,葉承安三人還被困在小樓裡,對外面的事情毫不知情。
  “文昱,好多年沒看見你了。”葉外公站在門外,笑意吟吟地看著聽到通知趕來的文家老大,口氣熟稔親密。
  “宋……宋叔。”除了自家老子之外,另外一個會讓文家老大見了就渾身不自在的人就是眼前仙風道骨的宋行方宋醫生。
  葉外公還是笑,“不請我們進去坐坐?”
  包括葉外公在內,葉家一家子男丁站出來個個都像是知識淵博的文人學者,就連現在頓在後面的黑狗,也莫名的給人一種斯文的感覺。
  “快請進,請進。”文老大趕忙把手往裡引請人進去。
  等進門之後,文老大陪著走了一段路,終於忍不住心中忐忑,開口問道:“不知道宋叔叔今天過來是?”
  葉外公臉上帶著的溫和笑意變得似笑非笑,他側眼看著文老大,“聽說我家兩個小的在這兒做客,我這個當家長的不放心,過來接人來了。”
  果然是這樣。文老大心中一堵,當年讓他老子都吃了大虧的人,他惹不起。他以為過了這麼多年人老了脾氣會稍微好一點,沒想到還是一樣的咄咄逼人。當年有多好,那之後的反差就有多大。這種好不掩飾帶刺的話竟然讓他有種熟悉的感覺。
  “宋叔都當爺爺了嗎?”啊哈哈。
  文老大臉上笑容僵硬,想著要怎麼先把人拖過去看看自家老子的毛病。這位段數太高,身後還跟著後援軍團,當年就總是被欺負的他應付不來。
  “文肖都有孫子了,我這邊當然得開枝散葉家庭龐大。你說是吧?我外孫和幹孫子打電話說在這裡,你不帶我們過去先看看?”慢悠悠走著的葉外公不疾不徐地說道。
  文老大只覺得背後的汗都快把衣服打濕了,吞了口唾沫,努力想要把人往他老子那邊拉,“那什麼,宋叔你們是連夜過來的吧?要不要先休息會兒?我爸這兩天身體不好,宋叔你看……”
  “文肖病了?”葉外公很驚訝地挑眉。
  “對啊,我爸年紀大了,這段時間壓力又大,宋叔您醫術精通……”
  文家老大話還沒說完,葉外公就高高地揚起了嘴角,打斷他的話,“聽見他不好的消息,可真讓人身心愉快。文昱,你說是不是?”當年要不是他走得匆忙,文肖受罪的時間就不會僅僅只是四年。
  這次來,葉外公沒想過要維持表面功夫。他帶著自家兒子們過來,接孫子之外,順便再落井下石,在文家倒下去的過程中踏上一萬隻腳,這才是他要做的事情。
  “當年發生的事情你不是不清楚,我要先看看我外孫和幹孫子,他們在你文家什麼地方?”雖然知道家裡兩個小的半路上結識了高人,而且幹孫子還拜師當了人家徒弟,可一老兩小,要不是之前就知道文肖已經在昏迷中,他過來的速度還會再快一點。
  “文昱,先帶我們過去吧。”大舅舅葉素聞推推眼鏡,手搭在文家老大的肩上,“你肯定不願意文家今天就被上門查訪。”
  重新混出頭的葉家兄弟靠近文昱,幾乎是把人押著走。
  小樓外。
  “承安。”葉外公沖葉承安張開雙手,等人撲到懷裡,“瘦了。”
  “也長高了。”
  旁邊的趙肅在葉外公抱到葉承安的時候收到幾道意味深長的目光,止住了他上前的步伐。
  前後只是幾分鐘的差距,文家門前又停下了兩輛車。

  ☆、第48章 四八瘋子

  文昱站在二樓的樓梯拐角,既不進房間裡去,也不下樓來。
  宋家一波兒人到了之後,守在小樓外面的人都裝作無事悄悄退開,裡面一老兩少都把心放了下來。文昱也是趁著這個機會趕緊把醫生叫來上樓給自己兒子檢查。之前的麻醉效果早就消失了,徐老爺子也不懂注射,乾淨俐落又把人拍暈,樂得清靜。左右他自己是注意了下手力度的,不會出毛病。
  醫生簡單給文家日後註定要掌握這個家的未來家主診斷,臉色難看,在房內不知道該不該出去告訴平時不管事情的名義上的文家掌事人,更不知道要不要現在就把文武喚醒,進退維艱。臥室裡一同診斷的同校高才相互對視,最終發揮同校情誼之間的默契,把目光放在陪他們進來幫忙的護士小姑娘身上。
  “你去。”兩人同時開口。
  看上去年紀不到二十五歲身材嬌小並且臉蛋顯嫩的姑娘聞言,泫然欲泣。這兩位都是帶她出師的老師,以後想要在醫院裡站穩腳跟坐穩位置,在小小崗位上也爭著當個小小的官,這兩位是絕對得罪不得的。可是得罪了文家她又能好嗎?就連兩個在醫院裡都可以說得上是呼風喚雨的精英來了也只能唯唯諾諾生怕說錯話。
  就算文家現在比她曾經聽說的大不如,想要修理她這個小小的護士,那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楚醫生,敬醫生……”柔弱的樣子在平時看來頗讓人憐愛,現在連他們自己都顧不上自己了,哪裡還有空閒心思來想她。
  “還在這裡等著幹什麼!快去啊!我們這裡還忙著呢!”楚姓醫生推推金邊眼鏡,招呼老同校為文武做全身檢查——其實哪裡還用檢查,明明白白的手肘處粉碎性骨折,都不用仔細檢查,進來看見人他們就知道了。這樣的傷勢除了截肢,沒有其他方法。
  小護士咬咬下唇,把眼淚逼回去,硬著頭皮往門口走。同時還苦中作樂的安慰自己說好歹等在門外的不是平常的文家老太爺,不然就算裡面兩位以後一直給她穿小鞋她也不敢說。前面治療老太爺的病無功而返的醫生幾乎都出了醫療事故,好點的只是搭上了名聲,嚴重的就把身家和名聲都賠進去了。
  這個小護士參加工作還沒多久,很多事情看得比趙肅和葉承安差太多。自然不知道正是因為文家底子裡這種小家子氣的斤斤計較,所以才找不到真正的名醫。若是庸醫治病,醫壞了人,你要如何報復都沒人說不是,可明明問題出在自己身上,人家雖然沒看出毛病來,起碼也沒訛人騙錢,你自己找來的醫生,後面有讓人去報復算怎麼回事?
  “文先生……”小護士走到文昱身後一米遠的位置停下,躊躇著開口,“楚醫生和敬醫生說,說是文武公子的手只能截肢。”她聲音說到後面越來越小,怯怯退到門邊,把路都讓了出來。
  文昱連頭都沒回,僅僅平靜地反問了一聲,“是嗎。”也不為等小護士的回答,整整身上的衣服,往樓下走去,“你讓楚醫生到老太爺床前去把這個消息說一遍,至於文昱,讓醫院開車來把人接去直接把手術做了。”
  小護士臉上驚愕閃過,轉而變成報復成功的竊喜,腳步輕快地走進去轉達文昱的話。等回到醫院去,誰還會記得她這個小護士?往上爬的大腿如樹木林立,她既然能搭上楚敬兩位醫生的船,自然也能上其他人的。
  拋開樓上或心中苦或劫後餘生或僥倖暗喜的,文昱從聽見護士的話開始到下樓來,臉上表情都沒有絲毫變化,甚至看見坐在一塊兒相談甚歡的葉家人和雲省有名的手黑心黑地季朗臉上還掛上了看上去像是強扯出來的笑意。
  “宋叔,季先生。”朝兩人打了招呼,文昱走過去,見沒人準備要給他讓位置的意圖,自己從旁邊拖了張椅子坐下,“這幾天似乎是文家的大日子,不但故人來訪,就連季先生也登門拜訪,清早就到,不知道各位吃了早飯沒有?”
  宋家幾個舅舅把葉承安和趙肅隔得很開,徐老爺子見來出頭的人很多,降低了自身的存在感,除了見面時和葉外公敷衍了兩句,一直都在旁邊玩弄野玫瑰。
  野玫瑰齜牙之前就被老爺子按著脖子乖乖壓在地上,反抗了兩次都沒能逃脫魔掌,只能認命。毛髮蓬鬆的大黑狗趴在徐老爺子旁邊,抖抖耳朵,只聽見有人說了吃飯,等了好久還不見起身去吃也不見有人把飯端進來,把腦袋往爪子裡一埋,不去理會打機鋒的人類。吃個飯都這麼累,人類簡直神煩!
  兩頓沒吃的黑狗肚子裡開始打雷,打斷了葉外公綿裡藏大針鋒芒畢露的戳心話。文昱不見生氣,笑著帶人去吃飯。
  氣氛讓人渾身不自在的一群人走了,楚醫生才從樓上露頭,糾結地往文老太爺昏迷修養的地方走。剩下的敬醫生和小護士趕緊讓人幫著把文家的少爺往大門送,能早走一步是一步。
  吃早飯的過程中文昱沒說話,食不言寢不語,這個三代自身的修養做得很好。不算太精緻但非常豐盛的早飯完畢之後,他才重新拉著曾經親密的叔叔套近乎——這麼多年過去,即便是宋醫生已經不出現在人前,十多年前給人留下的人情債都還在,並且隨著時間的沉澱越來越重。只要宋醫生願意出面給文家說上幾句話,起碼文家的人能保住,東山再起不是沒有機會。
  仇怨他都知道,因此現在的希望就全寄于宋醫生怨氣還是如當年那般重,想要自己來收拾他姓文的一家。寒門再難出貴子,不是特殊的年代,怕是再爬不起來。
  “文昱。”葉外公帶著淡笑開口,語氣平緩就好像是在和小輩商量事情,“我幾個兒子來之前就和我說想要和你敘敘舊。”話沒說完,卻笑眯眯地看著文昱。
  宋家幾個舅舅一水兒的和宋醫生相同的笑,大舅捏捏葉承安的臉,“再吃點,吃這麼少,難怪長不高。你媽當年這個年紀的時候都不止這麼高。”
  說著,人起身摟著文昱出去。
  留下葉承安黑臉皺眉,葉外公偷笑,季朗認真地研究為何眼前的小籠包子只有十七個褶子,趙肅和野玫瑰對視,老爺子把狗尾巴當雞毛撣子樣的玩。
  所謂報復人,不是說要讓自己心裡痛快,而是要讓仇人心裡不痛快。就好比有個人把你給打了,那人整天以打架為樂,不管是打人還是挨打都覺得開心,這個時候就算你打回來也不算報復。成功的報復是讓他內心依舊戰鬥欲.望強烈,卻好手好腳只能看著不能再動手。真正做到知道你不好我就放心的境界。
  葉外公和文家交好數十年,知道無論是他看重的親情還是別人看重的權勢,在文家人心裡都不是最重要的。
  當年葉外公還沒出師,宋醫生的師傅就對文仲熊說過,你們一家都是些瘋子。只要有丁點火星,文家的人就會找著機會掀起燎原火。文將軍聽了只是笑,不置可否。
  現在再沒有舊情可言,硬生生把事情憋在心裡忍了十多年的宋醫生覺得再沒有什麼情不情的,他只想把文家的火星都用腳碾滅。非如此不能安愛女九泉不安之靈,非如此不能平順心中十多年暗潮洶湧即將掀起的滔天巨浪!
  葉承安和趙肅兩個半大孩子一直被有意無意的放在邊緣,無論是葉外公的步步緊逼還是幾個舅舅的冷嘲熱諷,他都沒能插上嘴。聽得雲裡霧裡,只能和季朗趙肅還有老爺子和野玫瑰在旁邊看熱鬧。
  仗勢欺人。他宋家的現在在文家欺負文家的人。雖然不能上前,聽外公和舅舅們一言一語,也覺得痛快。
  文肖聽到孫子要截肢的消息,靠大毅力從昏迷中掙紮醒過來,卻沒敢出來見見葉外公,仿佛瞬間又老了很多歲。文武的手術插隊做得很快,乾淨俐落,在醫院沉睡不醒。
  被禁足在房中的文萃拿著望遠鏡只看見了自家兄長被宋家的幾個兒子按在外面狠狠揍了一頓,心情舒暢。
  文家這次該完了。等人再進去,她也放下望遠鏡,去打了個電話。
  “葉正心,你確定你不過來?”文萃臉上淤青尚未消失,眼角的傷因為沒有及時處理,現在黑紫一片看上去甚是恐怖。不過她神情悠然,似乎完全沒把自己現在被困在房裡不准外出,之前甚至還被哥哥打的事情放在心上,“或者你現在是要我給你養在葉明德家的小鳥兒打個電話讓她過來?”
  電話那頭,葉正心大力握著電話柄,咬牙切齒,“你究竟在發什麼瘋,之前我們不是說好的嗎!”
  “呵呵~”文萃嬌聲笑道:“約好了我就不能反悔?反正這麼多年我和你之間也沒幾句話是真的,現在時間還早,明天早上之前你要是過不來,我可不保證會發生些什麼事情。”
  電話那頭沒聲音,文萃等了會兒還沒聽見有回音,笑得比剛才更厲害,“葉明德也在?”被葉明德聽見他要過來,肯定會死活賴過來的。誰讓葉家的老媽媽喜歡小兒子更多呢?誰讓大兒子娶了她這麼個不能生養的賠錢貨只能生女兒呢?
  文萃掛掉電話。葉正心明天肯定會過來,他們做了十多年夫妻,這點把握還是有的。多年未見,宋叔叔的點評依舊一針見血。
  文家從來出瘋子,她正好也是。
  既然文家快保不住了,乾脆就倒乾淨!最好連葉家也一塊兒跟著倒下來,萬劫不復是最好。
  精明了三十來年的婦人面容是精明刻薄的,眼角隨歲月增長而生出的絲絲細魚尾紋更讓她面相看上去輕易不容易接近並且惹人防備。可是在這個時候,婦人雙手交疊放在腹上,翹腳閉眼靠在沙發上,臉上不見笑容,卻憑白讓人覺得心中寧靜。
  文家皆是瘋子,與天才僅僅一線之隔。祖輩打下基業,四代人,只有唯一一個女兒身現在跨過這條線。而她卻決定當文家覆滅的一個推手。
  作者有話要說:作死作死團中堅成員葉家大軍即將來臨。
  是的,我在洗白文大小姐,明天準備爆字數來章大的,泥萌不要嫌我太囉嗦=3=

  ☆、第49章 四九齊聚

  立夏之後三伏末,恰逢立秋。有俗語說伏包秋,涼悠悠,秋包伏,熱得哭。雖然不是每次伏包秋都應驗這句話,今天卻的確是從淩晨開始就涼了下來。
  來不散去的熱氣半夜裡結在草葉上結成了霜,直到十點之後才漸漸的重新變回水汽。好在涼是涼下來,卻還沒到冷的程度,把之前的短袖換成長袖,也不是不能忍。否則氣勢滿滿上文家尋仇的一行人邊說話邊打噴嚏,什麼氣勢道理理直氣壯都被一股腦兒的全和著唾沫星子噴在了空氣中。
  昨天被楚醫生幾句話驚得從昏迷中掙紮醒來的文家老太爺休整了一整個晚上,決定不躲了。清晨早飯之後面色紅潤的坐在他住的獨棟小樓第二層小會客廳的主座上,大兒子文昱坐在左邊下手,右邊空著,文萃臉上塗抹了不知道多厚的粉,連原本的膚色都看不出來,不過板著臉遠看倒還精緻,坐在文昱下麵。
  季朗是實打實的外人,帶著張旺財由人領著在文家亂逛。接到趙肅電話他趕來,一是給趙肅面子更是還當初的救命人情,現在不走,則是看文家搖搖欲墜,想要在文家身上踩一腳把季家徹底拉出來,換身白衣服。
  葉外公則與文肖對面而坐,下麵座位沒什麼排不排位的,幾個舅舅怎麼舒服怎麼坐,葉承安被二舅舅抱在懷裡,臉被二舅舅搓來揉去,趙肅依舊被故意隔開,和受傷的老爺子以及見了主人卻沒什麼表示的野玫瑰坐在葉外公斜後的位置。徐老爺子自從葉家接到葉承安和趙肅之後就沒多作言語,除了對趙肅每天練功一點不肯放鬆之外,看向葉承安和趙肅兩個人的眼神也比其他時候稍稍柔軟之外,絲毫根底都沒露。老爺子這般高人作態,身為徒弟的趙肅自然不能拆臺,葉承安被悄悄問到的時候也只能裝傻笑。這麼看上去,老爺子如果放下始終和野玫瑰的尾巴糾纏不休的手,確實是高得不能再高的高人。
  二樓有八扇大窗戶,全部打開之後天光大亮,風直接穿堂而過,因為周圍有樹擋著,雖然是穿堂風,卻是溫溫和和跟江南淑女似的,之能帶動文萃垂在兩側的幾絲頭髮微微飄動。因為降了溫,沁涼怡人。
  不過氣氛卻非常滯重。
  “老宋,好多年沒看見你了,我們都老了。”文肖感慨無限地開口,中氣十足。
  老一輩人說話,小輩沒插嘴的。文肖開口自然是葉外公接著。
  和文肖年紀差不多大的葉外公嘿嘿一笑,說道:“這不是你快要死了還不安生,我還來幫你快走一步嘛!”誅心言語被他說得跟玩笑話一樣。
  文肖還記得,十五年前對面坐著的這個經年老友也說了句類似的話。那時候他說喝杯斷盡友情的茶,以後再見面,肯定是帶著紅綢敲鑼打鼓來看他的喪宴。他喝了茶,被病痛折磨四年有餘。當初覺得再見也不會有底氣不足,等十五年之後再見,才知道眼前這人不講情理起來,不管有沒有底氣,對著他都會變成沒理沒底氣。沒什麼原因,只因為這個傢夥不講理得太有底氣,有底氣得連他都要這麼認為。
  “我孫子手已經沒了。”文肖說道,語氣不驚不怒,平平淡淡的在敘述這件事情。
  徐老爺子抬眼看了下,放下野玫瑰的尾巴,把狗頭勾過來搭又開始抓下頸的毛。葉外公眨眨眼,“我知道啊,才斷了一條,不還有一條嘛!都是男人,那只手擼不是一樣的?”話出口,變成老流氓的葉外公突然反應過來似的哎呀一聲,沖文萃道歉,“侄女兒還在呢,你看宋叔叔都說些什麼胡話,你當沒聽到啊!”
  葉承安翻白眼,大伯娘好歹是嫁人生了孩子的,他和趙肅兩個還是未成年呢!以前一直聽外婆罵外公是個不正經的老流氓,他頂多看出了不正經不靠譜,今天算是見識到了不正經的一面。
  “我孫子從小是我養在身邊的,沒人說他一句重話。小時候被我打過一次,那次是真的狠狠下手揍的,誰都不讓求情。當然了,也沒人來給他求情。他爹在外面不知道給我養了多少便宜孫子孫女出來,也不在乎家裡這麼一個,他姑姑向來嫌我偏心,眼不見心不煩直接出門了。那孩子也是倔,他當時只要說聲錯了我就停了,結果非得和我硬抗。背上沒找出來一點好地方,聽醫生檢查說差點連骨頭都被我打斷了,還受了不輕的內傷。結果你猜怎麼著的?”文肖喝口茶,看著葉外公問道。
  葉外公伸手拍掉大兒子端起來準備喝的茶,笑?道:“你爹我當年就是這麼給文肖下藥的,你還敢喝!蠢死你算了。”說完才看文肖,“之後怎麼的?打成蟲了還是打成材了?”跟幾十年前在茶樓聽說書似的,滿臉興致似乎說得好還要給賞錢。
  文肖眉頭微微皺了皺,頓了下才繼續說道:“他背上連沾衣服都疼,卻天天過來繼續聽我給他講些不知道對不對的枯燥道理。在外面丁點都看不出來他被我打得那麼厲害,等他好了,去給我拿孝順子的還有後面給他看病上藥的,都被辭退了到現在都還沒找到好工作只能下力掙點辛苦錢。”
  “老宋,你說這是不是梟雄胚子?”
  “胚子倒是,是個壞胚子。”葉外公啐了一口,“難怪我師父當年就說你文家氣運不長久,你以為這是什麼時候?還梟雄胚子,好好一孩子活生生給你折騰成變態了。”
  “你把人拘在身邊,不許爸媽見他,哪裡來的感情?天天來見你,不過就是怕不來被打得更慘罷了。你問問我家這幾個哪個沒被我抄著笤帚滿院子追著打的?哪個才被打了敢敢和我跳腳?說你一家都是神經病,這話不假。我這兒還有兩個沒驗證過傳說可以治瘋症的方子,你要不要試試?”
  文肖臉色被氣得憋紅。孫子文武小名石頭,是他自己小時候的小名,文仲熊這位真正的老太爺給起的,說這名字聽著普通,其實千萬年下來,什麼都系都沒了,石頭還在,所以叫石頭沒錯。不管是兒子文昱還是女兒文萃,都是妻子給起的名字,只有文武出自他口,可想而知文肖對文武這個孫子看重到什麼程度。
  或者真的如葉外公說的,文肖對文武是太過看重,活生生把一個小孩看成了變態——被文肖親手養大的文武會不知道葉外公一家的長相?之前請葉承安到家裡估計都是認出了人,大概身份也猜得七七八八,請他到家裡懷的究竟是想要讓人幫自己爺爺看病還是也瘋了乾脆想要害死自己爺爺,還真不好猜。
  越是聽得多,就越覺得亂糟糟複雜得跟團亂麻樣的找不出點頭緒。不過現在亂動似乎不好,葉承安也只能用眼神向趙肅求救。被二舅舅揉得五官表情都不標準還得想外公和文家老太爺之間究竟在打什麼機鋒,太費腦子。
  明明武力值差到末流的葉承安最後決定,還是等外公和舅舅們把該說不該說的話都說完了,然後他和趙肅兩個小輩再出面該打誰打誰,該落井下石就在旁邊幫忙遞石頭。
  報復報仇這種高深的技術活,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葉承安其實都不精通。上輩子除了最後的時候,之前最大的矛盾也就是和人小小的口角,工作中也沒遇到太多電視劇裡演的那種陷害栽贓。在知道母親竟然是被害死的時候,他是真的怒了,不過之前強硬的就是要搞死你家裡人你能把我怎麼樣的架勢,多半還是借鑒的小說。真的要讓文家如何如何,他是真的很茫然。
  說是沒用也好,說是腦殘也罷。其實都是人之常情罷了。不然上輩子他也不至於被一直不喜歡他的父親那麼容易的就給騙了。
  幾番話都被葉外公戳心戳肺地還回來,文肖再大口喝下藥茶,狠狠道:“宋行方,你是真的要把我家趕盡殺絕?別忘了你現在還在我家裡待著呢!”
  幾個舅舅不動神色地把目光偏到文老太爺身上。
  葉外公大大打了個哈欠,似笑非笑地反問他,“我現在不過是個小小的鄉下醫生,生活費都還要靠幾個兒子每月輪著給呢,哪來那麼大本事讓你文家死盡?而且現在是發展的新社會,大家都是*律的,別說什麼帝都啊皇城啊第一人啊梟雄英雄什麼的,大家都要按法律來說話,對吧。”
  文肖臉黑似鍋底,還沒說話,就聽見女兒的聲音。
  “宋叔叔說道理總是沒人說得過,以前侄女還覺得這是強辯,現在才知道宋叔叔說的全是大實話,所以才沒人說得過你。”文萃眼睛微微彎起,還好臉上的妝用的是品質好價格高的化妝品,不然妝粉簌簌往下掉的情形真的會嚇到人。
  “文萃閉嘴。”文肖呵斥道。
  “既然父親不讓說,那就不說了吧。”文萃眼睛彎起的角度更大,要不是臉上妝容用的是品質好價格高的高檔化妝品,妝粉簌簌就真的嚇人了。她笑完,重新板起臉,平靜地轉頭看向父親,“看時間估計人也快到了,還是先讓人去門口等著,別等會在門口鬧成一團讓外面的人看了笑話。”
  面對父親嚴厲又有些疑惑的眼神,文萃補充說道:“我昨天給老葉打了電話讓他今天過來。”
  “既然都提到了當年的事情,要解決的也是當年的恩怨,還是所有人都到了才好說話。”
  轉頭看著葉承安,文萃又笑,“我挺喜歡我這侄子的,有好多話都想跟他說呢。”
  作者有話要說:是的,我是在洗白大伯娘。
  本來打算一章爆的,還是先發一章,再擼一章!

  ☆、第50章 五十身故

  兒子荒唐蠢笨,用錢財在外面不知道養了多少小黃雀,卻總是忘了家裡的才是正統,外面玩玩就玩玩。他倒好,外面的是玩玩,家裡的還是玩玩,甚至比外面的還不如,生生把嫁進文家的時候還豐腴漂亮的兒媳婦折騰得憂心而死。搞得文家本來是要和吳家結親,結果結親沒成,倒是結瞭解不開的仇。
  女兒在嫂子死後執意要和自己過不去,非要嫁給怎麼看都是牆頭草的葉正心。一家子泥巴褲腳眼界短淺的,葉正心自視甚高,其實也就那樣。不過也好,真要強硬地把人嫁了她不願意嫁的估計還得鬧出事來。正巧還借此算了宋行方一卦,究竟值不值不好評判,但文肖自己覺得是值的。所以那四年他挺過來了,還要繼續教導孫子,把孫子徹底帶成材,要讓孫子接替他把文家延續下去。老爺子打下文家的基業,不能敗在他能看見能算到的時候!
  只是千算萬算,沒有算到更迭會這麼快,更沒算清說話尖酸的宋行方的交情竟然大多都是鐵交情。更沒算到四九城變天的時間比他想的更快,而孫子成長起來的速度也沒想像中那麼快。
  文萃說了葉正心會過來的話,除了一直表情淡定到木訥的文昱和高人風範十足的徐老爺子,其餘眾人臉色皆有變化。文肖是眉頭緊鎖,宋家這邊戾氣沖天就等人來了手起刀落。
  “你是嫌現在事情不夠多嗎?叫他來幹什麼!”文肖又喝一口茶,怒視女兒。葉家短視,錦上添花做不來,只能當走狗,用好了能咬人,用不好就被勾走咬了自己。現在把人叫來,除了添亂還能幹什麼?
  而且還是添大亂。
  大概知道點女兒刻意沒給自己說的葉家私事,文肖連裝出來的穩如泰山表情都作不下去,越想眉頭皺得越緊。
  “對了,估計葉明德也會跟來。他這個弟弟離不開哥哥,您是知道的。”文萃再說道。
  “也對,得等等。既有你的女婿,也有我家不要的,正好事情都放到一塊兒來解決,正好。侄女,大概要等多久?要是時間不那麼長,就在這兒坐著吃點喝點,等人到齊了我們有什麼話都一塊兒說。”葉外公笑著贊同,眼神陰晦。
  文老太爺估計是被氣得狠了,端起茶連喝好幾口才把氣順下去。茶是藥茶,那四年是喝這個熬過來的,這些年也是喝的這個。甚至昨天醒過來之後還是喝的這個,不過茶熬得很濃,要不是四面八扇窗戶全都打開,屋裡的氣味一定會非常奇怪。
  被問到的文萃沒回答葉外公的話,只是沖葉承安微微彎了下嘴角,又恢復成之前完全沒表情沒動作的模樣,更是閉目靠後養起神來。
  比起一樓的寬敞,二樓的小會客廳實在要小上太多。在文萃閉上眼睛之後,一時間小會客廳全然安靜,只有黑撓下巴撓得舒服的黑狗呼嚕呼嚕的聲音。
  文昱動了動脖子,眼睛看向窗外,“不用等了,都進門了,沒幾分鐘就能過來。”話說完之後沒把腦袋偏回來,他出神地盯著文老太爺背後的窗戶。
  這八扇窗戶,可以把整個文家全都看入眼中。文昱很少進這裡,更少上二樓,從門口進來的一行四人很快的往這邊走,拐了幾個彎,這時候就要從其他窗戶看才能重新找到人,他沒動,繼續看視窗。
  直到聽到樓下有人進來的聲音才收回視線轉回腦袋。
  “文武六歲的時候我看見這裡掛過一串風鈴,第二天就不見了。其實挺好看的,可惜我隔得遠,聽不見聲音。”
  文昱木著臉說話,也沒見感動得掉淚或者思索什麼,就這麼平平常常的說了句平平常常的不平常話。他自己沒事,把文萃聽得眼圈發紅。
  葉外公哼了一聲,嘴唇微動小聲得只有身邊才能聽見,“文肖這雙兒女倒是我看走了眼。”都是些大智若愚的。
  可惜文肖一樣看走了眼。
  葉外公見過文武小時候的模樣,三歲看老,現在想起來,不管是三歲還是沒見過的現在,文昱這個老子都遠超自己的兒子。
  兩句話的功夫,從進門開始就步履匆匆的四人已經上樓出現在樓梯口。葉正心走在最前面,上前兩步看清了文老太爺在的位置,先給自己的岳父行禮道好。後面緊跟的葉明德和沈燕也趕忙道好,夾在夫妻兩個中間的葉承志不認識父母和大伯問好的人,現在卻已經知道最好是要跟著大人做相同的動作。這樣總能得到些好處。
  比如早兩年的糖,比如這兩年更厚的紅包。
  “葉承安!”行了禮直起身,葉承志一眼瞟到坐在另一邊的大哥,指著人驚呼。為了這個不回家的人,他和爸爸這幾年總是要去路難走更沒好玩的好吃的大坪,還被人拒之門外。因此大哥的印象雖然不深刻,葉承安這個名字倒是記得清楚。看見多年一直沒見著的人,只有點小心眼卻連野玫瑰的心思都比不上的葉承志當即叫了出來。
  葉承安回望,惡劣地咧嘴,視線引著落到自己身上的視線往旁邊看。
  又是電視。
  葉承志的目光像是被燙到似的飛快挪開,一會兒氣不順,又盯著葉承安。
  葉承安在二舅舅懷裡動了動,像是背上癢,一邊看著葉承志,一邊把臉往看過來的葉明德偏,嘴巴微長。
  還沒出聲音就被葉承志喝止,“你住嘴!”
  葉承安和電視,或者說只是葉承安,見著了就是葉承志心裡的陰影。雖然過了這麼多年,但是是不是爸爸又會去找人回來卻不得,讓葉承志總以為這個叫葉承安的讓他記憶深刻卻想不起臉又見了就能認出來的大哥很受父親喜歡,一直去找也是因為當年打狠了後悔。生怕爸爸知道當年的事情然後把自己推出門外去。
  當年小小的暗示幾乎就要成瘋魔,葉承安很滿意這個效果。他會和葉承志見面的時候,也就只需要他這麼吼一吼。估計等他年紀大了,年紀老了,想起現在屢屢失態的模樣,更會心中堵得慌——這算是他唯一一件真正算計下來的事情。
  還挺有成就感。
  “別說話。”葉正心不爽,葉明德尷尬,沈燕趕忙把兒子拉住小聲讓他閉嘴。
  葉承安離開之後的六年所幸葉承志不全是吃的乾飯,還吃了些鹽,能感覺到氣氛不對,不能像平時那麼鬧騰,乖乖安靜下來。
  “岳父……”葉正心主要心思都放在岳父身上,再開口,想要先把招呼打全了,找個機會說說自家困難讓岳父搭手相救。被文肖一眼看得訕訕閉嘴。
  葉明德有些後悔,大哥岳父對面坐的就是他的岳父,還有幾個總看不慣他的大舅哥小舅子,妻子又在旁邊,簡直不知道怎麼開口才好。這些年總是吃閉門羹總是被提到心中痛楚,套近乎的話他倒是有臉說,可妻子在旁邊,真喊了會得罪現在的妻子娘家。乾脆躲在後面裝不存在。
  “人都到齊了?”葉外公看向文萃。
  文肖掌控家裡一輩子,最終只算到了自己一個人。還是自己給自己織了張網,畫地為牢把自己牢牢圈在裡面。不說這一雙兒女,估計就連孫子都沒能算完。
  想到這裡,葉外公對文肖滿腔的恨似乎少了一半。這個人也是可憐。
  不過就算只剩下一半,也還是夠他敲鑼打鼓送文家整個轟然崩塌的。
  文萃臉上表情都不大,估計是之前的傷還疼著,怕動作大了表情變樣。她微微一笑,和葉外公當年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一點像。帶著點狡黠的衝勁和天真,“現在有什麼話都可以拉開全部說清楚啦!”
  說清楚。
  怎麼說得清楚?
  怎麼說得清楚!
  就像文老太爺現在還是不後悔當年算計摯友。文家從來都是棋子,當年僥倖留到現在,現在沒用了,自然得出局。說起來怪不了誰,也怨不了誰。
  誰讓不是下棋的人呢?
  葉正心和葉明德沒被叫坐下,戰戰兢兢在旁邊聽兩個老頭你一言我一語針鋒相對說當年的事情。
  文肖說早早就計算好了要用宋家保文家,以前不後悔,現在更不後悔。宋醫生說早早就準備了害他的藥,在他出師那年就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排上用場的時候,從沒想過會存著不用的可能。
  文肖說自己女兒叛逆,嫁了個井底蛙牆頭草,雖然不滿意,好歹借此再坑了一把害自己四年的前摯友。宋醫生平靜回答說都是人的命,選了就不能後悔,所以女兒的墳就在荒山之中,連風水都沒看,找的個順眼的地方埋的。說不讓她進祖墳就不讓她進。不過畢竟是兒女的事情,被欺負了,當家長的遲早要找回來。
  文肖說文家最多還有半年光景,問這點時間都等不了嗎。宋醫生說等不了,等半年好讓你再把種子灑出去到時候好再找麻煩嗎。
  來來往往,說得葉正心心驚膽顫,葉明德背後濕透。
  “你看,你來了就折文家的壽。半年還不知道折成了幾天,讓我怎麼看得慣你?”再端起茶杯,裡面只有淺淺一口涼透的濃茶水,文老太爺一口喝幹,“不知道小石頭醒了沒有。”
  老人放下茶杯,臉色由紅潤快速變成蒼白。
  昨天醒來之後的迴光返照,竟然撐到了現在!
  作者有話要說:接下來是葉家,哎呀到了這爽點根本停不下來的節奏啊!
  雖然這章有點晚,但是算雙更吧?酷愛來用泥萌的評論誇誇我給我加油~

  ☆、第51章 五一霹靂

  文肖這老頭的名聲一直不怎麼樣。說起來整個文家的名聲都不怎麼樣,只是當年還在的老人們多少念還剩丁點的香火情,後輩則是見過了文家一群瘋子的勁頭不願意理他們。
  葉外公口中雖然把曾經是摯友的老對頭說得一無是處,實際上心裡對這個被很多人私底下叫做瘋狗的老人在恩怨之後還有三分佩服。如果他不橫插這一手,文家想要翻身再來或許真的只是等文武長大而已這段時間而已。
  從早上兩人見面,身為大夫的葉外公心知肚明文肖是用藥在吊著命,什麼時候精神消耗得差不多,什麼時候也就咽氣了。當年就是他下的藥,當然清楚這裡面的門門道道,只是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快。
  被摟在二舅舅懷裡的葉承安眼睛被捂上,不讓他看。
  “大哥,你能先把爸送到樓上去嗎?”文萃平靜地說道,“等會太吵了他老人家怕是會跳起來拿鞭子抽我們。”
  “你們坐。”文昱把臉色蒼白已經沒了氣息的父親背在背上,從葉正心葉明德身邊走過,沒什麼多餘表情,冷淡地招呼他們坐下。
  葉正心頂著滿背的白毛冷汗帶著弟弟一家挪過去半邊屁股坐好。動作是從沒有過的正襟危坐。
  文萃擺明瞭不願意和葉正心走太近要劃清距離的模樣,一干人等文昱下樓來的過程中幾度張嘴,囁嚅之後都沒能說出完整的話來。也好像是第一天認識已經和自己結婚十多年的妻子。
  等文昱下來,文萃直接站起來坐到之前文肖的位置,似笑非笑地看著大哥,眼角因為傷的原因有些不自然的抽動。文昱沒說話,默默走過來坐到之前的位置,沒爭什麼,更沒說什麼。
  “宋叔叔,我爸的事情已經解決了,剩下的事情我們慢慢來說?”文萃眼神從葉正心葉明德四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葉外公身上。
  人死如燈滅,現在這個年代也不是故事裡怒而殺人的年代,文家的氣數本來就是看文肖能活多久。葉外公淡淡笑道:“侄女哪裡的話,死者為大,哪有過不去的事情。能在死前見上最後一面,已經算是幸運了的。侄女還有什麼話說就是。”
  “本來是不用麻煩宋叔的,不過有些事情想想最好還是宋叔在才比較好說。畢竟事情其實也和承安有關係。”
  文萃話一出,葉明德莫名其妙,葉正心臉色卻唰地白了。沈燕本來沒覺得有哪裡不對,眼神一瞟見到葉正心臉色大變,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緊接著也臉色大變,趕忙低頭以免讓人看見了自己猛然大變的臉色。
  “事情要怎麼說呢,那時候承安還沒出生多久。”文萃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樣,“好像就是小悅出事的時候,我本來是打算過去看看小悅的,畢竟這麼多年姐妹。只是當時回家看見了些事情,讓我也沒心神再去。”
  她眼神重新落到坐立不安的兩人身上。
  “我還記得回家的時候,看見我丈夫和我小叔子現在的老婆滾在一起。”
  葉明德的臉色跟著也變了,不過見人多還強忍按捺著。畢竟照時間算,他那個時候還沒和沈燕在一起。
  “當然了,那個時候他們還沒結婚,至於認不認識我倒是不清楚,應該是不清楚的吧?”
  葉外公聽著臉色也不怎麼好看。當年女兒才死,他一心都撲在身體弱得不行的外孫身上,沒來得及顧葉明德這個好女婿,等反應過來,人已經又結婚了。灌葉明德絕嗣湯的事情也就只有他和葉明德兩個人知道。
  現在看來,不是葉明德運氣好在他下手之前就有了種,而是給自己哥哥養了兒子?
  不過葉外公不覺得好笑。
  身為葉明德親生兒子的外孫竟然因為一個荒唐的野種被漠視虐待……哼。
  葉正心和葉明德兩兄弟都是標準的抓住機遇躍上枝頭插了雞毛的野麻雀,雖然一路兄弟兩人相互扶持走到現在,看著明顯更成功的哥哥,葉明德心裡究竟是欣喜還是嫉妒沒人清楚。而明明給家裡的榮耀更大,也給家裡更多錢財的老大葉正心,對只因為生了兒子就特別受家裡老人疼的弟弟又是什麼看法,同樣也只有他心裡才知道。
  “嫂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首先忍不住氣的是葉明德。身為現在話題中似乎是最大的苦主,他寧願自欺欺人。語氣挺沖。
  文萃看過去,笑道:“沒什麼意思啊。就是文家現在這個狀況,我也不想坑你們,乾脆就把所有話都說清楚,好讓你們做個決斷。看見宋叔了嗎?你應該很熟悉的,畢竟宋叔也算是你的泰山,沒了文家這個靠山,我這兒介紹清楚了你才好靠宋叔不是?估計你現在心裡都還不舒服我爸當年讓你娶小悅呢。”
  這邊說得熱鬧,葉承安卻覺得腦子有點鬧哄哄的。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後媽沈燕和大伯有一腿?
  自家人的帽子果然還是自家人戴著才好看!
  看了眼外孫,見他眼中沒有任何陰霾的樣子,葉外公才淡淡開口補刀,“葉明德,當年我就和你說過,你出了我家的門,就再也不會有子嗣。我就說你運氣全都用在娶了我那個蠢女兒上面,怎麼還可能有那麼大福氣還有個兒子。”
  “看來我這個老頭子就算是老了,眼神也沒差到什麼都看不清的地步嘛!”葉外公補刀補得特別爽快。
  聽了兩句聽出問題來的幾位宋家舅舅目光不善地望著葉明德。不過不善歸不善,該嘲笑的還得嘲笑,該幸災樂禍的還得幸災樂禍。
  “前妹夫,你這頂帽子可真好看。不愧是親生哥哥給選的。”
  “就是,顏色經久不衰,品質很好啊!”
  葉明德臉色難看得快要滴出水來。文萃暫時還是葉正心的妻子,雖然人在文家姿態要擺得低一些,不過身為丈夫,還是要比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卻還要忍著的弟弟強些。
  “文萃!”他壓低了聲音,努力讓自己的姿態看上去更低,“你不要再胡說下去了,我們都是一家人,你這樣說了有什麼好處?”
  “一家人?”文萃像是聽見好笑的笑話一樣,轉頭對一言不發的大哥文昱說道:“估計要不了多久文武也該醒了,你去把人接回來吧。到時候被人丟出來的話也太丟人了點,你能忍受得了,你兒子可不一定。”
  文昱木著臉起身轉過沙發起身下樓。
  “葉正心,文家倒了,你確定你不要跟我離婚?”
  葉正心默,連敷衍的話都說不出來。今天見識到了妻子和以往完全不同的一面,他沒底氣撒謊。這樣的文萃有本事在他答應之後纏一輩子。
  “對了,我記得沈燕你好像是早產了兩個月?聽說還住了兩個月的重危病房,連孩子都差點沒挺過來?”
  不用文萃再細點,葉明德自己把事情全部都串起來,已經相信了*分。沈燕生孩子的時候他正在外地出差,是他官途上的第一次升遷,還是大哥搭橋力薦才有的這個機會。等回家之後孩子已經重新養回來,為此他還好好的補償了沈燕。
  至於綠帽子。
  呵呵,葉明德早就知道自己頭頂上有綠帽子。但是沒想到帽子猜對了,細節沒猜對。
  “大哥,是不是真的?”葉明德嘴唇有點發白,盯著葉正心目不轉睛。
  “明德,你別聽你大嫂亂說,當年的事情你不是都清楚嗎?我怎麼可能會和弟媳婦有什麼,你看我們這麼多年說過多少話?”葉正心斷然否認。這件事他絕不可能承認。先不說傳出去名聲好不好聽,這個弟弟比他腦袋可衝動多了,熱血沖頭稍不小心就是魚死網破。
  “我這裡有幾份檢驗報告,你要看嗎?”文萃問道。
  葉明德看了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有些害怕的被沈燕抱帶懷裡的二兒子,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要。”
  平整卻泛黃的報告結論非常清楚,葉明德看不懂裡面的各項分析,但是最後結論能看懂。
  一直被厭棄的大兒子是親生的無疑,一直疼愛有加的二兒子卻是大哥的。
  呵。葉明德先前猙獰不敢置信各種複雜糾結的表情飛快地從臉上褪去。他看著大哥葉正心,問道:“大哥,當年你為什麼跟我說承安是她和別人的孩子?”
  語氣冷靜得不像任何人認識的葉明德。
  葉正心被問得愣住。
  這話是什麼意思……
  葉外公一直帶笑的臉表情凝滯,幾個舅舅呆了一下,繼而暴怒!
  “葉明德!”大舅舅戾聲喝道,沖到他身前揪著葉明德的衣領拳頭呼上他的臉,把人拉得半彎,狠狠賞了一記膝撞。拳打腳踢,沒有哪一下是留了情的。
  上前來想要拖開他的沈燕被從不打女人的大舅直接甩到地上滑到牆邊。
  去他媽的不打女人!去他媽的文明!
  戴眼鏡穿正裝全然文雅讀書人模樣的大舅抬腳要往葉明德的腦袋踩!
  他妹妹就因為這個荒唐的理由被直接害死了?!
  “大舅舅。”葉承安走到大舅身邊,拉拉他的衣服,面對條件反射揮過來的拳頭沒動沒躲。大舅突然意識到拉自己的是小侄子,匆忙之間撞過來的手肘拐彎,差之毫釐撞在葉承安的臉上。
  “葉先生。”他叫被打在地上站不起來的男人。
  葉明德聽見聲音,抬頭看葉承安。這個兒子他已經好多年沒看見……和他媽媽長得真像。
  宋家舅舅停手,沈燕趕忙上前去把葉明德扶起來。葉明德沒看他,站起來想要靠近葉承安,他跨出一步,葉承安退一步。
  “這個距離剛好。”葉承安拒絕葉明德的靠近,率先開口讓想要說話的後媽住嘴,“沈家阿姨你別說話。”
  “過去。”完全是事外人被忽視在一旁的徐老爺子拍拍野玫瑰的屁股,下巴朝葉承安微點了下。
  野玫瑰從昨天開始就沒逃脫魔掌,一身毛都被抓得淩亂。今天老魔頭沒事坐在後面就一直玩一直玩,昨天好不容易重新舔順的毛又亂成一團,就剩腦袋和臉僅存。面子還在。站起來,沒敢在老魔頭身前使勁抖,野玫瑰頂著一身淩亂的毛走到葉承安身邊,不坐不趴,脖子抬起精神又威武。毛髮蓬鬆,看上去和只小獅子一樣。和自己心有靈犀的人類看上去瘦弱又危險,他這麼威武雄壯,剛好可以當一次護花使狗,光芒萬丈,晚上換點好吃的燉脊骨。
  “……承安。”葉明德停住半晌,強硬地站在原地,沈燕想要把他往旁邊扶根本拖不動人。好半天,他才從嘴裡吐出兩個毫無底氣的字。
  葉承安站在他對面,垂下的手撥弄野玫瑰頭頂的毛,弄得亂糟糟和被摧殘過的尾巴沒兩樣。他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也不知道該沉默還是該說點什麼應應景。沉默半晌,等沈燕含在眼中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他抬手指著葉明德,說道:“咬他。”
  咬他。黑狗雙腿一蹬,撲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看見有妹子投雷了,但是沒刷出來名字_(:?」∠)_
  暫時沒看見名字的妹子,來,讓癡漢麼一個~

  ☆、第52第章 番外桃花

  十二年之前,葉承安還沒出生,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而在十二年更早的時間之前,就連讓葉承安誕生於世的兩個緣分都還沒影子的時候。
  有個男人一心想要趕超自己的哥哥,就算他在別人眼中已經很優秀。但是他自己覺得還不夠,還差得很遠。
  葉家人天生短視,天生心眼小,天生愛鑽牛角尖,天生各種缺點數都數不清。所以他所知道的葉家七代二百六十九人全都掙紮著想要揚眉吐氣一飛沖天,到現在唯一能算成功的就只有他哥一人。就連他,也是因為大哥需要在仕途上有真正自己的幫襯才順帶提拔上來的。
  所謂附庸,不外如是。
  ******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站在歇鳥寺鐘塔上,老寺鐘樓下有一樹被攀折得差不多的桃花。作為寺裡唯一的亮色,路過見到的香客大多眼前一亮,客氣的摘一朵,膽子大的折一枝。寺外桃花開得繁盛如頰上胭脂的時候,寺裡這棵孤零零的桃樹看上去有點寒摻得可憐。
  “爸,你說我要不要也折一枝?”
  在他遠望感慨的時候,有人又走到了樹邊上。
  是個紮起乾淨俐落及腰馬尾的年輕少女,他站在上面,只能看見被髮絲覆蓋的黑色頭頂。少女穿的是和桃花顏色相似的粉色連衣裙,蹦跳之間裙角飛揚,像是一朵從樹上跌落下來的桃花。本來打算開口叫住鐘樓下的人不要動手摘花——至少要摘去寺外摘,這樹桃花正該繁盛的時候硬生生被過客你一朵我一朵摘成了個半癩。當年也該是溫溫婉婉的一株桃樹,現在虯枝縱橫,橫看側看都有不同味道,都是被折騰的——見了桃花妖似的的人湊近桃樹還朝花伸手,他卻偷偷往後退了兩步,免得被下麵的人看見。
  更別說提醒愛勿動手。
  “你摘啊。”比少女聲音渾厚許多男人聲音傳來,帶著笑意和濃膩的寵溺,“反正就這麼點點花了,你要是捨得你就摘吧。”
  “爸你怎麼一點都不好玩!”少女抱怨,伸向桃花的手訕訕收回來,“你這個時候不是該給我講大道理或者罵我一頓嗎?”
  “我說第一句你就能把我後面要說的話都背出來,你爸我看上去那麼傻?讓你次次噎得我不痛快你就高興了?”穿青色長袍的男人伸手戳了戳閨女的額頭,把人戳得向後仰去。
  居高臨下的男人清楚地看見這朵從寺外萬千桃花塚飄進寺廟的桃花妖嬌嬈臉龐,看她笑得比鐘樓下的桃花更清比寺外的桃花更嬌。
  “呵呵。”少女捂著額頭眯著眼從桃樹枝下跑開,“快點,你不是還要給懷一和尚看病麼,還這麼慢悠悠的,小心扣你診費回去連米都買不上!”
  身為父親的男人所有興致都被閨女破壞了,沒好氣地從樹下走出來走過去,“知道你還要拉著我亂跑?回去指不定你媽拿掃帚打誰。”
  少女馬尾左右搖擺,“反正你沒我跑得快~”
  當父親的氣結,卻奈何的的確確沒閨女跑得快,只能在後面加快腳程跟上去,並且毫無風度的出言威脅晚上回去不給飯吃。
  他向前兩步,走回之前站的位置。歇鳥寺聽說以前挺大,半個山都是廟宇綿延,香火鼎盛。可惜後來被拆了不少,前幾年聽說種桃子賺錢,又由政府出面把剩下的斷壁殘垣徹底挖了只剩下山頂這座原來擺放如來金身的大殿,如今也是換了原來的大佛,全部菩薩都改小了型號擠在一塊兒。倒是方便了來上香的人,求子拜送子觀音,有煩惱找觀世音菩薩,事情多了也不麻煩,也就幾步路。
  他本來是被母親強要求著上山來還願的,家中大哥終於走正仕途,他也借著大哥的幫忙有了個小小的公職鐵飯碗。位置不高,但是以後發展的路很長。若是不出意外,兄弟兩人日後聯手,一定能讓家族慢慢變得昌盛起來。
  但是還願,還什麼願呢?
  鐘樓上本該一日響一百零八下的大鐘早在很久以前就被摘下去敲碎融了,就連掛鐘的梁都被拆了不知道分給誰當柴燒了。被推出門的時間早,上完香之後連中午都不到,算了下山需要的時間,決定就在山上吃頓齋飯。更重要的是,他不想這麼快下山看母親那張容光煥發見誰都得意的臉,也不想回去對大哥千恩萬謝。
  他是想考大學的。
  而且他的成績也能考得上。
  等大學畢業之後,找的工作難道會比現在差?絕對不可能!
  所謂大哥出大力氣幫他,他稀罕麼?明明只是為了讓自己去幫他罷了。都是兄弟,坑了自己還要讓他謝恩,大哥做事果然有格調。
  桃花看膩了,轉身下樓。
  下去之後不看桃花,該當謝恩的好弟弟還是當謝恩的好弟弟,該幫襯著大哥走得更高還是要全力幫大哥走得更高。家裡族譜上幾百人超過兩百年的奮鬥,就是想讓家裡別再像現在這樣高不成低不就隨便點風浪就讓小船翻溝裡。
  三十八簽,竹外桃花上心間,流水奔海不復回。下下簽。
  難得有心情搖了籤筒解姻緣,解出個下下簽。連聽解簽和尚說下去的欲.望都沒了。竹外桃花上沒上心間他不知道,不過寺裡的桃花小妖倒是看見一隻。
  ******
  當官三年,天高三尺。
  這目標著實定得遠大。
  不過搭上貴人的順風車,倒不是遙不可及。
  官場上的人情世故老練圓滑,無非磨練二字。等把棱角全都磨平磨光滑了,再接著練。被提拔,被打壓,靠山崩塌,仇人平步青雲,心上上下下跳多了跳累了也就慢慢靜下來了。
  大哥娶了個帶大靠山的金鳳凰,沒想到那家的老丈人卻更親睞他。可惜他沒另一個女兒可以指望,踩不上青雲階梯。
  ……
  “只要你照我說的做,就肯定行。”
  “謝謝伯父提拔!”
  ……
  當年歇鳥寺裡看見的桃花妖也長成,像是能結出蟠桃的仙界桃花。寺裡的花他沒摘,卻把粉色影子一直在心中躍動的那朵摘回了家——就算被打斷腿都不後悔,就算一輩子只能守在這個位置,她不嫌棄就不後悔,就算嫌棄了也不放手。
  “媳婦兒,你站在那兒,對,就是那兒,我給你拍張照片。”
  嫁作人婦的桃花在河岸邊柳樹下依舊是粉紅連衣裙,絲毫不會讓人覺得裝嫩做作。她拉著垂下來飄絮的柳枝,巧笑嫣然。
  “什麼時候我爸心氣順了我們就一起回去。”回去的時候她朝南看,視線中是楊柳岸青綠漣漪一湖,黛色青山巍巍綿延,“結婚了還沒回國門呢。”
  “要是被打了媳婦兒你幫不幫我?”他皺眉裝可憐。
  “唔……我讓我爸別用孝順子好不?家裡的掃帚打人其實不疼的,而且我爸也跑不快,你到時候跑就是。”桃花女子把頭埋在他肩窩裡笑得渾身顫抖。
  那時候他還愁眉苦臉,岳父動手,他能跑?敢跑?
  ******
  出門前,挺著大肚子的准媽媽在桌上留了紙條,漂亮瀟灑的字跡在紙上寫下四個字:我不怪你。
  那天出門人沒再回來。
  “是你對不起我的,你憑什麼怪我!”留在家中的紙條被撕成碎片。
  “你還讓我給你養被人的種?”對著巧笑嫣然的照片,他雙全緊握,卻沒捨得毀了那張照片。
  “葉承安不入族譜。葉明德一脈下長子葉承志。”宗祠之前,兩歲多的葉承安和兩歲的葉承志一個被放在村口讓人幫忙看著,一個被抱進村裡在黑墨水的名字旁邊滴下指尖鮮,哭得稀裡嘩啦。
  對長得和她很像住在家中時刻提醒他頭上帽子有多綠卻找不到帽子的另一個主人的時候,無論是怎麼對待葉承安,他都不曾心軟。看著她的照片更是覺得暢快。
  他說怎麼感覺自己明明配不上她卻還是把人娶了回來,原來是這個原因麼?
  葉承安第一次喊媽媽,他給了一巴掌,讓他叫阿姨。
  “你媽已經死了。”也不管懂不懂,他是這樣對葉承安說的。
  心裡是怎麼想的呢?會不會有葉承安只能喊一個人媽媽的想法?誰知道呢。
  所以被狗咬是他活該。
  所以被她的娘家人從始至終的嫌棄也是活該。
  所以兒子不認他還是活該。
  所以她的死全是因為他是個蠢貨!
  很多次都見到那條狗,卻不知道它的名字,拖著被咬出兩個對穿孔洞的腿,他在醫院包紮縫線打針之後回家坐到書房裡,怎麼都沒找到夾在本草綱目裡的照片。
  盯著頭頂的燈目不轉睛,被照得眼淚止不住地流。
  ******
  第四次注射狂犬疫苗的男人第四次從醫院裡走出來,身邊沒人陪,也知道家裡暫時也沒人。那對母子被送到了大哥家裡,大嫂帶著女兒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從大哥的陰影下擺脫出來,他淡定從容到陰鷙,輕易把自己從漩渦裡脫身出來。只是葉家最有出息的大哥估計翻身無望。
  他也知道,現在和那個其實一直都留在心裡的影子算是徹底沒關係了。不管是從哪方面來說。不過有些事情,過去如煙消雲散,心底裡刻下的痕跡卻永遠都不會消失。就像那壇他當年沒想啟封現在卻不敢再去挖的女兒紅,會埋在老家的桂花樹下越來越香濃醇厚。
  孤老一生,悔恨無用。越老越愁,越老越苦,越老越淒涼。
  便是餘生。
  今天是難得的晴天,白雲飄絮,不知道哪家樓頂飼養的各自成群飛出大大的弧線,消失在另一個樓頂後面。心底還有剛才鴿群飛過的弧線模樣,眼睛卻只能看見摸不著的穹頂藍天。
  葉明德走到車門前,拉開車門坐到後座,“走吧,兩點鐘還要開會,你把我送過去之後先去吃點東西。我估計要六點鐘才能出來,到時候可以不用那麼急著過去。”
  “好。”
  司機動作嫺熟地打火開車,眼神忍不住往鏡子上多瞟了幾眼。領導突然看上去就有點不一樣了,雖然他也說不上來究竟哪裡不一樣。反正就是和進醫院之前不同。
  ******
  說到底,他葉明德,也不過是個只會給自己開脫的小人罷了,和葉家以前偶爾出現過的自私自利的前輩沒什麼不同。
  作者有話要說:所以其實葉明德喜歡的不過是當初的驚鴻一瞥,多疑猜忌心狠,偏偏還覺得自己是有苦衷的。
  不過宋悅是真正喜歡過他的,並且到死都沒後悔。
  嗯,這個番外也是覺得告一段落,承安徹底和過去說再見了的結尾。

  ☆、第53 章 五二嗚嗚

  葉家陸續出門先兩人,後四人,一起回來了七人——包括來歷含糊其辭的老頭李開。徐老爺子主動介紹自己的時候把名字給換了,顯然是不想讓葉外公知道自己真正叫什麼。葉外公聽了就聽了,沒問偶然聽到被稱為徐老先生的某人為什麼叫李開。
  因為是趙肅的師傅,老爺子理直氣壯地跟著回來大坪。
  “山清水秀,民風淳樸。”老爺子第二天在村子裡村邊山上直逛到太陽落山,回來的時候這麼說道。然後就這麼坦然的把趙肅趕到野玫瑰平時喜歡趴著的屋簷下,指著好久沒打掃整理的門,“徒弟啊,你這房間師傅甚是喜歡,你年輕人,不會和師傅計較這點吧?”
  比話少,趙肅穩勝。但是比臉皮麼,就算下黑手說戳心話毫不猶豫,比起能當他師傅的老人仍舊差了老遠一大截。
  所以。
  開門之後看見裡面足有半個指節厚的灰塵,趙肅直接關門落鎖扭頭去搭了個簡易的小床。靠在牆邊,床架是長凳,鋪了曬乾的穀草和棕墊,再鋪棉絮和涼席,剛好。就是看著原本屬於自己的大床,再對比現在寒磣的小地方,有種當了傭人的錯覺。
  老爺子躺在搖椅上,監督趙肅練功。
  至於一同回來的葉家人,清晨的時候早早就出了門。山上有個讓家裡人心疼了三十多年卻也埋怨了十多年人。
  葉承安和葉外婆以及幾位舅舅都站在十米之外,看葉外公蹲在那個簡陋的墓前把插香燭的土槽裡長的野草連根拔掉。老人有些話當著眾人不好意思說,就讓他們先站遠一點,采藥非常熟練的手拔草連根也很熟練。把草拔出之後抖落草根上的泥,推回槽裡,順手把松了的土壓實。
  “閨女,他後悔了。”葉外公沒抬頭,聲音也不高,以至於十米之外除了葉承安,沒一個聽見。
  不過葉外公又輕輕吐了口氣,“你應該心裡有數,反正你一直都說你比我這個老頭要聰明。那邊站的是承安,你兒子。以前來看過你,你沒忘吧?當年才接到手裡的時候還是只小小的紅皮猴子,現在你看長得多漂亮。”
  提到漂亮,葉外公手上力氣沒用好,把草給扯斷了,又用手揪著短短的莖部扯,“和你差不多漂亮,腦子也和你差不多。明明蠢得要命還偏偏覺得自己聰明得不行。不過也都怪我,明明當初抱著你的時候就知道左腦袋是麵粉右腦袋是睡,我還抱著你搖啊搖的,不滿腦子漿糊麼!承安是你兒子,繼承得沒丁點差別。”
  “我不是收了個幹孫子麼。對了,這事兒你可能還不知道,不過你可能認識。就是村裡那個叫趙肅的。閨女你這地方視野好,就是幾年前長期一個打很多個的那個小子。人是挺不錯的,走哪條路都註定會有大成就的那種人。你說你當年怎麼就不選這樣的?之前我們去四九城的時候看見的那個叫什麼城來著的小夥子不就很好嘛!你不在高個兒裡面找好的偏到矮子裡面看就算了,矮子裡面挑了個特別矮的算是怎麼回事,所以閨女你別怪我當年把你掃出去,換現在你眼光還這樣我還掃。”
  偶爾看見有白髮會自己調草汁染回來的老人離開不過幾天,再時候已經滿頭灰白。碑前的草清理得差不多,老人扶著墓碑站起來走到旁邊準備清理周圍的草。
  “還好你能扶我一把,現在蹲久了全身都不得勁。人老了不得不認,連草藥都遮不住。剛剛說要再把你掃出去你也別當真,真的回來看看你爸我現在也沒你跑得快更掃不動你了。誒我剛才不是想和你說這個的,看見那邊你媽了吧?我就是把她支遠了才敢和你說,不然憑你媽家裡傳下來的笤帚十八式,我現在這身子骨可跑不開,非死即傷。所以你聽了不許搞什麼麼蛾子托夢之類的,不然第二天你老子我就得下來打你板子知道嗎!”
  墳頭上經常都清理著,並沒有太多草,老人很快就把長得茂盛的給拔起來丟在旁邊。
  “就是我剛剛說的那個幹孫子,對承安心思不純?!”
  “那小子和你也差不多,認定了絕對不改,而且他經歷和你又不怎麼一樣。我也是前兩年才看出來,但是趙肅都已經魔障了,現在沒什麼法子,就看承安自己是怎麼想的。不過承安……哎,說著全是傷心淚,你先做好心理準備,說不好哪天承安就帶著人在你前面跪下讓你認人來了。”
  “閨女啊,我還要給你說件事,這次是真不許生氣。”老人絮絮叨叨嘴巴動個沒停,“我得快點說,你媽就對我凶你是知道的,讓她等久了等會就在你面前動手我這老臉還要不要了?就是那什麼吧,承安放狗咬了姓葉的那個小子,咳,我就是偷偷路過的時候做了點手腳,只有一點點,你信你爸絕對不騙你,真的是只有一點點。”
  “反正你也清楚,那傢夥功利心很重,臉上肯定不會說什麼,而且他現在又生不出孩子,肯定不會把那個便宜兒子讓給他大哥。我就是要他噁心膈應一輩子,這件事沒得商量,有意見也保留。行了,我招呼你媽他們過來,我就先回去了。”
  葉外公把拔出的草攏到一堆搭到路邊的草垛上,背著手往回走。他從不在閨女墳前燒紙,也從不插香,甚至和家裡人一起過來都是早早就離開。不過墳頭上的野草,一直都是背影開始佝僂起來的老人一點點清理的。說到底,幾個兒子在葉外婆的心中地位要稍微重一點,而這個閨女,才是葉外公心頭最疼的珍寶。
  山下買來的串錢黃紙拆開,再一張張分開,堆在墳邊高高一堆。幾個舅舅性子隨了母親,越是心中有事情的時候話越少,不像葉外公,越是心底事情多表現出來的模樣就越是想讓人看了抽兩下捆了他去吃藥。
  粗糙黃紙裡草木碎屑都還有,一丁點兒火就呼地燃起來,高高的火焰躥上半空三四米高,逼得幾人都退開,慢慢等堆積成山的黃紙燒成一小撮灰燼。
  “下次再來看你。”臨走時,仍舊能看出年輕時候傾人模樣的葉外婆在墳前墓碑上輕輕拍了拍,像是在拍個蹲在地上的孩子的頭。幾個舅舅都沒說話,葉承安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上山掛著香燭紙錢,下山就帶著上山時候滿當當現在空出來的背?。幾個舅舅走在前面,葉承安和外婆兩個人手挽著手慢慢走。
  葉承安其實有些茫然。
  或許是旺山的經歷太起伏跌宕充滿傳奇色彩,中間的轉折又太多,事情結束得又太快,到回來已經睡了兩晚歇了一天仍舊沒回過神來。
  對於親生母親,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這種感覺。
  就好像聽說了母親是因為文家老太爺文肖死的他會怒起殺人意,但是站在年紀輕輕就過世的母親墳前,真的要他如何如何感動,如何如何淚流滿面,他做不到。
  母親的形象在他心裡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之存在於別人的嘴裡還有幾張已經看不怎麼清楚人臉的照片中。或許就只是個執念而已?估計是和以前看過的狗血欄目裡被收養的棄兒在知道自己身份之後非得去找親生父母的感覺差不多,真的找到之後要怎麼樣呢?本來當初就是被丟掉的。
  其實我有點想要怪你的。葉承安心裡默默說道。嘟囔了幾下,就連mama這兩個一樣聲音的嘴型都沒做出來。
  以前以為是臨死前母親想要護住自己,雖然沒等到人,不過至少能幻想一下母愛如山吧?結果母親是這麼個恣意到什麼都能放下的只應該書裡才有的人。
  葉明德就算後半輩子都被膈應最後還是心裡憋死的,有這麼個女子在回憶裡再怎麼憋都還能有點回甜。就像一刀子割在心上,邊痛又邊爽。
  可是對於家裡人來說,還能剩下些什麼?
  和外婆回到家的時候幾個舅舅已經各自回家了,葉外公不會做飯,看見他們回來眼睛都亮了好多,狗腿的跑過來從葉承安手裡接過自家老伴把人往廚房帶,“今天打算做點什麼?”
  “放開,還沒洗手呢!”外婆甩開某個老無賴,自顧自去洗手換衣服,順便不忘給葉外公丟兩個白眼,“幾十年就會熬藥,你藥能熬得分毫不差,怎麼就連個稀飯都能煮糊?”
  葉外公呵呵裝傻。
  晚飯是簡單的涼稀飯配鹹菜,從山上下來沒什麼胃口吃大魚大肉,這個剛好。
  等吃完收拾好,洗洗漱漱各自回房。今天似乎是心神消耗得太多,累得厲害。躺在床上的葉承安把頭半懸在床沿外偷瞄窗外的月亮,腦子裡各種想法漸漸淡去,葉外公之前的話卻突然如同雷響,差點沒把他從床上嚇得掉下去。
  趙肅,咳,他?
  腦子裡不知道怎麼就飄過趙肅平時揉自己腦袋捏自己臉的樣子,不由自主就腦補了被揉腦袋捏臉之後趙肅那張涼拌刀削麵湊過來吧唧一下……
  “!!!”
  葉承安扯了被子把自己連頭蒙住,感覺自己應該是在像蒸汽火車一樣嗚嗚冒白煙。
  作者有話要說:【系統提示】[宋行方]獲得【神助攻】成就,揚名江湖。

  ☆、第54 章 五三表白

  旺山的事情徹底把葉外公之前的安排打亂了,考慮到現在畢竟和十幾年前和幾十年前大不相同,就連以前的師徒關係都少,更別說出師之前的歷練和考試。葉承安的游方見識計畫被撕掉重來,葉外公往博濟學院走了一趟,回來之後決定先帶著葉承安去博濟學院下麵專門用來給學徒們練手的博濟堂坐診。博濟堂經常能看見師傅帶徒弟的情況,來就診的人不會覺得有哪裡不對,反而看見有點神醫苗子的或者長得乖點的還會調侃兩句。有利有弊,那就是博濟堂最長看的病也就和葉承安之前在雲省坐診的時候差不多,感冒頭疼,腰酸腿疼,是個練手熟的好地方。
  時間定在四天之後,正好在博濟堂坐兩周趙肅也該開學了。
  坐在山上木板樓梯上望著回來又重新灑了種子長勢喜人已經冒出兩釐米長小苗苗的藥田,和自家系統嘀嘀咕咕。
  “喜歡為什麼不能在一起?”坑坑對宿主的糾結最想不通的就在這裡,“你們兩個都是碳基生命,又不是碳基和矽基。”星際法從不阻止同構成生命體之間的結合。
  哪怕坑坑在電腦逐漸開始普及之後終於從網路中獲取到很多資料,除了系統資料庫裡沒有的,其他落後不知道多少年的資料全部被設定成第二類搜索。因此,在系統看來近親不能結婚這種因為不能剔除基因缺陷而限制更好的基因融合發展的落後法律簡直落後到不能更落後。僅供參考,不可塞這就是系統看過相關法律之後得出的結論。
  “……哎。”葉承安被坑坑的話噎到,好半天頹然歎氣。
  猴子和猩猩都還是碳基生命呢!
  葉承安是個活了四十多年的老處男,身份是隱藏多年的。上輩子見過同齡人談戀愛歡笑肆意失戀之後又找自己大哭大吃大喝,他也在人的攛掇和在某個被戲稱為女神的女人的倒追攻勢中和人處了一段時間,後來女神被其他人追走了。說不上對或者錯,在葉承安看來,這段感情的作用就是為了用來讓其他人不在催自己找個女朋友。兩個人在一起有點莫名其妙,在一起之後為了照顧女神,他也是該請出來吃飯請吃飯,到節日該送花送花該看電影看電影,心裡始終沒有感受到過傳說中小鹿亂撞心兒砰砰直跳的感覺。
  當時的感覺就像是兩個老朋友,你打電話叫我出來,好吧我就來。要是不找呢也沒關係。分開之後葉承安也沒覺得難受。以至於喜歡的究竟是男人還是女人他自己也弄不清楚。
  唯一能保證的就是他身為魔導士的修行肯定日益精進。
  _(:?」∠)_這真是個讓人高興不起來的消息。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走在成為一代法神道路上的小葉同學很是惆悵。
  “坑坑,喜歡一個人的感覺是什麼樣的你知道嗎?”不指望自家系統喜歡過其他系統,但是搜集到的資料裡肯定有所謂戀愛高手總結出來的經驗。或許能得到點幫助呢?
  “根據資料,當你喜歡上一個人之後,大致會有以下二十種表現。如果中了五條,最起碼起步討厭的,如果中了十條,說明已經動心了,如果中了二十條,那請趕快下手,不然被人搶走了肯定會痛不欲生。”強大的系統檢索很快把需要的資料精簡完成,開始給宿主普及戀愛知識。
  放下托腮的手,葉承安表情認真嚴肅,示意坑坑可以開始說了。
  “怎麼證明你喜歡上一個人。”
  “首先,你會在船上非常耐心,努力讓自己不要傷到她或者他。然後,你會覺得怎麼要不夠……”
  第一句說完葉承安心裡就咯?一下,第二句還沒說完他趕忙叫停,“算了我還是自己想想吧。”
  葉承安覺得自己腦袋頂上肯定在冒煙——為什麼會突然想到他和趙肅在船上……打住!不能再想!越是讓自己不要想,想得就越多。純情到連經典教育片都沒看過的葉承安能想像到的畫面雖然關鍵部位已經需要馬賽克,實際上還止步於親親摸摸。以至腦洞越來越大,想著兩人在床單上滾過來滾過去,結果趙肅的手摸到肋骨上了,他笑得停不下來。
  這都什麼跟什麼!
  微涼的手掌蓋住臉龐,葉承安把頭埋在雙膝之間,一邊頭頂冒煙一邊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和趙肅之間的關係是怎樣的。好歹他現在也邁入不惑,要是真的喜歡趙肅,肯定得憑藉多出來的這麼多年人生經驗把人給拿下不是?
  山下,趙肅才回家,裡裡外外需要收拾的地方很多。
  離家一個多月,到處都是灰塵,到處都在?喊“我需要清理”。
  灑水掃灰出門口,趙肅直起腰抬頭看了眼躺在搖椅上晃晃悠悠的師傅,又埋頭繼續收拾。高手師傅每天除了監督他練功的時候還有吃飯洗澡睡覺的時候,其他時間就像是在搖椅上生根了似的。誰讓他年紀大了還是自己師傅呢……
  好在他平時能用到的東西不多,清洗起來不麻煩,需要打掃的地方也不大。地上的灰塵掃出去之後就差不多了。
  “打掃完了?”見趙肅提著撮箕出去再進門,老爺子把蓋在臉上的蒲扇取下來,招手示意趙肅過去。
  “恩?”放下手裡的東西,趙肅走過去。
  “傻了你?去端張凳子過來坐著說。”
  趙肅心底盤算了下今天要做的事,去端凳子。好吧,今天還有時間聽師傅在給自己傳授人生經驗——如果武力值過關,趙肅更願意稱這個過程為一個晚年寂寞的老頭子不厭其煩向後背挑揀自己的豐功偉績炫耀的過程。早在回來的路上就已經有這苗頭了。特別是在他練功的時候。
  今天該講什麼三十歲的時候在戰場又怎麼無敵的事情了吧?趙肅回想了下之前講到的地方,端坐凳子上,腰背挺直。
  “徒弟,你是喜歡小葉子吧?”老爺子偏頭看趙肅,雙手握拳只剩兩根大拇指還伸著,兩指相對高難度地做了個相對點頭的動作,“這種喜歡。”
  趙肅淡定地看著自家師傅,“嗯。”
  “別不承認……怎麼這麼爽快就認了!”老爺子沒過夠調侃徒弟的癮,不開心。小徒弟被師傅挑明心思不是應該害羞嗎?
  “就只有承安還沒反應過來而已,有什麼不好承認的。”就連宋家他該喊幹伯伯的幾位都看出來了。不然之前打人的時候會故意把側面朝向他?就是想讓他看清楚了知難而退,未來媳婦兒長輩給的下馬威罷了。
  當徒弟的太早熟會讓師傅失去很多樂趣。老爺子重新把蒲扇蓋在臉上,聲音發悶,“那你怎麼還不下手,不怕被人搶先了?”
  老爺子人老快成精,兩個小年輕之間那點點不同的情愫怎麼會看不出來。自家徒弟對小小年紀在醫道一途上就已經比常人走得更遠的竹馬有多看重他心裡多少有點數,還真沒看出來竟然自家徒弟竟然還這麼能忍。
  “現在不急,等十八歲把我這邊的麻煩事情都全部搞定之後再說。”趙肅想起葉承安偶爾耳尖發紅的模樣,輕聲笑出來。
  文家的事讓他知道自己的乾爺爺,葉承安叫外公的老人並不是以前想像中那麼無權無勢面對高官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遠在四九城的韓家裡都是些什麼人他心底也有桿秤。
  文家在文肖死後要不了兩天就會有人上門,會被查個底兒朝天。但是韓家不同,比文仲熊才是文家最強大的根底,他喊爺爺的老人就是韓家還在四九立足的根本。不過考慮到家裡人的德性,這次清查等從邊遠地方查到四九城估計得一年的時間。為了避風頭,韓老爺子肯定不會在這過程中險中求利。等他十八歲的時候,差不多大家就能把所有事情都攤開好好說一說了。
  他要把這些事情都擺平之後才會告白,以免讓葉承安和宋家被遷怒。
  當年姑姑能做出把自己這個親侄兒賣了的事,自然就能跳牆對和自己沒有親緣關係的人下手。
  “十八?”老爺子蒲扇底下的眉頭皺了皺,“什麼事情不能在兩年裡做完嗎?要是兩年就能做的事情最好就在兩年裡面搞定,趁著這兩年我還能當當你的靠山,過時不候的啊!”
  “您身體有什麼問題嗎?”趙肅皺眉問道。
  老爺子看上去身強體壯,在樹上借力幾下子就能翻牆而出,怎麼會突然就說起兩年的事情。就好像老爺子自己知道大限在什麼時候一樣。
  “人老了唄,還能怎麼樣?到時候走不動說不了話還怎麼幫你砸場子?”
  趙肅瞥了眼蓋住自家師傅臉的蒲扇,不置一詞。
  “行了別岔開話題,繼續說你和小葉子的事情。”老爺子把偏開的話題拉回來,又變得興致勃勃,“你是真沒想過小葉子會跟別人跑了嗎?他那副始終不願意開竅的模樣真是人看了都著急。我敢說,只要你不先挑明不把話說死必須要他拿個答案出來,他一定會拖下去的徒弟你信不信?要不要打賭?”
  這有什麼好打賭的。趙肅自己都沒想過會被先告白。先不說自家小竹馬想明白沒有,光是他孑然一身不用向誰交代而承安還有外公外婆舅舅舅媽一大家子人,肯定就得是他要先把承安搞定然後再搞定宋家人最後兩人在一起。
  想是這麼想,為了照顧師傅年老脆弱的心肝,他還是順著話說:“好吧,打什麼賭?”
  “我賭肯定是你先告白,要是我輸了,就把這張搖椅吃下去!要是你輸了,答應我一件事情。”
  “師傅你沒孫女吧?”
  “有我會交給你這個混小子?別想得太美了你!不會是件很難的事情,也不會讓你休學來學功夫之類的,放心吧。”
  “……好。”趙肅沉默片刻,答應下來,“等會我去開門。”
  敲門聲想起,隨之而來的還有葉承安的聲音:“趙肅開門,我有很重要的話要跟你說!”
  開門,趙肅直接被人拉出門外。
  葉承安把趙肅拉到臺階下面,自己則站在上面,和人平視,“我,葉承安,喜歡你趙肅。如果你也喜歡我最好,如果不喜歡,做好準備,我會讓你喜歡我的。”
  趙肅看著臉色嚴肅的竹馬,踏上臺階,伸手把人直接摟進懷裡,低頭在葉承安耳邊輕聲說道:“剛好我也喜歡你。”
  原本趙肅想的是:以葉承安的遲鈍程度,等他十八的時候說不定肯定連初戀都還沒交出去,趙肅對此並不擔心。他原本是打算等十八歲回去把自己家裡那些槽心的事情搞定之後再表白,而且也不會急著要回復,會把時間留給懷裡的小縮頭烏龜,等他十八之後再要答案。反正他們都還年輕,以後的日子還很長很長,放長線,最終才能釣起來大魚不是麼?
  趙肅可沒想過葉承安會拒絕的可能——他自信花那麼多年心思不可能拿不下。
  老爺子優哉遊哉的搖椅突然停住,放下腳坐起來的老高手頭一次恨自己耳朵這麼靈光。
  小葉子你是打臉專業戶麼你!
  搖椅要怎麼吃!
  作者有話要說:論搖椅的十八種吃法23333333

  ☆、第55第章 五四挑釁

  “承安,還在幹什麼?”昨天就說好今天到鎮上去買年貨,結果過來之後還沒看見人。趙肅推門進去,看著眼前經常能看見的場景,默然無語。
  兩年前跟著出了趟遠門,從此某條職責應該是看家的黑狗就迷上了上街這項活動。自家主人向來有原則,說不帶就不帶,結果就是野玫瑰徹底纏上了葉承安。葉承安出門上街的規律都被野玫瑰摸透了,要去博濟堂的時候,清早起床出門肯定能看見端坐門前的大黑狗。
  今天也不例外。
  “年關打狗,你確定要跟去?”估計是在山上偷吃多了,野玫瑰的靈智遠超普通六歲小孩。葉承安也很認真的和明明已經邁入老年狀態卻不見衰態的黑狗講道理——要是沒把他說服,肯定會悄悄跟在後面。以前就算了,今年年關打狗行動聲勢頗大,村裡人最近都把自家狗拴在家裡不讓出去,免得被打狗隊的敲了拖走。野玫瑰這種一看就是凶獸的類型,見著了肯定跑不掉。
  “嗚~~”野玫瑰趴到地上,喉嚨裡呼嚕呼嚕委屈的嗚咽。他都已經很多天都沒能在外面好好逛逛了,再不跑四條腿都要生銹了好嗎?
  失落之下連尾巴都不甩了。
  “就算你裝成狼也沒用。不是被當場打死就是被送去動物園,你自己想吧。”葉承安攤手。這兩年他也開始抽條拔高,雖然因為皮膚白看上去還是比較小。
  倒是趙肅,過了十六歲之後身高就沒怎麼再長了。葉承安經常半開玩笑半嫉妒的說,有些人就是提前把未來幾十年的份都長完了,年輕的時候看上去成熟,中年正該成熟的時候卻顯得活力,等再老一點就是高品質的青春常駐大帥哥,簡直讓人羡慕嫉妒恨。偶爾意識到自己其實還要在戶口名簿上的年齡再加上三十年的“中老年”,葉承安就會很惆悵。
  現在看上去還是趙肅老牛吃嫩草,等到他們兩個成年了,三十了,會不會變成老草吃嫩牛?兩年前主動表白,但是患得患失想太多把趙肅同樣表明心跡的話理解成了年少輕狂,一直致力於把人拿下的葉少年歎了口氣,拍拍野玫瑰的頭,“好了我走了,你乖乖在家裡,別亂跑知道嗎?”打狗隊的威風實在讓人不敢掠其鋒芒。
  “要是真的無聊,讓外公帶你去見見漂亮的狗妹妹?”周圍看上野玫瑰強壯體格的人也不少,一心想要把他帶去配種,甚至還有上門來的。當時野玫瑰嚇得直接跳牆逃跑的樣子讓他們樂呵了好久。
  野玫瑰渾身一僵,狗頭直接埋進雙爪間,也不嗚咽裝可憐了。那些看見他就會撲上來的母狗實在太嚇狗了!一點形象都沒有,怎麼能配得上高貴的他!
  還好沒人能猜到一隻狗的想法,不然得被嚇出毛病來。
  “把他說通了?”趙肅站在旁邊直到葉承安把野玫瑰勸好了才開口說話,長臂搭在葉承安肩上,把人半摟在懷裡帶出去。雖然兩人互相都表白了,而且葉承安還經常自己作死的做些不純潔的動作,但是在外面趙肅還是很注意兩人之間的分寸。直接把人曖昧地帶到懷裡的動作出門之後就會變成正常的勾肩搭背。
  饒是如此,趙肅還是悄悄被幾位舅舅叫出去給結結實實地揍了一頓。有承安媽媽的前車之鑒在前,宋家香火又不缺人延續,除了葉外婆在才知道的時候稍微抵觸一些,現在大家基本上都處於觀望狀態。全看到時候葉承安自己的選擇。當然,要是能給把小侄子拐上歪路的某人添點絆子是再好不過。
  還有六天就要過年,提前兩天大多數店鋪都會關門歇業,想要過個有吃有喝豐富多彩的年,現在就得去把要玩的禮花和火炮還有要吃的零食之類的買回來。
  葉承安現在在博濟堂多多少少有點名氣,扣除在博濟堂坐診需要收的那份之後,真正的診金還算可觀。比起同齡人來說,小葉醫生絕對是富翁中的富翁。要不是前段時間把積攢的大部分錢都拿去打造金針銀針,他現在才不會和同齡人比呢。瞥了眼身邊滿臉正直可靠的傢夥,葉承安心裡有點小小的泛酸又有點泛甜。
  這個學霸現在可是他的人!
  就是競爭者有點多。
  從雲省回來之後,趙肅手裡資金充足,抓住機會又跑了趟海市,炒了幾條短線,等他覺得資金差不多的時候終於在班主任老師快要把他生吞活剝的催促下回來了。
  這兩年和幾個舅舅聯手起來炒房產,比不上海市的高樓,卻也是六七層的新式社區。正式交付使用的只有一個樓盤,也已經回本了,現在政策扶持這塊,地皮便宜,剩下幾個樓盤也已經預售得差不多。現在正在向著要把手伸到更遠的地方去。高中畢業證還沒拿到的趙肅絕對稱得上是土豪金中的土豪金。
  逛街買年貨?看上什麼拿什麼!不差錢!
  葉承安個頭拔高得很快,穿舊式長袍還不怎麼看得出來。博濟堂歇業回家過年的時候把以前的衣服找出來才知道能穿的都沒幾件了。這次上街還得買衣服。
  反正過年嘛,都是些瑣瑣碎碎的事情。小,忙碌,卻讓所有人在忙碌中覺得幸福開心。
  鎮上這兩年發展得很好,臨近過年,道路兩旁的樹上都掛了燈籠,臨街的店裡也都有政府統一發的新年禮包——恭賀發財的對聯和倒福以及新年的檯曆。把鎮上店面的數量算起來,今年政府這手筆不小。
  瓜子花生還有糖家裡都已經買好了。兩人走在街上,為了迎合新年的氣氛,幾乎是看見店面就會進去看看,三個小時逛下來,兩人手上都提滿了計畫之外的東西。
  有在影碟店裡聽到的很好聽的磁帶歌碟;有一個葉承安覺得和趙肅非常神似的毛絨絨;有衣服褲子鞋子,甚至還有趙肅半路為了報複葉承安說毛絨絨像他買的花髮夾。此刻被趙肅找了個機會悄悄的夾在了葉承安的衣領後面。
  “咳。”葉承安站定,假咳,“那個,我進去看看,你不許進來!”
  趙肅把放到懷裡的大包小包放到地上,分神看了眼葉承安走進去的店,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卡素男士內衣專賣。這個顯得太開放的店其實生意還不錯。趙肅偏頭的時候瞥到店裡掛著的一條豹紋小內,鼻子有點發熱,低頭把鋪了一地的大包小包分類收拾擺好。
  “韓景風!”
  趙肅跟前傳來一個聲音,還是脆生生的童聲。
  他抬頭,眉頭皺起。跟前站的是個和他小時候長得很像的男孩,還能叫出這個名字,不用想都知道是誰,“你一個人來的?”
  男孩沒理趙肅的問話,哼了一聲對趙肅放出警告道:“韓景風,你老老實實在這裡當你的農民,別想著回家之後來和我爭什麼東西!你什麼地方比得上我。爺爺要是真的在乎你會讓你一個人在外面十多年?你自己想想吧!”
  葉承安到旁邊賣男士X褲的店裡買X褲去了,不許他跟進去。正好有空,趙肅難得起了點逗弄人的心思,“我比你大。”
  就算什麼都比不過,至少年齡這個東西天註定誰都改不了。
  男孩楞住。這個韓景風和他一直想像中的假想敵哥哥畫風不太一樣啊!一路上都聽爸爸和媽媽說到了這裡要怎麼樣怎麼樣,對從小一直聽到大的哥哥更是不喜歡,趁著兩個大人置辦住處的時候悄悄跑出來。沒想到拐了幾條街竟然就碰上了要找的人。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肯定還有大的在後面。對自己的父母,趙肅沒有任何感覺。他本來就不是個感情濃厚的人,對韓家向來都是提防著。當即皺眉趕人,“去找你爸媽去,我這邊還忙著呢。要是不是來找我的就做你們要做的事情,要是來找我的,記得先打電話,不然平時我挺忙的抽不出時間。”
  男孩聽趙肅一口一個你爸媽,剛剛被噎到的話全部咽下去,轉成這個哥哥不識好歹的怒火,“虧爸爸媽媽還總是念著你,有你這麼當兒子的嗎?說不定你就是爺爺放出來激勵我們成長的煙霧彈,不過是個冒牌貨而已!鄉巴佬,活該被丟在外面……”
  “啪!”
  話沒說完,有個人沖上來直截了當給了他一巴掌。
  剛放完狠話的男孩不敢置信地捂著自己的臉,“你是誰!竟然敢打我?!”
  “智障兒童問題多。”葉承安皺眉,反手毫不留情地又是一巴掌,“知道我敢不敢了吧?”他的男人當然只有他能欺負,什麼時候輪到隨便哪個阿貓阿狗都過來指手畫腳了?當年趙肅的處境現在還能被這麼說?他還嫌打得不夠!
  偷偷把買來包得嚴嚴實實的包裝袋塞進衣服口袋裡,葉承安上下打量了下男孩,“別是仗著自己長得像上來亂攀親戚的,大過年的窮歸窮,自己置辦點年貨還是和自己家裡人過才是年,我家這位叫趙肅,下次先把名字打聽清楚了再上來啊!”
  “韓景風你就看著我挨打?”男孩圓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
  葉承安拉著人轉身往另一邊走,邊走不忘繼續放嘲諷,“真是過年了什麼牛鬼蛇神都被放出來了,隨便走個路都能碰上神經病。”
  “疼不疼?”趙肅反手把葉承安的手握在手裡,剛才兩個耳光把他都嚇著了。聲音響亮,韓景堂兩邊臉都能看見浮起來的巴掌印,打上去的手也不會輕鬆。
  身份是趙肅同父同母弟弟的男孩呆立在原地。從小到大,雖然太過驕縱會被數落,但是從來沒有人敢打他更沒有人敢這麼無視他!
  ╮(╯_╰)╭趙肅握著葉承安的手,邊走邊和他商量還有什麼需要買的。當然了,野玫瑰的磨牙棒肯定需要買新的,不然回去之後會被黑狗撓得煩死。
  至於韓家?趙肅無所謂,為了葉承安他這兩年也是拼了——保送的成績進學校,半摸魚狀態維持在年級前三十,倒是把手底下的商業網絡鋪了起來。正是掘金的大好時光,同樣經商的宋家幾個舅舅也幫了大忙,真的針尖麥芒對上他可不會再怕。
  竟然真的就這麼走了?
  男孩站在原地等了好一陣不見消失在人流中的兩人回來,氣得雙眼通紅,咬著嘴唇狠狠跺腳,轉身跑回去找父母。剛轉進拐角,他只覺得嘴上被捂住了什麼,整個人就沒了知覺……
  作者有話要說:老爺子說:老夫身為一代宗師人物,自然是有格調的。吃搖椅什麼的說吃就吃,你快去寫吧【笑
  沒骨氣的作者:?_?我懂了
  弟弟開啟作死模式,劇透,沒被真買掉。

  ☆、第56第章 五五異同

  老一輩人相信世上有鬼神的很多,到了葉承安這一輩,再相信的就開始少了。等到以後九零後零零後,相信緣分和天命的人就更少。或許也有說自己信的,這部分人裡大部分還是建寺燒香見佛磕頭只為求利益的。
  趙肅和韓家的緣分,可以算成是孽緣。
  家中不和,長輩不慈,牽連無辜,死不悔改。這十六個字放在趙肅家人身上無疑非常貼切。對四九城的家人,趙肅的感情還沒有對早逝的養父母深。早在街上碰見父母的新兒子他心裡就覺得不是很安定,等回到大坪,月亮爬上山的時候心裡這份不安果然應驗了。
  應該回到他父母身邊的韓景堂大半夜地出現在大坪街上,人看上去很虛弱,邊跑邊喊救命,驚醒了村裡人。住在街上的人當即就把他圍了起來,半是保護半是監視。等支書和村長一齊趕過來聽韓景堂說清楚整件事情之後,面色嚴肅地讓人打了報警電話,又叫上在場十多個青壯年抄起扁擔鋤頭往小孩說的地方去。
  這一去可把人給嚇壞了!
  大坪東邊是連接到鎮上的老路,西邊是新修的公路,從山中間穿過,快捷方便路還平整。老路周圍的人就逐漸少了,今年開年的時候還有計劃是要把東邊規整了主力在南邊集中發展,多少算是政績。因此現在大坪東頭人已經少了很多,沒想到竟然方便了人販子!
  因為韓景堂跑出來大喊,追了一段路見勢不妙的人販子已經掉頭就跑,帶著同夥一起溜了。順著韓景堂的帶領,他們進去之後就看見並排睡在涼板床上的三個小孩。有兩個臉色都呈現出不正常的潮紅,不用伸手試探額頭都知道肯定在發燒。救人要緊,背上還在昏迷中的三個小孩帶上韓景堂,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往葉外公家走去。
  “小葉醫生,快開開門,急診!”
  宋家大門被拍得砰砰作響,才換上沒多久的鐵門把睡覺的人全都驚醒。聽到喊的是急診,葉承安在臉上胡亂抹了兩下,扯了衣服披在身上小跑過去開門。
  “怎麼回事?”開門就看見被背在背上昏迷的三個小孩,葉承安趕忙把人讓進來,邊在前面帶路邊系衣扣,“把他們放到這邊來。”
  葉外公已經逐漸淡出江湖,葉承安在博濟堂坐穩位置之後,言行動作自然而然就帶上了博濟堂那些老中醫的譜子,很能唬人。何況大家都看著他跟著醫術精湛的葉外公學了這麼多年,比起幾年前毫不猶豫的拒絕,讓他治過兩次感冒之後名聲漸漸就樹了起來。因時制宜,為了應付有些等不起中藥的病人,葉外公的藥房裡也有些速效藥,給高燒不退的兩個小孩分別吃了半片退燒藥,讓他們先把人放到堂屋側邊專門騰出來的小房間。
  那裡面有幾張小的折疊鋼絲床,正好可以把人放在那裡。
  “村長,這是怎麼回事?”用開水沖了藥包,再用涼水徹底沖涼,葉承安把三張帕子泡在盆子裡走進去,問道。
  藥草是溫和安神的,沁涼的帕子擰得半幹搭在三個小孩的額頭上,還有淡淡的藥香味。讓眉頭緊皺的三個小孩慢慢舒展眉頭。葉承安這才有空給每個人搭脈。
  韓景堂本來害怕到了極點,突然看見白天才打了自己兩耳光的少年,知道哥哥肯定也在周圍,一下子就淡定下來。準備等葉承安給三人都診斷清楚之後再問問他大哥在什麼地方,正好可以打電話讓爸媽一塊兒過來。
  “小葉醫生,還有這個孩子。”韓景堂沒朝前湊,但是大家沒忘了他。
  “嗯?”葉承安第一眼就把人認了出來——這張和趙肅小時候想像的臉是在太好認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被人抓了還差點賣掉,面對葉承安韓景堂說不出口,還是旁邊有人上來幫忙解釋。
  “小葉醫生,這孩子和那三個孩子都是被人販子抓來的,他運氣好,醒過來跑出來喊救命,不然四個人都得遭殃。對了,小葉醫生,他是不是和趙肅有什麼關係?我看著眼熟。”
  “他啊……”葉承安拖長了聲音,瞄到半大孩子臉上不由自主隨著他聲音變化的臉色,高高提起輕輕放下,“我也覺得眼熟,是像肅哥小時候的樣子,等會把他叫過來看看。”
  韓景堂瞪大眼睛,之前還在街上放狠話打過他,現在竟然翻臉就說不認識了?正要張嘴反駁,被葉承安捏住下巴,讓他啊啊發生檢查聲帶。
  “不過肅哥和我認識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那個時候他還沒出生吧?估計到時候人來了也只能看著眼熟。”放下手,葉承安再給他把脈,“人販子拐賣的孩子,還是交給員警最放心,肯定能送回家裡去。”
  “這倒也是。”之前就幫韓景堂解釋的大嬸拍拍他的腦袋,“放心,我們都是好人,等員警叔叔來了很快就能看見爸爸媽媽了。”
  韓景堂被拍得渾身僵硬。父母的喜愛會用擁抱和親吻表示,他還從來沒被拍過腦袋。
  “那邊等燒退了就好了,他們幾個都吸了麻藥,多休息休息,等身體把麻藥代謝好了就好。”話是這麼說,葉承安還是提筆開始寫方子。小孩子身體弱,過量麻醉會影響大腦和身體機能,適當用點藥能促進迴圈過程,順帶著稍微補一補身體。
  趙肅向來是不喜歡攙和村裡的熱鬧,更不喜歡和村裡的人打交道。之前街上燈光全都亮起來還鬧鬧嚷嚷他當然聽見了,但是沒理會。直到葉承安過來敲門。
  無論是鄉下還是城裡,有錢就會莫名其妙多出很多親戚來,他一直都藏得很好。住的地方翻修過一次,名義上還是借的葉外公的錢。沒錢的孤小子,再加上莫名其妙家裡又住了個老頭,以前凶名遠播的野玫瑰這麼多年都不見老反而是越來越精神,基本上沒人敢隨便上趙肅家的門。
  葉承安過來把事情說了,趙肅起床穿衣服,露出來的六塊腹肌讓葉承安手癢得慌。他的肚皮就永遠都是拜拜軟軟的一整塊,一點男子漢氣概都沒有。
  村裡難得出這麼大的事情,雖然是大半夜的,大家卻都很精神。八卦火焰熊熊燃燒,勢要把員警等來把事情全部都聽清楚。因此,等葉承安叫了趙肅和老爺子過來的時候,宋家院子裡大部分人都還在,只是出了人販子這事兒,每家還是只留了一個在這兒看熱鬧。家裡的安全還是很重要的。
  三人剛一進門,韓景堂就像枚小炮彈似的沖進了趙肅懷裡哇一聲大哭出來。
  說到底,他也不過是個看了點小說電視,聽有心人在耳旁念叨過後就覺得自己也能獨當一面的驕縱孩子罷了。和爸媽一起過來,除了在街上好運碰見的惡人和大哥,再沒有認識的人。半路上又被人販子抓去,他一直裝暈才避免了心疼麻醉藥的人販子再給他一針,抓住人販子睡覺的機會從窗戶的管子爬到樓下跑出來。雖然是村裡人幫忙,抬眼看去卻都是些臉色滄桑的陌生臉龐,好容易見到打了自己的惡人,沒說上兩句話他又走了。雖然一個勁的告訴自己爸媽肯定很快就會過來接自己,聽著周圍的人因為他們這件事情談起以前大哥被賣過來的時候的事情,嚇得腳底背心發涼。
  趙肅被他攔腰抱住,嘴唇抿了抿,抬手在他背上拍了兩下然後把人撕開,“還沒吃晚飯吧?”
  韓景堂漲紅了臉,不說話。
  趙肅看向葉承安,偏頭。
  = =賣萌可恥!饒是如此,他還是去廚房把之前放在水缸裡飄著的飯菜端到爐子讓熱著。
  之前就昏迷著的三個孩子看樣子還有得睡,大半夜的警察局只有幾個值班的人,接到消息之後讓他們把人先照顧好,明天再讓人過來處理。可惜了韓景堂爹媽兩人孩子不見了之後直接給鎮長打的電話,現在正在賓館裡緊張的睡不著。警察局雖然也接到了鎮長電話,卻想著已經淩晨還是等早上再打電話,讓心焦的一對父母通宵未眠。
  翌日清晨。
  員警先到,韓景堂父母得到通知之後隨即趕來。
  一夜之後看熱鬧的人都散完了,員警和韓景堂父母趕到的時候三個睡了不知道多久的孩子正在吃飯。韓景堂自來熟的把自己和趙肅的身份拉得很近,貼過去擠在葉承安和趙肅中間坐下吃早飯,瞟著葉承安的眼神非常得意。看得葉承安臉黑之餘又覺得好笑,淡淡地看著他,“不怕我一巴掌把你打出去?這可是我家。”一句話嚇得小孩腦袋一縮,偷偷看了看趙肅,硬氣地沒挪位置。
  三個孩子自然是被帶員警帶走了,葉承安沒想到的是明明也是趙肅父母的兩個人進來之後只看見韓景堂一人,身為母親的女人抱著兒子壓抑著啜泣,而身為父親的男人則紅著眼圈向還坐在飯桌上的葉承安和趙肅拱手說要答謝。
  趙肅還沒說話,葉承安的臉先冷了下來。
  之前一個小的已經夠討厭了,好容易今天早上稍微印象好了點,這對父母一來。呵呵,還真是好父母!
  “既然人已經看到了,就把你們的兒子帶走吧。我家廟小,容不下二位大神。”
  韓碩雖然不是威風八面的大人物,做事也謹小慎微了點,卻沒被人這麼下過面子。說起來,真正救他兒子的還是他兒子自己,村裡所有人才能平分之後救人的一半功勞。他當即要發火,兒子卻拉了拉他的衣袖。
  “爸爸,那是大哥。”
  韓碩和還在流淚的沈音一時失去言語。
  “承安,先吃早飯。二位估計也還沒吃飯,先把早飯吃了。”趙肅把葉承安拉到自己旁邊,語氣淡然,“人家兒子丟了肯定急了整晚,先讓他們好好說說話,說完他們就走了。”
  葉承安把剩下的半個雞蛋全塞進嘴裡,嘟囔著拉人往外走。
  “韓景風,你去哪兒!”兩人都快要走出門口,韓碩突然開口叫道,比之前喊兒子和要道謝的聲音威嚴了不少。
  趙肅腳步沒停,看了眼臉色仍舊不好卻有點糾結的葉承安,沖他笑笑。他連回頭都覺得是浪費力氣。
  趙肅離去的腳步沒有任何變化,“韓先生韓女士,當年我被小姑賣掉的時候你們有這麼擔心過嗎?”
  不但沒擔心,就連已經知道了他的消息之後都從來沒問過。早就看清了,心還是有點累。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七天全勤小紅花就到手了!不對!我好像漏了一天QAQ

  ☆、第57 章 五六分離

  在韓景堂不長的生命裡,有一個由身邊所有人製造出來的陰影——他名為韓景風的大哥。
  韓家字輩是按洪昌遠達甯安盛景排下來的,聽說除了都要在中間加的這個字輩之外,被定位接班人的那個名字裡就是風。比如韓洪風,韓寧風。不過更多取了這個名字的都沒什麼好下場。比如現在當家的是老爺子韓安碩,韓景堂父母這一輩有個叫做韓盛風的大哥,小時候就死了,正因如此韓靜現在才被喊作大哥。到趙肅,小時候就被拐賣,都是一樣的命不好。
  爺爺對他並不親厚,準確來說是對誰都沒笑臉,大多數時候都板著臉。唯一會和他提到的話題,永遠都擺脫不了不知道在什麼地方的大哥韓景風。而姑姑以及叔叔在耳邊提及的話,也總是會在他興致最高的時候潑上一桶名為韓景風的冷水。
  大哥就該是青面獠牙的。就算表面上長得不是這樣,心裡也肯定是這樣的!
  韓景堂在見到自家大哥的第一面之前,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
  見到大哥的第一面印象是怎樣的呢?韓景堂很認真地思考,確定當時那雙看著他的眼睛讓他之前的所有印象都開始動搖。不會有一個不喜歡你的人會在見面的第一瞬間產生的情緒是擔心。更不會第一句話問他是不是一個人。
  至於第二次見面,韓景堂想,或許他可以喊他一聲大哥?只是他又有點想不明白,為什麼大哥看他的眼神那麼平靜,連第一次見面的波動都沒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就和隨意瞟到的陌生人沒兩樣。
  直到屬於他們兩個共同的爸媽到來。
  韓靜和沈音抱著韓景堂把亂蹦的三顆小心肝都平靜好了,終於想起來或許還該來看看他們的大兒子,小兒子的哥哥。問清楚趙肅住在什麼地方之後,大搖大擺地進了門,嫌棄地從屋裡面找了三張凳子坐在院子裡等。趙肅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院子裡兩張眉頭緊皺的臉,稍微放鬆點的心情突然又陰鬱起來。
  和三人面對面坐在方桌兩邊,趙肅低頭揉著太陽穴,“三位還有什麼事嗎?要道謝的話請出門左拐下山找村長和支書。”
  “韓景風,你不能認真點說話嗎?”韓靜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不好。
  沈音向來最會的一件事情就是哭,丈夫大聲一吼,盯著趙肅的眼睛又開始泛紅,眼見著就有淚水要掉下來,聲音含糊地喊了聲趙肅的名字,“景風……”
  趙肅嘴角扯扯,“真榮幸您還記得我叫什麼,別是聽他這麼喊了之後才想起來我叫什麼吧?”生下他的母親有多不喜歡他這點認知他還是有的。自己任性想要追求浪漫要求順產,結果因為怕疼一開始就把自己給嚇暈了,後來不知道是誰對她說差點因為生他把命都丟了,這個人就再也沒抱過他一次,看著他的眼睛裡除了責備就是害怕。
  就連韓景風這個名字,都是他快一歲了,爺爺在他抓周的時候取的。在這之前,韓靜和沈音兩人不但沒想起名字這回事,在他到了爺爺那兒之後更沒有主動來見過他半次面。他還真沒想到這樣的一對夫妻還能有為人父母的樣子。
  “韓景風!”
  趙肅淡淡地看了眼因為妻子傷心而心疼發火的男人。不帶感情地目光讓韓靜把後面的話吞了回去。
  明年他就要滿十八歲了,估計現在是來找他想要給韓景堂開路?趙肅敲敲桌子,不打算給他們留臉面,也不打算和他們繞彎子,“是來讓我到時候不要回去還是回去之後讓爺爺不要那麼看重我把目光多放在他身上一點?當然,如果不是來找我的當我什麼都沒說,你們是開車過來的還能回縣裡去我就不留人了。”
  韓靜夫婦帶著韓景堂過來無非就是想要讓趙肅回去之後不要爭搶家產,老爺子一直都對趙肅抱有非常高的期望,在上次見過卻沒把人帶回去的時候就這麼對他們感慨過。身為兒子從沒讓父親期待過,讓父親誇讚的事情卻是生了個好兒子,韓靜對此耿耿於懷。不過這些都不在趙肅的考慮範圍之內。
  “韓景堂不見了你們很著急吧?”趙肅輕描淡寫地問道。
  他對自己當初被賣其實看得很開。他都那麼大一個人了,人販子肯定要更小心些。但是如果說出來能讓面前坐著的這對夫妻之道當初他是怎樣過來的能讓他們心裡不舒服,他不介意仔細想想當年的情況然後慢慢講給他們聽。
  “我小時候被賣其實還有你們的默許對吧?”要不是他們非要說他還從沒去過遊樂場,把他從爺爺那裡領出來之後又說自己沒空把自己交給小姑。趙肅突然想起葉承安同樣槽心的父親一家還有葉外公年輕時候遇到的好友暗算,再看看他這邊的親人,趙肅突然有點想笑。
  還真是有點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的感覺。別人可能一輩子才能遇上一兩個的奇葩他們都快見識完了。
  “我當時差點因為被灌了啞藥一輩子說不了話你們知道嗎?”
  “如果不是有人把我買下來,估計我就會變成一小部分一小部分賣給需要的人你們知道嗎?”
  “養父母把我買會來沒多久就死了我和人打架保住房子整天上課之外全部時間都要用在存錢上你們知道嗎?”
  “其實本來在爺爺過來之前我已經存夠了車費準備回去的你們知道嗎?”
  趙肅平靜地看著聽得一個臉色發黑一個泫然欲泣的父母,心裡並沒有絲毫覺得好受的地方。反而是因為在他們眼中看到的東西而心涼。
  沈音不喜歡他,同樣也害怕他。但是聽他說完這些之後她竟然大著膽子很嚴肅地對趙肅警告道:“景風,當年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不是嗎?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你,你不要對你弟弟下手,小糖什麼都不知道的!”
  “啊!”
  趙肅起身不想和他們再多廢話。韓靜雖然沒說話,眼中的防備和沈音倒是差不多。呵。
  不過他還沒站起來完,沈音就捂著自己的臉頰驚叫一聲,之前一直要掉不掉的眼淚嘩啦就流了下來。一顆花生米掉落在地上,還沒停止滾動。
  老爺子本來可以做得悄無聲息,卻大方地擺著彈射花生的姿勢,“這地方不歡迎你們,要是還不要臉,我這兒可沒有什麼不打女人和小孩的破規矩。”
  自己的徒弟自己心裡有數。趙肅一面對規矩都不看重的時候,一面卻很守規矩。比如當初他死活追上去要收徒的時候,並沒有動手趕他走,反而是默認他到飯點就去吃飯,還會問他是不是需要留宿。現在面對讓他心寒不已的父母,也只是避開而已。徒弟不能出手,自然就要靠當師傅的來幫徒弟找回場子了不是?
  韓靜也看見了掉落在地上的花生米,站起身就要往老爺子這邊走。膝蓋上分別挨了花生,這下動手可比對沈音力量大多了,整個人直接就倒在了地上,半天沒爬得起來。
  “你們過來找我,爺爺知道嗎?”趙肅打開大門靠在門邊,問道。
  韓靜和沈音表情一僵,他們出來當然是韓老爺子不知道的。真的說起來,面對這個大兒子的時候,其實也和麵對陌生人差不多。韓靜在說話之前還得給自己催眠一番,告訴自己面前的是他的兒子,否則那些話都說不出口。
  趙肅提到仍舊掌控著韓家大權的老爺子,韓靜言語一澀,讓沈音扶著從地上站起來,把韓景堂叫過去,眼神複雜地看了眼趙肅,出門離開。
  砰!
  趙肅用力把門關上,面對著門深深地吸了口氣。
  “徒弟,過來坐。”老爺子提高聲音說道,對趙肅招手。
  趙肅坐在老爺子對面,沒心情說話。
  身為師傅的老爺子覺得自己有責任幫徒弟開解心結,他沉思片刻,目光灼灼地看著趙肅,說到:“徒弟啊,你今天要不要早點開始練功?把師傅教你的內容都比劃一遍?”
  “……”師傅你是在逗我。
  徒弟眼中的鄙視太明顯,老爺子乾咳兩聲,這才擺正臉色,“本來我是打算今天和你說件事情的,現在看來不是時候,還是等過兩天你心情好點了再說吧。你去找小葉子,兩個人一起走走散散心。”
  趙肅沒動,直覺自家師傅要說的消息肯定不是他想要聽到的。想了想,他開口問道:“我沒事,您有什麼事現在就說吧。”老爺子決定今天告訴他肯定是經過考慮的,沒必要因為幾個無關的人打亂計畫。
  師徒兩人之間同時陷入沉默。
  好半天,老爺子歎口氣,無奈地笑道:“你這麼成熟,讓別人怎麼相信你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自家徒弟本來就比同齡人長得成熟很多,再加上沉穩的氣質以及歷練出來的氣勢,看上去說是二十七還比較讓人信服。想起之前徒弟和小葉子一塊兒上街去還被誇“你兒子長得真可愛”,回來的時候徒弟臉色黑得可真是好看得不行。
  趙肅靜靜看著自己的師傅。
  “……我本來是打算明天走的。”老爺子頓了頓,還是把之前就打算說的事情給說出來。話出口老爺子就想把自己嘴巴給縫上。
  他明明已經想過很多的腹稿,每一種都比現在要說的好。自己這個徒弟內心柔軟的地方不多,他很幸運佔據了小小一塊,卻又要傷他的心。
  和老爺子見面是在去雲省的車上,相識是被老爺子捲進一場看上去複雜的追殺裡,之後半路相識的老人就變成了他的師傅,直到現在。
  “您去哪兒?”趙肅第一個念頭就是想到是不是初遇的時候預見的人追來了。
  “亂想什麼呢!”老爺子失笑,“你就記得見面的時候狼狽的樣子了是不是?”
  “其實師傅能在最後兩年遇見你,並且還收了你當徒弟,已經沒什麼再貪心的了。該活的歲數差不多了,還是得回家。”老爺子笑眯眯地看著這個朝夕相處了兩年有餘的徒弟,伸手揉他的腦袋,“人老了,還是想家的。師傅年輕的時候怎麼也是玉樹臨風的帥哥,你兩個師娘為了給師傅生孩子搶都搶不過來。咳,出來幾年只打過兩次電話,其實你師傅我也不是個稱職的父親。看了你和小葉子之後就越是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死之前也不再折騰他們了,老老實實在家裡免得讓他們找一輩子。”
  “您有什麼要收拾的?”
  老爺子如往常一樣躺在搖椅上,蒲扇蓋上臉,呵呵笑道:“把你昨天在廚房悄悄做的可愛小饅頭給師傅裝一包好回去的路上吃。嗯,野玫瑰的狗肉其實我也想了很久了……開玩笑開玩笑,大狗不和我這個老頭子計較啊,蛤蛤蛤。”
  趙肅嗯了一聲,轉身去屋裡拿口袋。轉過身去的瞬間,趙肅眼眶通紅,死死咬住下唇,讓自己步伐動作看上去和往常一般無二。野玫瑰盯著老爺子半天,最後跑到門口趴下,擋住出去的路。

  ☆、第58 章 五七老坑

  老爺子走得很瀟灑。
  身上穿了一件衣服,帶了一包路上吃的乾糧,還有車費。看上去跟出門散步似的。不過衣服是趙肅給老爺子買了準備過年穿的,乾糧是趙肅親手做的各種夾心餡兒饅頭。
  老爺子前腳剛踏出村口,趙肅和葉承安還有一定要跟著的野玫瑰喊了輛小麵包跟上客車。
  老爺子走的時候還路過宋家和葉外公打了招呼,葉外公回頭就轉身進屋把葉承安叫過來讓他和趙肅一起跟上。老爺子身為趙肅的師傅,和徒弟一起來宋家蹭飯的時候著實不少,葉外公也給他把過脈,不過結果沒給兩個小的說。
  葉外公第一次給徐老爺子把脈的時候就知道問題癥結在什麼地方,奈何他不是練武之人,沒辦法治療。徐老爺子早年練武,到晚年才得以突破桎梏進入體生內氣的境界,但是突破的過程出了問題,突破是突破了,身體底子卻被掏得有些厲害。要是人還年輕,還能慢慢補回來,老爺子這個年紀的人……畢竟要找出一個身懷渾厚內力的人來幫老爺子調理內傷的幾率幾乎等於零。
  當時老爺子把葉外公拉到旁邊讓他保密,看樣子是一早就知道自己身體的情況。
  師傅要走,趙肅絕對不是老老實實呆在屋裡的人。而自家外孫,平時和老爺子打打鬧鬧,關係好到讓他這個親外公看了都心裡泛酸,如果徐老爺子連招呼都不打就悄悄走了,說不定自家孫子會因此而魔障也說不定。
  因此,兩人偷偷摸摸跟了老爺子一路,在火車上度過了兩天一夜,踏上趙肅原本打算十八歲才回來的四九城的土地。
  老爺子下車之後並不著急,蹲在火車站的出站口吃了兩個冷饅頭填肚子,慢悠悠起身提著還有大半袋的饅頭晃悠晃悠慢慢走出火車站招車離開。趙肅和葉承安自然是緊緊跟上——不過看前面車時不時會閃出視線,還會刻意繞圈的行為,估計已經發現他們跟在後面了。
  發現了又怎麼樣?兩人都理直氣壯,反正也沒說不準跟上來。其實這倒是兩人想多了。老爺子根本沒留意是不是有人跟著他,而是司機看老爺子身上穿著不像是四九城的人,專門在繞圈想要騙他的車費。
  老爺子在收下趙肅這個徒弟安穩下的時候已經在外面跑了一段時間,不過不怎麼安分就是了。當初初遇的時候老爺子被追得那麼狼狽,就是因為不辭辛勞的把某位大佬給惹到了,後面還是老爺子的家裡人得到消息之後把事情安撫了下來。不過人家直到現在都放話說要是老爺子自己撞上去,他們是絕對不會心思手軟的。
  好久沒回來,老爺子也任由司機帶著自己亂逛。反正能到就成,到家之後又不用他給車費。已經身無分文的老爺子光棍得很。
  四九城有條很出名的老街,是以前王公貴族們住的地方,兩進三進的院子都不好意思對別人說自己家裡寬敞,多的是富貴大宅。不過現在不能像以前一樣買傭人直接簽契約,宅子太大收拾起來需要的人手不夠,開支也大,很多人乾脆就把院子切割開,把無關緊要的地方砌出去或者租或者改建或者發賣,現在被很多人直接叫做富貴大街的筆直大道上,就只剩下兩家人的宅子還是以前的模樣。
  其中就有徐家。
  趙肅和葉承安看著老爺子在門口一露面,不到三分鐘時間就來了十多個或老或少的人把他簇擁進去。
  師傅/老爺子是個土豪?兩人對視的眼中出現了同樣的話,然後默契地笑了。
  如果老爺子家境並不是那麼好,他們還真不好上門。現在的話,可不就理直氣壯了很多嘛!反正又不是圖老爺子家裡的錢財,更不會有什麼利益上的牽扯,想來老爺子家裡的人應該也不會那麼草木皆兵把他們當成是要來分財產的人吧?
  “走吧,我們明天再過來。”趙肅看見師傅健健康康地走進家門,心裡的石頭松了很多,牽著葉承安,招呼上多花了二十塊車費的野玫瑰。打算先找個地方休息,明天再過來。起碼今天留給師傅和家裡人說說話?
  托富貴大街改建的福,兩人找住的地方沒花多少功夫。不過因為住的時間太短,而且還有個掉毛的看上去非常危險的非人類生物,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兩人也只能認命挨宰。至於究竟是不是被當成大肥羊宰了一頓不好說,畢竟地方不一樣物價肯定也不同,四九城作為帝都,物價更高是肯定的事,關鍵是還有野玫瑰。
  在大坪睡慣了穀草棕墊棉絮的木架硬床,突然變成軟軟的彈簧床墊葉承安還真有點不習慣。把想把爪子搭上床來的野玫瑰推開,葉承安戳他的狗頭,“真不該帶你出來的!”還好現在還沒有實名制,上火車也管得不那麼嚴。
  人到了一定歲數時候被稱為人瑞,活了十多年的野玫瑰……
  身為狗瑞的野玫瑰尾巴搖了搖,站起身在葉承安臉前狠狠地抖全身的毛,走到旁邊趴著。這個房間還鋪了木地板,野玫瑰表示自己也有點不習慣。起碼空氣就沒在家的時候好。
  而散發著壕氣的徐家裡面——
  “爹,你這幾年是……幹什麼去了?”頭髮花白已經當爺爺的長子徐虎從老爺子手裡接過口袋,往裡面看了一眼,表情有些複雜。
  他光知道自己爹功夫高會惹麻煩,沒想到出去幾年現在能把手藝鍛煉得這麼好。再看看老爺子身上穿的衣服……“爹你現在當上大廚了?”
  老爺子乜了一眼大兒子,笑眯眯把小曾孫叫過來,“來,阿祖新教你一招。”話音未落,其實在外面也被人稱一聲老爺子的徐虎被自家老爹鎖喉反剪雙手,下盤像是被鐵棍打過來似的,整個人直接趴到了地上。
  “這招叫做老黿駝碑。”
  老爺子離家之前見慣了這種場景的小輩們簇擁著老爺子往裡走,把趴在地上的自家老子/爺爺拋在腦後。徐家演示招數向來都是對兒子動手,老爺子不在家的時候輩分最大的徐老大可威風呢!反正不會被打出毛病來,頂多就是丟面子,眾人心裡暗搓搓爽得很。
  爹啊……你真的是我親爹麼!自家老爹回家之後還來不及高興,向來沉穩的小徐老爺子趴在地上半天不想起來。
  ******
  “你們是誰?”開門的壯碩青年皺眉看著門口兩人一狗的組合,語氣不善。
  “我叫趙肅,是徐世年的徒弟。”
  徒弟?青年上下打量趙肅,黑著臉就要關門,被趙肅擋住。
  “我說你們識趣點,我阿祖才從外地回來,就算有徒弟,怎麼可能今天就過來?”說著,青年臉色又變了,“是誰讓你們過來的?姓趙的?”昨天阿祖才回來,早上就有人來登門,除了來找茬不作他想。
  趙肅皺眉,“我沒說假話。”
  “哼!”青年也不關門了,走出來擺了個起手式,“門開在這裡,既然是阿祖的徒弟,打贏了自然就放你進去。”
  昨天回家的時候一袋花樣饅頭,不僅是小徐老爺子在得知是老爹徒弟做的認為這次收的徒弟是廚子,其他人都是這麼覺得的。說趙肅也葉承安是廚子,還不如說野玫瑰是來的靠譜。
  “承安,你到旁邊去。”趙肅說道。
  動手,誰怕誰?
  兩個人在門口打得乒乒乓乓,熱鬧得很。青年似乎是天生力氣大,好幾次快要落敗,都硬生生抗了下來。反正葉承安是看不懂。不但看不懂,兩人有些動作太快他都沒看清。
  “好!”葉承安耳邊突然響起喝彩聲,把他嚇了一大跳。他連人什麼時候到身邊的都不知道!就連野玫瑰都沒反應。
  “爸……”青年雙手交叉胸前擋住趙肅的拳,乾笑著停下動作,“那什麼,您怎麼在這兒?”
  和青年長得八分相似但是渾身儒雅氣質的中年把手裡拎著的東西亮出來,“你阿祖要吃的,我讓你去買你不去,現在問我為什麼在這兒?”
  “來,我來幫您拎著?”青年迎上來。
  “把你爪子拿開,你拎著好說是你買的?徐魏,腦子是越來越靈活了啊!”
  “嘿嘿,不是老爸您教得好嘛!”徐魏搓手,突然想起似的要給自家老爸介紹自稱是阿祖徒弟的傢夥,“爸,他說他叫趙肅,是……”
  徐魏話沒說完就被自家老爸打斷,“家裡的待客之道你都忘完了是吧?這位小兄弟招式正派,肯定不是壞人。而且這些招式看上去還挺眼熟的。”
  “當然眼熟,就是……”
  話又被打斷,“小兄弟,我這兒子就是容易衝動,看見人就喜歡動手動腳的。你們是來找誰的?走,我們進去說。”打斷天賦點滿來了的徐魏老爸兩手提著老爺子點的早餐,招呼趙肅和葉承安一塊兒進去。小兄弟小兄弟叫得順溜又熱情,讓趙肅頗不自在。
  “你們先坐,還沒吃早飯吧?別客氣一起吃。”招呼趙肅和葉承安和聚在一起吃早餐的徐家人一起吃早飯,中年把手裡的早餐放下,說是去叫老太爺。
  趙肅和葉承安坐的位置是在和中年人同輩的老四和老六之間,他們這一輩就這兩個練武還不錯。兩人落座之後,一左一右兩邊笑眯眯地開口套話——小兄弟,哪兒人啊?多大啊?不像是這兒的人啊?
  兩人硬著頭皮一一回答。形勢比人強,靠山還沒到,沒辦法。
  “師傅。”
  “老爺子。”
  “汪!”
  等老爺子姍姍來遲,兩人一狗都好像是看見了救世主一般——野玫瑰渾身被摸了個遍,就怕他身體裡藏著什麼東西。
  “爺爺,您認識這兩個小兄弟?”把人帶進來的老三縮縮脖子,問道。
  老爺子瞪了已經四十好幾的孫子一眼,“亂喊什麼!他是我徒弟!”輩分高著呢!
  徐家上上下下:“……”爹/爺爺/阿祖你坑起家裡人來真是順手又痛快。

  ☆、第59第章 五八約定

  趙肅身為老爺子寄予厚望的關門弟子,情理之中的受到了徐家所有人的關注。
  或許是老爺子傳授功夫的姿勢不對,徐家從老爺子往下數,五代人真心喜歡練武並且打算繼承老爺子衣缽的……一個都沒有。雖然家裡個個都會兩招,還有人算得上半個高手,實際上沒一個入了老爺子的眼。志不在此,老爺子也沒辦法。
  礙著老爺子在場,大家都沒多說話,若無其事地在不斷路過看熱鬧。
  趙肅帶著微笑看著自家師傅。
  葉承安把手支在桌子上托住腦袋歪頭盯著老爺子,眉眼彎彎。
  野玫瑰早在三人僵持的時候就悄悄溜出門趴在外面曬起太陽來。雖然有心看熱鬧,但怎麼看他都是最容易被用來當出氣筒的,還是躲遠點好。
  “行了行了,別這麼副表情了,我認輸,我認輸。”老爺子舉起雙手投降。兩個小的神似的表情他是真的有點扛不住。估計是他前腳剛走後腳兩個小的就追上來了。要走的消息他和自家徒弟說過,但是小葉子麼……呵呵。
  老爺子自知理虧,投降過後走過來要捏葉承安的臉,“行了行了,既然都過來了,想到什麼地方玩?我帶你們到處逛逛?”
  葉承安扭頭躲開老爺子的手,瞟了一眼滿臉心虛的老人,哼唧一聲看向趙肅,“好了看到人到家了,肅哥我們回去。連走都不和我說一聲,還不知道心裡在怎麼嫌棄我們過來呢。”
  “誒誒小葉子話不是這麼說的,我給徒弟說過的!”
  “原來是嫌我一個人嗎?”葉承安把臉埋進雙手中,肩膀微微抽動。
  老爺子看了眼不幫忙的徒弟,警告地往門外瞥了眼,“小葉子,真哭了?好啦好啦別傷心,以後不會了啊!”
  “還有以後?!”葉承安抬頭瞪,“手伸出來。”
  “伸手幹什麼?”老爺子警惕地把手背到背上。
  眼前這個看上去還是很嫩的少年在雲省是怎麼救的人,救的是怎樣的一個人,最清楚的莫過於徐老爺子。趙肅再看到季朗的時候傷勢比之前不知道輕了多少,身為葉承安外公的宋醫生同樣不知道在外孫出門的路上還有這麼一出。內勁生出之後,想要什麼樣的脈象都能偽裝出來,老爺子讓葉外公真真切切地給自己診斷了一次,事實證明,在他偽裝的時候,就連葉外公也把不出來不對勁。
  唯一一個從開始就發現不對的,就只有葉承安。現在這情況老爺子還真不敢讓他給自己把脈。
  葉承安看著老爺子,起身要去把外面排著隊進來“拿東西”的老爺子的一眾晚輩叫進來。還沒走出一步就被拉了回來。
  “我們到裡面去看?裡面安靜點。”老爺子壓低聲音說道。家裡還沒人知道當初他要去外面究竟是為什麼,都以為他是要去碰徒弟的。突破受傷的事情還沒人知道。
  “……好。”葉承安心裡咯?一下。
  他給老爺子檢查身體平時是想起就查查,有是有一天四五次按三餐加下午茶宵夜來,沒想起就算了。老爺子平時也無所謂,他要把脈就把脈。在老爺子回四九城之前,他最後一次給老爺子把脈還是在離開之前的四天。雖然老爺子一向身體健康,問題是從他們認識的時候開始,老爺子的脈象就一直很奇怪。
  葉承安和老爺子一進去,光明正大地藏在門外面的老老少少都跑進來圍在趙肅身邊。之前帶他們進來的老三徐松湊到趙肅身邊小聲問道:“小趙,我爹和小葉進去幹什麼?”
  趙肅輩分太高,數來數去能和他正常搭上話的就只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子。還好稱呼沒有太不靠譜。
  “我也不知道。”這話說的是真的。趙肅神色如常,回答得甚是鎮定。剛才承安的神色變化他看在眼中,心裡清楚肯定是自家師傅身體有什麼問題。
  兩人去裡面說話,目的就是不要讓他們聽見。徐家眾人也不敢像之前那樣排著隊過去偷聽。不過也沒等多久,躲到裡面去的一老一少就出來了。
  葉承安臉色黑黑的走在前面,短短二十來步路的距離,甩了老爺子不下三次拉他的手。
  老爺子在家是什麼地位?那是說一不二說動手就動手的老祖宗!什麼時候這麼弱勢過?不知道葉承安大夫身份的徐爺爺徐爸爸小徐識趣地把路讓開,眼神發亮。說不定心裡就已經刷滿了yoooooooo~!
  “小葉子?”
  “承安?”
  “我知道錯了,行了,笑一個?”
  老爺子沒精力管裝作嚴肅認真小聲討論事情結果眼睛卻往這邊瞟的兒孫,當務之急是先把真的生氣的人給哄好。雖然這個生氣也不會有什麼嚴重的後果。不過老爺子自己理虧,而且要讓人幫著保密,顧不上被小輩看笑話——反正現在笑吧笑吧,等他得空了有他們哭的時候。
  葉承安冷臉看著老爺子,皮笑肉不笑的扯出一個難看的笑,沒好氣地開口,“成了,老爺子,是你自己來說還是我說?這事兒不能瞞,你自己心裡也有數。”
  隱瞞身體健康情況並不是什麼善意的謊言。特別是對於老爺子這種一點都不老實的老頭子來說!
  “爹,什麼事情不能說嗎?”老三眉頭微微皺起,問道。
  老爺子黑臉,硬邦邦地回答:“沒有!”
  “咳。”葉承安繼續盯著老爺子,看得他心虛不已。
  “那啥,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我以前突破的時候留下了點隱患,所以現在有點小毛病……”老爺子難得面對兒孫說話底氣不足。
  ******
  “我說,你們確定要和我這麼僵持下去?哎呀呀人老了就是被嫌棄……”
  晚飯吃過,老爺子被孤零零排擠在一邊。
  眾人有志一同對老爺子翻了個白眼,繼續把他晾在旁邊。不愛惜自己身體還打算隱瞞真實情況的人就該受到這種待遇。
  老爺子原本修煉的是外家功夫,像這類功夫本就是年輕氣旺的人修煉最好。像古人說的,富習武窮讀書,練武沒有貼補身體的藥隨時準備著,頂多兩年就能成殘廢。老爺子年輕的時候練功純粹是為了活命掙錢,隱患是在很久之前就打下的。雖然後來有條件調養身體了,始終還是沒能補得回來。要不是機緣巧合突破練出了內力,老爺子在見到趙肅這個徒弟之前的好幾年就已近躺了。
  而老爺子練出內力之後根本沒在家裡多做停留,一走就是很多年。除了寥寥幾個電話打回來說還活著,根本不管他們這些在家的小輩有多擔心!
  如果老爺子悄悄回來了,他們兩人沒跟過來,最多二十天,老爺子就會死在家裡。這是系統掃描過老爺子的身體資料之後得到的答案。脈搏的氣血都可以騙人,但是細胞活性騙不了系統。
  坑坑用累積出來的老爺子身體細胞再生和死亡速度計算,今天再次給老爺子掃描的時候身體細胞活躍程度突然提高了三四倍!這也就意味著細胞生存的時間比之前要縮短三四倍!
  老爺子的身體細胞再生根本跟不上這個速度。
  坑坑的分析資料自然是不能拿出來的說的,葉承安換成自己的解釋之後大家也都聽明白了。一直以來老爺子幾個兒子裡武力值最差的老三當即就要去把花了大工夫準備的棺材給披了,邊走邊放話到時候要直接用席子把老爺子裹了送到火葬場去。
  吃了晚飯,知道葉承安小神醫身份,大家圍在他旁邊問是不是有什麼治療方法。論察言觀色,老爺子的幾個兒子個頂個的好手。他們不懂醫術,但是感覺絕對不會錯,他們老爹現在的狀態比起之前回來要好很多。雖然都是一樣的面色紅潤,精神抖擻。
  “我之前給老爺子吃了秘制藥丸。”外宇宙產品,但是也只能讓老爺子多拖一段時間,“那東西只能吃一次,不過半年之內我肯定能想出辦法來。如果安心調養不生氣不出手,平安度過半年肯定沒問題。”雖說補身體比毀身體難,可他就不相信加上坑坑的強力助陣還搞不定。他花一年半時間鼓搗出了給老爺子吃的用來急救的藥丸,自然也能順著已經上道的線路走下去把後面用來修復身體虧空的藥給製作出來。他不貪心,至少讓老爺子是壽終正寢。
  說完,他轉頭盯著老爺子的眼睛,“一定等我半年。”
  “小葉子,這生死又不是我說了算的……好吧好吧,我一定等你半年年。”老爺子被十來雙突然淩厲起來的眼睛盯著,把後面還要輕鬆氣氛的話吞回肚子裡。
  哎……果然是老人家就會被欺負。
  都說人老了就會對生死有種冥冥之中的感應,之前會趕著回來也正是因為有種捉摸不清的感覺。他這輩子大半的時間都放在了功夫上,真正陪家裡人的時間很少,幾個兒子都已經滿頭花白,到最後的一段時間,怎麼也得陪陪家裡人。也不能回來就讓家裡人準備棺材不是?雖然人生終有一死,但是壽終正寢總是最好的。不過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當初突破了就離家也正是因為知道自己身體如何才走的。
  葉承安不放心地看了眼老爺子,再次開口叮囑,“一定不能動手啊!”半年時間已經是他盡現在所能拖出來的,要是老爺子再動武自己作,肯定管不了那麼久!
  “各位爺爺伯伯和哥哥,萬一老爺子忘記了,你們要記得提醒他。”笑眯眯,笑眯眯。總覺得還是靠其他人來監督更可靠一些。
  老爺子瞪眼,他一諾千金,答應的事情怎麼可能做不到!

  ☆、第60第章 五九偶遇

  “哎……”老爺子愁眉苦臉地瞟著葉承安,語氣愁苦得不行。
  自從前天把他身體情況挑明之後,家裡一群小兔崽子反了都!這也不許他做那也不許他做,趁著他愛徒還有小葉子都還在,可算是把幾十年積壓的威風都給拿出來抖了。偏偏他還被盯著不能發火。再這麼下去估計得被憋出毛病來!
  “哎!”老爺子餘光落在葉承安身上,歎氣歎得更大聲。
  “別歎氣了,是你自己要讓我們留下來多玩兩天的,現在覺得被管到了?”葉承安走到老爺子身邊,把老爺子背上二十來根金針取出,敷上藥汁,雙手在老爺子背上推揉按摩,好讓藥汁更好的吸收。
  不得不說,四九城雖然經濟發達,各種指標在為全國來說除開沿海一帶就沒有能比得上的。但是經濟發展的另外一面就是,環境實在太差!
  老爺子留他們在這邊多玩兩天,說是反正來都來了,晚點回去也沒什麼,何必緊趕慢趕讓自己那麼累。昨天早上醒來之後想著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四九城這麼大,藥材什麼的應該很齊全吧?正好看看哪家藥店的藥材好一些,把藥方留下來自己不在的時候老爺子好用。
  出門的時候他心懷希望,覺得肯定是優中選優。結果殘酷的事實讓他認識到自己果然還是太年輕!他被帶去看的地方好歹都還是有名的老店,裡邊的藥材聽說還全都是在種植基地自己種的,保證品質。
  保證你個鬼啊!
  這些所謂的優質藥材就連外公以前在山上挖回來的一半都比不上好嗎?!更別提他因為靈泉有限一直都沒能擴大種植範圍的那塊小藥田裡種的了。再者說,藥材沒接受過日精月華,沒吸收山間靈氣,根本就算不上藥材。人參要是種得跟蘿蔔似的有什麼意思?燉湯還嫌藥味重呢。人工塑造出的種植環境讓葉承安需要的小部分準備用來點睛的藥材直接變成了一大包。
  往回走的時候他還擔心這點藥材能不能達到他需要的效果。不是說雙倍劑量只有一半效果的藥材就能和一份好藥材相等的。本來打算先買上三劑熬好放著,結果最後只帶回來一劑藥。關鍵是熬這劑藥材的時候要花的時間比三劑藥還要多!
  “這個得天天都這麼按摩?”等承安收手,老爺子舒坦地翻身說道,“早知道小葉子你手法這麼好,一早就該把你抓來按摩的。”渾身骨頭都輕了兩斤。
  “和手法沒關係,是藥水。”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就和用藥酒擦了之後會感覺到熱乎乎是一樣的,藥水本來就是活血補氣的,用了感覺輕鬆很正常,“這個不用天天擦,三天一次就差不多了。這邊藥材不行,我還得自己去找。”
  幸虧自己讀的不是正規學校。葉承安突然由衷感到慶倖。就像師兄一樣,什麼時候想要去長白山走走背上包就出發了,老師除了會讓他在那邊看見什麼好東西記得帶回來,請假什麼的簡直不要太方便。這次回去之後大部分藥材可以用靈泉催生,估計還要翻翻外公和老師的收藏,最後還找不齊全的就只能親自上馬去山裡找了。
  “昨天除了買藥,他們有沒有帶你們兩個去玩?比如去看看長城之類的?”老爺子坐起來慢條斯理的穿衣服,“不到長城非好漢,要是你們都過來了不去看看長城回去都不好和別人說你們來了四九城。”
  “本來打算去的,被嚇回來了。”葉承安收拾東西。
  他們就遠遠看了一會兒就回來了。不到長城非好漢,這句話當做廣告詞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去爬,簡直人山人海。這兩年交通方便了經濟也活躍得很,到四九城來看看前朝紫禁城,再到長城上拍兩張照片的活動非常火。火到直接把一行人給嚇退了。
  “到時候回去了你外公問,承安啊,你們去四九城都做了什麼?你就說在我家裡住了兩天吃了兩頓飯就回去了?野玫瑰都還知道找春天呢。”
  “你這麼背著他說他去找第二春了敢當著野玫瑰的面說嗎?”在大坪打遍村裡無敵狗的野玫瑰在這兒和兩條退役的軍犬卯上了,現在估計又不知道跑什麼地方打架去了。看他回來的時候毛髮蓬鬆的樣子,還真有點事後的感覺。
  老爺子嘿嘿一笑,“反正他又不敢對我動嘴。”
  “走吧,中午我們出去吃好吃的,免得回去了真的一點拿出來說的東西都沒有。”
  趙肅和葉承安畢竟不是過來玩的,現在老爺子暫時沒事,眼見著就要過年,還得快點趕回去。火車票買的是今天晚上的,回去的時間都得掐著算。
  ******
  中華薈萃。
  名字取得非常響亮。
  實際上就在是一條胡同裡的私人小飯館。大廚說這塊牌匾還是前朝皇帝寫的,葉承安看了半天,只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皇帝的字寫得真的不怎麼樣。
  不過大廚的手藝那是沒得說。一桌十個葷菜六個素菜兩個湯,沒有傳說中的清水白菜,都是些普通材料,味道就是非常棒。
  “肅哥,你說和那個素齋大師比誰厲害一點?”葉承安小聲對趙肅說。當初一頓素齋吃完,嘴裡的回味讓他好久都沒吃得香。
  趙肅給他夾了個小煎包,“各有千秋。不要吃太多了,不然車上難受。”回去買的是臥鋪,但是畢竟車廂只有那麼大,裡面的空氣品質真的不怎麼樣,吃多了容易反胃。
  徐家除了老爺子火眼金睛,其他人都只以為是趙肅年紀大點愛護弟弟,沒多想。看透兩個人關係的老爺子把眼睛瞥開,覺得有必要等會和大廚說一下醋放得有點多的問題。
  臨近過年,作為首都,四九城到處也都是張燈結綵。比起大坪各家自己的裝飾,無疑是一條街一條街看過去都一樣的火紅燈籠和彩燈看上去更有節日氣氛。吃飽喝足浩浩蕩蕩一群人走在街上,老爺子領頭,趙肅和葉承安在兩邊,後面跟著散步消食的幾個孫子輩中年走得氣勢磅?,看上去跟保鏢似的。
  野玫瑰沒出來。過年期間,四九城一樣不允許野玫瑰這樣具有危險性的大型寵物上街,不然就給抓走。倒是沒人敢來到老爺子前面來打狗,不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他們出門的時候野玫瑰還在和兩條軍犬交流感情呢。
  “景風?”
  老爺子正在給趙肅交代回去之後沒他監督了每天要怎麼練功,順帶警告承安別因為心疼就攛掇他的愛徒休息。技巧都是偏門,只有汗水不會騙人,想要以後成為高手,就一定要捨得下功夫。說得正專心,旁邊突然聽到有人喊。
  趙肅腳步頓了頓。
  老爺子有點悶,請上去這也是徒兒的名字。兩年多了,原來他連自家徒兒的名字都還不清楚嗎!
  “爺爺。”自家師傅停下來,趙肅站定,看向剛才喊自己的人。
  韓碩牽著一個三四歲大的小姑娘,看趙肅的眼神還聽溫和,眼睛往旁邊一挪看見還有葉承安,臉色緊跟著就黑了下來。
  “你是要回來過年的?”韓碩走過來,皺眉看著自家孫子。
  “晚上的火車,剛剛吃了飯出來。這個小妹妹是誰?挺可愛的。”趙肅面無表情地說出這些話,也沒有要走上前去的打算。
  見趙肅沒過去,韓碩臉色不是太好看,不過還在大街上,他倒沒突然變臉,“這是你姑姑的女兒,盈盈,叫哥哥。”
  小姑娘盯著趙肅看了一陣,躲到老人背後去。小孩子心思靈敏,雖然趙肅冷得掉渣的臉色沒朝著她,但是小姑娘能感覺到外公要讓自己叫哥哥的這個人並不喜歡自己。
  “算了,我可當不起。”趙肅一點面子都沒給自己爺爺留,“我還沒滿十八,爺爺你急什麼?而且……”
  他看了看小姑娘,“萬一我回去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讓小姑和我爸他們捲舖蓋滾出去呢?”
  “韓景風,你說的什麼話!”韓碩眼睛一瞪,“你要是一直在大坪就算了,現在都到地方了,快過年你還打算去什麼地方?跟我回去!”
  趙肅站著沒動。
  “你旁邊的就是小時候看見的那個葉承安?你就不怕我對他和他家裡人做點什麼?”韓碩壓低聲音。也不願意讓太多人聽見他在大街上和自己孫子吵。要不是景堂還小,需要有個人過渡,他根本就不會記得還有個十八歲的約定在。大孫子離開家的時間越長,他越是感覺到不可控。當初沒留下錢,本來是想要把人逼回來,結果還真就讓他在外面站穩了腳跟。
  現在成績還不錯,不出意外以後是會被招為國防生。那個時候要是因為對家裡的不滿和別人走到了一起……他還不如就這個時候把人捏在手心裡!
  “韓碩,你是不是眼睛太差沒看見這邊還有幾個人?”老爺子突然出聲打斷旁邊爺孫兩人的視線交鋒。
  韓碩先是楞了下,看見站到老爺子後面去的幾個熟悉的人,臉色突然大變。他都以為這個老頭已經早死在不知道什麼地方了!
  “既然我徒弟叫你一聲爺爺,好歹我尊重你一下。你不要給臉不要臉,以為天下人都該為你辦事。以為別人都是傻子?”老子當年敢打你,現在一樣敢。我還沒老得動不了呢。”老爺子眯眼看著臉色難看的韓碩,“信不信老子一巴掌扇死你還沒人敢來找我?我徒弟是你能隨便就決定以後前程的?”
  韓碩眯了眯眼睛,到底沒說話。相比徐家子孫多又各有成就,真的和徐老爺子鬧得難看了他沒好處。
  不過……韓碩牽著孫女往另一邊走,他就不信一個已經上百歲的老頭子還能活多久!現在護著,總有他護不住的時候!

  ☆、第61 章 六十過年

  和四九城比起來,大坪的人不算多,這個時候還在街上的人就更少。不過大坪還住著許多老一輩的人,倒是有很多後輩帶著女朋友或者兒子女兒一起過來團圓。除了每家廚房裡飄出來的香味,其他地方看上去都沒有四九城光亮,不過卻比那座繁榮發達的城市多了許多溫暖的人情味和年味。
  五毛錢三盒的擦炮和摔炮還有威力更大一點的轟天雷,旋轉蝴蝶的小煙花還有綁在小竹簽上會biu——一聲飛上天爆炸的沖天炮,幾乎每個得了過年前的小孩手裡口袋裡都裝了好多。當然,大人點過的三千響五千響的紅串鞭炮還有大個的紙卷鞭炮沒有爆的被搜集起來,抖出裡面的火藥,女孩子灑成不同的形狀點燃看個漂亮,男孩子則把搜集來的火藥聚集在一起做成大鞭炮扔去炸魚或者炸田。即使每年都有被炸傷的,甚至還有把手都炸斷的,每年過年這個活動依舊被狂熱追捧。
  走在回去的路上,葉承安還看到了去年過年的時候把整個手掌炸得血肉模糊的張成才又和小夥伴們聚在一起拾掇火藥。
  他本來想招呼一下的,想了想還是沒開口。現在在田邊總比被他招呼之後躲到不知什麼地方再鼓搗的好。至少他現在已經看見家長氣勢洶洶的沖去了。
  “張成才!你個小兔崽子手不想要了是吧!去年過年就被你攪得雞飛狗跳,今年還想再來一次?不想要這雙手回家老娘直接拿刀給你剁了!”
  “哎喲哎喲,媽你輕點輕點!耳朵要掉了!我不敢了,你放開我,我以後再也不玩了好不好?”
  走在上山路上的葉承安往回看了一眼,身材小小的張成才耳朵被他媽媽擰在手裡,踮著腳努力想讓自己耳朵輕鬆點,跌跌撞撞的被帶走。一家的大人都到了,回去一說肯定自家爸媽也要過來找人,剩下幾個孩子趕忙把火藥全部掃回小瓶子裡,就著田裡的水把手洗了四散回家。
  “這麼開心?”趙肅突然腳步一錯站到葉承安前面。
  沒來得及停住腳的某人直接撞到趙肅懷裡,鼻子被碰到,疼得眼中瞬間浮起霧氣。他捂住鼻子抬頭質問突然改道的趙肅,“怎麼突然站過來!鼻子都快被撞平了QUQ”是真疼!
  “我給你揉揉?”趙肅拿開葉承安的手,湊近看他有點微微發紅的鼻子,眉頭稍稍皺起,“真的撞疼了?”
  他伸手輕輕揉那塊紅起來的地方,露出一個弧度小小的微笑,半蹲在葉承安前面,“要不要撞回來?”
  葉承安噗嗤笑出聲,把人推開,“跟我顯擺肌肉是吧?信不信什麼時候我就下藥讓你軟噠噠只能躺著?快走吧,外公外婆肯定還等著呢。”說道這個葉承安興致就有點低落,酸溜溜地盯著趙肅,“明明我才是親生的,憑什麼十句話裡有三句都是問你有沒有遇到麻煩?”
  趙肅失笑,握住葉承安的手往前走,“你怎麼不說還有七句全是圍著你轉的呢?”
  兩人眼睛對上,同時笑起來。
  距離家門口還有段距離,早在下車的時候就已經奔回去先吃了個飽的野玫瑰滿足地坐在拐角的石頭上。看見自家主人和他的小夥伴爪子牽著爪子回來,回頭汪汪兩聲示意人已經回來了,搖著尾巴就撲了過來。吃飽了要是能有主人愛的撫摸就更好了。現在過年,他收不到紅包紙要這麼點小要求不過分吧?
  “先吃飽了再過來表忠心?你也不怕吃多了掉毛!”趙肅理都沒理野玫瑰,和葉承安並肩繞過尾巴搖得歡快的黑狗。也不想想把他帶出去再帶回來多花了多少精力,竟然敢下車就跑。他奔過來帶起的風裡都有肉香味,還不知道在廚房裡纏來了多少吃的。
  平時葉外公和葉外婆口味都吃得比較淡,野玫瑰少少的吃一點或者拌飯吃問題都不大。但是過年的時候外婆會把鹽放得重很多,到時候兒女們回來吃飯,少說也得坐三桌,邊聊天邊吃,喝點小酒,可不就得要鹹一點才好麼!野玫瑰以前就有過年偷嘴吃太多導致掉毛掉成癩子的教訓,沒想到現在還不警惕。
  鑒於他在四九城只顧自己打架打得開心回來之後又下車就跑,趙肅決定過年這段時間好好犒勞一下自家的野玫瑰,讓他吃半個月狗糧——天知道狗糧被野玫瑰嫌棄成什麼樣子!
  拐彎之後不到一百米就是宋家,慢慢走也就是兩三分鐘的事情。兩人踏進家裡,正好外公又被外婆趕出來。一身紅色灑圓形福壽花紋唐裝的外公笑眯眯沖兩人打招呼:“回來啦?”
  不過緊接著眼睛一瞟就看見牽在一起的兩隻手,笑眯眯眼睛猛地就變成兩條線,“都回來了還牽著幹什麼。才回來洗洗都去睡覺去。”
  想想以後小外孫肯定會被拐跑,葉外公就心塞得不行。偏偏他還做不出什麼你們在一起就不要認我這個外公之類的事情。有女兒的前車之鑒在……
  更心塞了。
  回來的路上坐的臥鋪,可火車山的臥鋪也就那麼回事,只是比硬座要強那麼一點,要真的說能好好休息……肯定坐的不是一樣的火車。再從火車站回來,確實精神不怎麼好。躺上床絕對要不了三分鐘就能睡著。
  葉承安先去廚房看看外婆有沒有什麼要幫忙的,步外公後塵同樣被趕出來之後灰溜溜的去洗澡。趙肅盯著外公糾結的眼神跟進去。
  要不要進去看看兩個小的是不是分開洗的?站在門口徘徊的外公心裡糾結掙紮。家裡也翻修過,把不用的豬圈改成了廁所和浴室,不過地方太大,考慮到過年期間大家都要回來,乾脆就做成了很多個小獨立間的樣子。看平時的表現,應該還算老實吧?呸!老實個屁!小小年紀就知道要拐自己小孫孫,處心積慮好多年竟然還成功了,這能放心?
  葉外公繁複給自己做著心裡建設,告訴自己只是偷偷看一眼,只要他們兩個擠在一塊就好。
  打開一條門縫。
  葉外公心裡咆哮,當初是怎麼想的,為什麼推開門縫什麼都看不見!
  偷看不成的老人惱羞成怒,大咧咧打開大衛生間的大門,輕手輕腳走進去。嗯,水聲是從兩個小浴室裡傳出來的,雖然連在一起,還算規矩。葉外公刻意打開小衛生間的門,弄出聲響,還等了一會兒才出去。掩耳盜鈴簡直做得堪比教科書。
  兩輩子純情現在除了拉拉小手之外都還沒幹過其他事情好不心虛的葉承安沒在意,旁邊的趙肅倒是明白,仰臉讓水從頭澆下來,滿滿的都是惡劣的笑。自己這個乾爺爺也是年紀越大越好玩,特別是這兩年,把他以前十多年積攢起來的神醫高人風度毀成渣渣。
  一睡就從白天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可能是因為睡得太多,葉承安雖然醒得很早,但是全身發軟,在床上一直賴到趙肅也換了新衣服過來才慢悠悠地爬起來。
  今天是年三十。
  葉承安出臥室之前看了看時間,現在才六點過,還早。之前外婆就已經把酥肉丸子之類的菜準備好了,湯更是晚上就已經小火熬上,蒸籠已經準備好,菜都是已經蒸過一遍的,等要吃的時候再上汽蒸會兒就能上桌。中午的時候沒準備太多熱菜,正餐是在晚上。幾個舅舅過來的都得幫著收拾家裡面,給老祖宗們上香,請他們回來吃飯,然後把家裡該掃的地方掃乾淨,貼春聯的貼春聯,舅媽們就是在廚房幫忙。每個人起碼都要做一道菜,這是老宋家的傳統。至於小孩子們麼……
  只要還沒畢業,這個時候平時嫌棄小的不懂事的情況都沒有。厚厚一摞小卡紙,什麼葫蘆娃的、變形金剛的各種各樣,還有出門結伴去玩的,能找到大的帶頭就不會被制止。因此能看見一群大的小的呼啦啦從這邊趕到那邊,一會兒之後又呼啦啦跑到其他地方。
  回來的路上葉承安也在街上買了兩版新的畫片紙,一版是一百張,昨天睡之前還花了點時間把這些小紙片給裁出來。可惜他技術不佳,短短十分鐘手裡七十幾張就只剩下了寥寥十張。
  趙肅站在葉承安後面觀望,他是被所有人排擠的物件。提到成績,呵呵,先把趙肅拿開。再提到玩各種遊戲,呵呵,先讓趙肅把以前贏走的東西還回來大家還能做朋友,否則什麼都不用說了。學霸霸到這種程度真心是讓人羡慕嫉妒恨都不起來。不過在面對其他人的時候,嘿嘿,你成績好,知道我表哥麼?就是趙肅啊!你知道他怎麼學的嗎?過年他都在房間裡學習,我們在旁邊怎麼玩都不能讓他分心,除了學習資料,他什麼都不看的——一般而言,這樣的後果會讓現在被學霸打擊的對象非常開心。因為那個被炫耀的人會被家長抓回去,“你看人家是怎麼學的,你怎麼就不朝人家看齊”。這個時候,還能自由玩耍簡直就是頂級享受了有木有!
  ******
  年三十除了團圓飯,最受期待的時刻莫過於和春節聯歡晚會一起倒數過年的時間。煙花是早早就準備好了的,電視裡的鐘聲剛剛敲完就買好的煙花幾個呼吸間就被激動了整天的孩子們搬了出去。葉承安拿著一根金箍棒,很認真的看天上爆出來的一朵朵小小的花。
  金箍棒一根可以打出十二發小煙花,放完手上的他也沒再去拿,站在旁邊看天空各個地方都爆出煙花。家裡還買了好多個二十四發的禮炮,大人們站在新加上的平房樓頂,帶著尖嘯聲的禮炮升空,爆出的煙花比樓下的小打小鬧大了十數倍,顏色更是漂亮,幾乎照亮了半邊天。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天上的煙花上的時候,趙肅走到葉承安旁邊,和他面對面。
  “之前是你給我表白,現在換我。”趙肅低下頭,額頭抵住承安的額頭,“還給你一年的時間考慮清楚,要是一年之後還決定我和在一起,那我們就在一起一輩子。”
  炙熱的呼吸灑在葉承安的臉上,讓他不自在的把眼神往別處挪,害羞過渡導致腦子燒起來說胡話了,“那要是我反悔怎麼辦?”
  趙肅輕笑出聲,把臉湊得更近,兩人的鼻尖都貼早了一起,“今年要是捨得,我就放手。明年這個時候再反悔的話,我就把你捆在身邊,哪兒也不讓去。”
  突然往下看的葉外公又心塞得不行了。
  作者有話要說:承安作為過來人表示,其實狗糧味道還成……【這到底是什麼過來人!

  ☆、第62 章 六一十八

  過年之後葉承安結結實實的休息了一天,從初二開始,整個人都紮進了和系統共同研究調配給老爺子的救命藥中。也多虧了博濟是個你沒學完就不許離開的地方,更是個不負責頒發畢業證書或者學歷證明的地方,葉外公幫他順利的要到了半年假期。
  地球人的身體系統和坑坑資料裡儲存的所有資料都不相同。雖然現在已經能夠從網路中獲取需要的資料,但是坑坑自身最核心的計算系統始終是個硬傷。就好比同樣是電腦,把最開始的小桌上型電腦和現在的系統對比,能操作得了當年老電腦的有多少?不得不承認的是,坑坑這一系列的系統當初被回收銷毀不是沒有原因的。
  為了能讓坑坑有能量合成地球上找不到的藥材以及一些稀有的藥物,除了在腦子裡和坑坑交流資料之外,幾乎是所有的實驗都是在學院的實驗室裡做的,他甚至去申請了實驗室專屬把被子都卷到實驗室的地板上。好在是中醫的實驗室,就算有需要用不是植物的部分,大多也都是烘乾的製成品,要是西醫的實驗室……
  翻過年關,趙肅距離十八歲成年就只剩下八個月。不算長,也不算短。不過上了高中之後作業就一天比一天多,現在更是臨近老師們口中最重要的人生轉折關鍵點,饒是學霸如趙肅,在沒有請假的時候作業也多得讓他一天抽不出多少時間來處理其他事情。特別是因為他入學時候的優秀,加上平時長期不上課也依舊成績名列前茅,開學之後只要趙肅沒有家長作陪,老師是絕對不肯給他開假條的。平時缺了那麼多課都能學得這麼好,要是最後關頭努力,說不定就是一個清北苗子。
  幸好的是葉承安近乎自虐的閉關四個月,終於有了突破性進展,成功找到了系統提供的藥方之中能夠起相同的作用並且不會造成中毒的藥物替代品。不過成功幾率實在太低,甚至感覺是碰運氣的。因為他在第一次偶然成功之後把本來就不多的成品花了一半做實驗,證實有效之後再用相同的辦法卻沒能得到可以使用的藥。說起來還有點偏玄幻,不然葉承安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得到成品藥的事情。
  在實驗了用相同的配方、相同的處理手法等等一系列方法之後,他讓坑坑幫著控制身體,在相同的日子相同的時間加入挑選出來和之前用的最接近的藥草,完全相同的處理方式,在重複到最後一步收手。只在小說裡描寫過的藥成之後會出現發光或者吸光的玄幻景象竟然真的出現了!雖然快得好像是盯著看久了出現的錯覺,可是有坑坑的重播,這一幕被證明不是眼花。
  #屮艸芔茻!無意間竟然學會了煉丹心情好複雜!#
  有上一次的經驗,這次他特意做得多一些,實驗之後剩下的還夠老爺子的分量。鑒於小說中寫的靈丹要用玉器裝,為此他還專門跑到玉器街上買了個小玉瓶子用來裝藥丸子。
  趙肅再次對看著他眼睛都快噴出火來的老師請假,和葉承安去四九城把藥送去。老爺子幾個月被輪番的盯著,除了早上去外面耍耍花架子太極,想要打兩套拳舒展舒展筋骨都馬上有人拿起電話就要打小報告,日子過得苦啊!得知葉承安登門的時候老爺子的精神明顯能看出來比之前他們走的時候要差了很多,好在還有氣力跑也有力氣跳,在外人看來絕對是老當益壯的典範。告訴老爺子瓶子裡的藥丸一天一粒,吃完之後調養半個月,基本上以前的虧空就能補上來了,功夫還能更進一步也說不定。
  鑒於徒弟快要考試,老爺子沒多留他們,倒是再三囑咐如果可以的話考到四九城來,到時候就可以住在這裡並且有他指導練功,日後必能成為超越他的又一代高手。至於註定得不到畢業證,想要得到學歷證明還要花錢花關係大點上下的某個姓葉的少年,老爺子笑得齜牙咧嘴——建國之後他們全都被趕去上了高中補充文化知識,甚至還有進一步上大學的。只是家裡上上下下基本上都是大學生,到孫子輩最低都是個碩士,老爺子也就沒興致把曾經很高的學歷拿出來顯擺。
  沒想到啊沒想到!老爺子臨了拍著葉承安的肩膀安慰他,“要是以後被人嫌棄沒文化來找徐爺爺,我給你買,想要博士要博士,想要博士後要博士後!”
  回去的一路上葉承安臉都是黑的。
  過河拆橋不帶這樣玩的!
  “好了,笑一個。師父身體沒問題了心裡還是高興的對吧?你也知道他就是喜歡逗你。”下車的時候,趙肅掐掐他的臉,牽著人回家。
  聽說就連他的乾奶奶,承安的外婆後來都有高中畢業的文憑……以後肯定不會止步於大學生的趙肅安慰的話真不知道該怎麼說。
  葉承安還是悶悶不樂,上輩子好歹他也是名牌大學畢業的,現在竟然只有個初中畢業證。他可是知道再過兩年大街上什麼招聘廣告都會寫上初中文憑及以上,再多幾年,這要求就會變成高中,以後甚至還會變成大學。想想都覺得傷。
  快到家的時候,他把趙肅拉住,嚴肅地盯著他,“等我從博濟畢業了就出國去混個外國畢業證回來!哼!”說完,轉身大步往家門走去。看得趙肅啞然失笑。
  日子過得緊張而平靜。臨近考試,趙肅也被強制要求留在學校過半個月住校生生活,全心全意準備考試。平時不認真學他也一樣得不到第一,甚至和第一之間差距還挺大,想想清北對除開四九城之外的學生招收的時候定下的高分,趙肅覺得也有必要拼一把。畢竟,花錢砸開校門這種事情對他而言算得上是亂花錢。
  趙肅不怎麼著急,倒是葉承安,從考試的前幾天就開始失眠焦躁,比當事人緊張不知多少倍,嘴上心焦起的水泡喝藥都壓不下去。還是趙肅過來安慰他讓他別那麼緊張。
  趙肅很輕鬆的考試完了,緊接著承安又開始和他合計成績填報志願。厚厚一本填報志願的書都在短短幾天之內就被翻出了卷角,解決事情的仍然是趙肅,他穩穩當當的先填了清北,然後照著全國排名一個一個填下去,淡定從容。按照之後出來的答案,估的分數不管怎麼起碼都能超過清北分數線二十分,他一點都不著急。
  考試、填志願、等通知對於趙肅來說都沒什麼好著急的,這段時間他的精力基本上都花在怎麼讓葉承安淡定下來上。
  趁著周圍沒人,趙肅伸手把人摟緊懷裡,親昵地親親他的額頭再親親他的臉,“對我這麼沒信心嗎?”
  知道摟住自己的是個學霸,他也很努力的告訴自己根本不需要緊張。但是緊張是說丟就能丟得掉的嗎?!心就是要著急他也沒辦法啊。清熱祛火的藥他都換著方兒給自己配了還是不能解決問題他又能怎麼辦?
  “放心,就算沒被錄取,我花錢砸都把自己砸進去。不相信分數,總該相信我賺錢的能力還是不錯的吧?”趙肅咬了咬在眼前不遠處肉呼呼的耳垂,輕輕磨了磨牙齒,“我肯定會先把要養你的給留下來再去砸校門的。”
  熱氣噴灑在耳朵上,葉承安癢得把趙肅推開,“全部拿去砸吧!砸光了正好我養你。”
  陽光正好,知了鳴叫,畫面溫馨美好——除了從畫的邊沿悄悄走過的心裡酸溜溜的外公。
  八月中旬的時候通知送到,葉承安的心才算真正的安下來。緊張了接近兩個月的精神松下來的結果,就是他連著三四天都早早睡了。本來還想晚點起來的,沒辦法,之前因為老爺子的藥已經很久沒有跟著老師學習,現在得補回來。而且九月就要開始考核,如果通過的就可以出師了。換句話說,如果葉承安還想上學的話,也完全可以,反正他年齡擺在那兒,以前那麼聰明,要是再上學應該也不差。
  天知道從周圍的人嘴裡聽到這話的時候他有多臊得慌。先不說他以前的學霸都是因為有上輩子作弊,小學初中都還能應付,高中……呵呵。他丟了高中的知識可不止三年,入學之後鐵定會被虐成狗。
  老師對他也給予了厚望,九月開始,直接讓他在學院裡住著。學院除了老師和學生,還有前來求醫的人,能留在學院裡的基本上都是疑難雜症,是個很不錯的經驗累積機會。想到趙肅九月就要去四九城,他想了想,決定九月留在學院裡,早點考核完成之後說不定還能一起去四九城呢!
  那時候,憑藉他的藥材憑藉他的醫術,肯定能闖出一片天來。順帶當年逼過外公的人他全部都不看!住在學院裡跟著老師打轉抓緊時間學習跟塊海綿似的小葉同學不知道,他才到學院沒兩天,清北的電話打到家裡。
  “是趙肅同學嗎?”電話裡的聲音很有禮貌,同樣也能聽出高人一等的感覺來。確認了接電話的是趙肅之後,那頭的人說道:“我們最近接到電話,說了一些和趙同學有關的事情,我們需要核實一下,這關係到你能不能正常入學。”
  趙肅聽完後沉默片刻,深深地吸了口氣,閉眼平靜了好久,等到電話那邊的問題問完之後又重複了一遍開始催促他,才慢慢開口問道:“是姓韓的打電話這樣交代你們的嗎?”
  電話那頭被他的反問梗了一下,語氣不那麼自然,轉為強硬的要求趙肅回答,句句不離入學資格。
  趙肅輕聲笑了,嘲諷意味十足,“我是孤兒,怎麼回答你家長的事情?還有,其他問題我不想回答,如果不收我就算了,正好我可以和……一起出國。”說完,不理電話那頭的聲音,直接掛了電話。
  距離九月十七他十八歲還有十多天呢,就這麼等不及了?趙肅是真的有點想不明白自己爺爺了,明明回想以前還算明智,怎麼現在做些決定讓人哭笑不得呢?這樣把他逼回去,真的不是想讓韓家早點垮掉嗎?
  “喂,爺爺嗎?我後天回來。”趙肅掛了電話,撥出另一個號,“王叔,從後天開始,如果我每隔六個小時沒給你打電話,你就通知我師父,另外,記得報警。”
  他心情平靜。因為所謂的心冷都不存在——已經早就冷了。
  作者有話要說:?novelid=2173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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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第章 六二兩清

  趙肅特意讓葉外公和自己一塊兒撒謊騙承安說他只是生意上有點事情臨時要出去。這樣的時間本來就很多,還不知道趙肅接到或許會被學校拒絕接收電話的事情,在電話裡讓他別一沒人在身邊就開始十幾個小時十幾個小時的連續工作。趙肅一直拿著電話沒掛,直到兩人僵持得電話都開始發燙,那頭才傳來很輕微的聲音。
  “我很快就回來,到時候給你帶好吃的。”趙肅笑著掛掉電話。等他關機把手機收起來,眼神中的溫柔褪去,只剩下如同古井般幽深且毫無波瀾一雙眸子緩緩閉上。等小憩醒來,或許會是場名副其實的大戰?
  飛機起飛的同時,前來送行被趙肅成為王叔的中年男人抿嘴在候機大廳徘徊兩圈,最終還是沒忍住先撥通了兩個小時之前才知道的號碼。不管怎麼說,老闆都還只是個身份證都還要再過段時間才能真正起作用的未成年,他一家老小都還指望老闆發工資過日子。
  ******
  趙肅走下飛機,出機場的時候抬頭看了看天。萬裡碧藍,白雲浮絮。空氣中還有股濕潤的氣息,應該是不久之前雨才停,雨後陽光,所以天氣才能這麼好。之前來,四九城的天能看到藍色的時候都很少,白天灰濛濛,夜裡看不見星星,簡直再平常不過。或許是個好兆頭?趙肅招手叫車,報出明明已經十多年沒有去過也沒有提起過,現在卻依舊能清楚說出來的地名。
  朱紅色的大門應該是才刷過漆上過桐油沒多久,走上臺階站在門前還能聞到氣味。和他記憶中的大門對比起來,差別也就在於當年的門紅得沒有現在的豔,而是一種沉澱了時間的暗色朱紅;以前缺了牙的虎頭銅門扣也已經換成了新的,錚亮的黃銅在陽光下不仔細看還以為是黃金質地,亮閃閃逼人眼睛。只進不出的貔貅嘴裡分別銜著銅環。
  聽說這個宅子是被稱為最後的封建王朝裡沒實權的閒散王爺的住處,和自家師傅的家一樣,都是一波人被趕走一波人來,再被一撥人趕走之後分下來的。他還在的時候,韓家所有人都是住在這裡,倒是不知道現在還和以前相同。
  趙肅叩響門環,然後站在門口等著。
  真的要說,現在這樣的大門實用性已經完全沒有了。大門之後的進深有多大他清楚,為了讓這個門還能發揮作用,門裡邊還專門有聽敲門聲開門的門衛——倒也不是沒有改建,至少在另一邊有把圍牆破開之後新修起來可以直接開車進去的大門。
  “您好,請問您是?”開門的人不是趙肅認識的那個,開門之後站在裡面掛著公式化的笑容問道,“有請帖嗎?”他在這裡工作了三四年,會從前門進來的人都是接到請帖的,全是富貴人家。
  “沒有。”趙肅回答得理直氣壯,看上去就像是在逗他玩兒。
  沒見過這麼理直氣壯有氣勢說自己沒請帖的。開門的中年漢子當然不肯相信,目光挪到他臉上看了兩眼,更加堅信自己是被騙了。臉上笑容有點僵,還是強自鎮定地打開門讓趙肅進去。看不起他這個看門的人多了去了,現在把人放進去再接著打電話核實,如果是騙人的大不了再把人趕出去。要是真的有有請帖就是要玩他他還把人給攔在外面,丟了這份工作他還不知道要後悔多久——這份看門的工作工資不比一般人低,而且輕鬆悠閒,基本上就是花錢請他坐在這兒玩。
  趙肅目光沒在開門的人身上停留片刻,門已經打開,他非常自然的跨進門檻裡面。
  還沒拆的影壁後面繞過去寬敞的前院,在以前應該是用來暫時停駐馬車的。筆直走過青石前院,趙肅輕車熟路的拐彎從左側的圓拱門進去。他小時候住的地方是在這邊,緊挨著這座宅子說一不二的老太爺。看門口雖然翻新了卻還要固執的保持和以前沒什麼差別的樣子,裡面應該也差不多吧?
  想想連他都知道有人盯上韓家,這邊卻這麼悠閒,趙肅看著幾尾錦鯉悠閒遊過的小景觀池,眼神裡頗有些回憶。他好像還掉到這個池子裡過的?之後?之後好像是被罰關了幾天的小黑屋?三天還是四天來著?當年因為這事兒他每次出門還要專門繞原路從父母那邊經過,除了對這個池子有心理陰影之外,還想要讓經常都在那邊的父母出來看看自己抱抱自己誇誇自己之類的,現在想想,差點被淹死在還不能打濕自己膝蓋的小池子裡的行為還真是黑歷史。
  就算是閒散王爺的王府,就算再那之後還被拆改過好幾遍,現在看來依舊很氣派。他一個人慢慢悠悠的在青石鋪出來的一米五寬的小路上走著,不時停下來回憶下當時年幼,很多本來以為都全部忘記的事情突然就想起來了。沒想到他也有過二蠢二蠢的時候,一路走過來真是黑歷史一堆一堆。
  青磚白牆,水磨青石鋪地,趙肅遠遠看著飛簷翹角修成了兩層的小樓,很認真地像了一會兒,決定等回去之後買塊地修一棟差不多的小樓用來回憶人生。好歹他在那裡住了六年,只比大坪修整之後的農家小院住的時間少。不過到時候或許可以和季朗學學直接買山頭?在計畫列表上打鉤,趙肅轉過一簇竹叢,朝前走。
  如同記憶中的差不多,他該喊爺爺的老人坐在老樹底下裝模作樣地擺弄棋子。其實不管是圍棋還是象棋,老爺子會下的只有六子棋而已。裝模作樣的打譜複盤,真的就只是裝模作樣罷了。不過似乎唬住了不少人?反正當年就只有他知道,至於現在……現在他就不清楚了。
  “爺爺。”趙肅走到老爺子前面三米的位置站定,平淡地開口叫人。感覺就像是老爺子的名字就叫爺爺而不是什麼特殊的稱呼。
  韓老爺子眼睛依舊在棋譜和縱橫十九道的棋盤上遊移,半分都沒給趙肅。
  下馬威?趙肅這些年已經長高,看著老人假裝專注的頭頂,直接走過去坐在他對面。
  韓老爺子皺眉,抬頭看著自己的大孫子的時候臉色已經變得嚴肅起來,擺著譜質問道:“終於捨得回來了?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趙肅搖頭,把一張卡遞給老爺子,“小時候承蒙照顧,不過賣的時候肯定沒回本,所以我今天來把本錢還了。卡裡有兩百萬,應該是足夠的。”養育之恩是養育之恩,賬也是要一筆一筆的算才能算清的麼。
  韓老爺子臉色猛的變黑,眉頭緊鎖盯著趙肅,“你什麼意思!”
  趙肅把材料很一般,但是被長期摩挲包上了漂亮包漿的黑白棋子各拿起一顆,懷念地說道:“小時候我好像還弄丟了兩顆,後來悄悄找石頭磨好摻進去,還好沒被發現。”放下棋子,他眼神轉向曾經住了六年的地方,“我回來之前是韓景堂住在那裡對吧?”
  好歹印象那麼深刻,有沒有人住過還是能看出來的。
  “我已經打電話把那個人舉報了。”趙肅看著自己爺爺越來越黑的臉色,又說道,“估計連打電話過來求助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帶走了,您不知道也正常。其實有段時間我是真的想過您,只是……”
  搖了搖頭,趙肅站起來走到老爺子背後的老樹後面,把因為被抓到而嚇得臉色卡白的人拎出來,“既然您已經決定要換個振興韓家的人,我就很無所謂了不是嗎?當然,如果是想讓我回來好在在十一的時候把我推出去,我也不傻不是麼。”
  趙肅聳聳肩,拎著韓景堂領子的手鬆開改為牽住他的手,“也不要想著把我強留在家裡,至少真的這麼做了您現在肯定留不住我。”一路走過來都沒看見人,但是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周圍長期有公派的保鏢。雖然有師父這張底牌,能少一事最好還是少一事。
  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有人覺得身為長輩,就可以用這是為了你好或者你就不能為大人想一想這種近乎無理取鬧的理由來要求小輩。感情羈絆?關鍵是他們從哪裡得來的信心這種羈絆就一定有用。還是說輿論攻擊?
  “我要說的都說得差不多,來之前聽說韓先生把我的名字從韓家戶口裡挪掉了,正好這次就不用再費工夫。飛機票是預定好的,我這邊時間有點趕,韓先生不要介意。”趙肅放開韓景堂的手,突然伸手揉了揉這個同父同母的弟弟的腦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毫無留戀地轉身離開。真要報復?要怎麼報復?十一月接兩年前的那次活動再梳一遍以老賣老的貪腐,韓家會倒是必然的,到時候他血緣上的父親肯定會入獄,整個韓家上上下下估計就剩下年齡太大會緩刑的老爺子還有沈音和韓景堂。那個時候才是煎熬的開始。
  他的歸宿,從來都不在這個地方。他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想通透的,或許就是哪天陪著那個人的時候豁然開朗的?
  曾經他想像過自己也過的是韓景堂這樣的生活,父母關愛,偶爾撒撒嬌耍耍脾氣,但是後面就完全看淡了。他不貪心,但也不是從開始到結束一直做夢的天真笨蛋,所謂放在心裡當做珍寶的存在,自己也應該在對方心裡有同樣的地位這才是珍寶。別人棄之如敝履,他何必苦苦抓著不放。
  地球上生活了數十億人口,能相知相識,能成為有血緣關係的親人,已經是天大的緣分。既然有緣分開始,那也有緣分結束。或許只是一次擦肩,兩個人之間就再也不能找到剛才與自己擦肩而過的惹。無須傷懷,也無須遺憾,都是大家自己做下的決定得到的結果。對於趙肅來說,這個坐落在四九城的宅子,再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不會因為他們過得不好開心,也不會因為他們過得好不開心。
  就這樣吧。趙肅深呼吸一口氣。
  “喂,承安嗎?想吃什麼?我在四九城,給你帶回來。”掛掉電話已經可以成為男人的俊朗青年眼神溫柔。
  ******
  “走!跟我去砸了韓碩那個小子的大門!”和打電話來的王叔交談過,估摸了時間的老爺子手一揮,帶著電話招過來的老部下還有兒子孫子曾孫去給自己的徒弟撐場子。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寫得挺心塞的,但是不管怎麼想趙肅都不是會喪心病狂報復的人。和很多人一樣,就算和家裡吵得厲害,離家出走,或者被家長的話中傷心冷,處於血緣的這份羈絆還是放不開。不過趙肅不動手,韓家自己太張揚也會出事——上面說宅子翻新就出端倪。錢從什麼地方來的呢?
  =====and

  ☆、第64第章 六三完結

  帶著葉承安特意點名的和盛堂烤鴨坐上歸途飛機的趙肅海闊天空,自然沒想到自家師父事後員警一樣帶人上門給自己撐場子去了。
  徐家向來都是激流勇腿的中堅成員,雖然住的地方一樣是當年分下來的大宅,到現在除了幾次休整,並沒有對宅子進行分割或者改建。要知道,徐家第一次修房子的時候是老爺子花錢買了材料直接把自己自己手下現在已經都身份不低的“小兵”叫過來一起親手弄好的。好長一段時間還流為笑柄。大家分到房子的時候時間都差不多,一家開始修整,其餘的也就陸陸續續開始。
  那一次,就只有老爺子一家還穩固的站著。其他的?
  中檢委員們翻出帳冊,一筆一筆的指著問。別的都不說,就把翻修房子的錢還有這麼大的地方請傭人的錢交代清楚就成。
  ╮(╯_╰)╭不是每家人都像老爺子一樣因為家裡地方太大乾脆的把大宅變成了一個小村。跟著他來了四九城沒地方落腳的士兵,退役受傷沒去處,或者是戰死戰友留下的家人,都被老爺子接進了徐家。要不是時間久了為了方便拖兒帶女搬出去住的人多了,趙肅和葉承安第一次來的時候就會被裡面的熱鬧給驚呆住。
  老長官一聲令下,還能動彈的全都屁顛顛趕了過來。不過年紀都和老爺子幾個兒子差不多大的一群老人過來,順帶嘩啦啦後面還跟了一溜兒不放心的小輩。
  長官帶著踹門這種事兒,從戰爭中活下來消停半輩子的老頭們重新燃起熱血,咋咋呼呼跟土匪似的跟在老爺子身後進了韓家。老爺子當年就是因為作風太不拘小節才總是升升降降,手下升遷了一波兒又一波兒,就他還在原地踏步。不是沒有走出去就忘恩負義的,但絕大多數都記著老長官的好,要不是因為他把所有事情都扛著,有些事情會是什麼結果他們都心裡有數。
  被大孫子趙肅摔錢像打發糾纏不休的渾人似的斷絕關係,十一月在每天撕日曆的時候越來越近,韓碩要不是硬撐著一口氣早就躺床上去了。孫子沒指望,難不成要把所有事情推到兒子女兒身上來保全全家?兒子女兒全部都在腦子裡轉過一圈,沒一個適合的——所以他才把小孫子韓景堂帶在身邊。至少這樣能讓大兒子在聽他說話的時候能聽進去一點,被調查進去只有嘴巴也能更牢點。
  沒想到已經算是文物的家門直接被踹爛了一扇!橫在門後的粗壯橫欄被老爺子一腳直接踹成了兩段,被老爺子踹上的門被踹出一個大缺口也就顯得非常自然了,再只有進去把人打了中檢委員們登門瞭解究竟怎麼回事結果不小心查出了韓家帳目有大問題,除了需要待在醫院裡的韓碩和未成年的幾個小的以及留下來照顧小孩和老人的沈音,全部都被帶走接受詳細詢問了。
  只要稍微接觸過高層圈子的就知道,中檢委登門調查的時候,手上證據肯定是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得不到的。區別就在於是坦白從寬牢底坐穿還是抗拒從嚴全家一起牢底坐穿。
  老爺子撲了個空,鬱鬱往回走。落在身上看笑話的目光差點讓他把身子骨比起年輕的時候脆弱不知多少的手下小兵全送進醫院。嘀咕著一個個都不讓人省心等等系列抱怨的話,回家之後老爺子賭氣決定不告訴徒弟韓家提前陷入泥潭,估計是出不來了。至於到底是因為賭氣不說還是因為怕徒弟心裡還沒真正放下這點點牽掛,大家心裡都明白。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話是這麼說,實際上真正能做到這點的能有幾個?師父師父,畢竟師在前面,徒弟家裡的事情,他能插手管的地方頂多也只能像之前那樣打上門去給人撐撐腰罷了。練功的時候他能對徒弟動手,能像他幾個兒子一樣手癢了就抓來打一頓?
  趙肅此刻,正在接受人生中的一次重大考驗。
  葉承安和葉家的關係早早就斷開了,葉明德調到了離這兒更遠的地方。現在待的地方發展潛力很大,同樣也很容易做不出成績被困一輩子山河日下。
  宋家麼,對於趙肅從小就懷著的不良心思一清二楚。算起來也就是個時間差,反正陸陸續續大家都清楚,只是在承安面表現得非常淡定,讓他以為家裡人都還不知道。承安仔細回想過,他和趙肅之間根本就沒有過會被抓小辮的親密動作,看不出來也正常。
  對於承安這種天真的想法,在他背後,都是頗有深意玩味得很的嘿嘿笑聲。所謂愛人之間看的是動作?兩人在一起分分鐘周圍空氣感覺都變了,覺得正常的估計就只有家裡毛都還沒長齊的小傢夥們和葉承安這個情商不低但遲鈍得很的傢夥了。
  為了早點畢業,葉承安還在學校裡。趙肅下飛機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他指名要的東西拎過去,當然也沒忘了博濟學院裡最難纏的老醫生們和承安的師兄師姐師弟師妹們。得到承安明天就回去的話,趙肅笑著說明天有驚喜才離開。倒是弄得葉承安在他走之後猜了很久究竟會是什麼驚喜。
  現在距離承安回來還有二十個小時,趙肅站在宋家院子裡,野玫瑰絲毫不講義氣帥氣的從樹上上屋頂,從屋頂跳出去。全部換了白背心腱子肉的舅舅們捏著拳頭分列葉外公和葉外婆兩邊,時刻準備著。
  “你知道你說的話會有什麼後果嗎?”葉外公目光不善,甚至還帶了點冷意,說出口的話也是硬邦邦的。大部分是做戲,小部分是真的氣不過。
  無他,趙肅回來之後說要和他的小外孫一輩子這種話說得太理直氣壯了。他養大的外孫,你個一樣在他老人家手底下長大的小東西現在過來偷寶貝倒是動作快!
  “你喜歡承安,承安喜歡你……好吧,現在承安是喜歡你。承安現在半大孩子,你就確定他不是被你給騙了?以後要是他不和你在一起了你又要怎麼辦?”三舅舅發難。
  “就是就是。”二舅舅點頭。
  “別忘了你現在還和我們一起在合作,萬一我們幾兄弟一起對你下手,沒錢了你怎麼養承安?你現在都還是沒拿到身份證,本來也是心性還沒定下來,要是承安沒變心,你變心了怎麼辦?”大舅舅再問。
  “就是就是。”二舅舅再點頭。
  “老二你閉嘴!”
  “二哥你閉嘴!”
  大舅舅和三舅舅同時沖跟腔的二舅舅吼,惹來才說了沒幾句話就被搶白老爺子不爽,最開始放在儲藏室蒙灰到現在偶爾會用用的拐杖使出一招橫掃千軍,把幾個裝模作樣的兒子掃得亂叫亂跳。他的幹孫子他還沒來得及教訓,輪得到你們幾個兔崽子?
  舅舅們和趙肅的接觸更多是在生意上,每年他們回來的時間也不多。他們承認趙肅是個非常好的生意夥伴,講信譽,有誠信有能力,再過幾年肯定會成為新一代大亨,可是生活上,是真的有些擔心。葉外公可以說是看著趙肅長大的,對他的心性自然更加瞭解。
  幹孫子會不會變心這個問題他不擔心,真要變心,也只有承安以後性子沒定變化的,雖然憑幹孫子的本事,應該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但是畢竟承安是親外孫,而且趙肅這個幹孫子實在有點太成熟穩重,十拿九穩的樣子看得心頭火起,把外孫交出去的下馬威自然要給足。
  葉外公咳嗽兩聲,打算再說點什麼。
  沉默了半天的外婆突然開口,“什麼時候看上承安的?”
  “十歲生日的時候。”想起當年那個烏龍的生日,趙肅嘴角的笑意沒控制住流出擼半分,甜得膩人。後來承安知道他真正生日的時候尷尬的樣子簡直不能更可愛。
  狼子野心竟然這麼早!外婆也被驚到,頓了頓繼續問第二個問題,“……你確定能照顧承安一輩子?”
  “能。”所以他現在才這麼努力賺錢,都是為了以後做準備嘛!
  “承安不喜歡你了你能放手?”
  “不能。”只有這個不能答應。
  得到答案的外婆起身往屋裡走,邊走邊說道:“你們幾個,別把人打死了。承安明天回來,下手的時候注意技巧,他敢擋就多揍十下。”頓了頓,“宋行方,進來。”
  葉外公頂著幾個兒子自求多福的目光跟進去。
  老婆溫柔了這麼多年,怎麼就忘記備受泰山家裡人寵愛出身大戶人家的娘子大人收拾起人來手段可不止一套兩套三套。
  風吹樹葉動。
  宋家下午究竟發生了什麼?這是個秘密。
  反正承安回來的時候差點沒認出給自己開門的人。動手的舅舅們早就撤了,外公外婆早早就出門了。嚇了承安一大跳的趙肅把人拉進門裡面,剛要說話,懷裡的人就掙開跑藥房去了。等他拿了消腫去瘀的藥膏出來,趙肅本來迫切的心冷靜下來。
  兩人坐在樹下的凳子上,湊得很近。葉承安仔細地給眼前不忍直視的臉上藥。
  藥膏塗在皮膚上清清涼涼,很舒服。但是沒那根把藥膏塗開的手指觸感舒服。
  趙肅伸手把葉承安的手拉下來,“我決定告訴你,從現在開始,你就已經沒有反悔的機會了。”
  誒?話題突然跑開,葉承安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說好的一年怎麼可以隨便改截止日期!”另一隻手用力戳戳趙肅臉上青紫的地方,小聲嘀咕,“舅舅他們下手也太重了,打人不打臉都不懂。你也是個笨蛋,就不知道護著點自己?”
  幾個舅舅都不是學醫的,但是好歹老爹是研究這個的,治療不好說,打人什麼地方又疼又不會受傷心裡簡直門兒清,葉承安伸手一戳,趙肅倒吸涼氣,順手就攬住他的腰把人帶到懷裡。
  “活動解釋權不都是歸舉辦方的嗎?我說什麼時候是截止日期就什麼時候是截止日期。”張嘴輕輕咬了下承安的鼻子,趙肅眼神突然變得深幽,鬆開咬住鼻頭一點點肉的牙齒,輕輕地,慢慢地,低頭把嘴唇覆蓋在還有點清涼藥味的粉嫩水潤的唇上。
  葉承安沾著藥膏的手頓了頓,環過趙肅的脖子把涼涼的藥膏全都蹭在他後背上,閉上眼睛。
  搖曳樹影下,兩人雙唇靜靜貼在一起,沒有更深入的動作。從枝葉之間打碎落下的陽光灑在他們的頭上、身上,灑在地上。
  此間年少,歲月靜好。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各位小天使陪我走到現在,正好月底,正文完結。
  還有兩個番外。一個是承安十八的甜蜜拉燈,一個是一直都是老夫老妻溫馨模式的兩個人補過情人節。
  嗯,再湊不要撚求一下新文([系統]全職好人)收藏0w0
  番外更完就開始更新新文了了,求愛護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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