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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297

Author:900297
Author:緋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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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棋,難守平常。 曾道攜手結伴猶言在耳,轉眼只得當湖相對。 此生欠我一枰虧成, 只願,來世再執兩奩黑白, 局上竹蔭若夢,下子之聲時聞。 人生如棋,落子不悔。 棋終,葉落。 相思,成局。

■音頻怪物-盜墓筆記˙無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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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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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曲:徐誉滕《做我老婆好不好》 词:西陵招娣(原唱) 唱:小平

■【中文翻唱】 梵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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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墓筆記-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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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笔记】解语花

解语花 原曲;牛奶@咖啡《蝶恋花》 作词;喜戏西席 歌;妖言君

■《仙四.玄霄.一生寂》音頻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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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徒弟成反派 作者:正房
文案
尤溫生性木納,在他下山歷練之時,師父師兄都再三交代,魔教中人個個無恥狡猾陰險,萬萬不可信。

作為一個看過倚天屠龍記電視劇版的現代穿越青年,尤溫當然不信這話。

然後,他就撿了個魔教小奴當徒弟。

只是,徒大不由師,養大的尤安卻成為反派BOSS,腫麼破?

尤溫想了想,精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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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無能,慢熱,霸氣狂躁(溫柔忠犬)攻X傲嬌清冷受,情節有寵有虐有狗血~絕對HE

排雷:師攻徒受,主攻。

內容標籤:報仇雪恨 穿越時空 相愛相殺 江湖恩怨

搜索關鍵字:主角:尤溫,尤安 ? 配角:太多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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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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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子下山(上)

  尤溫下山的時候,恭恭敬敬的對師父一拜再拜。
  作為九大門派之首的華山派的掌門的師弟的親傳大徒弟,尤溫背著這麼長的名頭,此次下山當然被寄予了不少期望。
  師父一撫鬍鬚,看著自己的愛徒說:“如遇魔教中人,殺無赦。”
  尤溫再拜稱是,順便捋了捋包袱。
  這次下山,他個人帶了五十兩銀票,大寧王朝寶桐聚錢莊蓋章戳印,可在各大票行兌換,這屬於師門福利。此外,他不少師兄弟、師姐還贊助了若干碎銀跟銅錢。
  大寧王朝近年來物價飛漲,現今三兩銀子才能換一石米,不過這錢財讓他在山下活個兩三年是夠了。
  山路崎嶇,尤溫卻慢悠悠的宛如閒庭靜步。
  時值深秋,山中秋意正濃,當然也果實正豐。
  尤溫一躍,隨手摘了果子又拿師姐給他準備的月白長衫擦了擦,一咬果然口齒生津。
  山下守山弟子見了長老愛徒紛紛上前拜見:“二師兄!”
  尤溫報以微笑:“這次離山,恐怕與各位師兄弟許久不能相見了。”
  “二師兄這次下山定能揚名立萬,光耀師門!”身高稍長的那人率先奉承了兩句。
  接下來,當然是一番自謙還有他許,尤溫抱拳示意,又慢悠悠的離開。
  身後,年紀最小弟子的歎息:“尤師兄還是老樣子。”
  剛率先奉承了尤溫的弟子辯駁:“尤師兄向來老成持重。”
  “我看是老態龍鍾!掌門今年已是古來稀,向來都還是站如松坐如鐘走路生風。二師兄今年才十七!如此姿態像什麼練武之人?”小弟子說著,神色又突地由不滿轉向崇拜,小眼睛熠熠生光:“大師兄今年也才及冠,可已是名滿天下‘公子劍’!”
  有人嗤笑:“大師兄是掌門傳人,二師兄怎麼能比?”
  是啊,怎麼跟那個腹黑帥氣金手指比?走在前面的尤溫背更駝了。
  .
  尤溫出生,據說是個孤兒。
  彼時已是大寧王朝光太15年。朝廷多年來宦官當政,黨同伐異,各地駐守武將無能,東邊有小島國打秋風,北邊有遊牧民族劫掠,百姓貧苦,流離失所。
  那年,還正趕上蝗災。
  亂世有英雄,華山派尤劍逸走南闖北行俠仗義,為維護武林正道四處奔波,甚至出北關從傳聞中兇殘之極的草原民族大軍營帳中救出了北關守將程至義。此等大舉一時被武林同仁交口稱讚,連綠林豪傑也是佩服不已,也因其性格剛烈正直,從此稱“烈陽劍”。
  烈陽劍,也就是尤溫師父,也不知是否沒給尤溫把名取好,硬是在鐵血教訓下養成了溫溫吞吞的性子。
  其他人百思不得其解,尤長老卻明白,當初他把尤溫死人堆裡抱出來時,小嬰孩滿臉是血,肚子乾癟,臉色已青,卻偏偏沒哭,也因此逃過大難。
  性由天定,尤長老至少安慰,尤溫的性格肯定也出不了什麼大岔子。
  山下小城,儼然是華山派的專屬經濟區,鎮上最大的酒樓華來樓就是華山派產業,由掌門師伯三姑子的外甥經營。
  歷代以來,大寧王朝都是實行食鹽專營,各地都設有鹽官管轄,除此之外,華山派在此地盤根錯節,等閒宵小都不敢生事,倒讓衙門裡的捕頭們落的清閒。
  尤溫一下山,就被師弟們逮著了。
  “師父嚴厲,我們只能在此送別。”李秋楊敬酒。
  尤溫一飲而盡。
  “酒肉穿腸過,俠義心中留。”程思秦勸酒。
  尤溫一口而幹。
  左風豪氣干雲的一拍尤溫肩膀,先幹為敬:“此次下山,師兄你要多保重,師弟們等著你揚名立萬。”
  尤溫再次舉碗,再將碗一翻轉,滴酒未剩。
  他們四個,都是烈陽劍的親傳弟子,關係自然親厚些,也因此特地來山下送行。
  程思秦問道:“師兄你這次下山打算走何道?”
  “先去京師一趟,師父有封信讓我帶給府軍衛都指揮同知林大人。再去洛陽,師姐行走江湖時認識的溫女俠打算嫁人,我得採辦一份私人賀禮送去,然後一路南下,吳師叔在那欠了比銀子,叫我幫他捎去。”
  “溫女俠?”左風奇道:“就是那個人稱洛陽第一母老虎的溫小小?她嫁人了?”
  尤溫點頭:“據說夫婿是威振鏢局的的孫公子。”
  “溫老虎都嫁人了師姐怎麼還再……”這話到了一半,左風眼珠一轉:“難道師姐真的喜歡大師兄?”
  “喜歡大師兄也是好事,反正掌門就大師姐一個女兒。”程思秦道,又岔開了話題:“倒是師父有何要事要與林大人商量?”
  林為之乃是烈陽劍尤劍逸當初闖蕩江湖時結交的好友,當年兩人都是同輩中佼佼者,卻有人著不同的身份,林為之出身官宦世家,但為人豁達極具俠義精神,熱愛結交好漢而對執筆為文不屑,最後投身行伍。
  這些,在場的四人都知曉,但是尤劍逸特意叫自己大徒弟去送封書信,那就不能等閒視之了。尤劍逸當初好歹算是快意江湖,知交滿天下,那些知交現如今多半已是武林泰斗,怎麼會偏偏讓尤溫拜訪一位軍中前輩?
  “師父信件是密封,我也不知道。”尤溫推的一乾二淨,又揀了幾粒花生米吃,吃著吃著就打了個飽嗝,配著那月白長衫尤為怪異。
  左風看得好笑:“聽說這件長衫是師姐送的?”
  尤溫夾了快牛肉點頭稱是。
  “難不成師姐是對師兄你有意思?
  “這是大師兄下山那年大師姐為他準備的,只不過大師兄覺得不合適拒了。”然後落到了他身上。
  左風聞言不滿的冷哼了聲。
  程思秦瞪了他一眼,讓他止住。
  尤溫卻當沒看見,飲盡碗中最後一口酒,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抱拳:“各位師弟,送君千里終有一別,我這就上路了。”
  李秋楊話最少卻心細,這會急忙拉住了尤溫:“師兄喝了不少,還是在樓裡休息片刻再動身。”
  尤溫唉聲歎氣,搖頭晃腦:“再待下去,恐怕師父都要來催了。”
  開玩笑,去年小師弟左風在鬧市縱馬踩死了一隻亂過馬路的雞,人還沒回山呢消息就到了師父耳裡,一進山門就被訓了通。
  乘著酒興,尤溫紅著臉哼著小曲,穿著已然多彩的長袍慢慢步出了城。
  “快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兮。快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兮。習武之人切記,仁者無敵……”
  .
  一路向北,尤溫還買了匹馬代步,花費白銀8兩,雖然比不上現代小轎車舒服,但好歹解放了雙腳,而他的長袍早就因為污濁被收了起來,這會穿著粗布麻衫,手中握劍,一看就是初出茅廬的小江湖。
  到了通州縣境內,尤溫沒著急趕路,反而在縣城周圍遊覽了一番,他早就聽大師兄說過這附近崇山峻嶺,綿延起伏,奇山怪石,比起華山別有一番風味。
  隨便找了個小茶寮休息,尤溫剛坐下,老闆娘就快步跑了過來倒了碗茶:“客官需要點什麼?”
  尤溫毫不遲疑“饅頭。”出門在外還是要省的。
  “好的客官您稍等。”
  一聽這句,尤溫下意識的就想掏手機,反應過來不由輕輕一歎。
  不能打手機遊戲,尤溫只能耳聽八方起來。
  小茶寮裡人不多,才坐了四桌人,屬中間那桌談天聲音最大。
  “聽說南方伏月水患,不少地方已被淹了。”
  說話之人一臉橫肉,腰粗體胖,腰間別著一把短刀,尤溫乘著老闆娘端來饅頭悄悄的看了一眼,只見壯漢身邊還坐了兩人,皆是粗布短衫,腰間帶刀。
  水患之事,尤溫一路過來早有耳聞,算不上什麼新鮮事,在座的也不覺有甚,但那胖子朋友的話卻引起了眾人注意。
  “這太平年間,旱澇災患倒成了常事。我還聽說了,寶桐聚商會已經運糧南下了呢,走的是水路。”
  另一人奇道:“這南方水災他運糧幹嘛?朝廷不開倉賑災?”
  “朝廷?”那人繼續道:“朝廷哪有糧可放?前兩年江北遭旱,朝廷不是嚷嚷著放糧?結果呢,不知肥了多少貪官污吏,餓死多少無辜百姓?幸好有‘追命手’出手,殺了不少貪官,嚇破了他們狗蛋,放出了一點糧食賑災。”
  那壯漢怒瞪雙目道:“我看是狗屁朝廷,南邊已有人反,我看遲早是要……啊!”
  這聲“啊”的叫聲極為淒厲,聽聞慘叫的眾人皆是一愣,那壯漢朋友連忙起身一看,只見那壯漢神情扭曲捂住咽喉,那上面還插/著一枚暗器,鮮血不斷從他指縫湧出,場面極為駭人。
  等那兩人上前,壯漢已經一命嗚呼。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寫古文,肯定有很多不足~~望見諒~鞠躬。
  本文前期會時不時穿插點男主角在現代的事。
  

  ☆、弟子下山(中)

  
  一招致命,兩人驚詫不已,驚恐又憤恨的目光掃過茶寮每個人。
  尤溫雖然是華山派出身,卻是第一次獨闖江湖,見此場面不僅心虛,恨不得躲在桌子底下一躲此災禍。
  那兩人卻不當尤溫是回事,目光戒備的釘在了茶寮最偏僻的地方。
  尤溫這才發現那裡坐著一人,一身黑衣,嘴角帶著極其囂張的笑。
  “你是何人?竟敢殺我七十二舵兄弟。”
  被人呵斥那人依舊悠閒自在,似乎完全不把自己剛殺了一人放在心中:“江湖宵小,竟敢公然支持反賊,罪不當誅?”
  尤溫小心翼翼的呼吸,小心翼翼的把兩饅頭塞進包袱裡,打算安安靜靜的退場,這一抬頭不僅呆了。
  他的八兩銀子換回來的馬匹正好拴在那黑衣人身邊。
  一文錢都難死好漢啊。
  茶館老夫妻早就躲了起來,其他幾個客人也是能走則走,尤溫掃了眼正在對峙的雙方,見他們沒有阻止他人離開的打算,暗暗給自己打氣,慢慢悠悠的起身。
  尤溫背駝的猶如八十歲的老漢,背著包袱空手慢慢悠悠的往黑衣人走去。
  七十二舵人驚詫,這小江湖是黑衣人的同夥?
  黑衣人驚詫,這小江湖難道想路見不平殺他?
  兩夥人盯著尤溫。
  尤溫慢慢悠悠的直奔自己的馬匹,解開了繩索,訕笑:“你們繼續,繼續。”
  然後他牽著馬走出茶寮,早把自己的佩劍忘到了九霄雲外。
  直到百米開外,尤溫才火燒燎原似的翻身上馬,連頭都沒回的鞭笞著瘦馬飛沙踏石的逃命去也。
  江湖真可怕。
  一進城,尤溫立馬找了間小客棧要了個房間。
  回到房以後,他換上了師姐送的長袍,在房裡繞來繞去。
  這年代又沒鏡子,也不知道自己穿著長袍到底什麼樣子,尤溫暗罵自己平日裡太不注重儀錶,也不知道臨時抱佛腳可行否。
  思慮許久,尤溫一咬牙下樓跟店小二打聽了下,然後到城裡寶通齋買了把扇子,又在衣服店裡隨意拿了件質地一般的長袍。
  臨回客棧之時,他還特地買了幾本諸子經典帶在身上。
  再看尤溫,方巾摺扇長袍,活脫脫的一個小書生。
  可一回客棧,尤溫就愣住了,那在大堂穩坐之人不正是殺人不眨眼的黑衣人?
  尤溫唰的打開扇子,輕搖幾下,又借著扇子半遮面打算上樓啃饅頭。
  那黑衣人卻沒打算放過他。
  “那位華山派的新秀。”
  尤溫決定裝聾。
  這下,那黑衣人聲音裡戴上了笑意:“你的劍還在我這裡。”
  尤溫唰的一合扇子,走到黑衣人面前坐了下來。
  黑衣人一臉微笑。
  如果只是看臉,黑衣人還真是個俊俏的公子,尤其是那雙眼睛,流光溢彩,瞧人的時候似乎飽含情意。
  尤溫作啞半天對方依舊不開口,忍不住開口:“閣下真是好記性。”
  “臉雖難記,可這走路的模樣好記。”黑衣人道。
  尤溫暗罵自己糊塗,臉上擠出笑容:“不知道閣下叫住在下是為何事?”
  黑衣人依舊悠閒自在的樣子:“聽聞最近華山派‘烈陽劍’大弟子尤溫已於不日前獨自下山歷練,這位小兄弟可知道他在何處?”
  “不知。”
  黑衣人哦了一聲,也不知道信還是不信,只是看著尤溫的神情十分認真,雙眼透漏著情真意切:“那倒可惜了,我與你們尤師兄也算有緣,本想找到他兩人一起上京師去拜見我師父,沒想到卻一直未見。方才心煩意亂,在那茶寮才與那群反賊動手,沒嚇到小兄弟吧?”
  尤溫手指撫過紙扇,臉上不動聲色:“其實嚇到了。”
  黑衣人完全沒想到尤溫這麼直白,噗嗤一笑:“這位小兄弟真愛開玩笑。”
  誰跟你開玩笑?尤溫可是生活在党/國教育下的小青年,雖然那是上輩子的事情了,但對於這種一言不合一刀斃命的法則真沒興趣:“對了,還沒請教兄弟貴姓?師父又是哪一位?”
  “在下樑徐文。”
  尤溫啊了聲,一臉崇拜的抱拳彎腰:“原來是梁大人。”
  梁徐文是林為之唯一的徒弟,他雖然多次耳聞名字,倒是從未見過,對他最大的印象就是梁徐文的生母的姐姐是當今應貴妃。
  接下來當然是一番溜鬚拍馬,尤溫毫無過問茶寮裡那兩人生死的意思,跟梁徐文打完了太極,慢慢吞吞的回到自己房間。
  片刻後,他便乘著還未天黑離開了客棧,一路出城!
  誰他媽的信你是梁徐文啊!
  夜幕漸漸拉下,尤溫找了塊空地點燃了四處搜索來的柴火,在地上鋪了一層布,隨手把摺扇仍在一邊,便以天為床以雙手為枕頭躺了下來。
  抬頭望天,飽滿的月光鋪滿大地,應該是十六。
  曾幾何時,他抬頭望天,只看見一棟又一棟大廈間逼/仄的天空,無星無月。
  可是要有機會,他仍舊想回到家鄉,接受毒奶粉的洗禮。
  尤溫穿越前的小時候可說過的是十分順遂,家庭環境優渥,父慈母嚴沒什麼傷害力,把他性子可說是寵的無法無天。
  可這一切終結于孟歡的到來。
  孟歡雖然跟他一個姓,但卻只是他爸老家村裡的小夥伴的兒子而已,自打他爺爺奮力打下了一片天后,他爸就沒回過老家了,更何況成長在新社會天空下的孟竹。
  跟孟歡認識,還是孟歡他老爸進城打工,投靠了他爸。
  後來,孟歡老爸不幸出了車禍,他媽跟兔子一樣撒腿就跑了。孟竹他爸見小孩子可憐,就想著給兒時好友養著孩子。
  孟竹那時完全不明白他這老子的這老好人性格到底從哪隔代發展來的?沒見他爺爺有,沒見他身上有。
  那天,孟竹心煩的回到家裡,就見著帶著小包行李的孟歡,還一臉無辜的瞅著他。
  孟竹自認霸氣如虎,卻不知道自己也深得猴子的頑劣,兩相結合變成了公認的壞脾氣大王。他通常一見孟歡就來氣,暗損丫明明一大小夥子卻長成了姑娘樣,噁心。
  這下小姑娘臉還登堂入室,孟竹更是沒好臉色,孟歡更加難自處,這下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擱了,只能小心翼翼的看著孟竹,一臉的幽怨。
  孟竹就這操行,不滿意人家了怎麼看都煩,這下更怒了:“你瞅什麼呢瞅?”
  還要咆哮,腦袋瓜就被他媽來了一下:“你吼什麼呢小潑皮?”
  小潑皮誰都不怕,就怕他這老太太,只能忍氣吞聲放輕語調,裝逼出一副二十四孝好兒子孟宗竹的樣子,拉住自己老媽衣袖:“媽我這不逗他玩麼,您跟這著什麼急,您看您一皺眉那眼角的皺紋……”
  孟媽一聽這話頭抽手就要打,孟竹早有防備,壓了一壓他老媽的手立刻鬆手後跳:“哎喲,我這腦袋瓜子!數學為啥差啊!沒,沒,沒說跟您有關係……”
  孟歡年紀畢竟還小,這會在一邊看的抿著嘴巴偷樂。
  孟竹更怒了。
  看他不折騰死這小孫子。
  .
  要是時光倒回,他肯定把孟歡當祖宗一樣供起來。尤溫歎了口氣,告誡自己往事已去不生漣漪,往事已去不生漣漪……
  他還在自我催眠,忽然一怔,尤溫伏耳貼地一聽,眯眼決定裝睡。
  片刻後,馬蹄聲停歇,來人已然到了百米開外。
  “這果然有人。”一個嬌俏的聲音傳來。
  “有人來了他還不醒?”另一個嬌俏聲音裡帶著嗤笑。
  第一個說話的女俠冷笑一聲,抽出了手中利劍,月光下寒光凜凜:“這番吵鬧下還不醒,那就是裝睡。”
  “為何裝睡?”
  “自然是心懷叵測!”
  ……微微漣漪在心中蕩起,尤溫鬱悶想捶地。
  他為什麼這麼倒楣!
作者有話要說:  

  ☆、弟子下山(下)

  尤溫哪敢心懷叵測,只能無辜的裝醒,還得在看見兩位女俠後裝作一臉驚奇的連忙起身,拿著摺扇連連伏拜:“兩位……兩位姑娘好,小可有禮了。”
  夜色太黑,尤溫離兩位女俠也遠,只能看到她們高矮胖瘦都差不多,其他細節倒沒觀察到,而且他這會還半彎著腰等著兩位女俠回話。
  抽劍那位女俠並沒有將劍送回劍鞘內,僅是慢慢的靠近打量尤溫,接著火光看清了他打扮:“書生?”
  另一個女俠也道:“原來是個小書生。”
  “小可見過二位。”
  “不必多禮。”兩女孩對視一眼,後者遞了個眼色叫自己妹妹收回了劍,笑意盈盈的看著尤溫:“小書生這麼晚一個人在荒郊野外?”
  尤溫挺直脊樑,眼中神色卻有點閃躲:“不瞞二位姑娘,小可乃是濟州人士,本打算遊學天下,不料行走在此間卻迷了路,只能再此留宿。”
  溫倩倩見他尷尬,忙收了笑容:“此地不遠處就是通州縣,向南直走便是。”
  “多謝姑娘!”尤溫再次行禮,聲音裡確確實實帶了感激,不由為自己演技自豪了下。
  溫容容卻不信,上下打量了會尤溫:“此地近日不安全,公子你還是小心為上,儘量別再荒郊野外留宿。”
  “不安全?”尤溫不解。
  “通州縣裡來了個採花賊。”溫倩倩道。
  “採花賊?”這他倒沒聽說,不過他在通州縣停留不過半日,而且被那不知來路的黑衣人纏上,確實也沒閒情偷聽這些:“我大寧王朝,朗朗乾坤,竟有這般不知恥的人物,若要讓我遇到,非要把他抓去見官不可!”
  溫倩倩聞言笑了起來:“就憑你的三寸之舌?”
  “……”尤溫尷尬一笑,以扇遮面。
  這迂腐的樣子惹的溫容容一嗤:“三寸不爛之舌只能逞口舌之快!要我說,那等苟且之輩還用的著見官府?我姐妹二人在此巡邏,就是想誅殺此人,以告慰無數受害的少女。”
  尤溫對這武俠世界的設定無比苦惱,怎麼動不動就是生殺奪予:“但這荒郊野外,難道他不在城裡作惡,反而在這裡……?”抓良家婦女?
  溫倩倩心道這書生倒是不傻:“公子有所不知,這採花賊前日作案未遂已被我們姐妹二人打傷,我們料想他也逃不遠,所以在此附近尋找。”
  “兩位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尤溫拍了個馬屁:“小可慚愧。不如讓小可陪著兩位女俠一起搜尋那惡賊?”
  “你跟著我們,還不是連累我們姐妹倆?不如留在此處睡你的大覺。”溫容容直言道。
  尤溫連連彎腰:“小可不才,小可不才。”
  三人話別,尤溫目送走了兩人,不由得再次歎氣。
  自從師門歷練任務開始,尤溫歎氣指數直線飆升,這會更是鬱悶。
  只希望這兩位姑娘不要出事。
  滅了火,尤溫也沒牽馬,負手在月光下前行,猶如林間漫步者。
  忽然,他停下了腳步,閃身隱到了樹後。
  有人用輕功點葉飛過。
  華山派劍法超群,尤其是劍陣更是天下無敵,縱使你是天下第一高手,進了華山派的劍陣就沒那麼容易能逃出來,可輕功不是華山派的強項。
  尤劍逸闖蕩江湖多年,對各門各派的武功都有所研究,對這江湖輕功也大有所得,尤溫雖然江湖經驗少,但從小耳濡目染對輕功優劣還是能分得清的。
  此人輕功尤溫就拍馬難及,能擁有這等輕功者耳力卻一般般,確實適合做採花賊這一行當。
  他步行時間並不久,那兩姐妹應該還未走遠,這人就出現在此,目標恐怕就是那兩姐妹了。
  想到這裡,尤溫皺了皺眉,還是決定遠遠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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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歡遠遠的跟著孟竹。
  兩人現在就讀同一所學校,孟竹今年初二,孟歡比他小點,12歲,才剛剛初一。
  每天孟母喂飽了兩孩子,他倆出門時還不忘跟孟竹交代:“小潑皮你別欺負弟弟啊。”
  孟竹哎呦一聲心想我可沒弟弟,面上笑笑嘻嘻的拍胸脯:“那當然,那當然。”
  然後一轉身出了大門就呼朋喚友把孟歡丟在身後。
  孟歡只能遠遠跟著孟竹。
  眼中有些欽羨。
  兩人教室不在同一樓層,平時上課倒是見不到幾面,孟竹課間休息時間喜歡在樓下撒野,孟歡多半在教室裡看看書,偶爾走出教室,也是很小心的藏在角落處看看孟竹。
  如果自己能跟他一樣陽光四射那該多好?
  畢竟是半大孩子,誰都希望融入集體,孟歡其實有些怕跟人接觸,但是想找那麼幾個小夥伴的心卻是堅定的,尤其是看見孟竹身邊這熱鬧樣子後。
  可惜,孟竹作為校園一霸可早放了話,誰理那小破落戶就是跟他孟竹過不去。
  孟竹小夥伴們幫腔:“那是啊,孟歡那長相,跟個兔兒爺似的,寒磣不寒磣,誰愛搭理他?又不是變態。”
  還真有愛搭理他的,跟男同胞審美不同的是,女孩子們對著孟歡臉色簡直極佳。
  連出了名的外貌與智商並存,高傲與內秀同在的校花都對孟歡另眼相待:“你放心,看以後誰敢欺負你,跟姐說。”
  說這話時,校花把自己以前念書時的筆記借給了他,孟歡怯怯的道謝,雙眼紅通通的看著學姐,一副乖兔子的樣子。
  校花笑著走開了,母性光輝閃耀全校。
  這下,孟竹更不爽了。
  孟竹在當老大上頗有天分,但在學習上則不同,只能說悲了個劇。
  孟母恨鐵不成鋼,成天盯著自己兒子:“認真學習!認真學習!考不上一中我削不死你!”
  孟竹叫苦連天,連連求饒,好不容易把孟母哄出了書房。
  孟歡抿著嘴巴偷笑,順便瞄了眼孟竹的課本:“這題錯了。”
  孟竹一噎,看了看自己正在奮鬥的數學練習本:“你懂?”
  “我已經自己預習過初二的課本。”孟歡點頭,一臉認真的看著孟竹:“我可以教你。”
  這行為在孟歡看來,是討好孟竹的手段,放在孟竹那卻沒這麼簡單了,只覺得被這小子諷刺,臉上一陣清一陣白,最後一甩課本:“教我?你丫真當自己是回事了啊?”
  孟歡不知道自己惹到混世魔王了,心裡一驚低下頭來。
  這番怯弱的樣子惹得孟竹冷笑,突然一個念頭湧了上來,想嚇一嚇這臭小子:“別以為自己成績好就得意,我告你,我爸親兒子就我一個,你信不信我說一聲他就把你送回老家。”
  孟歡猛的抬頭,雙眼裡帶著驚懼,身體下意識的後退直到椅背把自己攔住:“回……回……老家?”
  孟竹眼見他臉色都嚇白了,不由得嗤笑:“以後再得罪我,我一定讓我爸送你回老家!”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徒弟就出來噠!

  ☆、猶似故人(上)

  遠遠的,尤溫看見一間破廟。
  尤溫想起了無數武俠劇,只要有破廟就得有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戲,比如當初楊過在鐵槍廟知曉自己身世,楊康在鐵槍廟用九陰白骨爪殺黃蓉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
  他猶豫了會,足尖一點已到了破廟之外。
  借著本就破破爛爛的窗戶,尤溫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廟中的男子,而他身前兩個小姑娘果然在此,看那模樣明顯已經暈了過去,軟倒在地上。
  那採花賊在一邊冷笑,一轉身走到神像下。
  破廟裡火光幽暗,尤溫隨著採花賊的動作這才發現在破廟另一頭竟還有一人,只是他一身斗篷遮的嚴嚴實實,尤溫一時間難辨男女。
  採花賊一腳就踢了過去,那人發出一聲悶哼,聲音清亮,竟是童聲。
  尤溫上一輩子看新聞見過有些變態就愛幼女,當時氣憤難當,這會看見了不禁怒火中燒。
  他眯了眯眼,思量著該怎麼辦。
  江湖中行走危機重重,雖然他師父一向讚賞正大光明,可尤溫自認沒有這等本事,只能稍微無恥一點。
  所以他早就在武器鋪裡買了點暗器隨身帶著,這下正好派上用場。
  可惜的是,雖然他這段日子勤加練習,但也準頭不夠。
  這麼想著,尤溫暗暗運氣,一枚暗器飛入破廟中。
  這枚暗器速度不快,易被發現,屋裡那人卻沒閃躲,那枚暗器直接從他身側飛過,直取木樁。
  “誰!”
  尤溫整理了下儀容,晃晃悠悠的走入破廟中。
  那採花賊冷笑:“原來是位少俠。”
  少字倒是真實,俠字卻遠,尤溫一展摺扇:“這位兄台就是最近遠近馳名的採花賊先生?”
  採花賊還先生?那人明顯愣了下,對這亂七八糟的言語完全摸不准頭腦,再一打量尤溫打扮,只當是個小書生意氣行事,手上力道不由松了:“哼,一個書呆子也敢多管閒事?。”
  話音剛落,他一個閃身已到了尤溫面前,尤溫堪堪避過他的一拳,摺扇一送直接敲在他肘關節上,那人右胳膊一軟,腿下掃過去,尤溫連忙跳開。
  這兩招極其簡單,那人沒甚在意,直接又攻了過去,卻一直沒打著人,尤溫東跳西跳,竟然翻滾到了那溫倩倩、溫容容身邊,一個順手抽出了溫容容的佩劍。
  尤溫心歎這採花賊倒是對自己的迷藥十分自得,連小姑娘的佩劍都沒卸。
  他不知道的是,其實採花賊這才剛迷倒溫氏姐妹,根本沒來及顧及兵器。
  劍是好劍,寒光凜人,火光下映出無數光輝。
  尤溫挽劍,臉上帶笑:“華山尤溫。”
  那人目光一凝,這才知道自己輕敵了。
  還在思考,尤溫一劍下來直取命門,採花賊連忙躲避,一個閃身被傷了肩膀,尤溫趁勢急追,那人哪還有心思再戰,一不留神又被傷了胸膛。
  這一痛,反而讓採花賊神智清晰了,拳勢猛的加急,他見尤溫劍劍來勢洶洶看似招招致命,每劍砍下來卻又只是皮肉之傷,知道他心慈手軟,不僅冷笑。
  尤溫一愣,只能被逼的後退。
  那人卻不戀戰,飛身撈上在角落的少年,翻身從窗戶闖了出去,尤溫暗罵一聲,瞟了眼還在昏迷的溫氏姐妹,最後咬牙追了上去。
  這遲疑一會,那採花賊已經消失不見。
  尤溫停下腳步,這片平地不大,往東就是通州縣,料就是那人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往城裡去,而且此時城裡緊閉,他也混不進去。往西自是官道,尤溫來時就是走的這條路,再往北就是京師方向。
  心念電轉,尤溫已然有了打算,直接南上。
  南邊的路卻不好走,尤溫前幾日就在這遊山玩水,對這山中景色可說是流連忘返,這會黑燈瞎火自然沒心情再欣賞,但他遊覽多日,對這裡的地勢還是瞭解的。
  上山的路自此一條,尤溫手持利劍,片刻不敢放鬆的戒備著。
  他在尋找採花賊,採花賊也有可能就藏身哪顆樹後請君入甕。
  這麼猜測,自然是因為那人還背負著一幼女,就算輕功絕頂在這山中也施展不開來。
  尤溫劍術一般,耳力卻是極佳,這會警戒異常,腳步自然慢了下來。
  秋天的山中是冷的。
  他腳步未停,手中劍上染血,在寒月下凝成絲絲惡意。
  突然,破空之聲再次響起,尤溫拿劍一檔,一枚暗器落下,但那劍卻無絲毫損傷。
  尤溫的膽氣,有三分是憑著這把兵器。
  這一把暗器襲來,尤溫迅速判斷出那人方位,警戒不動。
  那人知道再無偷襲機會,慢慢現身,尤溫一劍直取。
  他雖劍術不精,但是好歹是烈陽劍的大徒弟,怎麼可能輸給一個小小的採花賊?更何況他手中有利劍。
  但那人料定了尤溫不敢下殺手,拿出了跟尤溫拼命的架勢,每招都又狠又毒,尤溫避退不及,竟硬生生挨了一拳。
  這一拳讓尤溫嘗到了血腥味,他沒時間抹血,再次急攻。
  那人卻占盡了上風,尤溫好幾次都被傷中,呼的加快了劍速,乘著那人逃避之時足尖一點。
  “想逃?”
  那人冷笑,直接追了上去。
  尤溫不是往山下逃的,而是往山上。
  不到萬不得已,他確實不想傷人性命,手下有亡魂,在現代可是難以想像的事情。
  再次提氣,尤溫不再走山路,而是閃身進了密林,依舊用著輕功。
  採花賊本來輕功就勝與尤溫,這會自然窮追不捨。
  轉眼間,兩人竟飛到了死處,再往前走就是懸崖峭壁。
  尤溫轉身,月光下玉身長立,長袍翻飛,竟似與手中寶劍共鳴。
  他目光冷然,一副將要赴死的模樣。
  那採花賊皺眉,卻沒遲疑,直接殺了過去。
  華山劍法靈動多變,尤溫在這空地方才能施展一二,只見他上下翻飛,劍法精湛,如果烈陽劍見了也會大感欣慰。
  但可惜就可惜他在劍法毫無變化,完全按照著師父教的套路來,只得了靈動二字。
  那採花賊自然不怕,拳勢越來越猛,逼的尤溫漸漸後退。
  採花賊勝券在握,心中自然開懷,這會竟然朗聲大笑,尤溫乘此機會突然一改劍勢,身子一側,到了採花賊邊上,再一躲,位置與採花賊完全轉換。
  那人哪裡想到,兀自進攻。
  尤溫劍卻沒有再進,反而後躍一步,凝氣於劍,劍在半空一劃,竟然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劍痕。
  “劍氣!”那人大驚,趕忙後退,卻沒想到後邊退無可退,只堪堪在懸崖邊停住了腳步。
  尤溫手下的暗器卻不慢,採花賊一見下意識的腳下一動。
  “啊……”
  那聲啊有點悠遠,在夜空裡聽起來叫人悚然,尤溫冷眼聽著,直到聲音消失。
  懸崖邊風大,他不想再看。
  尤溫臉上冷冽稍緩,直接掀/起自己長袍擦了擦劍,又對著月光照了照,確認上面不再有血跡。
  一轉身,他卻看見一坨黑影。
  月光下,小小身子全部都隱於斗篷之中,寬大的兜帽掩住了真容,看上去竟有點詭異。
作者有話要說:  

  ☆、猶似故人(中)

  尤溫詫異:“你沒逃?上山做什麼?”
  那人卻不回話。
  尤溫只當小姑娘嚇著了,緩緩走到她面前蹲了下來。
  那人低著頭,月光下尤溫也只能看到她的下巴。
  有點錐子臉,尤溫心想,在他生活的年代很多人樂意整容成這樣呢。
  “你是擔心我麼?”
  尤溫目光向下,發現她腳下沒穿鞋,這會都能看到無數血跡,不禁有些心疼。
  他歎了口氣,起身把小姑娘抱了起來:“我送你下山。”
  山上風大,那人斗篷都吹的獵獵作響,尤溫又見她不說話,便有些擔心她嚇著了:“你冷麼?”
  那人這次終於說話了:“不冷。”
  “你是通州縣人?”尤溫突的皺眉,不對,他口音不對,這是南方口音,語氣軟糯,如果是在溫柔鄉聽著肯定舒服,但在這通州縣外,還是採花賊手裡,完全不對!
  “不是。”
  尤溫放下她,盯著小姑娘,語氣卻依舊溫柔似水:“那你是有親人在此?”
  月光下,那人放下兜帽,大眼睛盯著尤溫:“我沒有親人。”
  尤溫卻如遭雷擊。
  他手掌情不自禁的撫上小姑娘的臉龐,眸中泛起奇異的光芒:“孟歡?”
  “我叫阿奴。”
  啊……尤溫手下一頓,拉回了自己的神智,全然忘記了先前的猜疑:“小姑娘你叫阿奴?”
  阿奴皺眉,臉上閃過嫌棄:“我是男子!”
  男孩子?也對,也對,孟歡本來就是男孩子,這形貌似他的人當然是男孩子,只不過這地方男女都留長髮,孟歡那張女氣的臉更加雌雄莫辯了。
  尤溫再次抱起阿奴:“我帶你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難。
  尤溫抱著阿奴慢吞吞的回到破廟時那裡已經人去廟空,唯剩下被丟棄的劍鞘。
  地上沒有打鬥的痕跡,也不似有他人來過,尤溫不難想像兩姐妹醒來發現寶劍丟失,然後懊惱的摔劍鞘的模樣。
  倒是這兩位女俠看上去也是功夫不弱的樣子,怎麼輕易就著了那採花賊的道?
  尤溫看向阿奴:“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小男孩聞言看向他,臉上帶著揣測,慢慢又變成了嘲弄:“我沒有家,我是孤兒。”
  尤溫眼神一凝,看向阿奴的目光更加溫柔,再次蹲了下來:“那以後跟著我吧。”
  尤溫帶著阿奴回到了自己歇息的地方,瘦馬依舊在那。
  把阿奴放在了馬上,尤溫一躍,飛上樹上取下了自己的包裹,從裡面掏出了饅頭:“餓了麼?”
  阿奴先是看他,再看饅頭,猶猶豫豫的還是伸手接過了一個,然後掰成了兩半遞給了尤溫一半。
  尤溫心裡一暖,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腦袋,然後咬了口饅頭,一口就去了大半:“真乖!”
  阿奴被誇耀卻只是眯眼,小口小口的吃起來。
  尤溫看著他淒慘的模樣,卻突然感覺難有的溫暖,又想此地是非多不可久留,牽著馬繼續北行。
  一邊牽馬,他一邊嘮叨:“我這只有饅頭,明天給你買好吃的。”
  阿奴不做聲。
  “趕夜路有點辛苦,你可以趴在馬背上睡會。”
  阿奴這次唔了聲:“尤大俠。”
  尤大俠?尤溫愣了愣才領悟他在喊自己,不禁回頭:“怎麼了?”
  “在馬背上瞌睡會摔下馬的。”阿奴說的一本正經:“不如你上馬讓我靠著吧。”
  尤溫沉默片刻,翻身上馬,後者毫無客氣的往他懷裡鑽了鑽。
  夜風冰涼,尤溫是習武之人當然感覺不到,但阿奴卻凍的直打顫,直到緊緊的摟住尤溫才好點。
  小孩性格有些倔強,冷也不說。想到這,尤溫低頭看了看懷裡閉著眼睛的阿奴,露出了微笑。
  阿奴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
  這日的陽光出奇的好,尤溫直接把他帶到了溪水邊:“下水去洗洗。”
  說著,自己翻身下馬,又把阿奴抱了下來,把馬拴好,行李收拾好,脫掉衣服就跳到了溪水裡。
  阿奴靜悄悄的看著,一撇嘴,也脫下了斗篷。
  他還是個小男孩,再加上不練武,身高不能看,體型也沒啥看頭。
  尤溫卻覺得好玩,眼見他先試了下水溫,咬了咬牙才下水。
  “要不要我幫你擦背?”
  阿奴瞄他一眼,眼中變幻莫測,最終轉過了身。
  尤溫卻呆住了,眼中是阿奴背上的日月印記,那是被紅鐵燒上去的,疤痕在白皙的皮膚上尤為顯眼:“你是魔教中人?”
  阿奴轉過身,漂亮的臉上卻只是淡漠:“我是孤兒,是神教收養的我。”
  “所以你就叫阿奴?”這名字取得太沒誠意。
  阿奴猶豫了會,慢慢點頭:“不然叫李二牛?”
  尤溫哈哈大笑。
  阿奴倒不惱,只是不鹹不淡的道:“尤大俠生性真是爽朗。”
  饒是尤溫,也被噎的說不出話來,他乍見“孟歡”,實在是高興的不行,整個人都放鬆了不少。
  如果不是命運,他怎麼可能看見這人?
  兩人清洗完畢,尤溫換了套新衣服,還直接用自己的衣衫裹住了小男孩,又把兩人衣服往水裡一扔,揉了幾下曬在石頭上。
  尤溫又掏出饅頭遞給了阿奴:“我還有,不用分我。”
  阿奴卻深深看他一眼,這人真傻到不知道他昨晚是怕有毒才讓他先吃?
  尤溫被看得莫名其妙,拍了拍小男孩的頭:“你年紀輕輕,不要故作高深。”
  阿奴被拍的不滿,皺眉道:“男子漢大丈夫頭可斷不可拍。”
  尤溫笑著點頭稱是,又摸了摸他的腦袋。
  這下,阿奴惱了。
  為了順利轉移注意力,尤溫道:“我與你有緣,以後你就叫我一聲師父吧。”
  “師父?”阿奴有些呆愣,全然忘記剛才被人又拍又摸的事實。
  “嗯。”尤溫微笑的看著眼前人:“但是,我華山派向來與魔教不合,你隨我入華山派門下的話,一定要忘記你的神教,還要時刻謹記,不能讓人發現你以前的身份。”
  阿奴拿著饅頭,皺眉盯著尤溫。
  他本來就裹著過大的衣服,長相又偏女相,這會少年老成的樣子實在好笑,尤溫看得笑眯眯的:“既然改頭換面,不如我幫你取個名字吧。”
  “名字……”阿奴有些猶疑。
  “既然拜我為師,肯定跟我姓,不如就叫尤……安寧?尤寧?尤安?”尤溫眨眨眼,詢問小男孩的意思。
  阿奴抿了抿唇,手中的饅頭被捏成了一坨:“尤安。”
  .
  到了集市,尤溫給尤安買了兩套新衣服,又買了鞋,這次採購乾糧的時候還買了不少肉乾,小甜食。
  尤安雙眼亂轉,似乎對這集市很是好奇。
  尤溫心想他從小在魔教長大,想必是沒怎麼外出過的,拉著尤安往前走,一邊給他講解。
  尤安眼睛依舊亂轉,顯得尤為可愛,不少人都忍不住打量著他。
  從眼花繚亂的各色各樣的小吃小玩意兒中回過神來,尤安發現了周圍人的目光,不由皺眉,手不自覺的捏緊。
  尤溫正牽著他,當然感覺到了。
  他好笑的蹲下了身子:“徒兒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尤安想了想:“師父想吃什麼?”
  這兩日來,他們已經改為以師徒相稱,尤溫每每聽到這聲師父都覺得身心舒暢,拉著乖徒兒買了串糖葫蘆。
  尤安先是舔了一口,感覺到甜意,嘴角微微上翹,直接咬了一顆,再遞給尤溫。
  尤溫確實是第一次見這小孩笑,雖然笑的不男人,但依舊高興,於是十分給面子的猛咬了口,直接酸到牙疼。
  再看尤安,臉上的笑臉已經轉為鄙視。
  長得漂亮就是討喜,賣冰糖葫蘆的老漢道:“這哪家的小娃兒,長的可真俊俏。”
  尤溫哈哈一笑:“我家的。”
  午飯的時候,尤安也不愛吃麵條了,對著桌上的菜也沒多大興趣,雙眼直往尤溫的包袱瞧。
  尤溫早就得到了小徒弟嗜甜的結論,這會倒感覺好笑,想尤安小大人的模樣終於裝不下去了:“乖乖吃完面,我給你吃一塊糕點。”
  尤安被拆穿,面上有點掛不住,偏頭哼了聲。過了會,他倒想明白了,慢慢吞吞的吃起面來。
  尤溫早就吃完,百無聊賴的盯著他看。
  尤安以為他是教訓自己才會盯著他,面上又有點不愉快,憤恨尤溫把他當小孩兒看,再轉念一想自己已然十二,比起尤溫來也就小了五歲,可尤溫都敢收他為徒了,不由比起兩人差距來。
  “多吃點肉。”尤溫給他夾菜。
  尤安再次皺眉。
  “吃肉長得高。”
  尤安嗯了聲,漫不經心的慢吞吞的夾菜吃完了面,再抬頭一臉認真的看著自家師父:“我的桂花糕。”
  尤溫如約賞了他一塊,沒想到尤安倒是老實,也沒要第二塊,先是小小的咬了口桂花糕,眉眼裡帶上了笑意,又咬了小小一口。
  尤溫看得直想扶額,心想要好好培養下徒弟的男子氣慨,而且這麼愛吃甜食長蛀牙了怎麼辦?
  終於解決完了桂花糕,尤安問道:“師父,我們這次是去哪兒?”
  尤溫想了想:“洛陽。”
作者有話要說:  

  ☆、猶似故人(下)

  現在最要緊的事情,是先給師父報聲平安。
  尤溫在客棧提筆寫信,首先當然是向師父問好,然後說說自己過的不錯,順便向同門問好。再次,則是他改道先去洛陽的事,原因自然是怕時日不便,所以只能先去代大師姐給溫女俠道喜了。
  實際上,尤溫不過是怕再遇到黑衣人而已,那人行事狠辣且來歷不明,絕不是好相與的角色,能少一事當然不能自找麻煩。
  尤溫歎了口氣,寫上自己收了個小徒弟。
  想像了下師父暴跳如雷的樣子,尤溫有些無奈的抬頭看了看尤安,後者正在發呆,大眼睛一眨不眨,時而皺眉,時而撇嘴,煞是可愛。
  尤安生性敏感,感受到了目光立刻回神,借著幽暗的燈光瞟了眼尤溫的字,不屑道:“握筆不穩,字無神形。”
  尤溫眨了眨眼:“徒弟識字?”
  “同是江湖門派,沒有華山派教育子弟識文斷字,神教個個都是白丁的道理。”
  連小奴都識字還點評他的字,那神教難道實行的是全教普及的義務教育制度?尤溫想的好笑,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徒弟以後可要記得,從此之後只有魔教。”
  “我在魔教五年,習慣了。”尤安道:“我出身小富之家,七歲那年家鄉遭災,我與家人失散,才被魔教所擄。”
  原來如此。尤溫密封好信封,又摸了摸尤安的頭:“但在華山,你必須跟魔教毫無干係,徒兒你這番解釋只需對我說就行了。”
  尤安認真的點頭,又問:“華山跟魔教有莫大仇恨?既是如此,師父為何收留我?”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尤溫只是道。
  尤安沒做聲,思考著這身不由己是收養自己是身不由己還是身為華山派門人身不由己。
  “不過徒兒是怎麼從魔教逃出來的?又是怎麼跟那採花賊在一起的?”
  “採花賊?”尤安疑惑了片刻,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師父弄錯了,他不是採花賊,是魔教的一個狗賊罷了,不過得罪了魔教左護法,就順手抓了我出來。那日在通州城外,他見到溫家姐妹,就打算殺人報仇。”
  逃命自然是一個人跑要緊?還順手帶個沒用的奴才?尤溫思量了片刻,也沒再問下去:“那兩位姑娘是溫家莊的人?”
  尤安道:“我不識得,都是他說的。”
  溫家果然是出母老虎的地方,三姐妹都跟溫和沒關係,尤溫看了眼身邊的寶劍,心想終於能物歸原主了,雖然誤打誤撞,但是好歹也是做了好事。
  如果不是一時善心,他能遇到尤安麼?想到這裡,他不禁再次盯著尤安看,好一會才慢慢道:“時間也不早了,今日我們早點歇息,明日早點趕路?”
  尤安點頭,站起來跟在師父身後。
  尤溫道:“你睡裡面。”
  反正尤安還小,尤溫自然毫無顧忌,直接安排兩人睡在一個床上,正好他也不用擔心尤安出事,可謂一舉兩得……第二得是省錢。
  有了個小孩子要養,尤溫頓覺得壓力巨大,對錢財規劃更為細緻起來,當然,小孩子吃穿用度不能虧待,實在不行,他一個大男人還不能賺點工錢?
  好在尤安雖然經常傲嬌,對他貌似卻不排斥,除了第一個晚上皺了皺眉之外,也毫無怨言。
  尤溫吹滅了油燈一上床,徒弟就靠了過來蹭到他懷裡,聲音帶著幾分困意:“師父去過洛陽麼?”
  “不曾。”
  “那我倆都是第一次呢,我聽說洛陽很繁華,與別處大不相同……”
  尤安聲音越來越小,直至完全消失。尤溫有些好笑,心想小孩就是小孩,睡的可真快。
  這麼想著,自個倒也睡了過去。
  尤安卻沒真睡。
  他知道練武之人警覺,也沒敢動,只是靜待。
  果然,沒一會就聽到了師父在說夢話,這是他前日發現的小秘密,只不過他當時睡的也是迷迷糊糊,沒聽清楚尤溫叫的什麼。
  這會用心,當然聽的一清二楚。
  尤溫叫的是孟歡,孟歡。
  這孟歡是誰?
  尤安的大眼睛在黑暗裡眯起,他記得尤溫初見他的震驚神態和那聲孟歡,想來應該是和自己長相相似,而尤溫之所以收自己為徒,多半也是因為他這長相。
  他嘴上帶笑,第一次為自己的長相而高興,終於慢慢睡了過去。
  洛陽是個好地方。
  尤溫雖然也曾跟師父下山過,但都是辦些小事,從未離華山這麼遠過,這才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車水馬龍,川流不息,各色商鋪旗幟飄揚,風光旖旎。通州縣是四通八達之地,但比起洛陽畢竟缺少了份繁華,而洛陽比起現代確實沒那麼熱鬧擁擠,只是別有一番味道。
  尤安更是好奇,興奮的四處亂瞧。
  通過這將近一個月的相處,尤安性格明顯外向了不少,更有了少年的放縱之姿,現在到了熱鬧的地方也不用尤溫牽著了,自個到處亂跑起來。
  這點,跟孟歡實在不同。
  “師父,我想吃那個。”尤安玩的興奮,這會有點上氣不接下氣,跑到尤溫面前指著一家點心鋪道。
  尤溫一看那雙發光的眼睛就沒抵抗的能力,連連點頭。
  尤安直接拉住師父的手,把他帶到了店鋪了:“這個是何物?”
  店鋪小二連忙答道:“糖蒸酥酪。”
  “咦?”尤安眨了眨眼:“稀罕物,那我還是要桂花糕。”
  牛奶在他生活的年代可不是什麼稀罕物,尤溫歎了口氣:“你想吃就試試看。”
  尤安不知道這個歎氣是承的哪個上,只是歪頭看他。
  尤溫半蹲下來,微笑著道:“想吃麼?”
  “現在是秋末了,當然是桂花糕最好吃。”尤安蹭了蹭師父,又轉身對小二道:“我第一次來洛陽,不知道你們這哪裡最好玩?”
  那小二見他長相漂亮,兩人也和善,不由開起了玩笑:“當然是那美人窟,銷魂處。”
  尤溫站了起來,咳了聲,神色有點不善:“給我包點糕點吧,就一樣來幾個。”
  尤安心裡覺得好笑,扯著師父的袖子踮起腳尖放低聲音:“師父要不要去見識一下?”
  尤溫怒瞪他一眼。
  這個年代,小孩子結婚早,十四五歲成親生小孩的不是沒有,可尤溫生活的新中國,十二歲就是一小學生,而且那方面教育比較少,他總覺得尤安還小,怎麼可能懂這些?
  “師父別生氣。”尤安立馬退了一步:“我不是說師父有想法,其實是徒兒我有想法。”
  尤溫更怒了:“你小小年紀,有什麼想法?”早戀必須禁絕!這還怎麼學習?
  尤安剛剛那句明顯是給師父下坡用的,沒想到師父卻趕鴨子上架,只能呆呆的啊了聲,一臉無辜。
  那小二見勢不妙,連忙道:“包好了!客官!”
  簡簡單單一句話就幫尤安解了圍,尤溫接過了紙袋付了銀子,又看了眼尤安一甩袖子轉身走人。
  尤安卻不怕了,趕緊跟了上去:“師父!先給我吃一塊再走!”
  尤溫……
  到了客棧歇息,尤溫從包袱裡掏出了他買的典籍,心道終於派上用場了。
  尤安不明所以。
  “我待會教你念書,學會了就賞你糕點。”
  尤安嘴巴微張,卻沒反駁。
  小孩子用心還是得放在學習上,尤溫隨手翻了翻那幾本書,想了想該怎麼教。
  他在華山派長大,華山派作為一個武林門派自然更注重的是武力值的培養,至於文學修養方面止步於能看懂幾個字就好,有些門下弟子更是大字不識,反正武學典籍也還是有畫畫的。
  因此,尤溫的學問也是了了。
  “師父是想我去考狀元麼?”尤安問的認真。
  這麼一說,尤溫倒真思量起來:“文武兼修。”不過武得回華山了再說,築基可是大事,他不敢亂來,不過這樣的話自己得早日回華山了。
  尤安倒是真聽話,隨手挑了本看了起來。
  尤溫看他看的認真,也不敢打攪,默默的坐了許久,最後忍不住湊到了人跟前瞄著書。
  尤安怕他眼睛疼,於是念了起來:“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 、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注?
  “你看的懂?”
  尤安瞥他一眼,不屑道:“不就是人人各有所利,世人良善,安守其份?”
  尤溫覺得自己沒啥熱鬧可湊了,慢吞吞的踱步到窗邊的座椅邊坐下,推開了窗戶。
  與尤安相見,已經快一個月了,今日又到了十四。
  此時滿月已上樹梢,皎潔明亮,照著外邊車水馬龍,街上流燈溢彩,各色燈籠照亮全洛陽,好一派富麗堂皇。
  尤安的心思也被勾了過去,擠到了窗戶邊上,眼珠一轉:“可惜我們來時不是牡丹花季,下次師父再帶我來可好。”
  尤溫自然點頭:“江湖中人行走江湖,何愁有見不到的美景?”就怕身邊沒人。
  尤安嗯了聲。
  “晚上你早點休息,我待會兒出門。”
  尤安詫異的看他一眼,心想這人難道真要出門花眠宿柳,驚異難定的點頭。
  尤溫無奈:“我是去還劍。”
作者有話要說:  注:摘自《禮記‧禮運》大道之行。
  要是尤安是現代人,他的反應應該是【臥槽!】【尼瑪看不粗來啊!】【一夜能幾次?】【小樣兒~】

  ☆、洛陽之行(上)

  夜深露重。
  尤溫一身夜行衣到了溫府牆垣之下。
  他手中握劍,想著要不要直接把劍扔過去完事,最後悠悠歎了口氣。
  其實扔在大門口也是不錯的。
  踩地借力,尤溫一躍。
  溫家莊雖然是武術世家,但似乎也沒有重重防衛的習慣,一路過來,尤溫就見了兩撥弟子巡邏。而且根基也都一般。
  不過想想,溫家莊最出名大概是生女兒。
  溫家現任當家便是招來的賢婿,溫夫人三年抱倆,可都是女兒,到了第三個,依舊是女兒,三人取名溫小小,溫倩倩,溫容容,而且姿色都還不錯。
  這過幾天要出嫁的就是溫家大女兒,溫小小。
  溫小小年芳十九,在武林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就是脾氣火爆了點,跟他師姐一見投緣,是較為要好的姐妹。
  尤溫耳力極好,對巡邏的弟子們腳步判斷準確,一路走來並沒有岔子,到了溫家莊正堂,恭恭敬敬的把劍放了上去。
  終於能物歸原主,尤溫再次默默的歎氣。
  他正準備轉身突然聽到動靜,趕緊抄起桌上的劍閃身躲了起來。
  來人正是溫小小跟她母親。
  溫小小嚷嚷:“我不嫁!”
  溫母閨名溫漣,雖然已經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但今年也不過四十,只是聲音威嚴:“由不得你不嫁!”
  溫小小:“為什麼我要嫁?我是溫家長女,本來就該招個夫婿進來。”
  “就你性子能撐起溫家莊?”
  “那也不能讓我去聯姻!”溫小小聲音更大,情緒激動:“那勞什麼子的孫仲品,我見都沒見過!”
  “放肆。”溫漣怒斥:“你一個女孩子家家,說什麼話?再說婚姻大事自古以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有何不妥。”
  溫小小還想辯駁,卻被剛進門的溫容容打斷了:“大姐又在哭鬧?這小孩子討不著糖的把戲現如今可不好用了。”
  “溫容容!你剛回來就跟我唱反調,又是什麼意思!”
  溫容容睨她一眼:“婚期在即,大姐你也知道自己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想鬧什麼?想要更多嫁妝?”
  “胡說!三妹你……”
  “我?我向來只為溫家莊打算,大姐實在不想嫁,孫公子要是願意娶,我嫁!”
  溫小小一向說不過她,一咬牙跺腳跑了出去。
  溫漣歎息。
  溫容容卻不在意:“娘,大姐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溫漣聞言一怒:“你現在行徑不放肆?她是你大姐,你能這麼跟她說話麼?”
  溫容容吐舌,笑咪咪起來:“我也是氣氣她,別讓她老來叨擾娘。”說著,扶著溫漣走了出去。
  尤溫待她們走遠了方才現身,暗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放下劍走原路離了溫家莊。
  回到客棧的時候已經三更了,尤溫小心翼翼的鑽窗戶進門。
  “你回來了?”
  尤溫忙道:“我吵醒你了?”
  “我擔心師父。”尤安起身,點亮了油燈,上下打量著尤溫。
  尤溫好笑:“你擔心我被逮著?”
  “逮著了也就是丟華山派的臉而已。我是怕刀劍無眼,師父受傷。”尤安見他沒事,悻悻然的吹滅了油燈。
  尤安疲倦的的回到床上,尤溫緊接著鑽了進去。
  “明日我們就去拜訪溫家莊?”
  尤溫思考了片刻:“嗯。”
  尤安輕輕嗯了聲,在被窩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尤溫帶著徒弟來到溫家莊時還有些忐忑,只希望他別倒楣到碰見溫倩倩跟溫容容。
  因為是私人道賀,尤溫直接求見的是溫小小,溫家莊家丁直接帶他到了溫家大堂。
  溫小小早就候在那裡,新嫁娘的臉上毫無喜色,只是好奇的盯了尤安會,叫人給倆人奉了茶:“你師姐這一年來可好?”
  尤溫老老實實的回答:“除了被師父勒令不准下山,其他都還不錯。”
  “她呀……”溫小小笑了起來,聲音清脆,笑著又突然想起了自己,由喜轉悲:“哎,我也比她好不到哪裡去。”
  尤溫從懷裡掏出了一封信:“除了賀禮,師姐還讓我帶了封信給溫姑娘你。”
  溫小小身邊伺候的丫鬟接了信,溫小小迅速看了遍,柳眉輕皺。
  她正待說話,大門口卻傳來了一聲怒斥:“好啊!你們!原來是你們合夥暗算我!”
  尤溫暗道不妙,轉頭就看見溫倩倩跟溫容容站在門口,溫容容已然拔劍,那劍分明就是昨晚他歸回的那把。
  溫小小臉色不好看,站起身來:“三妹你這是做甚?”
  “這小子根本就不是烈陽劍的徒弟,那日我跟二姐在通州縣就是被他跟他身邊的小孩子合夥算計的!”
  尤溫誒了一聲,疑惑的看向自己徒弟。
  他徒弟冷哼一聲,嘴角揚起,分明是在嘲笑。
  尤溫只想扶額。
  原來溫倩倩跟溫容容聽聞烈陽劍尤劍逸的大徒弟到了府上,自然十分好奇,兩姐妹一商量,反正江湖中人不拘小節,也就來看看了。
  這一看不得了,這小子分明在通州縣說自己是個書生,而那個小孩就是在破廟用迷香迷倒她倆的罪魁禍首,現在一個搖身變成了尤溫,兩人還來她們府上做客,溫容容性格剛烈,當然二話不說直接拔劍。
  尤溫忙道:“那天我是情不得已,才會假扮書生,沒想到會遇到兩位姑娘。”
  “那公子怎麼跟這個小賊在一起?”溫倩倩皺眉。
  尤溫皺眉:“這是我闖蕩江湖收的徒弟,不是什麼小賊。”
  “收徒弟?”溫小小愣了下,尤溫自個還沒出師呢,收什麼徒弟?
  “這其中必有什麼誤會。”尤溫表示。
  “誤會?”那天在破廟不是你徒弟放的迷煙?我看他年紀下所以沒防備,卻沒想他一個小小孩子,卻與賊人為伍。”溫容容說賊人的時候盯著尤溫,分明在控訴他。
  尤安年紀最小,其實裝裝可憐道聲姐姐糊弄一下也可能就過去了,但他生性倔強,哪管這些:“迷煙是我放的,但是跟我師父毫無關係。”
  尤溫一聽這話就忍不住歎氣,立刻的把徒弟拉到他身後,抱拳彎腰道歉:“不瞞各位,我徒弟先前是被那採花賊所迫,因此才做了糊塗事。”頓了頓,望向溫倩倩解釋起來:“那天我正躲避仇家所以略做偽裝,聽兩位姑娘說了採花賊之事又放心不下,才會一路跟蹤到了破廟。卻也沒想到正好遇到……後來我與採花賊纏鬥出了破廟,回到廟中兩位已經離開了,我才把尤安從那採花賊手中救了出來。”
  魔教之事萬萬不可提,尤溫能把一切事推到那採花賊身上,希冀那真正的採花賊後來不曾出現過:“我見他身世可憐,因此收留在身邊。”
  在場三姐妹表情各異,尤安卻冷哼一聲,小腦袋一伸,下巴一昂:“你們看我像壞人,儘管打殺便是。”
  溫小小卻覺得好笑,她昨晚剛被溫容容奚落,這會看她吃鱉正好出了口氣,而且尤安確實可愛,不由調笑起來:“小弟弟你要讓我們打殺,起碼得先從你師父背後出來啊。”
  尤安還真走了出來:“反正我小乞兒一個,無父無母也沒人為我傷心,你們儘管上吧。”
  這麼個十一二歲的小孩,還沒她們高,溫容容怎麼會隨便出手?這可不是持強淩弱的問題是,壓根是欺負小孩子。
  尤溫趕緊將人再次拉到自己身後,瞪了尤安一眼,轉身又再道歉:“是我管教不好,二位姑娘不要生氣。”
  這次,溫倩倩終於再次開口:“看這位公子是不是華山派人不是容易?華山派前來賀喜之人不還住在莊裡?”
  尤溫哦了一聲:“不知道是我華山的哪位?”官方代表啊。
  “是‘公子劍’吳秋略。”溫小小道。
  “大師兄?”尤溫詫異,吳秋略沒事幹了?
  話剛落音,就有笑聲傳來,卻未見到人影。
  溫倩倩溫容容姐妹疑惑的回頭,見人雖遠這聲音卻似近在耳邊,可見此人內力深厚。等兩姐妹反應過來,眼前就突然出現了一人,只見他穿著隨意,卻器宇軒昂,豐神雋朗,劍眉星目,腰間別著一個酒壺,酒壺古樸光潔,背上背著一把劍,劍鞘毫無裝飾,見到尤溫又是哈哈一笑,臉上出現兩個酒窩:“我道是誰,原來是師弟!”
作者有話要說:  

  ☆、洛陽之行(下)

  尤溫一扯嘴角:“師兄!”金手指死開。
  “師弟近日狀似唐突了不少美人啊。”我滾了誰給你撐腰?
  尤溫抱拳,然後拿眼瞅了瞅溫倩倩溫容容,一臉愧色:“師兄快別說了。”要躺槍就速來。
  吳秋略又是一笑,俊眸看向溫倩倩:“我剛聽這位溫姑娘要找我,不知所為何事?”
  既然已經認明白了人,溫倩倩縱使心裡再有疑問也不敢再糾纏,再問就是不相信他華山派的信譽,質疑華山派弟子的為人,也是自己愚鈍了,只能笑道:“只是一場誤會,誤會。”轉念一想又歎息:“倒是我跟容容要謝謝尤少俠的救命之恩呢。”
  尤溫從公子變成了少俠,心中暗歎這溫倩倩果然智商超群,嘴上趕忙道:“我也是誤打誤撞,豈敢。”
  溫容容還想說話,卻被溫倩倩止住了,幾人又說了互相恭維了幾句,三姐妹回了內院。
  “哼,剛為何不讓我問清楚,難道我們還怕了不成。”溫容容還是不服氣。
  溫倩倩皺眉:“三妹。”
  溫小小這時大概已經猜到了來龍去脈,不由冷笑一聲。
  溫容容更是不服:“二姐難道怕了不成?”
  “三妹,你道你手中的劍是怎麼回來的?”
  溫容容愣了愣。
  “當時破廟只有我們幾人,尤少俠也承認了那天是他救了我們。”溫倩倩盯著自家妹妹:“人家沒有拿這劍來你家要一句謝,你又當是為何?”
  溫容容抿唇,臉上有些羞愧:“我們被採花賊迷暈一事不能外傳。”
  溫倩倩卻目光一凝,惱怒起來:“他尤溫只是華山新秀,卻夜闖我溫家莊無人察覺,從今往後,這段往事不准再提!”走了幾步,又歎息起來:“他華山派百年基業,本就是武林泰山北斗,如今吳秋略跟尤溫都不是泛泛之輩,武林格局怕一時難變。”
  溫小小歎息一聲,卻不說話,心道這個妹妹一心掛念壯大溫家莊,卻不知道能走多遠,只希望不要走上歪路。
  .
  論起身份來,尤溫跟吳秋略都有極大可能是華山派未來實權的實權人物,溫家莊自然不敢怠慢,把兩人安排在了一個院落住著,還安排了不少人伺候。
  這會,兩人正在對月暢飲,尤安正在吃糕點。
  吳秋略仔細打量著尤安,思考不客氣:“這是你收的徒弟?”
  尤溫點頭:“年紀是有些稍大了,不過他根基不錯,一定能趕上其他弟子。”
  “根基不錯?”吳秋略大笑。
  尤安一挑眉,抬頭道:“師伯真乃神人也。”
  “哦?”
  尤安倒也不含蓄:“幾眼就能瞧出我不是練武的料。”
  “哈哈哈哈。”吳秋略再次大笑,拍了拍尤溫肩膀:“師弟,你這徒弟的性子可比你有意思多了,挺像我小時候,要不是這柳眉杏眼瓊鼻唇紅齒白,我還真覺得是遇到了以前的自己呢。”說著還拿手指彈了彈尤安臉頰。
  尤安抬手就想拍開吳秋略的手,卻被那人搶了先機躲開了,這下眉毛都皺到了一塊:“我倒是懷疑,要不是我師父作證,我肯定以為自己遇到了哪個權貴世家的紈?子弟呢。”
  吳秋略看了眼自己,拍了拍身上的灰,一瞬間飛沙走石,又摸了摸鼻子:“我倒是想當當紈?子弟呢。”
  這人泥巴裡滾上來的?尤安目瞪口呆,先前他只覺得師伯這衣服灰不溜秋的,卻沒想到根本是灰燼漫身,趕緊的護住了自己的糕點,嘴角都僵了:“師伯還真是不拘一格不拘小節,將來必是能成大事者。”
  “嘖。”吳秋略被人嘲諷,眼神明明暗暗,端著酒杯道:“師弟,你從哪裡撿來這文縐縐的徒弟?”
  尤溫沒想到居然會遇到門中人,故事還沒編完整,聞言只能暗道完蛋。
  尤安卻是冷哼一聲:“不是跟師伯一樣從坑裡撿來的就成。”轉臉對自己師父卻又眉開眼笑,還略帶點害羞:“師父有紙袋麼?我們把糕點包著?”
  尤溫直樂。
  吳秋略心道小破孩,裝出一臉的驕傲:“我華山派可不傳承好吃。”
  尤安看向酒杯:“傳承好喝?”
  吳秋略差點拍桌狂笑,心想小孩真好騙,卻絲毫不覺得自己被轉移了話題,循循善誘起來:“你小子算是答對了!我們華山中人誰不能喝個幾壺的?這溫家莊矯情,非要拿酒杯喝,我們華山派可是拿碗喝。”
  “呵。那我今天還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尤安道。
  “怎麼個勝法?”吳秋略好奇起來。
  尤溫也好笑的看他。
  尤安放下護的周全的糕點,站起身來,一下子抱起酒壺,直接對嘴巴灌了口,卻沒想到入口辛辣差點嗆出他眼淚來,於是只能強做鎮定:“我拿壺喝。”
  吳秋略哈哈大笑。
  尤溫微笑拍了拍尤安後背,給他順氣。
  尤安瞪他倆一眼,忍不住拿了塊糕點平衡下味覺:“我看這酒也沒什麼好喝。”
  “此言差矣,這酒中滋味,還需慢慢品嘗。”吳秋略道,又給自己跟尤溫添了酒:“多喝幾杯才能知曉。”
  尤溫趕忙給自己師兄敬酒,討饒道:“大師兄,尤安還只是個小孩子,不能喝酒。”
  吳秋略挑眉:“我江湖中人,哪能不喝酒吃肉,你看看你徒弟,那長相……咳,還不培養點男子氣概?”
  這個問題,尤溫也頗為苦惱,但他可不認為喝酒就是男子氣概:“這得慢慢教,從習武練起。”
  尤安卻懶得理這倆人:“我看喝酒這等事,主要的不是喝多少,還是講究喝美酒。”
  吳秋略一拍桌子:”原來小師侄是看上我的酒了!慧眼慧眼!”說著,解開自己腰間懸掛的酒壺,直接給尤安倒了一杯:“這酒可是好酒。”
  “當然是好酒,起碼比這壺裡的就好。”尤溫道,要不然這貨肯定早就把酒壺裡的酒換了。
  尤安卻一昂下巴,嗤笑一聲:“師伯全身猶如在從狗窩裡爬出來的,卻惟獨這酒壺乾乾淨淨,可見您縱使遇到危難,也要護住著美酒的決心。”
  “好聰明的娃兒,不如你先嘗嘗這美酒?”
  尤安眼神不屑,端起來就一飲而盡。
  吳秋略目瞪口呆:“我只是叫你嘗嘗……”
  “怎麼了?”尤溫疑惑。
  “這酒是三日醉,我可是費了千辛萬苦才從林老兒那裡偷……拿出來的。”
  尤安眨了眨眼睛,這會眼神無辜一臉天真可愛:“三日醉?”話一說完然後噗通一聲倒在了桌上。
  “……”師兄你這是作死的節奏啊。
  “……”太可怕了居然一口幹了。
  兩人目瞪口呆的對視一眼,都是你的錯!
  雖然是三日醉,倒也不是真的要醉上三天,尤安第二天就醒了,只是全身軟綿綿的還使不上勁兒,連喝水都只能靠在尤溫身上。
  他無力,腦袋也迷迷糊糊的:“師父,我想吃糯米糕。”
  尤溫心想喝酒了對胃不好,這糯米糕自然也對胃不好,但嘴上卻滿滿的答應:“你先睡會,睡醒了師父帶你去吃。”
  尤安自然不服,他向來說一不二,這會沒力氣支撐自己,艱難的轉身拿胳膊環上師父脖子支撐著自己,一臉朦朧的看人:“我!要!吃!糯!米!糕!”
  尤安覺得自己這話頗有氣勢,但其實軟軟糯糯跟糯米團子差不多,尤溫暗自好笑:“好,師父馬上去拿。”
  尤安放手,一個虛脫就倒在了床上,撞的腦袋更暈了。
  迷迷糊糊的,他見吳秋略坐在一邊,正在喝茶。
  尤溫起身去問問有沒有什麼新鮮糕點,吳秋略跟在他身邊走出去。
  “師弟,瞧你這溫柔樣,我都懷疑你是不是突然愛好孌童了。”吳秋略打趣起來。
  尤溫臉色猛的一變:“大師兄你胡說什麼,尤安是我徒弟,他雖然長相有點女氣,卻也不是能亂羞辱的。”
  吳秋略原只想開玩笑,見他師弟如此嚴肅哪敢再說?只能連連抱歉:“我這是說笑,說笑,尤師侄天資聰穎,又得你照顧,以後必當有一番作為。”
  聽吳秋略終於叫尤安師侄,尤溫氣順了點:“我也不希望他能有什麼作為,平平安安就好。”
  “這江湖中人,哪裡有什麼平安?”吳秋略歎氣,與平時模樣大為不同:“我這次來洛陽是奉了師父之命順道賀喜,待新人行禮之後便會南下。”
  “南下?”尤溫皺眉。
  “江湖傳言魔教少尊不日前離開了硯山,並一路南下。”
  “少尊?”尤溫回憶了片刻:“那個傳說中二十出頭,但生性殘忍狡猾,十分難纏的少尊?我聽說他在羅山一戰成名。”
  “不好對付。”吳秋略撇嘴,眼中自信堅定:“這次我南下,不敢說殺了他,但是與他較量一二還是沒問題的。”
  尤溫囑咐起來:“大師兄與他交手千萬要小心。”
  吳秋略點點頭:“你收了個小徒弟也要小心,畢竟你才下山本來就危機重重,還帶了個小累贅……”他見尤溫臉色又變,趕緊改口:“小可愛行了吧?師叔叫你去京師,你也得快點。”
  尤溫嗯了聲:“就是不知這位少尊怎麼會突然出現?”
  吳秋略聳肩:“誰知道呢。”
作者有話要說:  五一節給自己放假~~~~
  明天還有一更,然後5月4日恢復更新。
  鞠躬!!!!

  ☆、暗流洶湧(上)

  等尤安徹底清醒之後,尤溫也不打算再留了,這裡畢竟還有吳秋略做官方代言人,他留著耽誤行程實在是沒有必要。
  溫小小三姐妹自然來送行,身邊還跟了不少武林新秀,都是吳秋略最近結識的人。
  尤安這兩日醉的一塌糊塗,這會臉色蒼白,眼神一瞬不瞬的盯著吳秋略。
  吳秋略微笑。
  尤安冷哼。
  吳秋略再微笑,散發出陽光魅力,這要是江湖少女早就被迷得七葷八素了。
  尤安卻不買帳。
  吳秋略甩出一盒糕點,笑眯眯的遞給尤溫:“買給師侄吃的。”
  尤溫竊笑:“多謝大師兄。”說罷看了眼正在鬧彆扭的徒弟。
  有人示好,而且這外人多,尤安只能道:“謝謝師伯。”
  兩人上馬,尤溫抱拳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各位有緣再見。”
  一路向北,天氣愈發寒冷,尤安本就怕冷,早早的就裹上了小棉襖。尤溫秉承華夏國的特質,尤其覺得大紅色喜慶,所以給尤安的小棉襖雖然以白色為主,但腰間與肩膀上還有紅色暗紋,還束了個高高的髮髻,一眼看去簡直活潑可愛。
  尤溫對這身打扮甚是滿意,尤安僅是一甩頭冷哼一聲,留下尤溫被萌的大流口水。
  冬日漸臨,天亮的晚黑的早,再加上尤安時不時喊冷喊累,兩師徒腳步慢了不少,等到了京師,也未多作停留,直接去了林府。
  尤溫只能一人去拜見林為之,留下了尤安在前堂裡等待。
  林府家大,尤溫被帶著七彎八拐到了林為之的書房,那下人給奉了杯茶後,就直接退了出去。
  書房裡正燒著炭火,整個屋子裡都是暖意融融,尤溫見了禮,把信遞給了林為之,在一邊忐忑不安的等候。
  尤溫不是第一次見林為之,他以前在山上就曾見過,那陣子林為之受傷嚴重,被師父帶回山上養傷,尤溫那時就常見他捧著書看,絲毫不像久經沙場的將軍。
  但林為之濃眉大眼,鬍鬚滿面,不笑的時候確實威嚴。
  林府畢竟以前是書香門第,書房裡不少字畫,全都是清雅淡然的風格,但書卻沒有幾本,只有林為之案頭上擺著幾本。
  林為之看完了信,抬頭問道:“你知道你師父來信于我商議何事麼?”
  尤溫自然不知:“師父不曾透露一二。”
  “去年朝堂有場爭論,尤賢侄應該不知。”
  尤溫望向林為之,他一個晚輩還是武林世界的當然不知道朝廷出現什麼事情,這年代又沒有新聞聯播,但他見林為之神態嚴肅,目光尖銳,倒也不敢說話。
  林為之撫了撫鬍鬚,繼續道:“事情是有幾個在京官員稟報鹽鄉多有餘鹽,堆積如山,如果賣出可換來二十萬兩白銀。”
  尤溫不明所以。
  “這話乍聽起來就是聳人聽聞,說話者也是居心叵測。我朝歷來按戶供鹽……你可知道私鹽一大來處便是這兒?”
  尤溫想了想:“大人是說余鹽?”
  林為之冷笑一聲:“我朝有多少官員明明暗暗的參與這私鹽生意……我倒不說,但是這鹽稅日漲,還弄虛參假,朝廷實行餘鹽新政策,卻夭折於繈褓之中,而私鹽價格低廉、品質優越,弄的老百姓也只能吃私鹽,那些人卻從中漁利,禍國禍民!”說到這裡,林為之猛的一拍桌子。
  尤溫低下頭,不敢說話。
  林為之也不是等他表態,僅是平復了下情緒道:“前些日子,朝中戶部文郎中提出要改這官鹽弊病,把食鹽販賣之利放給鹽商。從此之後將鹽商登記在冊,世代讓他們專賣食鹽,官府不再直接參與食鹽製造與販賣。”
  尤溫心想原來是國有體制改革,他皺了皺眉:“難道師父是想讓華山派成官商?”
  林為之深深看他一眼,道:“你師父是想讓我力諫皇上,這官營制度萬萬廢除不得。”
  尤溫心虛的低下頭,深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師父也是對大寧大片忠心。”
  “鹽稅一向是我大寧王朝財政重要來源,戶部尚書與王侍郎已經在殿外跪了幾天。此等變革之舉朝廷自然思慮良多,但是當今聖山早有決斷,不是我這個武將能一力回天的。”林為之歎了口氣,將信放在了桌上:“這封信不能由我回,只能由賢侄表明緣由了。”
  尤溫起身再拜:“林大人的意思晚輩已經知曉了。”
  林為之點頭。
  “就是有一件事,不知道梁徐文梁大人是否在京師?”
  林為之行走江湖多年,一言便明白了尤溫問話的原因:“他隸屬禁衛軍,輕易不會離開京師,前幾日還來拜訪過我。”
  離開書房,尤溫又被帶到了前院,卻沒想到在那等待他的可不是一個人。
  還未走近,就聽到了尤安與那人的對話。
  小男孩身著藍色長衣,頭戴玉冠,腰間帶著玉佩,手上拿著一柄輕劍,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出身,這會正湊近尤安,嘴裡問道:“你可真不是男扮女裝?”
  尤安背對著尤溫,面無表情:“是與不是又如何?”
  “如果是,我過兩年就將你娶過門!”那男孩激動的站了起來,放大嗓門一挺胸脯:“我可是林亦輕!”
  饒是尤安都噎住了,只能瞪著林亦輕。
  林亦輕今年已經十五,他父親母親旁的親戚也取笑過他婚姻之事,這話一出,後邊僕人當然不敢說話,帶著尤溫過來的老管家趕緊三步並兩步上前拉住自家主子:“少爺,小少爺,這位少俠是老爺的客人。是華山派的門人!”
  林亦輕哎了一聲,看向老管家:“華山派只能收男徒弟?”問完話眼珠又定在了尤安身上。
  “這倒不是,華山派也有幾個女徒弟。”尤溫好笑,慢吞吞的走到自己徒弟身前,攔住了林亦輕的目光:“但我這徒弟確實是男孩。”
  林亦輕有些不滿,直接走到了尤安面前:“那倒可惜,不過我倆做做兄弟也不錯。”
  尤溫心想長相好就是吃香,分分鐘就能勾搭權貴啊,簡直逆天。
  尤安卻不給面子:“誰要跟你做兄弟?”
  林亦輕第一次被人拒絕,倒也感覺新鮮,而且尤安長得著實可愛,不禁討好起來:“你要跟我做兄弟,我可以送你不少好東西。”說著眼珠子一轉,直接拿劍指著自己腰間的玉佩:“你看這玉佩如何?可是貢品。”
  尤安懶得理他。
  林亦輕手一抖,亮出了自己寶劍:“這把寶劍可是我父親當年行走江湖時宣穀子所贈,我也不說什麼削鐵如泥,吹毛斷發,你就看看。”
  說著一抽劍,只聽“錚”的一聲,劍身慢慢出現,刃如秋霜,寒氣逼人,劍鋒鋒利。林亦輕後退兩步,做了個劈的架勢,尤安只感覺一陣劍風襲來,不由挑眉。
  林亦輕笑了起來:“小兄弟覺得如何?”
  “送我?”尤安微笑著看他。
  林亦輕見他笑,推銷起自己的東西更加賣力了:“我是喜歡小兄弟你,只要小兄弟你真心待我,我可以拿寶劍相贈。”
  尤安走了過去,伸手表示要拿劍。
  林亦輕只道他是華山弟子,便不擔心他會傷了自己,直接把劍遞了過去。
  尤安卻防不勝防,他看林亦輕拿著也輕鬆,沒想到這劍極重,他一個沒拿穩,差點將劍摔在自己腳上。
  幸好尤溫在一邊警戒,動作飛快的直接握住了尤安的手,也穩住了劍。
  林亦輕愣了:“小兄弟不會武?”
  尤安直接松了手,後退幾步皺眉瞪著那把劍:“不會。”
  這下,林亦輕神色尷尬了,趕忙拉住尤安胳膊做上下打量的樣子:“沒傷著吧?”
  尤安一甩袖子,湊到尤溫面前,一手拉住了尤溫腰帶:“師父我看這劍與我犯沖,快還給林小少爺。”
  尤溫好笑,心想倆小孩子鬧彆扭倒是好玩,將劍遞給了林亦輕。
  林亦輕一拜,接過了劍丟給了自己小廝道:“這劍啊刀啊確實不適合你,不如你我帶你去我院子裡玩玩?”
  尤安對外邊的寒風毫無好感,也不理林亦輕了,可憐兮兮的看著尤溫:“師父,我累了。”
  尤溫啊了聲,趕緊握上尤安的手,果然小孩子雙手冰冷,他暗道自己疏忽,心想剛那事大概嚇著小孩子了,又問:“肚子餓麼?”
  那邊老管家趕緊道:“晚上老爺設了宴,要為尤少俠你接風,不然我先帶兩位下去歇息會,再給這位小少俠準備點小吃先墊墊肚子。”
  尤溫自然同意。
  林亦輕道:“那就快點安排。”然後緊緊地跟著兩師徒。
  尤安和同年齡人相處畢竟不多,這會自然也有點好奇,便也不說林亦輕什麼。尤溫又好氣又好笑,感念好好一個小少爺就這麼被吃定了,不由歎氣。
作者有話要說:  前排提醒,如果五一期間發現更新的話一定是我浪子回頭在修文~~~~
  各位節日快樂麼麼噠~
  五一後恢復日更!

  ☆、暗流洶湧(中)

  晚飯吃的很是詭異。
  林為之對於尤溫居然收了個徒弟很是震驚,尤溫只能訕訕然陪吃。尤安倒是老老實實的吃飯了,不吵著要甜食,奈何林亦輕不讓,一會給介紹菜色,一會給講成長故事,過了一會連給尤安夾菜都勞煩小少爺了。
  林家長子從小到大不愛舞刀弄劍,在考取進士之後已入朝為官,現是為翰林院學士、太子侍讀,由始至終都貫徹著食不言寢不語的原則,埋頭吃飯。
  倒是梁徐文也來了,這位天子近衛濃眉大眼方臉,說話聲音沉穩緩慢,不苟言笑,現在一身便裝,但仍是鑲金戴玉,華貴非凡。
  尤溫一抬眼,旁邊站著的人有十來個在服侍,不由歎氣。
  好不容易吃完了飯,梁徐文跟著林為之入書房議事了,尤溫讓人帶自己回房間。
  林亦輕道:“時辰還早,不如我們一起去玩玩。”
  尤安偏頭看師父。
  尤溫道:“你們倆自己商量著,我還是先回房了。”
  尤安仔細想了想,拜別了尤溫,又對林亦輕道:“我想去你家書樓。”
  書樓?尤溫腳下未停,心想難怪沒在林為之書房看見幾本書,原來是有私家圖書館。
  尤溫走了老遠都聽見林亦輕的唉聲歎氣:“書樓?書樓有什麼好玩的?好好……我們去書樓,但先說好,我們家書樓只有一樓才對外客開放……”
  沒想到徒弟想去看書,尤溫著實有點驚詫。等回了房間,他從包袱裡掏出那幾本典籍,這兩個月以來,徒弟白天趕路晚上休息都在看書,其中有一本更是已經破了,尤溫拿著那本書看了會,覺得還是跟自己無緣。
  等了兩個時辰,對面終於亮起了燈光。
  林府家大,當然不會安排他們倆住一個屋,尤溫想著要不要過去看看,就見對面已經吹熄了燈火,然後他徒弟抱著被子推開門,步履蹣跚的走了過來。
  尤溫樂不可支,趕緊快走幾步接過了被子,卻發現裡面居然還夾著一本書,想來是從私家圖書館裡借出來的。
  尤安道:“這天這麼冷,師父怎麼不關房門?”
  尤溫把被子放好,老老實實的道:“等徒兒你啊。”
  尤安一笑,自己把手塞進了尤溫的大掌裡,嘴上討好起來:“還是師父對我最好。”
  “那當然。”尤溫摸了摸他的頭問道:“你跟著那小少爺看書可清淨?”
  “林亦輕?”尤安似乎挺高興的,臉上笑容放大:“拿著本演義就睡著了,我離開時都叫不醒,我交代了他的那些個侍衛後就自個跟著小廝回來了。”
  還要問話,就有小廝送來了洗漱用品,尤溫直接趕走了人家,幫忙張羅著給尤安洗臉漱口泡腳,兩人躲到了床上,尤溫把油燈移到了床邊,自己睡到了床外延,借著燈光看書。
  尤溫想起剛才的舊話:“我師父與林大人是好友,你跟林小少爺也可以多多結交。”
  尤安不置可否,手不釋卷。
  “你這樣小心近視。”尤溫想扯掉徒弟書,奈何對方抓的緊,他也沒敢使用蠻力。
  尤安不滿道:“看會書而已。”
  尤溫回憶了下,決定讓徒弟見識下他在華夏國多年教育的成果:“以前一個鄉下人挑糞路過,一近視看見了說把你蝦醬拿來,那挑糞人不知道喊的是自己呀,還是急走,沒想到那近視居然趕了上去,拿手一撈糞聞了聞,然後罵道‘氣味都臭了!還當是什麼奇貨?還給我擺架子?’”
  尤安默默的移開了身子,皺鼻子:“師父真臭,說什麼糞不糞的。”
  “這可是書上說的。”尤溫挑眉,把小孩再次拉進了被窩裡:“你小心著涼。”
  尤安扔了書,眼珠一轉,嘿嘿笑了起來,尤溫還在想小孩想幹嘛呢,尤安飛速的把冰涼的雙手直接捂在他脖子上,凍的尤溫一個激靈。
  尤溫無可奈何,抓住他的手,把內力貫於掌中發熱:“還想不想聽笑話?”
  “不想,師父的笑話簡直臭不可聞。”尤安笑完,吹滅了燈,又自覺翻山越嶺的鑽到了床裡面:“師父為何對我這麼好?”
  尤溫想了想:“其實,你師父我看得書還是挺多的?”
  “嗯?”尤安莫名其妙。
  “在師父家鄉有本書,叫做《閱微草堂筆記》,這筆記嘛,當然是記載耳聞的奇人異事,裡面開篇就講了一胡姓禦史家鄉的奇事。是說這胡禦史有個鄰居家養著一頭豬,每次見到鄰居老叟就狂吼亂衝要去咬他,那老漢自然不服,說要買了這豬宰殺了來吃。”
  尤安嗯了聲,接嘴道:“以泄心頭只憤。”
  “不過,老漢過了幾天卻想明白了,心想這必定是前世接下來的宿怨,不如化解掉這樁前塵往事。於是老漢把豬送到了廟裡當長生豬,從此之後,那豬見他竟然俯首貼耳,神態親昵。”
  尤溫說的正正經經,十分感歎,尤安卻聽出了其他味道,怒道:“師父你罵我是豬!”
  尤溫樂的哈哈大笑。
  兩人又是一番鬧騰,尤安終於抵不住睡意慢慢睡了過去。
  尤溫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見尤安迷迷糊糊的往下躲,又蹭了蹭被窩,不自覺彎唇笑了。
  第二日清早,尤溫是被吵醒的。
  也不是說對方聲音有多大,純粹是尤溫是習武之人,耳聰目明,警惕心更是不一般。
  吵鬧的人自然是林亦輕,他昨晚瞌睡醒來就發現心心相念的人早走了,忍不住發脾氣教訓了幾人,今兒個一大早就趕忙過來賠禮道歉,卻沒想到尤安沒睡在自己房裡,於是開始詰問起下人來。
  尤溫趕緊起床,也沒顧上洗漱,出門就看見昨晚服侍他倆的小廝正跪在地上,林亦輕神色不善。
  他暗自歎氣:“林小少爺,尤安在我房裡。”
  林亦輕抬頭,抱拳彎腰行李:“尤大哥早。”
  這輩分亂的,尤溫笑了起來:“尤安怕冷,晚上不習慣一個人睡。”
  “怕冷?”林亦輕轉眼一瞪那跪著的人:“怎麼不給小安的房裡燒點炭火取暖?”
  小安?尤溫第一次聽人這麼叫他徒兒,覺著有些新鮮,也為這小少爺的套近乎本事感歎:“沒事,尤安這會也該醒了。”
  話音剛落,就見尤安裹著棉襖走了出來,一臉睡眼惺忪的揉著眼睛不滿道:“師父,這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休息了?”
  尤溫咳了聲。
  林亦輕見他樣子可愛,一副不知世事的樣子,趕緊的打手勢讓下人起身,笑嘻嘻的迎了上去:“打攪小安你休息了,我是來給你跟尤大哥送早飯的。”
  尤安倒也不扭捏,一邊整理自己衣服眼珠一邊盯著下人提著的精美漆盒:“我可不吃麵條。”
  林亦輕哪敢怠慢,大笑道:“有你愛吃的各種糕點。”
  尤安畢竟小孩子心性,聞言立刻笑了,眼珠子又盯上了林亦輕腰間別的寶劍,頭一歪,笑容益發燦爛。
  尤溫哪不知道他的個性,趕緊把人攔住了:“你先洗漱,再來吃早飯。”
  把人拉近了內室,尤溫歎氣:“你沒事計較人家一把劍幹嘛?”
  尤安一臉無辜:“我哪裡……”他本想推託,先把那劍騙到手了再說,這會卻見尤溫臉色越來越沉,趕緊道:“師父別惱,我是看師父你沒稱手的佩劍,師父你要是不稀罕那劍,我不理他便是。”
  “我不是讓你別理他,好好相處就行。”尤溫想了想,覺得還是該說說大道理:“那把劍雖然是好劍,但是我不能拿,這其一我師父與他父親是八拜之交,我誑他一把劍將我師父置於何地?其二我乃是華山門下,華山乃是劍術大派,還愁他一兩把劍?這其三,你與他相交,自然是真心實意,如若覬覦他一把劍,反而不美。”
  尤安撇嘴,嘴上卻乖乖道:“我懂了師父,一切按師父說的辦。”
  尤溫知道他口服心不服,不由皺眉,華山派作為名門正派,雖然裡面或多或少有些小勾當,但教出來的徒弟大多都是沉穩正派的,他大師兄縱使性子灑脫,但也以維護武林正道為本份,尤安雖然出身不差,但是性格為人處世都與華山派門風格格不入。
  不過,他長相可人,人又聰穎,肯定不會惹人厭,怎麼也不是扶不起的阿斗,尤溫想著,暗暗下定決心以後要加強素質教育,不能讓徒弟誤入歧途。
  他還在思量,尤安已經甩開他的手,一路小跑出了門。
  尤溫忙跟著出去,見尤安已經接過食盒,自己一樣一樣的把裡面的小盤糕點拿了出來,神態頗為興奮。
  歎了口氣,尤溫只能陪坐。三人安頓了下來,尤安開心的舀起湯圓,直接遞到了尤溫面前。
  他倆吃東西向來不忌,尤安又是個見著什麼都記著要討好師父的孩子,尤溫也覺得習慣,乾淨俐落的就這尤安的湯勺吃了口。
  林亦輕卻看眨眼,他們家教森嚴,他父親更是嚴厲,沒學會拿筷子之前都是奶娘喂他,學會了後更是不可能有這親昵之舉,又想起兩人在一起睡,不由歎息:“小安你跟你師父關係真好。”
  這句話說的半羨半妒,尤安聞言一笑:“那是當然,不是師父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流浪呢。”
  “流浪?”林亦輕打量了下尤安,心想看臉可一點都看不出來,真流浪過的不該是滿臉滄桑麼?
  不過,他生活經驗畢竟少,想了想也覺得自己可能沒譜,又道:“待會兒我帶著小安你在洛陽城裡逛逛?”
  尤安眼睛一亮,偏頭看師父,滿臉的希冀。
  尤溫好氣又好笑,點頭囑咐道:“別吃太多甜食,當心變豬。”
  見尤溫同意,林亦輕掃了眼跟著自己的四個侍衛,想了想才指著其中一個道:“從今天開始,你要緊跟著尤安,他要是出事我拿你是問。”
  那年輕侍衛立刻抱拳領命。
  尤溫看那侍衛一眼,見他腰杆筆直,下盤極穩,生的粗眉大眼,眼神清澈堅定,想來是林亦輕身邊的精幹人物,倒也略微放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QAQ ,更新別躲在後臺,酷愛粗去。

  ☆、暗流洶湧(下)

  尤溫送走了兩個孩子,提筆再次給師父寫信。
  朝堂上的事情尤溫不清楚,但也隱約知曉些的。大寧王朝綿延200多年,到了上兩代子息有乏,前一任皇帝便是獨苗,且不幸早逝,留下兩個兒子。如今已是光太32年,今上年少繼位,現在也才育有兩位皇子三位公主。
  今上幼時登基,朝政之事全憑幾位閣老說了算,幾位閣老也是誰都不服誰,各有黨派,導致朝廷党爭日盛,而這位光太皇帝還不愛管事,可是難見一面,唯獨寵信宦官,拿近臣來平衡各派勢力。
  以尤溫看來,整個大寧王朝危機四伏,且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解決,改革之事更是舉步維艱,而且,這次改革的說是鹽業,可背後利益糾紛,叫誰不提心吊膽?
  這個時候,林大人一個武將能做什麼?更何況,大寧王朝武將地位向來低於文官。
  這些,他看得穿,林大人看得穿,他師父何嘗看不穿?來信也不過於盡人事聽天命。
  抬頭看了眼窗外,尤溫只覺得鬱悶,他的最初的記憶都留在了華夏國,對家鄉的熱愛也留在了那裡,他于這大寧王朝何嘗不是個外鄉人?
  就是苦了天下的黎明百姓。
  尤溫給師父寫了點安慰之詞,又想起了大師兄,不由得緊張,也不知道那魔教少尊到底武功如何,只希望師兄不要吃虧的好。
  尤安晚上回來的時候,尤溫正在發呆。
  他鮮少見師父這沉思的模樣,自然有些好奇:“師父在想什麼?”
  尤溫歎了口氣,看了眼跟在他身邊的侍衛,又摸了摸他腦袋:“在想你以後如何是好。”
  “我?”尤安莫名其妙,思考了下又露出自豪的笑容:“自然是跟著師父吃香的喝辣的。”
  尤溫笑了起來,指著尤安的紙包:“不是吃甜的?”
  尤安趕緊解開了繩索,把各種各樣的糕點往他師父嘴裡塞:“師父你也多嘗嘗,吃甜的讓人心情好。”
  “哦?”尤溫打趣:“你經常心情不好?”
  尤安這下倒一本正經起來:“師父不能瞧不起人,年少也有年少的煩惱。”他頓了頓,嚴肅沒幾秒又開始講起今天遇到的新鮮事來:“這林亦輕身邊小跟班可多了,個個耀武揚威……不過,我倒聽他們說了件奇事。”
  “奇事?”
  尤安點點頭:“是啊,是說什麼張閣老家最近請來了一個道士,號玉清。他們說這人知天命,曉人事,降妖伏魔,顛倒生死,無所不能!林亦輕說那道士明日會來林府。”
  尤溫接受的是唯物主義教育,自然不信:“你信麼?”
  尤安認真思量起來:“雖然說讀書人不語怪力亂神,但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還是不理他吧,反正跟我沒什麼關係。”
  “這倒是。”尤溫沉默片刻,又問:“用過晚飯了麼?”
  尤安一指滿桌糕點。
  尤溫頓時頭疼:“不能就吃這些!”這林亦輕簡直寵的沒邊了,哪能這麼給人吃東西的?
  “……”尤安默默糾結的看看師父看看糕點看看小廝,終於下了決心:“還有晚膳麼?”
  吃的,林府自然不缺。
  兩人吃飯,邊上還站著兩個,尤溫完全不能習慣,放下筷子道:“兩位也一起吃吧。”
  侍衛跟小廝自然拒絕。
  尤溫再勸:“這麼多菜,一起吃吧。”
  那小廝依舊搖頭,倒是那侍衛想了想,坐了下來。
  尤溫翹唇一笑,給他倒了杯酒:“今天勞煩兄台照顧小徒了。”
  那人一飲而盡,以空杯示之:“我也是依照小少爺的吩咐,鄙人姓華。”
  “華兄好酒量!”尤溫說著也跟著飲盡杯中物。
  兩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華兄是哪裡人?”
  “祖籍兩廣,不過我爺爺早帶著我們全家遷到了京城,我父親跟隨林大人多年。”華權頓了頓:“我自幼在林府,已經二十三年了。”
  尤溫道:“原來如此,華兄可離開過京師?”
  華權歎了口氣,一臉苦瓜樣:“不瞞尤少俠,我實在沒這機會。”
  “這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尤溫又喝杯酒:“大丈夫志在四方,多出去遊歷遊歷總是好的。”
  尤安在一邊抿唇笑。
  華權敬了尤溫一杯:“尤少俠所言甚是,不過我也是有所打算的。”
  尤溫好奇的看著他。
  尤安一邊啃雞腿一邊看他。
  華權見兩師徒直愣愣的盯著自己,哈哈一笑:“我希望去北方,駐守邊關!保家衛國!”
  “好一個保家衛國!”尤溫敬酒:“尤溫自愧不如。”
  “尤長老一身豪氣,雖然沒有在朝為官,但精忠鐵膽,當初單槍匹馬深入敵軍救出程將軍之事,至今讓我輩深感慚愧。”華權拱手道:“尤少俠自小得烈陽劍教誨,自當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尤溫訕笑:“豈敢豈敢。”
  兩人繼續把酒問青天,尤安在一邊聽的有趣,也不看書了。等兩人喝的訓酊大醉,已到了半夜。
  尤安把人扶回了房裡,又給師父擦擦臉,脫了鞋,忍著一股酒氣睡了上去,直感歎以後不能讓師父再如此喝酒,要不然絕不上他的床了。
  第二日,林府便迎來那位玉清道長。
  林為之一家人恭恭敬敬迎來了這位道長,連從未露面的林夫人還有兩位小姐也在簾子裡坐著。
  林亦輕依舊站在尤安身邊,嘴上也不閑著:“我這兩位姐姐可都是美人。”
  尤安瞄了眼自己師父,見他沒什麼反應,扯開話題道:“你在家排行老四?”
  “我父親一生摯愛我母親,只有我母親一人。所以父親膝下就我跟哥哥與兩位姐姐。”林亦輕解釋道:“但是林家可不止我父親一人,族長……也就是我伯父如今是吏部尚書,我父親與他是同胞所生,父親功成名就之後就自己搬了出來,祖宅裡還有幾位叔父。自然,也就有不少堂表兄妹。”
  尤溫心想你母親也為難了,生了四個,再轉念一想林亦輕是個老么,難怪如此受寵,幾乎是想幹嘛幹嘛,從未見他安安靜靜讀過幾本書,練過幾次武。
  前邊,林為之已經迎了上去:“玉清道長。”
  那道長也就三十來歲的樣子,長相普通,一身道袍也映襯不出仙風道骨,乍看下倒像個賣狗皮膏藥的,只是神情淡漠,有點死氣沉沉:“林大人久候了。我這就開壇做法。”
  尤溫還要問這府上難道有邪要驅,就發現那玉清道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挑眉。
  自從他身邊跟了尤安之後,眾人的第一眼通常都落在了尤安身上,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道長沒事盯著他看幹嘛?
  尤溫嘴角動了動,忽然感覺有人拉他衣角,低頭一看他徒弟一臉糾結的望著他,他忙俯下身子問道:“怎麼了?”
  尤安道:“師父,這道士看上去有兩把刷子呢。”
  “你怎麼知道?”尤溫好笑。
  尤安輕聲道:“那魔教之所以叫魔教,就是因為它信些神怪,教裡這神神叨叨的人可不少。”
  兩人談話期間,玉清道長已經開始起壇作法,在尤溫看來也就是胡亂念了頓天書,然後噴了口酒點燃火,實在沒什麼特別之處。
  待他作法完畢,林為之帶著兩個兒子讓道長看看,還準備了生辰八字。
  玉清卻不接:“大公子一世平安。”
  這平安卻不提富貴榮華,林為之眉頭一皺,馬上又舒展開來,只道平安就好,又將二兒子拉到前面問道:“那小子呢?”
  “二公子……”玉清停頓片刻,眼神掃過他的眼耳口鼻,眼神奇異,最終歎息:“命中有劫。”
  這話一出,那邊簾子裡的林夫人坐不住了:“道長可有辦法化解。”
  那道長一甩拂塵,眼中不屑:“既然是劫數,自然在劫難逃,天命不可違。”
  林亦輕卻不信,滿臉不在乎。
  林為之將小兒拉到身後,眼神清明:“真是天命?”
  “林大人半身戎馬,槍下不知道多少怨魂,只是您為人剛正不阿,俠義心腸,因此才能鎮住家宅平安。玉清言盡於此。”
  林為之忙道:“這劫是什麼劫?”
  玉清彎唇一笑,臉上終於有了人氣:“自然是大羅神仙也逃不掉的情劫。”
  .
  驅邪一場自然不能完成,玉清被留在了府上,等過了三日之後再進行第二場法事。
  林為之把他安排在了跟兩師徒不遠的竹林院裡,這季節雖然竹子長的不好,但那院子也算清雅。
  其實在尤溫看來,那道長實在跟清雅沒關係。
  這會,林亦輕正在尤安房裡抱怨:“那老道也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在我林府裡信口胡謅。”
  尤安好笑,以杯掩口:“我看這道士很厲害呢,那天你不是說他是前國師大人唯一的親傳弟子,如何如何厲害?”
  林亦輕一哏,神情尷尬,眼神閃爍不定:“我那也是聽說,可不知道他聞名不如見面。”
  “依我看。”尤安頓了頓:“情劫也沒什麼,這自古以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妻當賢也沒多大意思,情劫無非就是遇到了個自己真心喜歡的人,又何嘗不是一種痛快?”
  林亦輕聽他說話新奇,似乎是有所了悟,不由問道:“你這話倒像自己親身體驗過的,小安你才多大?”
  尤安垂眸:“我父親與母親便是。”
  “你還記得你父母?”林亦輕奇道:“那你怎麼不讓你師父幫忙尋找他們?”
  尤安皺眉,感歎起來:“我與家人離散之時,父母已遭了情劫。”
  林亦輕頓時愧疚,一臉遺憾:“小安你別傷心,以後我照顧你。”
  尤安心想我有我師父哪輪到你照顧,但他知道林亦輕也是一片好意,正準備說話安慰,門前突然來了一人,他目光一凝,忙起身迎接,又笑了起來;“玉清道長。”
  玉清見他卻是一笑,比昨天在眾人面前親和了不少:“尤少俠不知在何處?”
  “他在練劍。”尤安笑眯眯的表示,指著院外:“好像是在花園裡。”
  玉清道了聲謝就轉身道別。
  林亦輕疑惑:“他找你師父做什麼?”
  尤安一樂:“聊天飲酒?總之是大人之間的事情,大抵跟你我沒什麼干係。”
  玉清到花園的時候,尤溫確實在練劍。
  他手中劍製作粗糙,沒甚奇特,玉清卻在亭子裡盯著他的劍看了許久。
  終究,還是尤溫忍不住,轉身行禮,聲音平和:“玉清道長。”
  玉清道:“尤少俠可需要我為你算上一卦。”
  尤溫好笑,不知道這道士為何纏上自己,聲音依舊不緊不慢:“不如道長先算算我從何處來?”
  玉清彎唇,這笑容輕蔑異常,配在他那張臉上,竟顯得有些妖異:“尤少俠來自遠方,是奪舍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艾瑪,才發現最近幾章都突破3000字了,而且這章接近4000字。
  對於日更君來說,我不得不公道的說一句,我簡直太帥了!

  ☆、一波未平(上)

  “不過這身體原本的主人天命早衰,尤少俠也不算害人性命。”
  尤溫眸光一凝,手中劍輕鳴,殺意突現,他不辯解也不詢問玉清來路,直接道:“道長知道我回去的方法麼?”
  “機緣未到。”玉清撩起拂塵:“一旦時機成熟,尤少俠自能領悟。”
  尤溫皺眉,眸中冰涼:“那道長來找尤某是為何?”
  玉清臉上依舊悠閒:“當然是所有求。”
  “求人,求事?”
  “無論求什麼,機緣未到,我縱使費盡心思也拿不到想要的,而且強取豪奪也不是我的習慣。而機緣一旦來到,則如探囊取物也。”玉清微笑著說完,便自顧自的轉身離去。
  尤溫冷眼看他離開,握劍之手揚了揚。
  玉清卻似有所感悟,突然回頭:“尤少俠徒弟天賦異稟,華山派內功心法雖然不是至剛至堅,但與少俠愛徒體質不合,如若遇到遇難時刻,可千萬別為他輸以真氣療傷。”
  尤溫手一頓,放下了劍。
  從袖中掏出了一個瓷瓶,玉清晃了晃:“這藥是我耗費了多年收藏的珍惜藥材煉製而成,如若少俠遇到了危機時刻,可以拿來一用,只此一顆。”說罷,他將藥留在了亭臺上,笑了起來:“尤少俠放心,按你們的說法,這藥是不會過期的。”然後怡然而去。
  尤溫心事叢叢的回到了院子裡。
  尤安見他回來趕緊迎了上來,問道:“師父,那道長找你幹嘛?”
  尤溫不能說實話,只能簡短回答:“說些神神叨叨的。”
  林亦輕在一邊插嘴:“我看那道士也不過而而,他要是真厲害自己算你在哪裡啊,還需要到這裡來問?”
  尤安今天聽他埋怨了半天了,聞言噗嗤一笑,提醒道:“亦輕你該回去用晚膳了,你母親還等著你呢。”
  林亦輕歎氣,糾結的看尤安笑臉一眼,目光不舍,最終抱拳離去。
  等吃晚飯的時候,尤安終於忍不住問了:“師父,我們何時離開啊?”
  林為之的意思是讓他開了春再走,但是現在離開春實在是遠的很,不過現在離開的話過年時肯定沒個著落,尤溫一個人倒沒什麼,他就是希望尤安能高高興興的過年。
  就是那道士太過詭異,尤溫實在不想再見,他心思複雜,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尤安。
  華權道:“尤少俠要離開?”
  尤溫想了想,終於拿定了主意:“明天一早就告辭。”
  華權一愣,心道莫非發生了什麼事情,又有些不舍:“那倒可惜,我還覺得自己難得遇到了一個知己。“
  尤溫拍了拍他的肩:“京師又不遠,我反正遊歷四方,說不定哪天就回來了。”
  華權點頭,又有些遺憾:“就怕那時我早已不在京師。”
  “也不過是北關,我也正想去那看看呢。”尤溫笑了:“等華兄你調動了職務,一定要告訴我一聲,我定當馬不停蹄的去為華兄你道賀。”
  要離去,自然要去給林為之辭行,尤溫見了林大人,兩人又說了許久,林為之才放他出來。回到院子裡,林亦輕早已收到了風聲,在纏著他徒弟說話。
  尤溫心情有些沉重,沉默不語的回到了房間。
  林亦輕站了起來:“尤大哥怎麼不多留些時日?這天氣寒冷,說不定快要下雪了,小安又怕冷……”
  尤溫打斷了他的話:“我會保護好他的。”
  林亦輕不樂意了,還要說話卻被尤安拉住了,尤安對這位好友的拳拳之心也是心領,但是有些時候真受不了他把自己當個女孩子似的保護,心裡有點不樂意待了,所以才會問師父什麼時候離去。
  尤安一本正經起來::“我跟師父是出來歷練,當然是正事為主,怎麼能貪圖享樂?”
  尤溫對徒弟的托詞有些莞爾,他徒弟哪時吃的了苦了?
  “貪圖享樂?那我林亦輕可不是時時刻刻都在享樂?”
  尤安樂了:“你倒也知道,以後不能考個狀元倒也好好學點功夫,要不然真等到遇上你那心上人,人家嫌棄你一無是處怎麼辦?那這情劫可就難堪了。”
  林亦輕先是一愣,反應過來眼神帶上了不滿:“什麼情劫不情劫?我可是林二公子!”說罷甩手離去。
  尤安眨了眨眼,最終沒拉林亦輕。
  尤溫摸了摸他的頭,尤安抬頭看自己師父,唉聲歎氣:“林二公子惱羞成怒了。”
  尤溫哈哈大笑:“誰叫你取笑人家?”
  “遇到喜歡之人是好事,有什麼好難為情的?”尤安表示不解。
  尤溫繼續摸頭,目光溫柔:“遇到了你就知道了。”
  .
  第二日,林亦輕還是出來送行了,還給準備了不少東西,吃的穿的樣樣不缺。
  尤溫看著那馬車還有趕馬人頭疼。
  尤安雙眼圓睜,似有點不可置信,不過倒是終於學會了禮節,似模似樣的抱拳對林亦輕道:“謝謝亦輕,但是這些我用不著。”他小胳膊小人,一旦行禮起來反而有些滑稽。
  林亦輕卻沒心情取笑他,準備的馬車本來也只是打算試試,也不指望尤安真能接受,只能偷偷把他拉到一邊,直接塞了張銀票給他:“若小安你有任何不開心的地方,只管來我林府便是。”
  尤安……
  末了,尤安掏出銀票給尤溫看,尤溫一看票面嘖了聲。
  尤安無辜的看著自家師父:“這就是江湖救急?”
  尤溫咳了聲:“也不一定。”
  “不一定?”尤安不明所以。
  尤溫表示:“說不定是江湖救美。”
  “……”離開林府我很開心。
  出了京師第五日,天空便開始飄起雪花,一連兩日後,地上已是厚厚的積雪。
  上一輩子,尤溫不怎麼見這麼厚的雪,但是華山山高,大雪封山都得好幾個月,對這時節也算熟悉,倒是尤安自從降雪後,一層裹了一層還是往他懷裡鑽。
  如此半個月,他們終於到了通州縣境內。
  尤溫忍不住歎氣:“今日早點找個客棧休息吧。”
  尤安裹的嚴嚴實實,頭上帶著帽子,連臉都被遮住了大半,只留下一雙大眼睛眨啊眨啊表示同意。
  尤溫下馬,帶著他找了臨近城門的客棧,趕緊的安頓了下來。
  畢竟是小地方,也沒有什麼好炭火,尤溫雖然吩咐小二點了炭火,但是不一會兒就開始冒煙,屋裡味道難聞,他只能將窗戶開了點點。
  尤安在火邊坐著,這會他已經脫了帽子,除掉披風,臉上也恢復了血色,手也從衣袖裡解救了出來,開始捧書而讀。
  尤溫看著他認真看書,似乎不為外界所擾心裡又是喜又是憂。
  如果哪天華山派出了個秀才,也不知道武林各大門派是羡慕嫉妒恨呢還是冷豔高貴笑呢?不過,作個書生不涉足江湖也是好的。
  “早知道這一路走的這麼艱辛,我應該帶你住在林府的。”尤溫歎息道。
  尤安對安逸的生活也挺懷念,但是一想起林亦輕看他時的熱切目光,又有些糾結:“我只要跟師父在一起就行。”
  尤溫卻不想他跟著自己受苦:“這裡離華山也不遠,不如我乘著大雪封山前將你送到華山。”
  尤安聞言一愣,垂下了眸子,長長的睫毛掩住了神色。
  尤溫當然知道尤安的顧慮,尤安與華山上的人都不熟,自然不願意前去。而自己還在歷練之中,肯定是不能再華山待的,一旦將他送回山上,自己轉身就得離開。
  他盯著尤安看了會,這陣子尤安被他養胖了一圈,臉上有了嬰兒肥,這會苦兮兮的樣子也變得可愛起來,連可憐的樣子都與孟歡天差地別。
  尤安不知道他心裡所想,小心翼翼的靠近師父,蹭到他懷裡悶聲道:“我要跟著師父。”
  尤安向來性子有個孤傲,對待林亦輕這個小夥伴也是不冷不熱,像這種撒嬌的時候更是少之又少,尤溫哪裡還能接話?
  但是這天氣寒冷,轉眼新年就要到了,尤溫實在不想他跟著自己受苦。
  兩人還在糾結,門外突然閃過一個人影,尤溫目光一凝,一手護著尤安,一手拔劍警戒起來:“誰在門外?”
  “二師兄,是我牟離。”
  尤溫認出聲音,趕緊起身開門:“牟師弟?你怎麼來了?”
  “二師兄,我本來是打算去京師找你,幸好在客棧門外發現了你留下的暗號。”牟離道:“掌門讓我來找二師兄迅速趕往杭州。”
  尤溫皺眉:“怎麼了?”
  “大師兄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波未平(中)

  吳秋略是一路跟著魔教少尊走的。
  到了杭州,他最後一次聯繫了門人,說發現了魔教狗賊的落腳點,從此斷了聯繫。
  吳秋略性子灑脫不拘,和尤安志趣相投,比起李秋揚他們幾個親師兄弟,尤溫與吳秋略關係更為親近。
  尤溫與吳秋略是師兄弟,更是知己。
  華山之上,把酒當歌,對月相伴,偷雞摸狗,面壁思過他們沒少一起幹過。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也是他們的拜把子時的宣言。
  這次吳秋略失手被俘,尤溫怎麼不心急?如果真被魔教少尊所擒住,吳秋略的生還機遇又能又多大?
  尤溫憂心似焚,只能趕路,他跟牟離都是練武之人,雖然累點但身體扛得住,但尤安不同,他本就怕冷,身子骨也就一般,才幾天下來臉色蒼白了,連前陣子養出來的肉都還了回去。
  尤溫看得心疼,卻又無可奈何。
  中午隨意找了地方休息,尤溫熱了壺水,給尤安暖暖。
  牟離道:“酒更能暖身。”
  尤溫卻瞪他一眼,再回頭看著虛弱的尤安:“徒弟你忍忍,等到了下個縣城,你就先與牟師叔留在那裡修養,我先去杭州。”
  牟離瞪大眼睛:“這怎麼行?”要他看小孩?開什麼玩笑。
  尤安也不服氣:“不行。”
  他抓住師父的衣袖,似乎是怕被遺棄下來,尤溫皺眉:“等我找到了大師兄,一定回來接你。”
  尤安卻不聽:“我能堅持住,到時候還能幫上師父。”
  尤溫一愣,這才想起尤安在魔教五年,最後一咬牙同意了。
  如此急行二十多天,連新年都沒過,三人終於趕到了杭州,南方好歹沒有京師那麼寒冷,尤安的重重武裝卻未卸下,一到杭州就直接倒在了客棧裡。
  請了大夫看過,又吃了藥,尤溫在床邊看著,心中鬱悶,他大手撫過尤安頭髮,腦中閃過不少念頭。
  他身處江湖,事多危險,稍有不慎就會命喪劍下,華山派又門規森嚴,長大成人練武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尤安這身體實在不是練武的料子。
  但要他放棄尤安的監護權,他又滿心不甘願。
  他下山已然半年多,小心謹慎戰戰兢兢,甚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可說沒遇到什麼危機時刻,但是這次華山派掌門繼承人失蹤之事,可不能等閒視之。
  前面,就是危難,他能帶著尤安一起闖?
  突然,敲門聲傳來。
  尤溫起身走到門前。
  牟離唉聲歎氣:“我在城裡轉了一圈,都沒打聽到什麼消息,崆峒派、雲松派,還有羅山的幾位俠士也在此,我與他們約定明日晚上在此商議。”
  尤溫點頭:“你先去休息會。”
  床上,尤安悠悠轉醒。
  尤溫貼近他道:“徒兒你好好休息。”
  尤安卻使勁全身力氣拉住了他的胳膊:“師父,給我一天時間。”
  尤溫嗯了聲。
  “不,給我一個晚上,我一定能爬起來。”尤安聲音嘶啞,臉上毫無血色:“我常年在魔教為奴,雖然不知道各個分壇怎麼聯繫,分壇那些人多半也不認識我,但是我對總教之事所知甚詳,如果少尊真的在杭州,肯定會派人抓我回去。”
  尤溫目光一凝,神色沉重:“你想當誘餌?”
  蒼白的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尤安盯著自己師父,目光清明:“師父,魔教中人行事詭異,機會只此一次。”萬萬不能錯過。
  尤溫思忖片刻:“我華山派與他魔教纏鬥多年,自然有找出他們的辦法。”
  尤安垂下目光,聲音低柔:“師父難道想看到師伯身首異處?”
  尤溫身體猛然一緊,半晌才咬牙道:“那你先好好休息,我下樓給你拿點吃的。”
  尤溫先是到了隔壁房間,叫牟離看好自己徒弟,才慢慢吞吞的下樓。
  客棧樓下便是吃飯的地方,這酒樓向來是人多嘴雜之處,幾碗白酒下肚,不少張狂的話都能順口溜出,也成了消息的來源處。
  尤溫目光掃過眾人,卻也沒在誰身上多作停留,只是動作慢慢吞吞,仔細的辨聽著每個人的每一句話。
  他喚來了店小二,叫了不少菜,找了個偏遠的桌子坐了下來。
  兩桌開外,一個壯漢喝了一大碗酒,大聲道:“你們可知朝廷要改食鹽專營制度?”
  “呵,前幾日不是昭告了天下?”有人搭腔起來。
  三桌開外,一個做書生打扮的問道:“你們說這收鹽稅,可是好與不好,朝廷這幾年雖然沒增加什麼賦稅,但是這鹽稅誰知道怎麼收?”
  走南闖北的商人卻不這麼看,一語就戳破了書生的幼稚:“是沒增加過賦稅,但是徭役可不少,而且眼下才光太三十二年,有些個地方稅都收到四十五年去了。”
  這話一出,不少人笑了起來。壯漢道:“我看這鹽稅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鹽幫那幫人都這麼說。”
  尤溫見他本身就像個販夫走卒,心道這人應該是和鹽幫有所瓜葛。
  “這鹽稅是不是好東西我不知道。”那商人搖頭晃腦起來,神色得意:“但我知道,當今雲王殿下領地鹽稅可是直接留在雲王府了呢。”
  那書生開始質疑:“若真開了鹽稅,必定是國庫庫銀重要來源,這麼多賦稅就全部給了雲王?”
  “這有什麼可懷疑的?”有人起哄:“你問問這酒樓老闆,他是不是疼愛他小妾給他生的幼子!”
  那掌櫃的一聽立馬耿直了脖子:“胡說,胡說,我這店可是要留給我的正妻兒子的!”說完心虛一瞟後院,就怕自家的母老虎提著刀殺出來。
  眾人大笑。
  商人故作神秘起來,壓低聲音道:“要我說,這事還是那些鹽政司的倒楣,還有那些靠著背後勢力販賣私鹽的,以後還不斷了他們的來路?”
  “呦呵,他們還缺來路,別把這主意打到我們田地來就行。”
  尤溫聽了半晌,都是議論朝廷新政,卻與江湖事關係不大,開始思量著要不要上樓。
  “這些貪官污吏,中飽私囊,活該。”那壯漢罵了起來:“這次建立什麼鹽商,又是那寶桐聚商會中了彩頭,那當家的弟弟分出枝來,專賣食鹽。”
  這可是大大的小道消息,尤溫挑眉,確認這人根本就是鹽幫的,不禁又奇怪,這寶桐聚商會處處都有它的影子,也不知道背後又是何人。
  提到這個,那書生悲憤起來:“可怕就可怕在奸商鬥贏忠臣,我聽聞朝廷禦史宋大人納諫言辭激勵,當今聖上本想懲戒一下,沒想到那執刑的太監特下重手,將宋大人在午門外活活打死。”
  “被賜死好歹還有個青史留名,想章大人一家可是在省親路上慘遭滅門,可不是叫人悲痛?”那商人語氣也沉重起來:“五年前,永安巷子秦尚書卸任帶著家人回來,也是在半路上遭遇盜匪,這天底下哪有這麼多盜匪劫殺好官?”
  眾人歎息,不再言語。
  尤溫待了這麼久什麼消息都沒聽著,都是些與他無關緊要的國家大事,心中更是煩悶。
  他帶著粥與飯菜到了樓上,見尤安已經睡了過去,牟離也在那瞌睡。
  這下,他的眉頭皺的更厲害了,直接敲醒了牟離:“吃飯。”
  牟離一個激靈,先是一臉迷茫擦擦眼睛,看見飯菜趕忙揀起筷子吃飯,口齒不清的問道:“二師兄你怎麼下去那麼久?”
  尤溫臉上毫無表情:“聲音小點。”再看向尤安,目光卻不自覺的放柔了。
  牟離聞言只顧著吃飯了。
  等他吃完了,尤安依舊未醒。
  尤溫心道這傻師弟倒是寬心,掏出了幾兩銀子:“我有件事情要託付你,你必須保證一絲不苟的完成。”
  牟離眼中一亮:“二師兄有事儘管吩咐,牟離在所不辭!”
  尤溫點頭:“吳師叔在畫堂閣有筆欠債,你拿著這些銀子上門去替他還了吧。”
  牟離……
  尤溫:“嗯?”
  牟離:“二師兄你是真心的?”
  尤溫點頭。
  牟離不可置信:“大師兄現在下落不明,你還叫我去畫堂閣?”
  這聲音有點大,直接吵醒了還在沉睡的尤安,他先是哼了一聲,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眼中閃過恐慌。
  尤溫瞪牟離一眼,又閃身上前:“尤安,師父在這。”
  尤安僵硬的手放鬆,卻沒回話。
  尤溫知道他嗓子不舒服,又寬慰了他兩句,轉頭對牟離道:“青樓乃是三教九流的交匯地,叫你去不僅是還銀子,還是讓多打探消息。”
  牟離哦了一聲,連忙拱手道:“原來如此,二師兄我這就前去。”
  尤溫深深的吸了口氣:“明天去。”
  “明天?”牟離奇怪起來:“青樓都不是晚上做生意麼?現在已近晚上,自然是現在去好。”
  尤溫看他一眼:“明天白天去,清清白白的別動人家姑娘,如果讓我知道你有辱我華山派門風……”言語未盡,威脅之意盡顯。
  牟離趕緊稱是,小心翼翼的回到了自己房間。
  尤安卻嗤笑起來:“師父這師弟真呆。”
  尤溫摸了摸他的頭:“你明白為師為何這麼安排?”
  “師父是支開他,方便明天行事。”
  尤溫目光一暗:“我一定護你周全。”他心中有多躊躇,卻不能表達一分:“我叫人把飯菜熱一熱,你吃一點再休息。”
  尤安乖巧的點頭。
  第二日快到午時,牟離才出門。
  尤溫把尤安裹的嚴嚴實實,再次穿上了林亦輕送的裘衣,因為他們離開突然,所以尤安這一身並不合身,反而有點偏大。
  只是在南方穿著這個實在有點招人側目。
  尤安卻似不在意,堅定的看著自家師父:“師父,少尊武功高強,尊主跟右護法常誇他是不世出的武學奇才,所以這次我們引蛇出洞,你千萬不能心急。”
  尤溫點頭。
  “只有先引誘了那探馬,你再聯繫幾位正派人士,此事才能成。”尤安再次吩咐。
  尤溫再次點頭。
  尤安一臉不安的囑咐:“師父,少尊性子……總之狡詐如狐,若到了危難時刻,你先救師伯。”
  尤溫聞言沉默許久,最後歎息一聲:“我必定護你周全。”
  杭州街上,縱使是寒冬臘月比起京師也別有一番風情,人頭攢動,熱鬧繁華比之京師有過而無不及,而且商鋪林立,各種吆喝聲不絕於耳,聽聲音更是各種方言彙集,想來這些人也是來自西海八方,尤溫眼尖,還看見了幾個異族人。
  尤安沿著東巷子一直往西,遊蕩了一個時辰。
  尤溫一直盯著他,卻沒見絲毫異樣,心想這招大抵也是無用了,徒弟安危不用擔心,但是怎麼找到師兄又是難事。
  他江湖經驗太少,這會只能幹著急,不由得有些頹然。
  雖然心中百轉千回,但是尤溫還是盯著尤安,卻見他突然停了下來。
  尤溫皺眉,且見尤安用手摸了摸肚子,不禁笑了起來。
  原來是肚子餓了,尤溫正準備上前,尤安卻腦袋轉啊轉,最終盯准了一家點心鋪。
  杭州甜點,在大寧王朝負有盛名。
  什麼雪花薄脆、果餡??、粢粉丸、炙糕、一撚酥、麻葉子、剪花糖諸類的,點心不僅味道清甜,連模樣也是精細。
  這麼一想,這杭州倒極有可能成為尤安最愛的州府,只是尤溫這些日子實在無暇顧及這些,而且尤安乖順,萬事也以找到大師兄為主,一路趕來什麼都沒提過。
  想到這裡尤溫歎了口氣,目光追隨尤安,看他走進了店裡,心想要不要走上去瞧瞧,不過尤安身上有銀兩,想來問題不大。
  他還在猶豫,閃過了擁擠的人群,才到店門口就看見尤安突然沖了出來。
  尤溫一驚,飛身前去直接抱住了尤安。
  尤安先是手上抓緊他的衣服,突然又猛的推開他:“你是何人,幹嘛攔我?”
  說完這句,他立刻跑開,卻沒跑幾步就摔倒下來。尤溫眼尖,分明是有人拿石子作暗器攔住了他。
  尤安摔倒在地,驚慌的眸子望向點心鋪門口。
  順著尤安目光,尤溫看了過去,只見那裡站了一個黑衣人,這寒冬中居然穿著清爽如春,臉上更是帶著甜膩的笑意,尤其那雙桃花眼中情意切切,猶如三月春花。
作者有話要說:  一直用雲空間保存稿件,結果……今天碼完字後順手點了保存,然後果斷關電腦
  再次打開的時候文稿不對/(ㄒoㄒ)/~~
  想了想,應該是當時電腦不小心斷網了,但是雲文檔是木有提醒的。
  心都碎了……

  ☆、一波未平(下)

  尤安抿唇,快速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已經走了一個時辰,這會已經快出城了,想到這裡,尤安不再猶豫,一個勁兒的往城門口跑。
  尤溫抬腳就要追,卻突然被人鉗住了肩膀,他反手就是一掌,那人卻輕鬆的躲過了。
  “你到底是何人?”尤溫皺眉,在這鬧市不好拔劍。
  那人依舊笑意盈盈:“真猜不到?”
  猜不到才有鬼,尤溫只不過想拖一點時間:“總之不是梁徐文。”
  “答對了。”他臉上露出贊許的笑容,又問道:“你當時怎麼知道我不是?難道我長得不像?”
  尤溫心想這人倒是配合他拖時間,語氣也不緊不慢起來:“那日你在茶館殺人,那暗器縱使再利,也沒有見血封喉的道理,只可能是上面淬了毒。”梁徐文乃是官宦世家子弟,又是軍人,怎麼可能隨身攜帶有毒的暗器?
  那人一笑,他手中無兵器,但自信滿滿:“那你再猜猜,我是誰?”
  能把尤安嚇成這樣,還急於跟他撇清干係,這人肯定不是什麼探馬,尤溫面上冷峻:“魔教少尊應無鳩。”
  應無鳩合掌一笑:“不錯,不錯,不愧是烈陽劍的徒弟。”
  尤溫被猜到了身份也不驚異。
  十五年前,九大門派聯合丐幫以華山派為首圍剿魔教在江南總壇,魔教前任教主帶著左護法西逃,雖然是留下了一條命,但是魔教在中原根基幾乎鏟盡,這些年只能暗中發展,而護法之類的魔教人物已經多年未曾明目張膽踏進中原,這次少尊敢這麼大搖大擺的來,自有所持,想必是對今天中原形勢很是瞭解。
  當年魔教一役死傷無數,前任右護法斷後也是命喪亂兵之中,這麼大的仇,人家能不報?
  尤溫手已經放在了劍上,只待伺機而動。
  應無鳩卻好笑:“尤溫,我們多次見面也算有緣,不如我們打個賭?”
  “打賭?”
  “你是要追剛才逃跑之人?他……”應無鳩眨眨眼:“可是我魔教中人呢。”
  還賣萌?尤溫手下劍未松:“怎麼賭?”
  “你我等個一炷香的時間,然後各自去找,看誰能先找見他。”應無鳩道:“當然,誰找到他他的命就歸誰。”
  尤溫挑眉:“我跟你玩這幼稚遊戲?等一炷香時間他早不知道哪去了。”一炷香還不被他手下抓住?
  應無鳩笑了起來,依舊如春風一般溫暖宜人:“他又不會飛。既然你我打賭,你就要信我。”
  “憑什麼?”
  “當然是憑我有本事現在就要了你的命。”
  時間緩慢流過,尤溫心中沒有一絲把握。
  應無鳩卻輕鬆自在,還在茶樓裡點了壺茶,聽那說書先生念叨。
  “說時遲,那時快,那柳梅梅雖然體態輕盈,身材細瘦,卻不知哪裡來來的一股力氣,搬起一個大石頭就砸向了那大漢。”
  “柳梅梅只是青樓女子,她哪裡來的這麼大力氣?又哪來的俠氣?那壯漢驚疑不定,只聽柳梅梅一聲冷笑道‘好你一個登徒子,負心漢,居然騙我們這些苦命女子的錢去逍遙’。”那說書的先生捏著嗓子,眼睛?轆一轉,模仿的煞為好笑。
  應無鳩一彈指,一錠銀子飛到了說書先生面前:“大爺想換一個聽。”
  眾人本聽的如醉,頓時有些不滿,可見應無鳩打扮與剛才那招,又猜不出他是何人,不敢隨意招惹,頓時堂上有些安靜。
  那說書先生倒是變臉快:“這江湖之事確實奇譎,但是傳來傳去可信度不大,就連那江湖百曉生也不知這柳女俠來自何處,今日柳女俠事蹟就先說到這,接下來,我們講講宏遠年間的改桑田之事。”
  “這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說是多年來朝廷用度無節,導致戶部虧空,朝廷為加大絲綢貿易賺取白銀,頒佈詔令改農田為桑田,本是利我浙江司的大事,可那些貪官污吏卻瞅准了機會,大肆兼併土地。”說書先生說的是義憤填膺,勾人心懸:“幸好當時的浙直總督是秦惠,秦部堂雖然不如武人剛正不阿,但是卻極有遠見……”
  尤溫對這些事情不甚感興趣,倒見應無鳩聽得是津津有味,不禁道:“時間已到。”他已經站起身來。
  應無鳩挑眉:“不急不急,尤兄若急,便可先去。”
  尤溫聞言閃身便走。
  揚州城外,大雪已經掩住了這天地。
  但這官路上來來往往的人卻不少,腳步淩亂。尤溫實在沒把握應無鳩不過玩一玩他,實際上,尤安早已落入他手。
  這一炷香時間究竟是生機還是死路?
  尤溫心下不定,只覺得氣海翻騰,只能強強壓制住。
  如果是沿著官路向前,尤安一個小孩目標太過明顯,他只可能往人煙稀少的地方跑,而那些地方必會留下腳印。
  尤溫思緒未斷,腳下也未停,立即拐了個彎,沿著河堤往密林深處尋去。
  這樣一來,找到尤安不過是時間問題,應無鳩有何把握讓他先來找?
  只有一個道理,那就是貓抓老鼠,一抓一放逗著他玩呢。
  尤安穿著笨拙,腳步又慢,自然走不了多遠,尤溫找上他的時候,他並未再走,而是靠著樹幹直接倒坐在雪地上,看似毫無生氣。
  連這蒼茫的天地間,竟似乎也只留他二人。
  尤溫心下一驚,手有點顫抖,顫顫巍巍的喊了一聲:“徒弟。”
  尤安聞言睜眼,連忙深一腳淺一腳的跑到了他懷裡:“師父!”
  尤溫摸了摸他的頭,心中卻依舊迷茫不安。
  “你怎麼直接過來了?”不是說好先找人幫忙?
  尤溫一頓:“為師心急。”什麼籌畫都忘了。
  尤安僅是歎息,低下頭眼中變化莫測,最後抬頭看他師父之時,眼神已然清明,只是憂鬱道:“師父,如今我們只怕已是甕中之?了。”
  尤溫還待回話,一陣笑聲傳來:“做鱉你倒是自在了。”
  應無鳩從雪中現身。
  尤溫連忙將徒弟護到了身後。
  尤安卻不猶豫,直接站了出來:“少尊。”
  尤溫一愣,皺眉想要拉過徒兒,對方卻不肯,而且表情依舊倔強:“我已叛教,拜入華山派門下,少尊隨時可以來取我性命。”
  應無鳩僅是哦了一聲,語音上揚,似是很感興趣。
  尤安抿唇半刻,開口道:“但是少尊你初到中原,如果挾持著華山派首徒,對你只有百害而無一利。”
  應無鳩抬眉:“什麼華山派首徒,我可沒招惹過。”一句話將自己撇的乾乾淨淨。
  尤溫道:“我師兄跟你一路南下,你不知道?”
  應無鳩聞言笑了起來,眼睛看向尤溫,神情揶揄:“尤兄,我與你在通州相遇,此後來杭州遊玩,你師兄是怎麼個腳程,又是怎麼跟我一路南下的?”
  尤溫迷茫了片刻,心底叫苦不已。
  憑直覺,他斷定應無鳩沒說謊。尤溫想起他與吳秋略分別之時他那信誓旦旦的眼神,又想到他居然跟錯了人,不禁感覺憂傷。
  但是他現在卻在這人煙罕跡的地方被這個魔教少尊堵著了,生死未蔔,也不師兄究竟如何失蹤,眼下最至關重要的就是保住徒兒的命。
  尤溫深吸了口氣:“我師兄之事另說,但你我打賭贏了,尤安的命便是我的。”
  應無鳩這下更覺得好笑了,悠然的自腰間抽出軟劍:“我可是魔教中人。”
  尤溫早猜到他不會守信,目光一凝,拔劍就要攻。
  應無鳩卻沒有應戰的準備,繼續耍花腔:“不過……”
  尤溫身子一頓,差點摔倒。
  “我魔教中人雖然陰險狡詐無恥,但是我這次倒想守守信用。”應無鳩道,眼中含笑的看向尤安:“我用你師兄的消息,換回他的命如何?”
  尤安身子頓時僵住,直接抓住了尤溫的衣袖,卻不說話。
  尤溫卻不再廢話,直接攻了過去。
  嘴上討不到便宜,那就看真章。
  尤溫將氣貫與劍中,第一招便是直取應無鳩命門,那應無鳩哪是一般人,非但不退,反而以軟劍相接,尤溫直覺劍身下去手臂一震,再回身自己手中劍已然有了缺口。
  應無鳩笑道:“給你砍幾下,你猜你的佩劍會不會斷?”
  尤溫咬牙,加上先前的氣血翻騰與這一反彈,嘴角竟出現了紅絲。
  “烈陽劍的徒弟,也不過爾爾。”為了表示輕蔑,應無鳩直接收了劍,臉上嘲諷:“這人要知輕重,還是要到稱上稱一稱。”
  饒是向來老成平和的尤溫都被激的手中一緊,身體不自覺的向前一傾。
  “還想再來?”應無鳩嘲弄道,目光冷峻,語氣森然:“尤溫,我神教蟄伏十年,從我踏入中原伊始,當初那筆帳我會一筆一筆的跟你們慢慢算。”
  尤溫握緊劍,警戒的看著應無鳩。
  應無鳩卻又笑了起來,眼神也變得柔和,他掃向在一邊一直安安靜靜的尤安,又看向尤溫:“你徒弟跟著我多年,我也倒不是非要殺他。”他頓了頓,又道:“不但不殺,而且,我還可以附贈你一個消息。”
  “你想要什麼。”尤溫冷靜問道。
  應無鳩盯著他片刻,又嘲弄起來:“我想要的你會給?不會背信?今日我放虎歸山留後患,當然不是指望跟你做什麼買賣交易,我只告訴你,你師兄惹上的是南宮樾。”
  這話一出,尤溫僅是皺眉,尤安差點吐血。
  應無鳩看見尤安表情挑眉起來,後者輕不可聞的冷哼了聲。
  直到應無鳩離去,尤溫才癱軟了下來。
  他與應無鳩對持,一直被他氣勢所壓,不是他師父對他向來嚴厲,尤溫肯定早就塌了。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與這江湖的差距。
  尤安擔心的蹲在他身邊,眼神糾結:“師父你沒事吧?”
  尤溫搖頭:“打坐片刻就好了。”
  尤安卻歎息:“師伯之事怎麼辦?”
  尤溫不明:“南宮樾是誰?”
  “……”難怪剛剛表情淡定,原來是根本不知道,尤安抿唇片刻,眼中有些冒火:“師父,南宮樾是司禮監掌印太監魏保的養子!”
  尤溫……
  臥槽吳秋略你真能!
  應無鳩並未再回杭州,而是改道往北走。
  他才離開不多遠,暗衛突然出現在了陰影裡,跪拜在地:“少尊。”
  應無鳩面無表情,語氣卻溫柔可親:“似水說了什麼?”
  那暗衛不敢抬頭,也不囉嗦,直接道:“明暗相間,方合天道。”
  “你沒告訴他我想他跟我回家?”
  “屬下稟明了。”
  應無鳩頓了片刻,歎息一聲:“他要報仇,我不攔他,只是希望他在外能收斂收斂自己的性子。從今往後,你就去守在華山腳下吧。”
  “屬下遵命!”
作者有話要說:  

  ☆、一波又起(上)

  尤溫回到客棧的時候很憂傷。
  這股憂傷之情簡直能蔓延到房頂讓他仰面流淚。
  他那個傻兮兮的師弟牟離倒是高興:“師兄,我第一次去那等地方,算是長了見識。”
  尤溫瞪了他一眼。
  牟離趕緊止住了話頭,抓了抓腦袋歎息:“可惜沒打探到有用的消息。”
  尤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你繼續留在杭州探聽,我向西找找。”
  牟離有點驚訝:“師兄不和其他人匯合麼?”
  尤溫倒是想等,可他不能等:“我先行一步,等他們到了,記得讓他們派人聯繫我。”
  為今之計,只有先跟著南宮樾,再作打算。
  南宮樾本來是秘密南下,但結果被人打攪,驚動了地方官府,只能從暗訪變成了明查。
  大寧王朝司禮監權大,尤其是批答奏章一項,可說是代行皇權,也是掣肘內閣一大利器。而且,不僅是在京師,太監在各地、各軍中都擔任這監督之職。
  南宮樾在杭州逗留時間不久,然後直接向西,自然是為了去年兩湖大水之事。
  他是魏保的乾兒子,又是朝廷派下來的,各地地方官府自然不敢怠慢,全員到齊大張旗鼓的迎接、宴請。
  這樣,南宮樾的步伐也慢了下來。
  這倒便宜了尤溫,南宮樾如此聲張,他都不用打聽,毫無壓力的就能知道他在哪,一路追趕而來。
  路上,自然不是安逸的。
  這個不安逸甚至不是尤安受苦受累。
  一路行來,越接近兩湖,見著的災民也就愈多,去年大水淹了11個縣,淹死之人自然不計其數,可活下來的更是悲苦。
  正午時刻,尤溫帶著徒弟下了馬,在官道邊休息。
  路上,一大波災民陸陸續續的經過,他們行跡緩慢,不少人在這嚴冬之中依舊衣不蔽體,拿著小心翼翼的目光打量著尤溫,當看到他身邊的馬時雙眼渾濁的雙眼更是饑渴。
  尤安面無表情,身體卻悄悄地靠近尤溫。
  “都是孩子命苦。”
  淒淒漓漓的哭聲傳來,尤溫抬眼望去,見是兩家人各自抱著小孩湊在一塊。兩個小孩都還在繈褓之中,裹著厚厚的粗布衫,大人能脫的都脫了。
  “牛二,牛二……”那婦人只顧叫著自己相公的名字:“前面就是縣城,新縣城,我們逃難出來不就是想留個活路嘛?你不能把……不能……我求求你,求求你。”說罷,就跪了下來,死死的拉著自己相公的衣擺,不停的哭喊。
  另一婦人見了,趕忙搶過了自己的孩子,死死的抱住,也學著撒潑倒在了地上。
  婦人哭的淒淒切切,那兩漢子悶聲不吭,這下,兩家子稍長的孩子都無措的抱著自己母親哭了起來。
  尤溫聽的頭疼,隨意拉住一人問道:“這是幹嘛?”
  尤安瞟他師父一眼,咳了一聲。
  那人比起尤溫矮了不少,身上好歹還裹著破棉襖,只是有點稍長,他身材胖胖的:“我們是從倪源縣逃出來的,去年遭災,秋收可是全毀了,本來以為能得朝廷救濟,就在家鄉待了兩月,沒想到到了冬天還是沒等到,我們周圍幾個鄉的人一合計,就一起逃難來了。”
  尤溫點頭表示理解。
  “這兩戶人家是不同鄉的,這一路上其他人能把女兒賣了的都賣了……就倆孩子還小,賣也賣不了多少錢。”那人繼續道。
  尤溫看著他,心想這前情提要還沒交代完?
  那人卻悶了片刻,神色裡帶了嘲弄跟不耐煩,甩手就想離去。
  尤溫一愣,還要再問,尤安趕緊拉住了他師父。
  尤安歎息:“師父,不要再問了,那是易子而食。”
  尤溫徹底呆住,身為現代人,穿越過來後一直在華山長大,華山派雖然門規森嚴,生活清苦了點,但是除了受罰還沒餓過肚子,什麼易子而食上輩子裡可是連教科書裡都看不到的字眼,更何談親身體會?
  他話語有些顫抖:“但是,我見他……我見他……”不是也養得好好的麼?
  尤安自然知道他師父所想,不禁有些奇異,他師父真的一點都不瞭解?於是解釋起來:“那人是吃了所謂的觀音土,身體浮腫,你看他那身舊棉襖,與他身材大為不符,顯然是扒的別人的。”
  扒的什麼人?死人還是活人?尤溫不忍再看,轉眼看自己賞心悅目的徒弟,但那些人的身形卻依舊在眼前晃來晃去:“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這些年大寧王朝多災。”尤安表示:“多聽聽就知道了。”
  尤溫呆愣了片刻,突然解了馬繩,卸下包袱,牽著馬到了那兩戶人家前面:“你們無需……,我這匹馬送你們。”
  尤安在後面看得直扶額。
  他這話一出,周圍人全部停下了腳步,眼巴巴的瞅著尤溫,只是見他配劍,像是不好招惹,都是暫且不動。
  尤溫不知道,尤安卻瞭解,上次水災波及人有六十萬之眾,這撥流民算是走的遠的了,通常流民所過之地,周圍草根都要被挖絕,但現在是冬天,這匹馬無異於杯水車薪,更何況,這上百人,一匹馬給兩個家,說不定他們還沒走遠,這兩家子的男壯力就被打死了。
  剛哭的人都停止了哭聲,驚詫莫名的盯著尤溫。
  尤溫遞出馬韁:“給你們……”
  那又矮又瘦的牛二才要接過,卻被尤安打斷了:“等等,你們要這破馬有何用?”
  牛二見到手的財務就要失掉,發狠的盯上了尤安,這是他已經餓的沒什麼力氣,又忌諱尤溫,不敢上前。
  尤安皺眉,二話不說直接從師父腰間抽出了他那把破破爛爛的佩劍,擺了個架勢:“你有不滿?”
  那人嚇了一跳,趕緊護著妻兒後撤跪倒在地:“這位小爺,小的不敢,不敢!”
  尤安也不叫人起來,環顧四周。
  眾人見他年紀小,卻一身高傲氣,穿著更是不凡,心想莫不是哪個大官的孩子,頓時都躊躇起來。
  尤溫不知道徒弟想幹嘛,只道這匹馬也不值錢,只要能救人性命,心想要不要拉住徒弟。尤安卻順手把劍扔給了師父,脫下自己的裘衣道:“這件可是上好的水貂皮所制,你們猜值多少錢?”
  周圍人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前面就是縣城,我可以讓你們拿它去換錢。”尤安心道我這也算為將軍府積福,語氣漸緩:“比之這匹破馬,你們覺得哪個合算?”
  就算只能當出百兩銀子,也夠這裡的一人一兩,因為兩湖水災現今一石米就要五兩銀子,但一石米可是近百斤,想到這裡,眾人的目光都被那件裘衣吸引了過去。
  剛跟尤溫搭話的那人趕緊跑了過來:“兩位貴人,貴人,這衣服就交給我吧?交給我!”
  周圍人連忙向前:“他是誰,憑什麼交給他?”
  “對!對!交給我!給我看管!”
  尤溫眼見周遭亂了,一個又一個擁擠過來就要搶東西,立刻拔劍一揮,周圍立時閃出了一個圈。
  尤安敢放話,也是仗著身邊還有尤溫,這下松了口氣,身體放鬆,但語氣卻嚴厲起來:“你們想搶?”頓了頓又道:“這東西我給你們誰都不放心,你們即是同縣之人,不如推選出領頭人來。”
  有人卻道:“我們族長在水災之時就死了,鄉長也早就不在了,哪裡來的領頭人?他們鄉的我可不服。”
  尤安昂頭撇嘴,對那人質疑自己很是不滿:“誰說一個領頭人了,你們自願相聚,每十人分為一隊,推舉出一個主事人。你們這們多人肯定進不了縣城,人家不會接收,但是十個人人家不會攔著,到時候也不怕一人拿了這東西跑。”
  還搞民主分立?尤溫一聽這話頓時佩服,暗歎徒弟怎麼這麼機智。
  尤安見他們還在猶豫,冷眼道:“我可以拖,但是現在時辰已經不早了,你們再猶豫片刻,就趕不到進縣城了,可得多餓一夜。”
  那些人立刻就商量起來。
  尤安又道:“每隊都必須有老弱婦孺小孩。”
  乘著那群人分隊,尤溫贊許的看著自己徒弟。
  “……”師父幹嘛?
  “……”徒弟你才是穿越而來的吧!真的才十二歲麼!
  尤安不能理解穿越,心想難道師父開始懷疑起自己身份,眨眨眼無辜的看著尤溫:“……”
  “……”為什麼徒弟如此機智?
  “……”到底要瞪他多久?
  此時無聲勝有聲,兩人想法南轅北轍,卻又有異曲同工之妙,一番你來我往卻盡在不言中。
作者有話要說:  尤溫:【徒弟好機智!】
  尤安:【師父在想嘛?】
  作者:【倆湊傻逼!】
  下章開始走點輕鬆風,畢竟標注的是輕鬆文嘛~~\(^o^)/

  ☆、一波又起(中)

  剛被尤溫搭訕的人被推舉出來跟尤安談判。
  尤安倒毫不吝嗇,在矮矮胖胖的笑的像彌勒佛的男人的貴人真好貴人千秋萬代貴人菩薩保佑聲中將自己的保暖衣遞了出去,又提高聲音交代道:“你們一起走,反倒很難有縣城會收留你們,不如分道而行。但是畢竟你們才是同縣人,到了新地方要彼此照顧。”
  那人頓時跪了下來,感激涕零:“小貴人是大善人,大善人。”
  “財不可露白,你們進城時千萬小心,別被那群官匪看見了。”尤安也不扶他,也不制止,不耐煩的交代道:“實在被抓了,就說是林將軍府賞的,誰敢問罪栽贓,將來我將軍府來討公道。”
  好不容易解決掉這事,尤安只覺得丟掉了他自己半條命。
  他年紀還小,說不怕那是假的,要是這群流民一個沒壓住,撲上來殺掉他不是沒有可能,他敢上前,也不過仗著背後還有尤溫。
  尤溫卻自覺自己錯了,他萬事都想得太過簡單,缺乏經驗,以前總是明哲保身,當然遇不到什麼事,如今只要想深入這江湖,就得萬事籌謀規劃,不可缺一步。
  而且,他以前聽著廟堂之事,只覺得離自己很遠,卻不知道人家口裡水禍兩字,就包含著無數性命。兩字貪官,就是無數難民背井離鄉,流離失所。
  還是,家鄉好。
  家事,國事,這些紛爭事。
  想到這裡,尤溫又看了看尤安,如果他能帶著他回到自己的家鄉……
  尤安正靠在他懷裡正在打著盹,長睫毛下都是陰影,這陣子讓個十二歲的小孩子勞心勞力,他這個做師父的也算奇葩了。
  其實,他真的想過把他留在杭州,但是尤安不同意,昂著小下巴就是攔在他面前,死活不讓他走。
  現在回憶,小徒弟是怕自己悲劇掉吧?
  尤溫自嘲一笑。
  夜裡,他隨意找了個避風的地方安營,這大冬天的,實在不是出行的時節。
  尤安正在烤火,小大人東扯扯西拉拉自己的小棉襖,不滿的道:“師父以後千萬不能再行善舉了。”
  尤溫一笑:“我看你辦的很好。”
  “下次就該賣徒弟了。”尤安瞪他一眼,見尤溫沒生氣,依舊忙碌著燒水,眼珠滴溜一轉,拍拍身上的灰站了起來:“如今我沒了保暖衣服,師父可要倒楣了。”
  尤溫聞言趕緊招手讓徒弟過來,一捏他臉蛋:“比起剛見面都瘦了。”
  尤安啊了聲,上下打量了自己一下:“瘦了?”說著又往尤溫身上靠。
  尤溫點頭:“我倒是有點奇了,你這懶得跟沒骨一樣,怎麼還瘦的這麼快?”這叫那些天天嚷嚷減肥的美女們情何以堪?
  尤安卻不介意他打趣,學著尤溫捏他一樣捏了捏師父臉,頓時皺眉憂愁起來:“師父倒是真瘦的厲害。”
  尤溫被夜光下徒弟那可憐兮兮的目光萌的心肝一抖一抖的,趕緊垂下眼摸了摸徒弟冰涼的手,又握著伸向火面:“哎,我只希望早日找到你師伯。”
  .
  一路星夜兼程,尤溫還是沒跟上南宮樾的腳步,反而跟返程的他撞了個正著。
  尤安直歎他們運氣好。
  當夜,尤溫把尤安安置在一個安全的山洞後,換上夜行服,準備來個夜探驛館。
  驛站把守的人並不多,尤溫打探了下巡邏時間後,就打算用自己的二流子輕功飛身進去,卻沒想身後突然飄來濃郁的酒氣。
  尤溫一驚,反手一掌,卻被對方靈巧的避過了。
  那人喝了不少酒,連架勢都不穩健了,躲過之後甚至打了個酒嗝。
  尤溫皺眉看了一眼,莫名覺得對方雖然披了一身官皮,但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卻十分熟悉。
  那人兀自道:“你是何人,怎麼使我華山派掌法?”
  尤溫……
  臥槽你個大傻逼!
  這人自然就是尤溫辛辛苦苦尋找的吳秋略。
  兩人蹲在樹林裡,你看我,我看你,吳秋略從自個兜裡掏出了點魚幹,遞給了尤溫,自個也叼了塊,吃完後又順手撈起一把雪解解渴。
  簡直不能直視。
  尤溫嘴角一抽:“為什麼不給師門回信?”
  吳秋略再次打了個酒嗝:“沒辦法,我被那太監兒子看的緊,抓不著空兒回信。”
  “有空喝酒?”尤溫瞪他:“前前後後,老老實實,原原本本,長話短說把你最近的遭遇給我稟明了。”
  “我本以為他是魔教少尊,就跟蹤著,不想後來遇到有人暗殺他,才知道不對。當時心想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於是與他聯手退敵。”吳秋略果真簡略說道:“然後那太監兒子覺得我武功不錯,讓我留在他身邊當個侍衛。”
  尤溫再次頭疼:“你就當侍衛了?”堂堂華山派接班人?
  “當然不是,我另有所圖。不過,南宮樾……就是那太監兒子,也不信任我,甚至天天監視我,不讓我離開他一步。”吳秋略接下的話著實有點心虛,訕笑起來:“不過嘛,我好久沒喝喝小酒賭賭博了,就乘他熟睡了出來跟那些小兵玩玩,正準備解決下內急呢,就看見你鬼鬼祟祟的在外邊打探了。”
  尤溫也笑了起來:“這麼說來,你跟錯人了?”智商呢?
  吳秋略咳啊咳啊咳啊。
  “有空也不知道聯繫師門,賭博喝酒?”情商呢?
  吳秋略無辜的看著他。
  尤溫也不說這一路的艱辛了,直接道:“我遇到應無鳩了。”
  “……”吳秋略直覺這次人情欠大發了。
  “他的兵器是軟劍,卻使得出神入化,你我估計都不是他的對手。”
  “……”吳秋略掏出了自己的酒壺,遞給了尤溫。
  尤溫喝了一口:“好酒。”還了酒壺又道:“還有呢?”
  “還有就是,我這次之所以跟著這太監兒子,就是因為他是來專辦兩湖水災一案。”吳秋略恨聲道:“我早就聽聞這些狗官罪名全推給了毫無背景的蘇大人,還有三個縣的縣丞。那蘇大人你可知道?”
  尤溫深吸了口氣:“知道,人民父母官,父親好兒子,兄弟好榜樣,手上沒白銀,眼中無權勢,當代之海瑞,明日焦裕祿。”
  “……”
  “……”
  兩人對視一眼,紛紛表示:“你大爺的!”
  吳秋略歎息:“蘇大人救不了了,他也表示……哎,總之,我想救出他獨子。”
  尤溫問道:“怎麼救?”
  吳秋略胸有成竹:“聲東擊西。”
  “就我們兩個人我聲動你擊西?”
  拍了拍尤溫的肩膀,吳秋略決定緩和緩和氣氛:“這些都是些小兵,沒什麼武功,用你的話說是‘毫無壓力’,而且我是南宮樾近衛,我突然出手救人他們肯定‘萬萬沒想到。’”這句萬萬沒想到是用唱的。
  尤溫無語了會,對他的近現代用詞之嫺熟表示了讚歎,又糾結:“你別再坑我了。”
  “哪能?”吳秋略站起身來,裝模作樣的拍了拍衣服:“你一個人來的?”
  “還有尤安。”提到自己徒弟,尤溫明顯正經溫柔了不少。
  “你這做師父的,跟他做徒弟的都不容易。”吳秋略打趣了一句,又感歎:“我先回去了,明日他們動身之後肯定會錯過宿頭,只能在野外紮營,救人成功後,我們十日後武臨山見。”
  “我怎麼知道你救到了蘇大人他孩子。”
  “南宮樾不再糾纏你之時。”
  兩人道別,尤溫回到了尤安所在處。
  他本來以為從南宮樾手中救出吳秋略是難如登天,完全沒想到根本不用他救,更是萬萬沒想到居然又有了新任務。
  歷練好辛苦,真想睡到老。
  尤安卻沒睡,見他一人回來問道:“你看見師伯了麼?”
  尤溫點頭。
  尤安有些不放心:“你沒打草驚蛇吧?”
  “……”徒弟你對我智商這麼不信任?
  需要這麼抗議麼?尤安避開了尤溫悲苦的眼神,眼神一飄移到了牆壁上,又道:“那我們明晚去救他?”
  “救是要救,但不是救他。”尤溫把事情說了一遍。
  尤安卻皺眉,他知道的南宮樾心狠手辣,喜怒無常,可不像這麼好糊弄的人。
  可眼下已然如此,他沒有機會再說。
  尤安思量了會道:“那我幹嘛?”
  尤溫覺得自己徒弟簡直智商爆表,但是同時也不得不說武力值跌到了穀底,可見這裡的“上帝”是比較公平的,歎氣道:“你看戲。”
  尤安點了點頭:“希望這場戲別太好看。”不然怎麼收場?
作者有話要說:  

  ☆、一波又起(下)

  事情接踵而來,尤溫有些應付不及。
  但是,無論如何也得上。
  當他持劍站在夜空下,天上無星無月,數十個火把將周圍照耀的如同白晝時,尤溫只能歎息。
  卻也不能歎息。
  他挑眉打量了下南宮樾,瞬間理解了為什麼師兄能把他認錯成魔教少尊。
  這會,南宮樾身著官服,但是一點也不能掩蓋他那囂張的氣焰,只聽他冷哼一聲:“江湖宵小,也敢夜闖我南宮樾營寨?”
  尤溫自從和應無鳩打過交道後,就知道自己嘴拙肯定不是他們的對手,當下也不再廢話,眼神一眯,就朝南宮樾攻去。
  南宮樾使的兵器是鞭,氣勢淩厲嚇人,卻又變幻莫測,猶如遊蛇一般。
  兩人纏鬥,邊上拿著劍晃來晃去的小兵們卻插/不進去,尤溫跟南宮樾速度對於他們而言太快,闖入陣中估計就得先挨上一劍。
  尤溫先發制人,再加上華山劍法本就精妙,南宮樾一時之間竟似乎毫無辦法,雖然算不上連連敗退,但確實形勢不妙,他心中一動,動作突然大開大合起來,尤溫措手不及腳下一動,那鞭子又突然變成了遊蛇,直接纏上了他的劍。
  正是這時,營地裡傳來大喊聲:“有人劫囚徒!”
  南宮樾手下一扯便連鞭子帶劍收了回來,厲聲道:“抓住此人!”他不再糾纏尤溫,回身便往營地深處飛去。
  周圍士兵立刻攻了過來,尤溫對付他們還是綽綽有餘,空手奪了把劍後逼退了眾人,也沒多傷人,趕緊逃之夭夭了。
  等他甩了追兵找到尤安的時候,已經快天亮了。
  尤安也不多言,幫著尤溫換了衣服,兩人急匆匆的回到了官道上。
  和想像的不一樣,南宮樾並沒有沿途設阻,尤安一看就歎息一聲:“師伯被纏上了。”
  尤溫……
  這周圍,自然是綿延起伏的小山。
  山上有雪,沿途要追一個人實在容易,尤溫抿唇思考了片刻:“大師兄帶著那個孩子不方便行走,應該還沒跑遠。”
  尤安心道你帶著我也不大方便,皺眉看著自家師父:“我們去找師伯?”
  找是肯定要找,但是如何脫困也是需要思量:“你怎麼知道南宮樾還沒抓到大師兄?”
  “如果抓到了,他一定會更加小心謹慎的調兵前來。”尤安道:“無論如何,官道不會如此安靜。”
  南宮樾手下人數眾多,易被發現,尤溫沒花多久就探聽到了他們的地方,卻見他們駐紮在山下,三三兩兩的正在說話,卻並沒有上山的打算。
  難道是想把師兄堵在山裡?但這山又不是他家開的,大師兄只需要爬過幾個山頭就能脫困了,南宮樾真要在這守株待兔那就是水中撈月了。
  尤安卻道:“南宮樾自己上山追了。”
  尤溫恍然大悟,這些小兵行跡懶散,實在不像有領導在的樣子:“他為何要一人上山?”
  尤安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能如此輕易把人救出來他就已經十分費解了,更何況南宮樾現在行事簡直白癡,一點也不像他的陰狠的作風:“我們偷偷上山就知道了。”
  這叢山之中要找到一個人是難,但要找到你一個認識了十七年的人卻不難,更何況這人還是你的相知之人。
  尤溫辨認著樹幹上的痕跡道:“這道刻痕很新,應該離他不遠了。”
  尤安點頭:“但這腳印卻是三人的。”
  若說這是南宮樾一路跟著師兄,那實在奇怪,這腳步間隔一致,看上去行走的人並不匆忙,但要是南宮樾押解著兩人,那也該是往山下走,不該是往山上。
  兩師徒再走幾步,發現了腳印變成了兩人的,其中一個腳印變深了,應該是抱起了蘇大人的孩子,尤溫不用猜都知道是自己師兄,但這兩人腳印卻位置一致,看起來像是並肩而行。
  這讓尤溫很是費解。
  尤安也不說話了,只是覺得驚奇。
  等尤溫看見三人的時候,他們正在原地休息,他師兄摸著酒壺喝著小酒唱著小調正在樂呵,蘇大人的獨子正在吃著魚幹,南宮樾靠在樹上正在閉目休息。
  尤溫受的刺激不輕,他師兄拖著個醬油瓶不可能突然神功蓋世俘虜了南宮樾,只能是……
  “大師兄,你早有預謀?”
  預謀,是沒有的。但人,確實是南宮樾幫忙放的。
  南宮樾眯起眼睛望了眼尤安,丹鳳眼眼裡浮現出冷冷的笑意。
  昨天尤溫見南宮樾是在大夜晚,就算火把再亮也照不出南宮樾的神采,尤溫此時見他冷笑,只覺得這人無一處長得不好,又讓人覺得無一處不倨傲囂張。
  南宮樾頭頂玉冠,如墨般的長髮卻並未完全束起,越發襯得他膚如白玉,叫人移不開目光,尤其是那一雙丹鳳眼瞧人的時候雖散發著絲絲冷意,卻又別有風情:“這就是你師弟?”
  吳秋略不敢怠慢,趕緊點頭:“是的。”說著把自己的酒壺就遞給了尤溫,殷勤道:“我就知道你能找到我,喝口酒熱熱身子。”情況是隨時會變化的,但是默契度卻不是想變就變。
  尤溫嗯了一聲,直接灌了口酒,又用袖子擦了擦下巴,抬眼就看見南宮樾眼神詭異,瞅著他冷哼了一聲。
  尤溫無辜的還回了酒壺,吳秋略看南宮樾一眼,心道這人肯定不會喝,就想把酒壺系回腰間。
  南宮樾卻道:“你不給我暖暖身子?”
  吳秋略差點噎住,拿著酒壺的手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糾結的看著南宮樾:“南宮大人……”
  南宮樾一抬眉,調子拐了三個彎:“嗯?”
  “我以為……以為南宮大人不稀罕。”吳秋略尷尬的解釋道,手中的酒壺還是沒敢真的遞出去。
  南宮樾鳳眼裡染上了點不滿,伸手道:“拿來。”
  吳秋略求助的望向尤溫。
  尤溫道:“南宮大人要喝口酒,大師兄你不至於這麼小氣吧?”
  豬一樣的隊友……吳秋略無奈的遞出酒壺,還是有點不可置信:“只希望南宮大人不要嫌棄。”
  他動作緩慢,南宮樾自然不耐煩,起身湊近了吳秋略,手也覆蓋住了吳秋略的手:“你以為我不冷?”
  觸手冰涼,當然是冷的,吳秋略差點打了個寒顫,眼神有些驚訝的接觸到南宮樾盯著他的目光,見他眸光流轉,只覺得他那長睫毛似乎刷在自己心上,渾身不自在起來。
  尤安只覺得這氣氛詭異,卻找不到聯繫點,乖乖的吃著魚幹。
  那蘇大人的兒子這會心思沉重,自然沒心情注意這邊,埋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年紀跟尤安差不多大,但是明顯沉悶不少,臉色跟心情一樣沉重。
  吳秋略故作坦然的哈哈笑了幾聲:“南宮大人喝吧。”
  南宮樾卻道:“我又不想喝了。”說罷取出了塞子,直接把酒倒在了雪地裡。
  尤溫……
  吳秋略……
  尤安卻心裡一安,心道果然還是這妖孽。
  南宮樾倒的緩慢,仿佛拿定了主意要折磨折磨吳秋略的耐性,一邊倒一邊還拿丹鳳眼睨著吳秋略,聲音卻變得親切了不少:“怎麼?覺得可惜。”
  吳秋略痛心疾首:“不可惜,這酒本來就是南宮大人送的,有你在身邊,還怕沒酒喝?”
  這話也不知道哪裡討好了南宮樾,他臉上一笑,一下子猶如春花綻放一般,豔麗且純美,丹鳳眼更是直勾勾的盯著吳秋略。
  不說吳秋略感覺如何,就是事不關己的尤溫都摸了摸鼻子,眼神下意識的望向自家徒弟,幻想起了他長大了是何般模樣,只希望別跟這位南宮大人一樣,長得如此……勾人?
  尤安雖然聰明,但是半大孩子對情/事完全不懂,見師父瞅自己,眼睛彎成了上弦月,愉悅的問道:“師父怎麼了?”
  尤溫突然明白銀輝乍泄是何等美景,只覺得小徒弟簡直激萌!於是一邊心懷安慰一邊暗暗發誓,一定要把自己徒弟培養成一代英武神勇的大帥哥,將來泡遍武林美女,生下一堆徒子徒孫,完成起點穿越男的夢想,絕不能把他養成南宮樾這等模樣。
  那廂的南宮樾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嫌棄,臉上笑容雖然消失了,但心情不錯的把酒壺還給吳求略,站起身道:“啟程吧,爭取在天黑前趕到前面的鎮子。”
  吳秋略如夢初醒,一呆後螞蚱似得跳了起來跟在南宮樾身邊,只是生性灑脫不羈的他卻不敢言語,只記得要與南宮樾兩人並肩前行,完全忘記了身邊還有其他三人。
  “……”基友真絕色。
  “……”摸不著頭腦。
  “……”存在感死開。
作者有話要說:  文章內容提要簡直不是人說的就是南宮樾大人~哈哈哈
  看得出來是忠犬X女王吧~~
  順便:JJ你不要再抽了!!!!我要更新!放我出來更新!

  ☆、情海翻波(上)

  一行人千辛萬苦的到了客棧。
  之所以千辛萬苦,還是因為五個人還拐了個彎取回了尤溫藏在山中的行李,於是增加了不少路程,難得的是心情頗好南宮樾沒說二話就同意了。
  就這樣,五人齊齊的站在店內。
  掌櫃的一臉皺紋,笑容殷勤:“客官是吃飯還是住店?”
  南宮樾眼睛一掃全店,丟出一個銀錠:“五間上房。”
  這下,掌櫃的一臉皺紋頓時笑成了菊花綻放:“好的呢!”
  “等等。”吳秋略止住了掌櫃動作,指著蘇臣封:“他不能一個人睡。”要是出事了怎麼辦?自己千辛萬苦豈不是全打了水漂?
  南宮樾偏頭:“那跟誰?跟你師侄?”
  尤安一聽他點自己就不樂意了,冷哼一聲,抬頭對上南宮樾目光,南宮樾一挑眉,也盯著他看,眼裡威脅之意實足。
  吳秋樾趕忙拉住人:“南宮大人,你跟個小孩子計較什麼。”
  南宮樾回頭一瞟他拉自己的手,嚇的吳秋略趕緊撒手訕笑:“尤安還只是小孩子,他也沒甚武功,叫他倆在一起毫無用處。”只能一起死。
  “那跟你師弟?”
  尤溫躺著也中槍,無辜的看向自己徒弟:“尤安你說呢?”
  尤安吃一碟長一智,也不看南宮樾了,直接拉住他師父袖子問蘇臣封:“你說呢?”
  蘇臣封表示,你把自己師父袖子拉那麼緊真的好麼?眾人中他畢竟是吳秋略所救,只能把目光小心翼翼的望向了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一笑:“就跟我睡。”
  南宮樾倒真不是計較吳秋略跟個十多歲的小孩子一起,只是純粹想招惹下尤安,聞言便點頭:“那三間上房。”
  “……”穿越的金手指呢?就算我不牛X,起碼問一下主角要不要跟徒弟一個房間吧?
  尤溫心灰意冷。
  說是上房,但是這裡畢竟是個小城,房間普普通通。尤溫一安頓下來,就見好幾個人抬來了一個大桶進來,還有熱水。
  小二擁有服務行業的標準姿態,肩上搭著白抹布,嘴上帶著笑容:“這是隔壁房的公子交代的!讓客官們好好泡個澡休息。”
  尤溫對這好意十分心領,首先就讓自己徒兒好好享受享受。
  尤安也十分開心,等人出了門,高高興興的扒了衣服就跳進了水桶裡,還不忘問自家師父要不要一起洗。
  尤溫看他在水桶裡撲騰著水,當然沒進去破壞他興致的必要,搖頭表示:“你先洗。”
  這小店裡沒屏風,看的也是一清二楚,尤溫眼神落在徒弟的後背上,小孩白皙的肌膚上傷疤清晰,模樣嚇人,尤溫不禁有些難過,苦口婆心交代起來:“你以後千萬要注意,不能跟別人一起洗/澡玩水。”
  尤安自顧自的點頭,愉悅的喚了聲師父你過來。
  尤溫踱步上前,瞬間被澆了一臉水。
  被洗澡水澆臉什麼的……尤溫臉瞬間黑了。
  尤安哈哈哈的笑的不停,完全沒顧及他師父黑臉,繼續潑的不亦樂乎,尤溫反應過來直接抓住了他肩膀。
  尤安見勢不妙,趕忙大叫起來:“師父,我錯了,師父,師父!”
  “……”我還啥都沒幹呢!
  不過,徒弟這些日子來跟著他東奔西跑,還要擔心受怕,直到現在才有片刻安寧與放鬆,也難怪他搗鬼起來,又想他性格開朗是好事,於是也不生氣了:“別玩了,你小心著涼。”
  尤安哦了聲,老老實實的泡澡起來,悲劇的穿越男只能濕淋淋的等著。
  等水變得溫了,尤安才爬出來裹了中衣躲進被窩裡,尤溫給他拉了帳子,又蓋的老老實實,才叫人換了水,自己飛速的洗了個澡。
  正想睡覺,可惜天不遂人願。
  來拜訪的當然是吳秋略,還有蘇臣封。
  蘇臣封是來表示感謝的,吳求略是來表示無聊的。
  三人圍桌而坐,尤安躺在床上分門別類的吃糕點。
  吳秋略道:“小師侄多日不見還是老樣子啊。”
  尤安聞言挑眉,掀起被子隨意套了件棉襖起身:“師伯羡慕我有甜點吃就直說。”說著果真帶著他的一套家當上了桌,順手撿起塊糕點遞給了蘇臣封。
  蘇臣封自然對這甜食不感興趣,只是他性格沉默,不懂拒絕,只能接了。
  尤安盯著他:“你吃吃。”
  蘇臣封將糕點一口塞進嘴裡,甜的發膩。
  尤安歪頭:“如何?”
  蘇臣封點頭。
  見他點頭,尤安彎眼一笑,立馬又遞了糕點過去,嘴上道:“好吃就多吃點。”
  “……”現在搖頭來得及麼?蘇臣封眼神糾結。
  尤安噗嗤一笑。
  尤溫正在給他整理衣服,見他笑的發抖,也跟著微笑起來。
  吳秋略見他倆相處還算不錯:“以後你倆估計要在山上常待,要好好相處,互相幫助。”
  尤安聞言愣了下,看向師父。
  尤溫一轉念,就知道了吳秋略的意思,他們現在是要去跟師門其他人匯合。自己還在歷練,師門肯定不會同意自己帶個小孩,會不會認可他收徒先不說,就是認可了也肯定會把尤安帶走。
  他手上的動作一頓,眼神幽暗。
  一時間沒人說話,周圍有些寂靜,尤溫慢慢吞吞的整理好徒弟的衣服才道:“我們是在這裡等令師叔?”
  吳秋略想了想:“帶著兩個小孩不方便,還是等著吧。”尤其身邊還跟著個招人耳目的南宮樾,那太監兒子可是走到哪裡麻煩到哪裡。
  不想曹操還好,一想曹操就到了。
  曹操一來,吳秋略就趕忙起身讓座,南宮樾看他一眼道:“我是找你的麼?”
  “……”這是讓他猜還是讓他滾?吳秋略為難。
  幸好,南宮樾沒讓他糾結多久:“我有話要跟你師侄說。”
  “……”原來是叫他們三個人滾。
  雖然說是吃南宮樾的用南宮樾的給他跟尤安一點私人空間也沒什麼,但是尤溫就是糾結:“大師兄,你說南宮大人找我徒弟幹嘛?”
  大師兄思考良久,想起他們唯一共同點:“探討如何使膚色白皙細膩好顏色?”
  兩人要談的自然不是膚色問題。
  尤安給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溫潤微苦,剛好來解甜點的膩。
  “我剛在隔壁聽見你們動靜了。”
  尤安僅是嗯了聲,不復跟尤溫獨處時的輕鬆模樣。
  南宮樾勾唇一笑:“那句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看來得成真了。”
  這話說的拐彎抹角,尤安卻聽懂了,知曉他損自己為表罵師父尤溫才是裡,不過他的家教問題倒不用這人關心:“蘇大人之子為何要放?”
  南宮樾知道他肯定會問,早就準備好了說辭:“送個順水人情而已。”
  尤安偏頭看他:“南宮叔叔向來混跡官場,什麼時候對這江湖之事也感興趣了?”還送華山派人情?
  南宮樾冷哼,丹鳳眼裡都是嘲諷:“蠢蛋,我賣的自然是雲王的人情。”
  尤安一臉恍然大悟,又唉聲歎氣起來:“可惜華山派跟林雲之走的近,林雲之之子乃是太子侍讀,他徒弟姨母應貴妃向來與皇后同氣連聲……”吳秋略救人,純屬江湖急公好義,但真要計較起來,這關係錯綜複雜,叫人難辦。
  若真要送個禮,當然是送給雲王本人,順便抓了吳秋略以示薄懲。
  南宮樾說不過他,就開始耍無賴:“我找你不是來商議這事。”說罷見他臉上依舊一副高傲樣,開口喚道:“似水。”
  尤安……
  南宮樾笑。
  南宮樾性格喜怒無常,一來勁兒什麼事都能做出來,把他身份捅/出來也是極有可能之事,尤安沒把握能勒住他,只能拜服:“南宮叔叔有何事要交代侄兒?”
  南宮樾又不想說了:“沒事。”
  “……”尤安頓時心有點疼。
  屋裡兩人糾結,外邊的兩個也在糾結。
  尤溫想了想,還是決定套點口風:“大師兄,你覺不覺得那南宮大人看你的眼神不一樣?”
  吳秋略深有感觸:“你也看出來了?”
  難道大師兄已經知道了?尤溫驚詫了下,又聽吳秋略歎息道:“他是不是想殺了我之類的……我總感覺有什麼陰謀。”
  “……”
  吳秋略問道:“你怎麼看?”
  尤溫穿越前基友文化比較普及,不像在這裡基本沒聽說過,他對基友沒甚觀感,但也不希望師兄走上這條道路,只能道:“有點奇怪,我們還是遠離他的好。”
  吳秋略頓了頓,先是點頭後又是搖頭,最後道:“他畢竟助我們救到蘇臣封,還是等令師叔他們趕到,到時候就能順理成章的拜別了。”
  華山派門人縱使會輕功,但卻不會飛。
  所以,五人還得等。
  等當然沒甚意思,尤其是南宮樾這等性子燥的人,他本可早就離去,但畢竟吳秋略在此,他怎麼捨得走?
  生平第一次對人上心,南宮樾很是苦惱,但偏偏這事他說不出口,尤安雖然小時候就被人誇什麼文曲星下凡,但是對這大人之間情情愛愛的事完全一竅不通,還是小孩子心態。南宮樾縱有滿腹心思,百轉千回,又能與何人說?
  心中鬱悶,南宮樾也不想看人安生:“我聽聞這鎮上有一個聞香閣。”
  吳秋略啊了聲:“南宮大人想去?”
  南宮樾瞥了他一眼:“你也知道?”
  “知道啊,是個青樓嘛……”吳秋略還要說,見南宮樾臉色突然拉下,心裡不知怎麼就有點膽怯起來,趕緊將話說完:“聽說他們酒是一絕,才叫聞香閣。”
  南宮樾臉色暫態又變好了,丹鳳眼眸光流轉,輕聲道:“那我今晚陪茗之你前去品酒?”
  茗之是吳秋略的字。
  尤安不知道南宮樾玩的什麼把戲,只道這場戲越來越不好看了,轉捩點太多太無緒,根本是亂來一通,納悶的瞅瞅南宮樾,插/嘴道:“你們倆去不厚道,還得帶上我師父。”
  尤溫再次中槍。
  吳秋略本就不羈,見尤安推自己師弟出來,大笑道:“我華山派規定弟子不得出入煙花之地,你師父怎麼去?”
  尤安不知道還有這等規定,聞言不服起來:“當然是師伯你怎麼去,我師父就怎麼去。”
  尤溫趕緊攔住:“別胡說,我留在客棧看著你跟臣封。”
  尤安純粹覺得有這等好事當然要湊上一腳,師父卻不感興趣浪費他一片好心,只能訕訕作罷。
  等兩人去青樓品美酒了,尤溫帶著兩個孩子在房裡,他們倆看書,他看他們倆,頓時覺得自己沒做個穿成個教書匠真是可惜。
  尤安坐了會覺得靠椅太硬,搬著小凳子到了尤溫邊上,無辜的看著他。
  尤溫沉默了會,無奈的敞開懷抱。
  徒弟這麼軟骨頭他好捉急……
  三個人默默各幹各的,有時候交流一下,等了大半夜那兩人還沒回來。
  尤溫這下不知道怎麼安排了,看著自己徒弟:“你跟臣封一起睡?”他深怕徒弟不願意,又怕這兩小子在床上你扯我被子我扯你被子,到時候讓尤安著涼,一時間有些猶豫。
  尤安一皺鼻子,抓住他師父袖子。
  這肯定是不願意了,尤溫歎了口氣,卻不願意苛責徒弟,只能看向蘇臣封。
  蘇臣封道:“我回房睡。”
  尤溫卻不敢,這真要出了問題怎麼辦?只能道:“我叫店小二搬幾床被子進來,我跟尤安倆打地鋪。”
  尤安山洞都睡過了,更何況地鋪乎?點頭表示了同意,也不管蘇臣封還在一邊謙讓,一等鋪好鋪蓋就鑽了進去,露出一雙眼睛撲扇撲扇的看著自家師父,邀請他趕緊上/床給自己暖被窩。
  蘇臣封有些尷尬,但他看尤安可愛,又忍不住笑了笑。
  尤溫看尤安一眼,又看了看竊笑的蘇臣封,尷尬的認命做起了電熱爐。
作者有話要說:  JJ又抽了?更新不粗來?

  ☆、情海翻波(中)

  吳秋略是一大清早闖進門的,連身上衣服都沒穿戴整齊,向來不離身的酒壺也不知道被丟到哪去了。
  尤溫想起身,卻也吵醒了尤安,小徒弟嘟囔了兩聲,卻沒睜開眼,只是又往他懷裡蹭了兩下,抱著他的手也環的更緊了。
  尤溫心裡一暖,又覺得半夢半醒的黏人徒弟挺好玩,低頭逗了徒弟幾句才不舍的起床。
  吳秋略在門外等他穿衣,魂魄卻早就流離了出去。
  尤溫見吳秋略神不守舍,推了推他:“大師兄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回事?”
  吳秋略身體一震,慌亂的看向尤溫。
  尤溫從來沒見他如此神色,皺眉道:“大師兄怎麼了?”昨晚不是去逛青樓了?就是沒把持住跟女子相親相愛了也不至於這樣吧?
  “我……昨晚……”吳秋略神色宛如驚弓之鳥,向來自豪的瀟灑被完全拋之腦後:“我也不是故意,我只是……我只是……”看他與那些女子尋歡,就莫名心頭火氣。
  看他對自己笑,那火就燒的更旺了。
  起初,也不過是喝了點酒,他性子便上來了,天南海北的亂吹,連南宮樾也高興了,向來不沾酒的人都陪他喝了幾杯。
  他本來一向就不敢直視南宮樾,一跟他獨處更是渾身不自在,那會南宮樾喝的雙頰泛紅,眼神迷迷濛濛的看他,色如春花,讓他看的目瞪口呆。
  他便悶聲不吭了,埋著頭眼前又似乎還是南宮樾,只覺得頭暈腦脹。
  南宮樾見他不說話,冷哼一聲叫那彈琴演奏的女子上前斟酒,眸光流轉也給了她,吳秋略心裡更是煩悶,借著酒勁兒發脾氣趕走那女子。
  這舉動,自然讓南宮樾抓到了話柄,笑他起來。華山派向來門規森嚴,再加上吳秋略雖然愛酒不羈,但也希望遇到一個心愛之人,與她白頭偕老,自然沒曾跟女子做過那檔子事,被嘲笑也只能認了,卻不想南宮樾笑的更高興了,直接笑趴在了他身上。
  吳秋略想起身,卻終究沒躲開,手還顫顫巍巍的環了上去……
  難道真跟青樓女子那啥了?尤溫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你只是?你只是什麼?”
  吳秋略臉上一悲,慌亂的神色也沒了,只剩下了茫然無措:“尤溫,我完了,我完了。”要以死謝罪?
  縱使你以死謝罪,便能讓那人再笑?
  吳秋略想起今早他頭疼醒來,看到南宮樾那蒼白的臉色,還有床上的血跡,心頭猛然一緊。
  要是自己被個男人侮辱了,吳秋略不敢想像。南宮樾性子跋扈自傲,向來自持,怎麼可能容忍自己在男人身下承/歡?恐怕一醒來就要鞭屍洩恨。
  死,吳秋略自然不願,但是他確是罪不可赦。
  尤溫有些心急起來:“什麼你完了?”
  吳秋略回過神來,暗罵自己糊塗,這事他怎麼可能給人說,只能咬牙道:“我喝糊塗了,你別理我。”
  尤溫還要再問,突然聽到清脆的一聲大師兄。
  他倆站在二樓,聞言低頭看去,只見七八個華山派弟子,叫他們的自然就是華山派掌門之女師秋華。
  兩人趕緊下樓,拜見了令楚尹。
  令楚尹是掌門師弟,為人正直不阿,長得粗眉大眼,卻是個刀子嘴豆腐心,這會皺眉望著臉色不佳的吳秋略道:“秋略,你怎麼回事?”
  吳秋略趕緊一整神色:“師叔,我沒事。”
  牟離高興道:“大師兄,為了找到你們我們一路可是日夜兼程,趕上開城門才到。尤其是師姐簡直憂心似焚。”
  師秋華一皺眉:“牟師弟,你別瞎說。”
  程思秦趕忙打圓場:“我們都很擔心大師兄跟師兄。”說罷,一雙眼睛上下打量起尤溫:“師兄你無恙吧?
  他倆都是烈陽劍的親傳徒弟,關係本就應該親厚點,尤溫搖頭表示無事,牟離卻又把話頭搶了過去:“我們大家固然是擔心,但大師姐也確實更擔心。掌門閉關之前就有意把師姐許配給大師兄……”
  這話,吳秋略自然不好接,更何況他現在心思根本不在此,只是瞄了眼師秋華並未表態,師秋華見他看自己,雖然不耐但也沒再說話。
  這情形,看在南宮樾眼裡卻成了另一番解釋。
  他拿著酒壺的手猛的捏緊,丹鳳眼中火苗跳躍,冷然一笑:“茗之兄。”
  這一聲,自然驚動了華山眾人,卻也就那人沒有上前拜見令楚尹的意思,眾人都沒說話。
  吳秋略聽到那聲音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下意識的就想跑到那人身邊去,腦海裡卻突然想起昨晚之事,腳步一頓,咬牙拱手道:“南宮大人。”
  南宮大人一笑,卻不知道自己笑了帶了幾分淒涼,幾分仇怨,他舉手晃了晃酒壺:“茗之兄,你的酒壺忘了。”
  華山派弟子皆是好奇,這酒壺大師兄常年帶在身邊,怎麼到了這個南宮大人手裡?
  吳秋略卻不敢接,但此刻他不能不接,只能埋著頭慢吞吞的走到南宮樾身邊。他抬頭見南宮樾一臉蒼白,心中一酸,更是不敢面對南宮樾了。
  南宮樾冷笑,狀似親昵的一手拉起吳秋略的手,一手把酒壺放到他手裡:“茗之,我今日便要離開,我們……”他頓了頓,聲音越發輕柔了:“後會有期了。”說罷,轉身離去。
  吳秋略只覺得觸手冰涼,想要拉住那人,卻不敢有任何動作。
  南宮樾走的傲氣,但那隱約難忍的痛楚卻不能讓他走的瀟灑,轉身後臉上的跋扈也漸漸消失,丹鳳眼裡神采也漸漸隱去。
  尤溫再傻,也看明白了。
  安排了師叔他們去休息,尤溫帶著吳秋略回到了他房裡。尤安已然起身了,正在和蘇臣封玩猜拳遊戲,誰贏了就能吃糕點,蘇臣封多數是輸,輸多了自然不服氣,但偶爾贏一次卻也是悲痛不已,臉上神色簡直變幻莫測。
  尤溫覺得徒弟肯定是故意的……
  再看吳秋略,仍舊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尤溫歎息道:“師兄,要不然你去送南宮大人一程?”
  尤安驚詫道:“南宮樾要走?”
  吳秋略先是一愣,最後搖頭:“他已經走了,不會等我了。”
  你倒是瞭解,尤溫心中鬱悶,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能扯開話題,對尤安道:“你師叔祖已經到了。”
  尤安這下沒心情關心南宮樾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短小的好可怕……這兩天拼文老是輸,無力……
  如果把文名改成這樣會是什麼效果?
  比如《養到傲嬌徒弟》、《萌物徒弟快到碗裡來》、《少年反派養成記》、《魔法少年王遺風》、《傲嬌徒弟的日常》、《正直師父傲嬌徒》、《傲嬌徒弟饒過誰》(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混進去了
  救命!我的腦洞!
  咳,所以說還是《難扶》比較符合的我神經病吧??

  ☆、情海翻波(下)

  尤安被領去見令楚尹。
  令楚尹神色卻不好。
  同樣神色不好的還有吳秋略,他臉色蒼白的的神遊天外,根本沒關心這裡發生什麼,連蘇臣封戰戰兢兢不敢抬頭,他都沒注意。
  尤溫只能歎氣:“師叔,這個便是蘇大人之子蘇臣封,這個……”他頓了頓,給自己徒弟一個安撫的眼神:“是我新收的徒弟。”
  對於尤溫收了個徒弟,眾人是知曉的,但是卻不知道尤安長得如此可愛,師秋華一見就喜歡上了,微笑道:“原來這就是我的大師侄。”
  這聲師侄叫的親切,但令楚尹卻不滿,他瞪了眼師秋華,又看尤溫:“你還未出師,按我華山的門規是不能收徒的。”
  尤溫道:“事有變通,我華山派以俠義聞天下,尤安孤苦伶仃,我怎麼能丟下他不管?”
  令楚尹沉思片刻,提出了解決方案:“尤安的安排由我負責,我會帶他回華山,你還在歷練之中,我就先不帶你回山受罰了。”
  尤安聞言皺眉,尤溫一看不對,趕緊道:“這件事我想自己回山向師父稟明。”
  令楚尹聞言一怒,瞪著尤溫:“師門規矩,豈容你說變通就變通?如果人人都如你一般,那還成何體統?”
  尤溫這次直接跪了下來:“師侄甘願回山受罰。”
  神仙下凡問土地,尤安對華山派人事不熟,多說多錯,只能抿緊嘴巴乾瞪眼,他見師父跪了下來,神色更是不滿。
  師秋華趕忙求情:“小師叔,尤溫師弟向來老成持重,絕不會隨意下決定,且這份善良俠義之心更是難得,他要是願意回山解釋不是更好?”
  師秋華一開口,程思秦趕緊接上,其他人也都敢說話了,紛紛為尤溫開脫起來,令楚尹臉上神色稍緩,終於點頭了。
  一夥人半年沒見,自然對尤溫很是關心,尤溫也配合,幾乎人家問什麼他就答什麼。
  尤溫畢竟下山了半年多,神情堅毅了不少,身體也結實了不少,連見識也長了不少,不再是華山上那個總是慢吞吞的少年,只是他本性難移,雖然開朗多了,但多半時刻依舊內斂少語。
  這個多半時刻當然只是在眾人面前,以前他與吳秋略志氣相投,能說的不能說的全部都說給了這個大師兄聽,可這些日子吳秋略分明已經魂不守舍,尤溫怎麼拿自己事煩他?只能當著眾人依舊微笑,所有苦惱都只能自己思考。
  如何讓師父接受自己正值壯年就有了徒孫,這是個問題。
  連日趕路匆忙,師秋華便先挺不住了,半路上說自己不舒服,令楚尹見她神色確實難看,就同意了早早投客棧休息。
  這個時間睡覺的話,時辰尚早,出門的話,師叔正盯著他倆找茬,倒是其他師弟帶著蘇臣封出去玩了,兩師徒只能在房裡無聊。
  尤溫以手撐著額頭,看著尤安:“徒兒。”
  尤安正在看書,聽見他叫自己抬頭無辜的看著尤溫:“師父怎麼了?”
  尤溫歎了口氣,他這徒弟什麼都好,又萌又乖,最可惜就是智商有點略高:“到了華山,你要小心謹慎,別多說話。”
  這個道理尤安自然懂,他點了點頭:“只要那群老頭子不要欺負我們師徒倆。”
  尤溫好笑:“什麼老頭子,不說別人,我師父可是真心關心我。”
  尤安皺眉,又好奇的看他:“跟師父你關心我一樣?”
  這……自然有些差別,他師父性格剛烈豪氣,對徒弟教養是以嚴厲出了名,他們四人中唯獨關門弟子左風性子外向點,他是師父首徒,自然更是嚴格。
  但他對尤安,別說嚴格,就怕寵的不夠,讓他受苦。
  尤溫這次非要回去,不僅是要解釋自己的所作所為,受點罰讓師父消氣不再為難尤安,更重要的是,他深深覺得尤安身子骨不適合練武,這得先跟嚴師烈陽劍說清楚,別到時候折騰他徒兒。
  尤溫戳了戳他臉頰:“至少心是一樣的。”
  尤安不能理解:“這人跟人的心怎麼相比?同一人的心還有變的時候呢,我瞧著南宮大人前些天也跟我們處的不錯,還莫名找我聊天,怎麼說走就走,招呼都沒打?”
  “……”尤溫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能胡謅:“也許他有什麼要緊之事。”
  尤安甚少覺得摸不著頭腦,第一次覺得大人的世界真是複雜,想了想也就不想管了。
  尤溫暗自吐氣,生怕徒弟真要追問起來,這大師兄跟南宮樾要是一男一女還好,這男男感情問題叫他怎麼跟尤安這麼個小孩子解釋啊?
  正感歎著,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喧鬧,尤溫聽見是牟離的聲音,忙出門查看。
  樓道上,牟離正莽莽撞撞的拽著程思秦上樓,程思秦素來不算溫和,這時卻不敢反抗,只是神色尷尬的連喚牟離叫他鬆手。
  師秋華也跟在後頭,卻沒做聲。
  這情形略不對啊。尤溫趕緊上前,拉住牟離:“小師弟,怎麼了?”
  牟離猛的看他:“怎麼了?”又冷笑起來:“你問問你這師弟怎麼了?”
  程思秦抿唇不語,眼神難堪的低下了頭。
  師秋華卻上前來,使勁拉過了程思秦的手,一雙眼睛倔強的盯著尤溫:“我與程師弟真心相愛,已經互許終生了。”
  這一句,無異於一道霹靂,尤溫與眾看客頓時愣住了。
  而這時,吳秋略正跨門出來。
  牟離見吳秋略來了,更加憤恨:“大師姐,你還好意思說,你……你……要不是我在後門看見你們……你們還不知道要瞞大師兄多久,大師兄……”他嘴上前言不搭後語,顯然已經氣急。
  尤安也是目瞪口呆,生平第一次見著抓奸之事,甚為好奇。又想今天之事真是湊巧,要是這事被他師父尤溫看見肯定私下解決去了,卻不想被那愣頭青牟離撞見,還在這人際混雜處吼了出來。
  尤溫雖然知道吳秋略對師秋華只是兄妹之情,但他倆婚配之事,不僅是他們華山已經認定的,連其他八大門派都隱隱知曉,程思秦這不是翹自己兄弟牆角?他心中鬱悶,瞪著程思秦:“師弟,你怎麼幹出這樣的事,且不論……”
  他還要再說,突然一聲厲叱之聲傳來。
  “你們跟我進來!”
  眾人回頭,見是令楚尹,都不由呆了呆,才注意到四面八方竊竊私語的訕笑聲,只能悶聲不吭的跟了進房。
  這下,看熱鬧的眾人見沒戲可看,紛紛表示無趣。
  .
  到了房裡,尤安眼珠子轉啊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他見眾人臉色各異,青白交替,不由感覺有趣。
  這會,房裡唯一抬頭的就剩下他跟令楚尹。
  令楚尹看他一眼,眼中有些許不樂。
  尤安權當沒看見,看向了跪在地上的程思秦與師秋華。
  令楚尹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不禁皺眉。
  其實在室心裡都明白,木已成舟,恐怕這棒是打不散鴛鴦,只是大師兄向來是掌門心儀的佳婿,大師姐以前的表現也不能說全無情意,這下程思秦竟然橫/插/一腳,叫人怎麼不驚奇?
  眾人只待程思秦解釋,吳秋略卻率先跪了下來:“師叔,師妹與程師弟兩情相悅,乃是佳事,師叔還是不要再生氣的好。”
  牟離一愣,看前陣子大師兄臉色就不佳,難道他早就知道了?
  吳秋略自然不知曉,他身上擔子重,多數時間都在山下,哪裡能看見這山上的事?而且現在滿心都在南宮樾身上,一想起他離開時的神情,更是痛心疾首,怎麼有心情管別人感情之事?
  跟師秋華,他早就說清楚了,他不可能娶自己妹妹,師秋華當時雖然有些難過,卻也表示了原諒。
  現在師妹能幸福的跟別人在一起,他自然祝福。
  令楚尹一聽這話,火氣更大了:“秋略,你以為這事只關你的事?秋華!你與程思秦尚未婚配,就算兩情相悅,又怎麼能越雷池?”他深吸了口氣:“你們跟我回華山,待我把一切稟明了長老再說!”
  眾人回來之時屋子裡氣氛很是詭異,等問清楚了事情來龍去脈後,大家一起跟著詭異了。
  倒唯獨蘇臣封心情不錯,只因他們出去還撞見了一個人。
  此人就是蘇臣封的遠親,據說與蘇大人關係更是不一般,是遠親成好友的典範。
  林鈺的意思,是要把蘇臣封帶走收養。
  “小侄年紀已經大了,學武是不成了,不如跟著我,如何都叫他學有所用。而且我沒能救到蘇大哥已經是愧疚,只希望能把臣封教出一番出息。”
  這番話,說的入情入理,令楚尹望向了蘇臣封:“你願意跟你這位世叔走麼?”
  蘇臣封自然是願意的。
  雙方自願,華山自然是同意的,令楚尹眼神掃向了吳秋略,後者拱手對林鈺道:“希望林兄好好善待蘇大人之子,我有機會一定前去看望二位。”
  林鈺笑應。
  第二日拜別的時候,蘇臣封還給吳秋略磕了個頭,吳秋略蒼白的臉上終於擠出了笑容。
  倒是尤安有些不舍。
  蘇臣封對這個同齡漂亮孩子也是有好感的,低聲對他道:“我此去宿州,不知道幾時才能與你見面了。”
  尤安笑了笑:“那倒好,等我去宿州遊玩,你可要招待好我。”
  蘇臣封點頭應了:“你一定要來。”
  尤溫瞧他倆架勢,趕緊代替著應了:“一定,一定。”
  尤安……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的不順……
  歎氣ing
  

  ☆、入門之難(上)

  隊伍裡有兩個問題份子,眾人只能趕路回華山。
  吳秋略近來都是獨處,眾人不敢打攪,尤溫又是個悶葫蘆,枯燥的趕路人們目光就漸漸轉移了。
  於是這重回華山之路,尤安走的尤其熱鬧。
  表達喜愛比較間接的方式就是餵食,尤溫突然發現,過個一小會尤安手上就多了幾樣吃的,這才半個月小孩就長胖了一圈。
  師秋華表示喜歡的方式就直接多了,時不時就來直接捏他臉一把,然後在一邊嘖嘖嘖。
  尤安自覺是個堂堂男子漢,怎麼可能容忍一個小女子捏他的臉?於是,每次看到師秋華就開始傲嬌,練就了毒舌功夫。
  比如:“你比程師叔大二歲!”
  師秋華……
  尤溫直接拍他腦門,尤安不服,瞪自家師父。
  這一瞪,圓圓的臉蛋配上圓圓的眼睛尤為可愛,師秋華哈哈一笑又捏了上去,尤安一身毒舌功夫變成了支支吾吾,滿心不甘連晚上睡覺的時候都輾轉反側。
  尤溫樂不可支。
  尤安覺得自己臉腫了,憂傷的看著尤溫:“師父你不能幫外人欺負我。”護她不護我。
  “師姐是喜歡你。”尤溫道。
  尤安也想喜歡喜歡自己師父了。
  這日子已經不再那麼寒冷,晚上也沒了北風呼嘯,但尤安翻來覆去一會,被子裡的熱氣就全跑到了外面,尤溫開始還覺得好玩,這會也不得不重視了。
  徒弟的面子問題……
  尤安性子有點驕傲,這也充分顯示了他愛好面子,輕易不能示弱,被師秋華這麼捏來捏去,實在有點難以接受,更何況他還深覺師父就是偏袒那女子。
  尤溫歎了口氣:“徒弟。”
  尤安翻過身子來面對著他,將自己的心得拿出來剖析:“師父,是不是女人都這麼無理取鬧?”
  “噗……”
  “……”口水男好可怕!尤安嫌棄的退啊退。
  尤溫囧囧的把人拉了回來,直接抱在懷裡:“師姐從小受寵,是有點任性。”
  “師父也不能容忍她在我身上任性啊。”尤安不滿,開始胡謅:“我還有三個月才十三,就每天在她手下飽受摧殘,以後長歪了怎麼辦?”
  徒弟是雙子座?
  尤溫好笑的問道:“怎麼長歪?”
  “說不定對姑娘產生抗拒心理!”尤安說的理直氣壯。
  尤溫聽的汗顏不已,就捏個臉蛋而已這麼嚴重?
  尤安見他不說話,賭氣道:“師父不幫我,那我只能自己想辦法了。”說完就想翻身背對著尤溫裝睡。
  發脾氣?尤溫當然不會由著他,繼續摟緊徒弟:“我偶爾也捏了一下你,怎麼不見你鬧?”
  尤安見他一直幫著師秋華說話,更是拿外人比較他倆關係,積/攢的怒火一下子爆發了出來:“誰叫你收養我?”
  尤溫……
  尤安瞪他:“你放開!”
  尤溫自然沒放,還給捏了捏背角。
  尤安滿腦子怒氣不得發洩,又被束/縛不能動彈,簡直牙癢癢起來,只不過他自詡沒胡攪蠻纏的習慣,向來是靠自己頭腦解決問題,想通了這點,尤安又覺得氣著自己不划算,而且師父在這不抱可惜,於是乾脆的鑽到了尤溫懷裡,蹭了蹭聞著師父的氣息安然入睡。
  這脾性……尤溫只覺跪了,但又毫無抵抗之力,他目光焦灼,本應該靜心思考,可卻依舊牢牢的盯著尤安。
  怎麼做才是真的對他好?手指拂過尤安的睡顏,尤溫暗自歎氣。
  第二天,尤溫就見識了自己小徒弟的辦法。
  大清早的,師秋華一看見尤安就手癢癢了,拿著一盤子糕點喚尤安過去。要是以往,尤安肯定不為所動,畢竟賄賂他的人向來不少,不至於吃嗟來之食,這次,他卻老老實實的走到了師秋華面前。
  師秋華一高興,捏了捏他的臉蛋:“小師侄真乖。”
  沒想到尤安嘴一撇,豆大的淚珠子就掉了下來,軟軟糯糯的哭了起來:“師伯,好疼……”
  眾人都是一愣,皺眉起來,連師秋華都呆了,慌忙道:“啊,對不住,對不住,師伯沒想使多大力氣。”她一頓,就要拿帕子去擦尤安的淚水,卻不想尤溫沖了過來,將尤安拉了過去。
  師秋華趕忙站了起來,就要給尤溫道歉,卻聽尤溫厲聲道:“尤安,給師伯道歉。”
  “怎麼給我道歉?”師秋華忙道:“是我不小心弄疼了師侄。”
  尤溫抿唇看了她一眼,眼神幽深,師秋華一愣,竟不敢再說話。
  尤溫整了整臉色,擠出一個微笑:“小孩子愛調皮,師姐你別放在心上,他哪是臉疼,就是想嚇嚇你而已。”
  師秋華聽他一說,先是迷茫了下又笑了起來:“是我太愛逗小孩子玩了。”然後朝尤安眨眨眼:“小師侄別怪罪師伯啊。”
  尤溫又是道歉,然後也不顧要行路了,直接把尤安帶回了屋裡。
  如果僅是他兩人相處,尤安確實對他又乖又順,但是這不代表尤安對其他人也能如此,有時候甚至心機深沉。
  尤溫皺眉看著他,從林亦輕、南宮樾、蘇臣封,還有他師姐,點點滴滴的小事,都可以看出尤安頑劣的性子,如果引導的好,也不過是狡黠,如果引導的不好……
  他知道尤安對他的依賴,也就知道他一旦離開自己視線會怎麼求生存,年少與家人離散,後來又進了那魔教,尤安以前的日子是怎麼過的,他只能猜測。
  幸好,尤安還沒到犯大錯的年齡。
  歎了口氣,尤溫撫摸了下他臉上的淚痕:“徒兒,知道錯了麼?”
  尤安低著頭不說話。
  尤溫儘量放柔聲音:“你不是常自詡男子漢大丈夫,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大丈夫能伸能屈,能豪氣干雲當然也能柔情似水。”尤安倔強起來,他抬起頭來盯著他師父:“再說,我確實是疼,怎麼不能哭了?”
  尤溫不聽他胡說八道,語氣嚴厲起來:“捏你兩下就疼,信不信我現在打的你知道什麼才叫痛?”
  尤安眼睛裡閃過了不可置信,然後更是一昂頭:“師父你要打就打。”
  尤溫只覺得氣一沖,就要給他一頓竹筍炒肉,可見他眼神又一下子沒了脾氣,只能把尤安抱在懷裡,再次放柔聲音:“尤安,你是個男孩子,就算有什麼事情也不能用哭來解決問題,更何況是這樣栽贓自己師伯?你師伯最近本就因她與程師叔的事情飽受非議,你再來這一出,不是要叫她變成一個惡女人?”
  尤安被他抱在懷裡的身體僵了僵。
  感覺到徒弟緊張,尤溫摸了摸他的耳朵,叫他放鬆:“我與你們這些人相處,總要多想兩步了。”
  尤安被戳穿了意圖,終於不敢再爭了,心虛的回抱自己師父,小心翼翼的道:“師父,我錯了。”
  尤安小胳膊小腿,柔柔的靠在他懷裡,語氣也是軟糯,尤溫心底一軟,直視著尤安的眼睛道:“知道錯了?”
  尤安也不知道到底知不知錯,反正先點了頭,又道:“我再也不敢戲弄師伯了,但是師父你也要答應我,以後凡是得先護著我,不能以別人的想法為第一要務。”
  “……”這醋吃的太有誠意了,簡直哪跟哪。尤溫好笑的摸了摸徒弟的頭,又把尤安抱在了懷裡:“尤安,這次回華山之後,我肯定不能多呆,你一個人要在華山二年,師父也不能常回來看你……”剩下的話,他吞進了肚子裡。
  人生之路何等漫長,幾個做父母師父的能守在兒女身邊一輩子?
  尤安頓了頓,把頭埋進師父懷裡,半晌才悶聲喊道:“師父……”
  這一聲滿是不舍,尤溫眼神幽暗,抱著自己徒兒的手臂收的更緊了。
  .
  路途雖然遙遠,但只要堅持終究能走完。
  華山之上,還是白雪漫山,這裡本就是高寒之地,自然不是那麼容易變暖,再加上這兩日還有點陰沉,更是顯得寒冷了。
  尤安攥緊了袖子,唇色還是有點發白,尤溫看著心疼,把小孩抱了起來登山,尤安乖乖的不吵不鬧,往他身上靠了過去。
  一到華山派正堂,尤溫與程思秦就跪了下來。
  烈陽劍尤劍逸三十歲才收了尤溫做首徒,一路撫養他長大,如今也才年近五十。尤安悄悄的瞄了他一眼,見這位尤大俠神色嚴厲,目光尖銳,又低下了頭。
  尤劍逸不愧是一代嚴師,見著出生入死歸來的首徒依舊沒多大表情:“尤溫私自收徒,先去思過堂跪上三日,再做處理。”說完,冷厲的眼神掃過程思秦,神情才有了一點變化,只是似乎更為嚴厲了:“程思秦膽大妄為,不顧師門教條,交由刑罰堂處置。”
  堂上,無人敢說話。
  尤溫與程輕秦跪拜師恩。
作者有話要說:  碼這章的時候,房子好期待尤安長大後的模樣啊!被自己筆下的人物萌到不行,我真是……難道是因為我今天忘吃藥?
  更新求別躲後臺了ORZ

  ☆、入門之難(中)

  思過堂的日子,是最不好過的。
  餓肚子不說,光是周遭的空寂寒冷就讓人受不了,饒是尤溫是練武之人,但內力也不是源源不絕,跪了一天都開始發抖了。
  思過堂的門並不是緊閉,相反是敞開的,冷風嗖嗖的往裡灌,來來去去的人都能看見你在做什麼,門外更是尤刑罰堂的弟子監視,讓人不敢懈怠。
  尤安往門外站了站,耷拉著腦袋站在樹底下。
  風一吹,樹上的雪抖啊抖的掉了下來,直接砸在他腦袋上,尤安伸手一摸,那雪白在他手上慢慢融化。
  即使是這苦寒之地的雪也會融化,更何況是人心呢?
  神教對他管束不嚴,但是處處都是危機四伏,他小小年紀就要掙扎其中,時常倍感艱辛,只覺得自己的身上擔子越來越重,壓得直不起背來,但他還是挺直著背扛著,只因稍有疏忽,他大抵就要命喪黃泉。
  應無鳩常說人生不過百年,榮辱更是自取,世人不會看你走得如何艱辛,只會看你走到了哪步,叫他步步留心。這步步便是榮辱,老教主常誇他是天命之才,他日必定光耀神教,也是靠著這份依仗他才能在神教隨心所欲,這榮可是他自個取來的。
  自七歲以後,他還是第一次感受到他人為自己取榮辱。只是小師父性子太過一本正經,他時常為此煩惱不已。
  他性格本就好玩,小時候捉弄起小廝起來不留餘地,他父親常感歎自個生養了混世魔王,這性子在神教更是發揮的如魚得水,偏偏師父叫他壓抑,壓抑,壓抑。
  尤安腳下一動,慢慢轉身離去。
  師父不知道,要讓他正氣凜然,不如叫他去……呸呸呸,話不可亂說。
  他年歲尚小,華山諸弟子對他都很寬容,見他在外邊散步也僅是叫他注意身體。
  尤安卻沒在散步,他拉住一人便問:“尤大俠住在哪?”尤劍逸還沒認他這個徒孫,他可沒這本事叫人家師祖。
  那人便指了路。
  華山弟子人真多且傻,尤安感歎。
  他到了尤劍逸門外,敲了敲門。
  尤劍逸叫他進來。
  尤安推開了門,也沒進去,直接在門口跪了下來,目光低垂,張嘴便道:“尤大俠,我師父跪多久,我也在這跪多久。”
  尤劍逸慢慢睜開眼睛,見小子桀驁不馴,心底有些好笑,面上卻毫無表情:“叫他在思過堂思過,是門規。”
  尤安道:“規矩是死的,尤大俠是活的。”
  尤劍逸聞言站了起來,語氣卻並不嚴厲:“你倒是膽子大。”
  “照舊不敢在尤大俠頭上動土。”
  “太歲可是凶星。”
  尤安停頓片刻,仿佛思考:“您是石頭,我是雞蛋。”
  尤劍逸覺得有意思了:“明知道是雞蛋砸石頭,你還來?”
  “石頭堅硬,可只有雞蛋能孵出小雞。”尤安抬頭看他:“人有生命也有感情,尤大俠不做石頭的話,想必也有。”
  榮辱自取,尤安向來明白這個道理,來尤劍逸面前,是取榮還是取辱卻不重要了。
  尤劍逸久久無語,最後才道:“你先跪著。”
  烈陽劍之所以叫烈陽劍,就是他剛烈,剛烈之人,自然好義。
  好義之人,肯定不是無情之人,但門規森嚴,也不是想破就破,而且尤溫這次做法實在出格,自己才十七歲第一次獨自下山歷練,就敢稱師。
  尤安在門外跪了一夜,凍的直發顫,卻沒有倒下去,他雖然怕冷,有時候故意撒嬌朝師父喊累,卻不代表他不是堅毅之人。
  師父是太寵他,才讓他得寸進尺,也弄的自己身體垮下來不少,這才凍了一夜就受不住了。硯山之時,老教主折騰他,可比這花樣多多了。
  尤劍逸天還沒亮就起床了,在自己院子裡開始練劍。
  他雖然年紀稍長,但是劍法靈動,飄逸中又帶著沉穩,乃是隨心禦劍,卻也能威懾四方。
  只是他練的劍,是柄竹劍。
  練完了劍,尤劍逸用完了早膳,拍拍手道:“你起來吧。”
  尤安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卻依舊跪著。
  尤劍逸也不再理他,逕自去了思過堂。
  在華山,他是說一不二的人物,掌門閉關之後,也是由他主持大局,自然也要賞罰分明。
  尤溫與程思秦兩人同時出問題,還都是他的親傳,縱使尤安再怎麼逼,他也只能在兩個徒弟中抓一個放一個。
  程思秦卻不能抓,處罰的太狠,話說的太過,到時候怎麼讓他跟師秋華完婚?因此只能面上處罰一下,叫他進刑罰堂不過就是走走門面,結果還是要歡喜大團圓的。
  看著跪在地上的徒弟,尤劍逸心中出現絲絲暖意,四個徒兒中,尤溫是唯一一個由他帶大的,也是他看做兒子一般的,只是這個兒子生性溫吞,他也只能盼他平安喜樂了。
  但他沒想到的是,向來胸無大志與世無爭的徒弟,一旦跟他較勁起來,也是認定了死理。
  “你可知錯了?”
  尤溫慢慢的張開嘴唇,乾裂的唇上傳來痛感,他先頓了頓,確定自己能發出嘶啞的聲音才道:“徒兒知錯了。”
  “知錯便改。”尤劍逸道:“為師為你想了個折中的辦法,讓尤安就拜在你哪位師叔門下,做你的小師弟可好?”左風是他的閉門弟子,這是早已昭告天下的事,他不可能再收徒。
  尤溫思考片刻,還是搖頭,他師弟有上百個,可尤安明明只有一個,他不可能放手,將這大好的培育棟樑的機會讓出去,他還等著尤安泡個美女徒媳呢。
  尤劍逸目光低垂,威嚴的聲音裡帶上了柔情:“尤溫,你為何要收養他?”
  “當初在北關,師父為何要收養我?”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他對尤安如此,他師父對他亦是如此。當時他睜開眼來,已然是北關戰場裡的無辜者,草原游軍踏馬而來,一番殺燒搶掠,便揮舞著大刀提著人頭糧食而去,若不是他師父,他早就死在了北關。
  後來師父將他帶回華山悉心教導,教他武功,教他為人處事,才有了尤溫。
  “我初見他在通州,被一個採花賊脅迫助紂為虐,如果我不收養他,他該如何是好?”
  尤劍逸歎息一聲:“那小子在我房門外跪了一夜,現在多半快支援不住了。”
  尤溫聞言一驚,就想站起身來,但是他跪了太久,猛然起來腿上一麻,又倒了下去。
  他聽見他師父說,不想他再跪著就答應吧。
  尤溫心中一痛:“師父,當徒兒求你一次,讓他起來吧,打暈他還是點穴都行。”
  尤劍逸沉默片刻:“你還不答應?”
  尤溫咬牙不語。
  “你師父我代行掌門之職,門中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八大門派覬覦盟主之位日久,什麼話都會拿出來煽風點火,尤溫,你可知道為師的難處?”尤劍逸動之以情。
  尤溫卻沒被曉之以理,依舊悶聲不吭。
  尤劍逸負手走到他面前,歎息道:“你要是有那小子一半伶牙俐齒,為師也就放心了。”
  說完,尤劍逸拔腳便走,留下尤溫煎熬不已。
  尤安不是被尤劍逸叫起來的,而是倒下去的。
  等他從溫暖的被窩裡醒來的時候,夜幕已經漸漸拉下了。
  窗外,依舊寒風肆掠。
  尤安一咳,守著他的師秋華趕忙問道:“小師侄,你哪不舒服?”
  自然是渾身都不舒服,尤安暗罵這女子廢話連篇,撐起身子就想爬起來,卻被師秋華給攔住了。
  他倔強如舊:“我要見我師父。”
  師秋華忙寬慰:“你師父還在思過堂,你去了也是白去,不如養好身體再做打算。”
  等他養好身體,黃花菜都涼了,尤安還要再戰,突然門吱溜一聲被人推開了,寒風一灌,尤安打了個冷顫,抬眼望去見是程思秦端了碗藥進來。
  師秋華忙道:“快點關上門。”她正拉著尤安,自然空不出手。
  程思秦身手矯捷的關了門,轉頭把藥遞給了師秋華,自己拉住尤安:“小師侄你不要心急,我一定會幫你想辦法的!”
  尤安卻貌似真聽了他的話,眸中一呆坐了下來。
  華山百年基業,可沒建立塊不透風的牆。
  基業傳承,靠的就是一代一代的人。
  尤安心中一緊,看向了師秋華,暗歎師父明智攔住自己,因此前些日子沒把她得罪的太死,臉上只能可憐兮兮的起來。
  他費盡心思才上華山,不能功虧一簣。
  師父對他來說便是冬日裡的暖陽,不能有失。
  “師伯,師伯,我求你,我求求你,救救師父……”
作者有話要說:  改名噠~現在叫《徒弟成反派》!
  最近JJ怎麼了,存稿箱就是不出來,非得再修改才能把文章踹出去……

  ☆、入門之難(下)

  尤安求的是師秋華,卻讓師秋華求的,是師覓風。
  師覓風提前出關,自然是華山大事,滿門在山的弟子都前來迎接,包括剛從思過堂出來的尤溫。
  這日,終於撥開了雲霧見了晴天,埋著大樹的雪也有了融化的跡象。
  與尤劍逸不同,師覓風雖然主持華山大局,卻是個隨和之人,這點從他徒弟吳秋略身上就可看出。
  師覓風白髮長須,身型偏瘦,面目慈祥,可說是仙風道骨。出了關之後,他並未先看自己女兒,而是走到親傳徒弟面前,拍了拍吳秋略的肩。
  吳秋略穿戴整齊,收拾的乾乾淨淨,恭恭敬敬的跪了下來。
  尤劍逸道:“恭喜掌門出關。”
  華山眾弟子跪下,拱手喊道:“恭喜掌門出關。”
  聲音響徹華山,振奮人心。
  師覓風一抹白須,大笑起來:“都起來,都起來。”又走到了尤溫身邊。
  尤溫不敢抬頭,惴惴不安的盯著地面,但是他臉色蒼白,連胡渣都沒來得及收拾,頹廢的模樣讓人看的一清二楚。
  師覓風道:“你受苦了。”
  回到華山議事的正堂,師覓風坐在首座,尤劍逸坐在一邊,身後站著程思秦與左風,其他凳子上坐的,自然是華山眾師叔輩的人物。
  尤溫跪在堂下。
  其實,也沒甚好說,要說的都是官面話,師覓風的態度在出關之時已經表明的清清楚楚。
  師覓風臉上依舊帶著笑意:“尤溫,你起來吧。”
  尤溫稱是,站起來垂首站在那裡不動。
  “聽說你收了個徒弟?”
  尤溫頓了頓:“稟明掌門,師侄是收了個徒弟。”
  師覓風聞言又是一笑:“我倒沒想到,論到收徒弟,秋略這個大師兄倒被你搶了先。”
  吳秋略笑道:“我收徒嚴格,可不像師弟看見人家可憐就忍不住了。”
  這可是暗裡誇他心地善良,尤溫感覺自己被刷了好感度,又想到師兄終於恢復了正常,心中一松。
  師覓風轉身對尤劍逸道:“尤長老,我看尤溫這徒弟收也收了,幾成定局的事,我們再攔他,攔不攔得住不說,倒叫他記恨上了。”
  尤溫趕緊辯白:“尤溫不敢。”順便截住了師父的話頭。
  “心裡想什麼,還有什麼敢不敢?”師覓風笑道:“我知道你對這徒弟極其寵愛,只當是你們有緣了,這次就破例一次,以後不可再肆意生事。”
  尤溫一喜,趕緊拱手拜謝:“謝謝掌門!”
  有了掌門護航許可,尤安的入門之事就此定了下來。
  尤溫心裡自然高興,興沖沖的沖回來了自家院落。
  院落裡有四間房,正是尤劍逸親傳弟子的住處。
  尤安在尤溫床上躺著,只是依舊在沉睡中,尤溫腳步在房門口停了下來,見李秋揚在他房裡桌上坐著,應該是看護著小徒弟。
  他招了招手,叫出了李秋揚道,拱手道:“多謝三師弟。”
  李秋揚連擺手:“你該謝謝師姐,是她去求掌門的。”
  尤溫面上一笑:“這是一定。”剛聽掌門語意,應是早知曉了這事,而掌門閉關之中唯一能見到他的便是師秋華。
  與李秋揚說完話,尤溫小心翼翼的踏進了屋子裡,他徒弟卻毫無所覺,依舊在昏睡。
  他常常看徒弟睡顏,不覺得天真可愛,只是安靜祥和,叫他心中繾綣,腦中自然也想起徒弟睜開眼睛,時而古靈精怪時而乖順柔和的神情。
  李秋揚在一邊看著,只覺得自家師兄的眼裡再擠擠,都能滴得出水了,不由歎息一聲低聲道:“師兄放心,師侄身體並無大礙。”
  尤溫歎了口氣,回頭道:“三師弟,你是不知道,等哪日你做了父親,就能體會我的心情了。”
  初見尤安時,他只是覺得他長得像孟歡,便起了帶在身邊的心思,但尤安與孟歡性子完全不似,但他就是越養越覺得喜愛。
  小孩真是太萌了,無論是他在自己懷裡撒嬌的時候,還是小腦袋昂著的時候,無一不戳他心窩。
  這麼會刷好感度,將來不知道能騙多少女孩兒。
  不過,也不知人家是不是這樣想,難道還真是自家的孩子啥樣長輩都覺得好?尤溫好笑。
  李秋揚道:“是,是,是。但是你這個做父親的也要樹個榜樣,好好照顧自己,師兄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尤溫一呆,拉著自己師弟出了門,叫他準備點飯菜,自個去洗了個澡。
  等再回來之時,院落裡已經來了個客人。
  吳秋略帶著粥與小點,漫不經心的瞅著庭前樹幹,那是顆梅花樹,這乍暖還寒之時,也只有它才能開出花苞來。
  尤溫抬眉:“大師兄。”
  吳秋略回過神來,恍然一笑:“師弟快吃吧,這大冬天的,想必粥已經冷了。”
  ……冷了還說的這麼溫柔可親毫無愧色?
  尤溫捧起碗來:“還有點溫熱。”幸好他刮鬍子的速度比耍劍還利索。
  兩人在亭中坐下。
  尤溫一邊為自己的胃祈禱,一邊慢慢吞吞的喝著粥吃著小點心道:“三師弟呢?”
  “程思秦與左風去寬慰你師父了,我叫他也去給你師父澆澆涼水。”吳秋略道。
  “……”尤溫歎氣。
  “我待會也要去見我師父。”意思是尤溫肯定也得去見他師父。
  尤溫點頭。
  “我打算明日就下山。”
  這話一出,尤溫愣了愣:“這麼急?”
  吳秋略不苟言笑:“才趕得上與你一起。”
  “……”幹嘛戳破他的美夢?尤溫對大師兄突發性的喪心病狂很是糾結:“你這架勢,是要去見南宮大人?”
  吳秋略聞言臉色一變,又點頭了。
  尤溫歎氣歎氣歎氣。
  吳秋略凝重凝重凝重。
  兩人對視一眼,各懷心思。
  吳秋略是恨不得馬上下山拍馬去見南宮樾,尤溫是完全捨不得徒弟一個人留在這裡,雖然知道徒弟最好留在華山又安全又舒適還能練功什麼的,但是他就是不願意不願意不願意啊。
  心跟胃都好痛。
  尤溫再次歎氣:“大師兄,你喜歡南宮大人麼?”
  這話問的,吳秋略完全呆住。
  好吧,他根本沒想過喜歡不喜歡的問題,尤溫瞬間判定了當前形勢,又婉轉的道:“我以前生活的地方有一個詞叫‘基友’。”
  吳秋略愣愣的求學好問:“基友?”
  “就是喜歡男人的人,要是兩個男人在一起叫做攪基。”尤溫解釋。
  吳秋略眼神裡還是迷茫。
  尤溫只能點到即止,畢竟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不對,他是哪門子的師父?
  內心複雜的看著吳秋略慢慢領悟中,尤溫默默的吃完了盤中的食物,站起來拍了拍吳求略的肩膀:“其實,我們那個時空攪基的還是蠻多的,據說有什麼斷袖之癖啊,就是捨不得叫醒自己睡覺的基友,直接把他枕的那條胳膊的袖子割了。”這個時候,尤溫就覺得比起他人算是學富五車了,不由得對自己作為穿越者這個身份肅然起敬,於是一邊解釋一邊還拿自己胳膊做了做示範。
  吳秋略反應了許久道:“師弟你這是勸我攪基?”
  “……”
  “……”
  兩人相顧無言。
  吳秋略垂著眸子:“如我真跟南宮……在一起,這華山我是不能回了。”
  尤溫歎氣。
  正所謂庭院深深深幾許……下句是什麼?夜來清夢好,應是發南枝
  恐怕他是等不到這株梅樹開花了。
  但是他師兄的相思樹都快結果了……
作者有話要說:  

  ☆、約法三章(全)

  尤溫為自己打了打氣,決定前去看望自己師父順便請旨。
  雖有掌門為他撐腰,但是他師父這關不過是不行的,剛在堂上師父什麼都沒說,尤溫自然猜不到師父所想。
  到了師父門外,他敲了敲門:“師父,是我。”
  門內人沒叫他進去,威嚴的聲音卻近似在耳邊:“明日清晨你便下山罷,你歷練還有兩年時間,此間不准再踏入華山地界一步!”
  尤溫頓時呆住,他艱難的扯了扯嘴角,語音裡帶著點玩笑的意味:“師父,我可還想看大師姐嫁人呢。”
  尤劍逸道:“你師姐自會找你討禮金的。”
  “……”難道他跟大師姐的關係已經俗到只剩錢了麼?
  尤劍逸歎息一聲:“去吧。”
  尤溫雖然已經猜到了開頭一句,但卻沒猜到那句結尾,心想難道自己真把師父給惹怒了,趕緊掙扎一下:“是我惹師父生氣了,徒兒不孝。”
  “……”對於這個徒兒,尤劍逸有點煩惱,私心底他是最疼尤溫的,但是面上他卻不會表露,尤劍逸剛烈了一輩子,只會做嚴師:“徒兒,武林正值多事之秋。”華山難免會被波及。
  魔教少尊自從一劍要了羅山大弟子的命之後嶄露頭角,近日更是風頭大盛,接二連三挑戰各大門派,並且專找大弟子下手,弄得各門派掌門憤恨不已,卻又顧及名聲不敢出手。
  遷出京城的雲王多有異動,公然招兵買馬,手下集結了一干武林奇人異士,多半是用來威懾與剷除異己,還順便給大皇子添點亂。
  前日林為之來信,北邊遊牧民族膽大包天,已然決定建國立號,開春便要祭天,誓言要與大寧分庭抗禮。而南邊水災波及,反民日眾,已經佔領了數十個縣,林為之已奉命南下剿反。
  內憂外患,可這朝廷哪年不是內憂外患?
  尤溫道:“徒兒會多加注意的。”
  尤劍逸聲音裡帶上了疲憊:“你在外邊要多歷練,不要醉心玩樂,還是要鍛煉出一身能自保的本領才好。”
  尤溫眼中一酸:“徒兒謹記師父教誨。”
  “淩雲派下個月要辦個賞刀大會,你就代表華山前去吧。”
  尤溫答應了,又膽戰心驚的道:“師父,我徒弟身體不好,恐怕不是練武的料,您教他的時候別心急。”
  屋裡沉靜許久。
  最後由一聲滾結束。
  尤溫灰頭喪氣的滾了。
  再次回到小院落,他的三個師弟已然在那裡候著了。
  他這三個師弟中屬二師弟程思秦最機敏善變,二師弟李秋揚雖然沉默寡言像他但是本性溫柔細膩,三師弟左風性格開朗陽光藏不住話。在他們年紀裡,尤溫其實只能排第三,只是師父收徒早,便宜了他做了個大師兄而已,四人之中,他只是比左風大一點點而已。
  左風聽聞尤溫明日就要下山,剛團聚就要分離,不禁有些鬱悶:“師父真是狠心。”
  尤溫表示:“是我的錯,傷了師父的心。”無論如何,他師父肯定都是為他好。
  程思秦道:“這次也算渡過了,師兄你放心下山,我與秋華一定會幫你照顧好小師侄的。”
  尤溫一聽這話心裡自然舒服了點,開玩笑道:“就叫師姐秋華了?”
  左風聞言哈哈一笑,程思秦卻笑的有點尷尬,唯獨李秋揚臉上有些鬱鬱,尤溫只道李秋揚為人正直了些,也沒放在心上
  程思秦轉移話題問道:“師父這次下山有何囑託麼?”
  “說是淩雲派有個什麼賞刀大會。”
  左風立刻接嘴:“這事我在山下聽說過,這淩雲派不知從哪弄來一把刀,說是百年前武林盟主喬曆節當年叱吒江湖時所用的。”
  尤溫對這個不感興趣,僅是點了點頭,四人又說了些話,尤溫才怡然回房。
  尤安除了中途醒來吃了點東西加上喝藥外,一天都在昏睡中,這會也自然還在睡。
  尤溫在房門口停留許久,才慢慢吞吞的踱步進房。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近鄉情更怯?
  明明上午那會還好好的……
  不知道現在把尤安抱走直接帶下山他身體能否受住啊,尤溫訕訕然的在床邊坐了下來,腦內胡思亂想。
  但是這樣一來被帶上戀童癖的光環那真是……
  一般小孩子忘性比較大,兩年時間不見面的話估計連師父長相都忘全乎了吧,想到這裡尤溫暗自慶倖徒弟貌似很機智,應該能讓他一直點贊下去吧?
  師行千里擔憂徒,尤安身體不好,在華山又人生地不熟,背上還有魔教印記,師祖還是個嚴師,師叔們也有不省油的燈,簡直是喪病的節奏好麼?要是他回來之時面對的就是徒弟不堪華山嚴苛逃之夭夭再找個師父怎麼辦!
  等等,這是《神雕俠侶》的劇情?
  尤溫被自己的腦洞弄跪了。
  心底一歎,尤溫伸手給徒弟撥了撥他額前的頭髮,看他安安靜靜,不由柔情似水,慢慢靠近徒弟香了他額頭一個。
  尤安睫毛抖啊抖,突然皺緊了眉頭,手上胡亂一抓剛好抓到了尤溫的衣襟。
  又做惡夢?
  尤溫皺眉,再次靠近他耳邊輕聲道:“徒弟乖,師父在這。”
  他呢喃似的重複這句話,尤安沒被安慰下來,反而醒了。
  尤溫笑了笑:“徒兒醒了?”
  尤安有些晃神,大腦正在進行夢境與現實的交接。
  尤溫想直起身子,卻發現徒弟手還是抓著他的衣服,尷尬的糾結起來:“徒弟……”請放手啊。
  尤安卻沒放,眼睛一眨,眼睛裡清涼了。
  尤溫內心一排哀嚎。
  哭了……
  哭了……
  哭了……
  腦子裡不斷的重播這兩個字,尤溫趕緊抱住了人:“師父在這,你別哭,嗯?”
  尤安聲音哽咽,細細微微的喊道:“師父。”
  聲音綿長,表情可憐,只是攥著尤溫衣服的手勁大的嚇人。
  尤溫被勒的呼吸不暢,腦部缺氧,緊張兮兮的道:“師父在這,不信你抱抱。”
  “……”尤安的智商終於被這句話雷回了籠。
  不過,他還是抱住了師父。
  尤溫被他抱的腰疼,他抱著尤安,尤安躺著,他卻不敢壓那小身板,這姿/勢難度係數簡直高達到7.2!
  幸好自己是練武之人。
  尤溫穿越將近十八載,終於體會到了武俠世界設定的好處。
  既然剛才乘著徒弟睡覺時親了下額頭,突破了身體障礙,尤溫自然大大方方又親了他額頭一下:“抱完了?”
  尤安輕輕的嗯了一聲,有些尷尬害羞的放開了師父。
  解放了,尤溫卻有點捨不得自己養的徒弟,見他面色微紅,更是好笑,於是直接鑽進了被窩道:“我聽說你在師祖房門口跪了一夜?”
  尤安眼神閃爍:“師父,你好髒,先洗洗好麼?”
  “……”逆徒!
  尤安鼻子又皺了皺:“不過也沒什麼味道。”
  “……”逆徒!
  當然沒味道,你師父我早就洗過了好麼,自打上次醉酒上徒弟床被嫌棄後,尤溫一直很注重個人衛生的。
  尤安這才注意他下巴乾淨,應該是剃過鬍子的,嘴角一揚又笑了起來:“師父。”
  又哭又笑的……尤溫嗯了聲。
  “你還能在山上待多久?”
  “……”這問題太過犀利,尤溫剛被萌化的心一抖,歎氣道:“明早便要走。”
  尤安倒也不是很驚訝,只是剛哭過的晶亮眸子瞬間暗了下去。
  尤溫表示心疼,語氣卻有點嚴厲:“你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像跪一夜什麼的這種自討苦吃的事你能幹嘛?”那肯定都是做師父的幹的!
  尤安閉嘴不語。
  “師父不求你什麼,但是過的開開心心平安喜樂是關鍵。”尤溫道:“等師父將來練就了一身本事,就與你浪跡天涯。”
  尤安一愣:“浪跡天涯?”
  尤溫還在構思:“不喜歡的話我們也可以歸隱山林。”
  尤安還是愣愣的。
  尤溫見他不能理解,終於後知後覺發現了自己用詞的險惡性,又想這些事確實適合情人去做,而且等尤安長大了估計也嫌棄他年紀大了,不由突生一種廉頗老矣的心酸。
  尤安倒沒計較這些用詞,只是想到師父心不在華山也是好事。
  他見尤溫善良,吳秋略灑脫,就以為華山眾人也似乎該是這般模樣,卻忘記華山也是一大宗派,這裡面門門道道恐怕不會比神教少,只是不會像神教那樣擺在門面上。
  直到他看到程思秦活蹦亂跳的出現在他面前,連個小傷都沒受的樣子才恍然大悟。
  尤劍逸是要棄子,棄大徒弟而捧二徒弟接任長老之位。
  華山人員眾多,隔牆到處都是耳朵,尤劍逸怎麼會不知道自己二徒弟與師秋華之事?肯定是默許了。
  這默許,就代表這他默許程思秦靠著傍女而提升地位。
  所以兩者之間,他肯定會嚴懲尤溫而保程思秦。
  這嚴懲尤溫就代表著他肯定不能拜入華山,師父受些皮肉之苦。
  尤劍逸尷尬的身份在哪裡,為了保住威嚴就絕不會改變這一打算,所以他才拋下一切去求師秋華。
  這結本不難解,缺的不過是個打通其中關節之人。
  華山派掌門所思,也不過與尤劍逸相合,都更好看程思秦將來輔助吳秋略而已,也同意程思秦做他的佳婿,寬恕尤溫也不過是賣個人情而已。
  尤安心下所思良多,尤溫卻沒精力再鬧,沒一會就睡了過去。
  尤安卻睡多了,只覺得腦袋清晰,又想到尤溫在那什麼思過堂跪了那麼久,不由憤恨不已,心道以後肯定拆了思過堂。
  一夜再無話。
  第二天清晨,尤溫便起來了,他睡了一夜,只覺得通體順暢,精神都振奮了不少。
  畢竟了犯了錯下山,尤劍逸沒再來送,尤溫在門裡就謝絕了各位相送,到山腳下的時候只剩下李秋揚與尤安。
  李秋揚自然是用來護送尤安回山的。
  吳秋略背著簡單的包袱,頭頂青天,眼望崇山,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尤溫摸了摸徒弟的頭,蹲下來交代他一些什麼天冷穿衣天熱別胡亂下水之類的話語。
  李秋揚無語的看著。
  尤溫交代完畢,又對李秋揚道:“我見你與思秦最近似乎在鬧矛盾?”
  李秋揚一瞟吳秋略。
  吳秋略笑道:“不用管我,有話就與你師兄說。”
  李秋揚也是忍了許久,語氣不善道:“我在山中見他怎麼討的師姐歡心,自然替大師兄不服。”
  吳秋略早就猜到他要說自己,只能訕笑:“這倒不用,我自己也有心念之人……咳……”他看到尤溫打趣的目光,頓時有些尷尬:“他倆之事,我看是良緣一樁。我都如此灑脫了,你也別再計較了。”
  李秋揚面上憤懣之色稍解,但是神色還是不服:“但是師父……”他話說一半,終究還是忍了下去。
  尤溫莫名其妙:“師父?”
  李秋揚連忙搖頭。
  吳秋略卻猜到了,一挑眉也沒多言,反正尤溫志不在華山上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知曉不知曉都不打緊,再說了,尤長老是真心疼他,誰看不出來?
  尤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覺得你們都說完了,也該我上場了,於是一拉尤溫:“師父,我們邊上說。”
  吳秋略……
  李秋揚……
  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尤溫兀自點頭,跟尤安走遠了,小孩才放開他的衣袖。
  尤安一臉正經嚴肅。
  簡直激萌,尤溫看得笑眯眯的:“徒弟怎麼了?”
  “師父下山,要跟我約法三章。”
  “……”尤溫完全沒想到這個點子,又覺得這確實比嘮嘮叨叨好,於是表示:“約法三章行,但是也不能全你約束我。”
  尤安點頭:“那我先說,第一,師父一定要平安歸來,不能缺胳膊少腿的。”
  尤溫點頭:“第二,徒弟你在華山不能由著性子來。”
  尤安臉上一笑:“接下來該我了,師父一定要遵守這第三條。”
  這麼鄭重?徒兒有什麼大事要給他交代?尤溫眨巴著眼睛聽著。
  “第三,師父不准再收徒弟,也不能私下與女子婚配。”
  這……
  尤溫覺得他要捂鼻子了。
  獨佔欲與逆反心理什麼的……
  簡直……
  太可恥了!
  關鍵是,他還更可恥的萌了!
  尤安見師父不說話,只是瞪眼望著自己,不由有些心怯,怕自己要求提的太過分,上次師秋華之事已讓他危機重重,覺得師父太易被女人所騙,再說了哪個小孩不希望自己能占獨寵?只是他向來自詡聰明,這下卻毫無把握,只能小心翼翼的試探起來:“師父?”
  尤溫終於被萌回了神,趕緊蹲下身子摸了摸尤安的頭,眼神止不住的熱烈,難得的打趣道:“放心,師父一定為你守身如玉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尤安:【逗比!】
  這麼甜我都怕雷人了 -0 -
  最近幾章都木有三千字啊,但是這章絕對量足啊!哈哈哈哈!
  順便表示第一卷完畢!

  ☆、易求珍寶(上)

  最近武林眾人很是糾結,特別為了該搶誰家的寶物而糾結。
  自喬曆節寶刀被展覽,世上又多了不少隱匿珍寶現世,這一切都得歸功於珍寶閣與百曉莊。
  百曉生通曉武林秘辛,致力於傳播武林事蹟,上至大俠們今日鋤了哪個奸,下至嫂夫人們今日穿了什麼款式的衣裙都清清楚楚,可說是傳承先進文化,領銜武林潮流之代表。
  當然,作為代表的百曉生不會是一個人。
  一個人再厲害,卻也不能做到無所不知,但一群人卻能做到,百曉生背後便是一個門派,且此門派淵源流長。
  淩雲派廣發英雄帖,召集各門各派去賞刀,自然是自持門派勢力,這一是他能拿到寶刀,二他不怕其他人奪寶,眾豪傑趕去看刀,自然也對淩雲派如何奪得這把寶刀好奇,賞刀大會上江湖紛爭且不說,但是第二個月發生的事叫江湖中人更是驚奇。
  不知從哪來的消息,說是羅山掌門得到一張藏寶圖,此圖詳細記載著前朝首富之墓所在,傳說中在那陵墓中珍寶無數,叫人趨之若鶩,江湖自然又是一番血雨腥風。
  有人便懷疑,這寶物相繼出現,可是有人故意挑撥武林同道關係?
  百曉莊便是在這時發了一份昭告武林書,道出了珍寶閣的存在。
  珍寶閣做的,自然是奇珍異寶的生意,但你卻不需要身懷異寶,只要你相中了哪件物品,便可以替珍寶閣做一個件事來換得他。珍寶閣的異寶,也不全是他的,只要你有珍寶,便可拿來這裡典當,或者讓珍寶閣為你完全一個心願。
  每半個月,珍寶閣還會連同百曉莊發佈一張珍寶圖,上面畫著珍寶閣新進的異寶,將要拋售的珍奇,這張珍寶圖還會按時的送到各大門派手中。
  如此珍寶閣,怎麼會沒人來盜?沒人來搶?
  只因他神秘,而江湖中人也紛紛猜測這閣主是誰,哪來的滔天勢力攪動江湖這坑渾水。珍寶閣現世江湖一年,卻沒有人真正到了它的閣內。
  有據說,珍寶閣其實在海外小島上,島上毒蟲叢生,有九宮七十二陣,無人能破。
  還有人說,珍寶閣就藏在京師弄堂裡,是朝廷控制江湖的一道機關而已。
  眾說紛紜,莫衷於是。
  而尤溫卻站在了珍寶閣內。
  別人家的師父都很厲害,尤安的師父卻很平凡。
  尤溫覺得有必要跟穿越大神溝通一下。
  但是,要想跟穿越大神排排坐吃果果,首先得有命活下來,尤溫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臉上戲謔一笑:“就這樣?”
  簡直狂帥酷霸吊炸天。
  如此裝腔作勢,自然是他已到了強弩之末。
  找到珍寶閣,還得感謝尤溫這一年多來從事的行當,每天幫助衙門抓抓賊,懲戒懲戒小偷,沒錯,尤溫現在便是“賞金獵人”!
  靠這這份差事,尤溫還結識了自稱為天下第一名捕的上官韜。
  上官韜不是一個講義氣的人,卻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便能依照自己地盤裡的蛛絲馬跡順藤摸瓜找到這禍害武林的珍寶閣,但他雖然自認文成武就,卻不願跟這珍寶閣有任何瓜葛,更不會進這寶閣內挑釁。
  但尤溫卻認為有必要一探究竟,他看著那些珍寶圖,無外非名劍名刀寶藏秘笈,還是有點不滿意。
  珍寶閣如此多的東西,還讓他不滿意,尤溫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血水在他手中劍鋒中凝聚,慢慢滴落。
  他眼前倒著七八個人,都是一臉驚懼。
  尤溫沒殺人,做“賞金獵人”一年來,除非抓不著,只要能生擒的,他必定生擒,然後交給官府處置。
  珍寶閣不在海外小島,也不在京城的弄堂裡,只不過在揚州城外而已,尤溫挑了個大白天前來,閣內倒是有陣法,他按照上官韜教的破解之法,當掃雷玩了一遍,雖然受了傷但還是闖進了這珍寶閣。
  然後,就是人海戰術,尤溫雖然不敵魔教少尊應無鳩,但這不代表尤溫弱,在武林新生代中他也算是翹楚,這一年多以來劍術更是精湛,連內力都大有進展,珍寶閣的這幾位打手當然還不放在眼裡。
  他嘴角始終掛著笑容,朗聲道:“要來趕緊。”
  藏寶樓內,又有人走了出來,只是他手上沒拿兵器,長得又矮矮胖胖,臉跟四肢都是一樣圓,一笑便滑稽逗人,且是一副斯文人打扮,看年歲也該有三十多了。
  看似平凡的人卻不一定平凡,尤溫眯眼。
  那人拱手道:“閣下使的是華山劍法,不知是華山哪位?”
  “華山尤溫。”
  “原來是烈陽劍的徒弟,在下有幸結識真是幸哉幸哉!我閣主對令師更是仰慕不已,也久聞尤少俠的大名,早就有結交之意,卻沒想到尤少俠倒先來了。”
  從哪久聞的?尤溫挑眉:“閣下是?”
  那人圓圓的臉一昂:“珍寶閣小管家。”
  尤溫收劍:“小管家請帶路。”
  那人面上一僵,他自稱小管家是謙虛,這尤溫這麼叫他幾個意思?但他畢竟是珍寶閣的話事人,臉上又飛速恢復了自然:“尤少俠可是要見閣主?”
  “見你們閣主做什麼?我來,自然是要見你們的藏品。”
  管家也絲毫不意外,道:“我珍寶閣藏寶樓共有四樓,尤少俠要看哪一樓?”
  “哪一樓寶物更有趣?”
  “這自然是第四樓,只是這寶物越珍貴,要付出的代價也就越大。”
  尤溫聽那管家的語氣融合自豪與鄙視於一體,不由笑了起來:“我能直接飛到四樓去麼?”
  管家道:“藏寶樓雖然不是銅牆鐵壁,但也只有一門無窗,輕功可飛不進去。”
  尤溫點頭:“那就從一樓開始看吧。”
  “……”
  藏寶樓常年不見陽光,又不能通風,本應該陰冷潮濕,尤溫卻沒感覺到,也不知道他們用的什麼除濕劑。
  入門便沒有燭光,而是有十幾顆夜明珠交相輝映,為連窗戶都沒有的藏寶樓提供光明。
  尤溫倒是第一次見這寶貝,腦袋一偏,看那夜明珠果然側看成碧,正視色白。
  這玩意也不錯,且稀罕,不過要是他懂科技,弄出個電燈泡還實用點,指不定還能發個小財,只不過……他上輩子可是不折不扣的不學無術的蠢材。
  樓內視野開闊,並沒有小間,屋子裡擺著不少木櫃,這櫃子之上便陳列著不少東西。
  也不上個鎖,尤溫挑眉。
  那管家邊走就邊介紹起來,還順手撿了顆夜明珠帶路:“尤少俠也帶一顆,方便視物。”
  尤溫是練武之人,自然耳聰目明,不過也毫不客氣的拿了一顆,在手上把玩了一下,對這值錢的礦物質構成很是好奇。
  “這是鎢鐵劍,由純鎢鐵所造,劍身通體漆黑,堅硬無比,是大開大合的好劍,只是偏重,且劍鋒不銳。”
  尤溫自然搖頭。
  管家挑眉,繼續前行:“這是一本殘缺的武功秘笈,想來對尤少俠沒甚用處。”
  尤溫表示點頭。
  那管家見他話不多,不禁問道:“尤少俠是想要把稱手的兵器?”
  他見尤溫手中之劍實在平凡,才有此一問,想必也應該切中尤溫的心思,卻沒想到尤溫搖了搖頭:“我是想送人。”
  “送給心上人?”這年紀剛好是乾柴烈火的時候。
  尤溫想起心上之人覺得好笑,這不愛美女寵徒弟的心思這管家肯定是猜不到的,不過他也沒多說,僅是一昂頭:“小管家請帶路。”
  管家心中又是一嘔,回頭道:“鄙人姓丁。”
  尤溫看他一眼,笑道:“哦,小丁……”噹,不知道能掏出什麼寶物?
  丁悟吐血不已,但想起閣主的吩咐只能忍著,繼續帶著尤溫向前,臉上自豪的肉一抖一抖:“這牆上掛的是一件金絲甲,能擋刀劍!”
  尤溫駐足良久,最後昂頭道:“先看看別的。”
  這金絲甲都看不上?要知道它雖然被擺在一樓,但實用性卻遠超其他東西,只不過閣主不喜金,不准進他四樓而已。
  丁悟鼻子噴氣,又走了幾步:“這幾樣東西藏寶閣內收了已經許久,但是我們向來跟武林同道打交道,也沒往珍寶圖上放過。今日能與尤少俠見面,也是他們的運氣。”
  “什麼東西?”
  “第一樣,便是象牙筆。”
  尤溫對這更是不感興趣,僅是瞄了一眼。
  “這幾樣,都是文人用的東西,乃是閣主輾轉所得,打算存著將來賣個好價錢。”
  尤溫嗯了聲:“有什麼稀罕地方?”還需要他們閣主輾轉而得。
  “尤少俠可知原兵部尚書秦惠?”
  “秦惠?有些印象。”但是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秦尚書乃是杭州府人,科舉出身,曾任浙直總督,統管江浙一代防務,為防範海盜立下了汗馬功勞,後擢升兵部尚書,為朝廷盡心多年,在民間也算頗有威望。”丁悟歎了口氣:“只可惜在告老還鄉之時路遇盜匪,包括十多名隨從奴婢在內,全家無一人生還。”
  尤溫仔細想了下,終於想起似乎是聽過這位秦部堂的事蹟,原來與這秦尚書是一人。
  “秦尚書是能人一個,家財自然也是不少,這些東西便是那些盜匪後來陸續賣出來的。”
  尤溫挑眉:“這如何證明是秦大人的東西?”
  丁悟心想這人真是不事文章之事,指著那筆桿道:“上面有雕刻。”
  “……”寫什麼的又不是不能造假。
  丁悟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但他也沒聲辯,又走了兩步道:“這幾樣物事尤少俠唯一能看的就是這把匕首了,只不過它雖裝飾華麗,用處卻不大。”
  尤溫望去,見那匕首小巧,刀鞘上挽有金線,刀把上還鑲嵌這七顆寶石。
  丁悟把匕首直接遞給了他:“這匕首之鞘上包裹的是鮫魚皮,並且是百裡挑一的,把劍鞘包裹嚴實,這刀柄是紅銅所制,上有各色寶石七顆,顆顆晶瑩剔透,劍身乃是鋼制,模樣你也看見了,想來鍛造時就打算給族中子弟所用,對於江湖中人沒甚用處。”華麗惹人貪欲,不利於江湖行走,且難以殺人不見血,見血便汙了這華麗。
  尤溫卻還在打量那匕首。
  丁悟轉念一想,難道尤少俠心上人不是武林中人?這匕首小巧,送給小女孩也不是不合適,於是更加賣力的吹噓:“這匕首還有一奇特之處,便是這刀柄鑄刻著一個小小的情字,做定情之物倒是不錯。”
  徒弟不喜歡,還可以送個徒媳。
  嗯。不錯。
  尤溫將匕首一轉,微笑問道:“交換條件呢?”寶甲只能自保,一柄匕首卻能置之死地而後生,尤安性格傲嬌,又有點頑劣,想來因為更喜攻擊之物。
  想到尤安,他神色不覺溫柔起來,邊上丁悟一看就知道尤溫相中了這把匕首,拱手道:“尤少俠跟我去前廳稍候,我與閣主商量之後,就立刻來報。”
作者有話要說:  

  ☆、易求珍寶(中)

  尤溫回到揚州城內,已是晚上。
  夜燈初上,無數大紅燈籠將揚州城照的繁華喜慶,街上來來去去的人也不少。
  自從朝廷一改食鹽政策,這鹽商便迅速富了起來,更選定了揚州為他們的聚集地,而揚州,自然也就熱鬧了。
  尤溫剛到客棧,一名小捕快就上前來:“尤少俠,等你多時了。”
  尤溫知道是誰找他,笑道:“你們家大人在哪等我?”
  “千秋樓。”
  千秋樓裡,美人最多,連已過了最好年華的媽媽都是美人一個,柳眉細腰翹臀,走起路來風姿綽越,只是那身上擦的香粉也隨之撒了一地,讓遍地都生香。
  “公子,來看哪位美人兒?”
  尤溫展扇一笑:“上官大美人。”
  那媽媽一愣,馬上反應了過來,臉上立時笑出了幾道褶皺,只是眼中依舊秋波流轉,風韻猶存,她手中帕子一掃尤溫肩上,留下明香無數:“哎呦呦,原來是上官大人的朋友,牛二,來把這位公子帶到浮香閣去。”
  “誒!是的!媽媽!公子請,請。”
  尤溫一合扇子,抬手拜謝,一路跟著那龜公拐出了前樓,到了燈影綽綽的後院,尤溫深吸了口大自然的空氣。
  遠遠的,尤溫便聽見了古箏曲調,宛轉悠揚。
  到了浮香閣,尤溫隨手掏出了點碎銀子:“我自己去見上官大人,這裡不需要你了。”
  那龜公自然連連稱是。
  推開了門,迎門而坐的便是上官韜,他身邊還坐著位大美人為他斟酒。
  那酒色澤紅顏,勾人魂魄,被芊芊玉手從壺中倒入精緻的玉杯,又被長相俊美的上官韜端起,屋內各類裝飾更是精緻,還有兩位花容月貌的美女相伴,這畫面倒真是賞心悅目,美輪美奐。
  尤溫拱手:“上官大人好興致。”
  上官韜哈哈一笑,擺手叫那彈琴的女子停了下來:“哪來尤兄你興致高?”
  尤溫走了進去,直接坐了下來:“此等美人、美酒、美樂、美景,是多少男人夢寐以求的?恐怕不少人願意為此拼的頭破血流吧?”
  “你卻頭沒破。”上官韜說著,攔住了那美人給尤溫倒酒的手,接過了酒壺親自給尤溫斟了杯,又道:“我與尤兄有事要商量,你們先找個地方樂一樂去。”
  兩女子稱是。
  尤溫喝了口酒。
  上官韜道:“此去珍寶閣收穫如何?”
  尤溫臉上帶笑,顯然是挺高興的,說話卻很婉轉:“還得聽他人差遣。”
  那就是有所收穫,上官韜卻不問他相中何物,只問是何事。
  尤溫道:“讓我去草原尋找一樣東西。”
  “……”上官韜無言以對,那勞什麼子地方能有什麼好東西?馬奶?
  尤溫又歎息起來:“這裡距北關本來就遠,草原上又遼闊,所以這事還得上官兄幫忙。”
  “這時候就知道稱兄道弟了?”上官韜刀鋒眉一挑,薄唇一張便是譏諷之語:“有事是兄弟,沒事是大人,你這界限還真能分。”
  “公私分明。”尤溫微笑:“在公你我合作愉快,在私嘛,其實我倒覺得稱兄道弟俗氣,不如我改喚你字如何?”
  上官韜冷哼一聲:“還是叫我上官兄吧,我的字可是小呤取的,也只有她才能喚……你要我如何幫你?”
  尤溫一笑:“借你愛駒一用。”
  “……”上官韜盤算了下愛駒活著回來的可能性,最後皺眉道:“那這是第二件事了。”
  尤溫趕忙點頭。
  即使有上官韜的愛駒相助,尤溫依舊花了兩個多月才到了北關。
  嚴格來說,尤溫並不是第一次來此地,只是前一次已經間隔十九年之久,那時他還是個嬰兒,自然受身體機能所限,睡得多,醒的少,對這裡更是毫無印象。
  再次來到,尤溫首先感受到了的便是風沙。
  到了北關,自然要先拜訪一下華權。
  華權調來北關也才三個月多,但卻黑了不少,這裡雖不像西北邊陲那般荒涼,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只是他黑了,卻也結實不少,面龐更為堅毅。
  “此時已是秋季,草原上一片肅殺,你要進去還得小心。”雖然不比冬季缺糧極寒,但確實也寂苦:“尤其是明托雷爾建朝之後,我大寧人出這邊關之人更是少了。”
  尤溫道:“我自會小心,應該不會行他的疆域。”
  這草原上,可不是鐵板一塊。
  華權目光深沉,皺眉起來:“我不知你有何事,不過想必重要,這裡有一份我畫的地圖……”他言語未盡,顯是有難言之隱。
  尤溫趕緊拜謝:“多謝華兄!來日我必定肝膽相報。”他手上有一份珍寶閣標注的地圖,只是時日已久,有了華權這地圖自然是如虎添翼。
  華權又是歎氣:“你今晚在這留一夜,明早便有商隊要進草原,你可以跟著他們走上一路。”
  尤溫挑眉:“不知道是哪裡人?”
  “大多都是晉商。”華權道:“你跟著他們,可以先適應適應草原的氣候和生存方式,不至於自己一頭撞進去。”
  尤溫感激道:“這次還真是得虧了華兄你的照顧。”
  “這些都是小事。”華權哈哈一笑,拍了拍尤溫的肩膀:“成大事者行事不拘小節,你也別婆婆媽媽,我來北關日久,見著你這個舊相識,簡直像是見著了親人!”
  “想家了?”尤溫好笑:“華兄你放著京師的肥差不做,偏要到這地方吃苦,真是自作孽。”
  華權故作煩惱的樣子:“年少無知,年少無知。不過你既然來了,今晚就陪我不醉不歸!”
  尤溫拱手:“恭敬不如從命。”
  晚上,華權當值完便帶著一攤子老酒來找尤溫,兩人點了不少當地小吃,圍桌而坐。
  尤溫先幹為敬。
  華權看他豪爽,哈哈一笑自己了幹了一碗:“尤少俠你還是老樣子!”
  尤溫連連搖頭:“變了,變了。”
  華權知道他少言,便自個找起話題來:“我聽說林大人在南邊屢戰皆勝,將那反賊快要剿滅了。”
  尤溫在揚州也算有所耳聞,但是他對這檔子事實在沒什麼好的觀感,於是只能點頭稱是。
  “林大人一生戎馬,為朝廷立下了不少汗馬功勞,希望這次平亂之後,朝廷能好好待他。”華權歎息一聲,又敬了尤溫一杯。
  這話倒是稀奇,朝廷還能怎麼了林為之?
  華權見他表情便知道尤溫不解,便解釋起來:“林大人自去剿匪,家眷卻一律被留在了京師,直到半年前才恩准一家團聚,現在小少爺便去了杭州,我也才得以調動。”
  尤溫心道以前看電視劇也有這樣的,應該也算封建社會君臣二心的傳統,於是安慰道:“這朝廷之事我是不大懂,不過既然已經讓林大人一家團聚了,想來也沒啥大事了。倒是你在北關如何?”
  華權冷哼一聲,酒碗砸在了桌上:“那些蠻族還不是三天兩頭的打秋風,近年來天氣寒冷,草原裡春天晚,秋天早,收穫越來越少,他們來的次數也就更多了,聽說近來又在募兵。”
  尤溫聽罷皺眉:“這百姓又苦了。”
  他當初穿越而來,就在這北關小村莊,對這裡發生之事自然感歎良多。
  華權對他的身世也是略知一二,知道觸及了他的傷心事,便不再多言。
  兩人對酒言歡,一直嘮嗑到客棧要關門華權才拜別回去休息。
  尤溫自然還不能休息,反而借著幽暗的燈光鋪開紙張開始寫信。
  在揚州之時,尤安便來信叫他一定要準時回去,只不過這要求他肯定是完不成了。尤溫歎氣,從包袱裡翻出尤安的來信看了看才慢慢吞吞的回信。
  他毛筆字……
  咳咳……
  不能要求太高,至少不能要求的跟尤安一樣高。
  尤安字體秀麗,寫的卻是正楷,跟印刷廠出來似的……不對,印刷廠出來只是整潔,但這一副書信佈局得體,字字又精雕細琢,看上去如畫一般,叫人賞心悅目。
  知識份子啊。
  尤溫回信寫的慢,寫的字卻不多,最後思慮了許久,還是加上了四個字。
  為師甚念。
作者有話要說:  

  ☆、易求珍寶(下)

  半年之後,大地回春。
  煙雨稍歇,池邊垂柳隨著春風飄蕩,軟軟的東風吹的人醺醺欲醉。
  春眠何時了?上官大人不知道。
  可就算這春困解了,揚州的夢又怎麼完?
  上官韜身著常服,手持發簪,眼神溫柔,似乎心中柔情全貫於這發簪的垂飾之中,他神情多半倨傲,現在卻如此多情,多半是所盼之人不在身邊。
  不僅不在身邊,而且已經早逝。
  尤溫由下人帶入院中,看這般情形不由一歎。
  他擺手叫那下人退開去,走近幾步,上官韜卻依舊毫無所覺,尤溫只能咳了一聲。
  上官韜如夢初醒,見是尤溫不禁挑眉:“你回來了?”
  “不僅我回來了,你那愛駒我也帶回來了。”
  上官韜家境殷實,是富商幼子,向來一擲千金,家中奇玩無數,可那匹寶馬卻依舊花費了他不少心思才弄來,可見這馬的名貴。
  上官韜卻沒心思再關心一匹畜生的死活,他借出時就做了收不回來的打算:“當初你救我一命,我允諾幫你做三件事,現在已經做了兩件了。”
  尤溫好笑:“這第三件,恐怕要等我再來揚州之時了。”
  “你終於可以回華山了?”
  “不僅是可以回了。”尤溫低眉歎氣:“還晚了。”
  算時間,等他趕回華山都是穀雨時節了,這春,也算完了。
  “東西拿到手了?”
  尤溫從腰間拿出那把小巧的匕首:“就是這個。”
  上官韜目光突的火燒,語氣尖利:“就這破玩意兒?你要的話叫我幫你鍛造一把便是。”
  “物有相似,但要一模一樣的卻難,我一看這匕首就覺得有緣。”尤溫解釋道,那七顆寶石排列形狀,他看著十分眼熟。
  上官韜冷哼一聲:“你取回來的到底是何物?”
  尤溫拿手比方了下大小:“約莫這麼大個木盒,十分殘舊。”
  “你沒打開看?”
  這回輪到了尤溫挑眉:“無論裡面是什麼,我都不感興趣。不過我當時是在一地穴裡找到的它,洞中還有骷髏兩架,其中一人便是抱著這木盒而死,死時還用劍在地上刻字,說希望碰到有緣人繼承他的衣缽,我看那情形,應該是裝的什麼秘笈。”他頓了頓又拱手道:“這馬我也還了,這匕首我也拿到了,尤溫就不叨擾上官兄了。”
  上官韜也沒客氣留他吃飯飲酒:“反正你還要回來,拜別也只是一時,走就走吧。”
  尤溫本心中暢快,怡然轉身,只不過想起了上官韜剛才神情,又突然轉頭勸慰道:“上官兄,逝者已矣,來者可追。”
  上官韜聽這話,跋扈的神色終於稍減,末了又咬牙切齒低聲罵道:“關你屁事。”
  尤溫送回去的木盒中,自然是一件寶貝。
  丁悟能執掌珍寶閣自然是個精明之人,精明之人自然也是多面之人。
  他面對尤溫時神態傲然,面對珍寶閣閣主時卻恭恭敬敬,只見他捧著一託盤,那託盤上放的自然就是尤溫帶回來的東西。
  蘇寶瑞靠在貴妃椅上,好心情的用手指把那羊皮撚了起來,又偏頭看看那上面的字畫。
  丁悟不解道:“這東西消失百年,我們費盡心思才找到它的所在,閣主為何讓尤溫去尋?”
  “他們華山的東西,由他們華山的人尋回來不是正好?”
  “閣主睿智。”丁悟諂媚了下,又繼續問道:“但閣主不怕尤溫偷看?”然後直接帶回華山。
  蘇寶瑞抬眼一瞟丁悟,把那羊皮扔回了託盤,下人趕緊三步並兩步的把早就準備好的花瓣水呈上,蘇寶瑞洗完了手,才慢悠悠的道:“拿回去又怎麼了?”
  丁悟一臉疑惑。
  “反正是要惹得他華山大亂的東西,由著他尤溫帶回去也算一場小戲。”蘇寶瑞隨手拿起桌上的玉扳指把玩起來,臉上依舊漫不經心:“不過他既然拿了過來,也只能由我珍寶閣幫他昭告天下了。”
  丁悟稱是。
  蘇寶瑞似乎對那玉扳指十分滿意,臉上終於有了笑容:“把這秘笈放在珍寶圖首位,順便也搭個檯子,讓我們武林豪傑們來唱個大戲。”
  回華山的路,尤溫走的焦急,卻也高興。
  比起初下華山之時,尤溫最顯眼的改變便是臉龐剛毅了不少,連眼神也更為內斂有神,整個人看上去是器宇軒昂,只是連日奔波讓他有些削瘦,身上衣服也是灰撲撲的,趕巧趕上下雨,他便成了灰撲撲的落湯雞。
  穀雨時節,華山腳下迎來了這位歸客。
  華山弟子不得在小鎮縱馬,尤溫在鎮外便下了馬,牽著馬快步向鎮門口走去。
  小鎮並未設卡,僅是以木樁為界,上有牌匾,龍飛鳳舞寫著淩雲鎮三字。
  牌匾之下,一襲白衣的少年打著把油紙傘,正側著身子目光無聊的盯著木樁細細研究。
  只需一眼,尤溫便能肯定這人是尤安。
  他嘴角一揚,心中更是激動,驚喜喚道:“尤安!”
  少年微愣,轉身過來,一雙眼睛上下打量著他,甚是好奇的樣子。
  這簡直……尤溫滿心期待,卻發現尤安完全沒有搭話的意思,他本就不太善言辭,這下更是尷尬的把步伐調慢了點,又擠出笑容:“徒弟。”
  尤安一挑眉,眼眸裡染了點笑意。
  少年年少時男生女相,這兩年卻長開了不少,雖然也不是英氣勃發,但臉龐棱角分明了些,不會再讓人覺得雌雄莫辯。
  只是在這細雨之中,總讓人覺得他周圍籠著一層薄霧,風采清俊,卻有著實足的疏離感。
  字如其人,人如其字,都像畫。
  尤溫步調再怎麼慢,也畢竟只是短短的一截路,最後還是到了尤安身邊。
  走的近了,尤溫猛然發現徒弟長高了太多,估計有了一米七四的樣子,不知道長到十八歲,是否能趕上他。
  尤安正值變聲期,聲音有些沙啞,語調卻依舊柔和:“師父怎麼沒撐傘?”
  目光盯著尤安,尤溫??道:“趕路不方便。”他這徒弟還真是長得有點過份好看。
  “哦?”尤安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我還以為是師父你愛風流倜儻呢。”他說著又笑了起來:“那我幫師父牽馬,師父來撐傘吧。”
  牽馬?尤溫迷茫了三秒,才想起他長大了不少,不是那個賴在馬背上不肯下來的小孩子了,牽馬應該算是舉手之勞了,但是……
  他目光望向自己那匹比自己還髒的馬,瞬間做了決定。
  “不用,我來撐傘就行了。”尤溫說著,一把就把傘搶了過去。
  尤安……
  兩人並肩而行,近在咫尺。
  尤溫差點淚流滿面。
  他回來之前確實有捎信回華山表明自己的歸期就在這兩三日內,但卻完全沒想到徒弟會跑到山下來接他,而現在他渾身都是髒兮兮的,尤安有輕微潔癖症啊,會不會嫌棄師父?
  尤溫鬱悶,尤安卻悠閒。
  尤溫發現,一進鎮子,走過路過的小鎮居民都一臉笑容的跟他徒弟打招呼,這還不算稀奇,更讓尤溫驚訝的是,尤安這個早發性高冷患者居然還一一回了微笑。
  其實,尤安一直也算挺愛笑的,一笑起來似銀月帶輝,叫人移不開目光。
  反正,他尤溫就移不開目光。
  這就是他辛辛苦苦帶回華山,在揚州天天惦念的徒弟啊。
  尤安跟人打完了招呼,又偏頭問他:“師父累了麼?”
  看見徒弟怎麼會累?
  他終於能夠理解那些過年時不遠萬里擠著火車開著摩托車也要回家看孩子的家長們的心情了。
  簡直逆天。
  尤溫乾脆的搖頭,又問道:“徒弟你呢?”
  “……”尤安半晌無語,眸光裡卻又有了笑意,只是這個笑意很淡,淡的在他精緻的五官上幾乎難辨:“我又沒趕路,怎麼會累?師父要不要先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再回山上?”
  尤溫再次搖頭,他有寶要獻,自然不願意耽誤片刻。
  尤安面上一頓:“師父如若心急,那我們快點走吧。”
  馬不方便帶回山上,華山子弟在這鎮上便有一個寄馬的地兒,兩人先是到了馬廄,尤安鼻子一皺,留在了門口,尤溫跟那看馬之人嘮叨了好幾句才出來。
  尤安撐著傘漫不經心的候著。
  尤溫出門一見,趕緊跑到了傘下,一手接過了傘道:“回山?”
  尤安嗯了聲。
  爬山是難事,更何況是雨天。
  只是尤溫畢竟在華山長大,到了山中,心態終於放鬆了不少,不如剛見尤安時那麼緊張,開始說起些兩年來的趣事來。
  尤安靜靜聽著,突然抬手把油紙傘扶了扶。
  尤溫趕緊道:“反正我都淋濕了,也沒關係,你這白色衣衫,弄髒了可不好。”
  尤安聞言不悅,冷哼了聲:“這是你師姐非叫我穿的。”
  “……”尤溫好笑,終於又見著徒弟傲嬌的樣子了。
  果然無論是一年還是兩年,最終都是本性難移啊。
  他心中一動,見尤安額前的頭髮有點遮住了眼睛,便想伸手給尤安的撥一撥,對方卻飛快的避開了他的手,甚至半個身子都躲到了雨裡。
  尤溫……
  尤安眼裡閃過一絲懊惱,又故作輕鬆道:“師父,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亂拍亂摸了。”
  智商就沒小孩子過,尤溫抿唇。
  尤安見他不說話,心中有些虛,只不過他剛才動作確實是久練而成,早已經不需要思考,等腦袋反應過來是師父時,身體早就做出了反應。
  華山之人熱情如火,動不動便要以表善意,他實在不能忍受。
  兩人沉默的回到了山中。
  山中自然是一番熱熱鬧鬧,尤溫又要拜見掌門、師父等長輩,還要跟師弟們聚首,兩師徒本就有間隙,這下更沒時間機會說上話了。
  等到尤溫喝的大醉,已是三更半夜。
  扶人回房照顧的事情,自然落到了尤安身上,左風與他把尤溫丟在了床上,這位小師叔就趕緊的溜了。
  尤安也沒喊住左風,只是眼中鬱悶的望望師父,望望打水的臉盤。
  伺候人什麼的,尤安哪會!
  他在鎮門口等著師父,自然是想偷偷跟師父好好聊聊,卻沒想到這人一臉熱切的想要回山,而且到了山裡精神頭就來了,倒像這座跟他一樣木訥的大山才是他的徒弟。
  尤安抿唇,最後吐了口氣,拿了帕子就往尤溫臉上蓋。
  尤溫被冷帕子一激,倒清醒了一分,心中全是他裝了半年的事情,高聲喊道:“包袱……包袱……”
  尤安心道包袱裡裝了金子不成?起身給他拿了過來,卻見尤溫從裡面掏啊掏,逃出來一把精巧的匕首,那匕首上的寶石,在房間裡熠熠生光。
  尤安呆住了。
  尤溫傻兮兮的笑道:“送給徒弟的。”
  尤安沒反應。
  那人還在念叨:“送給徒弟的。”
  聲聲動人,卻難以敲進尤安的耳朵裡。
  尤安目光死死的盯著那把匕首,過了許久才一手握了上去,從師父手中拿到了匕首,細細的打量。
  他神態冷冽,只是五官美好動人,猶如天上銀月,似皎潔無暇,卻孤寒冰冷。
  這表情本不該屬於十五歲的少年,但是他心中有恨,片刻不敢消。
  八年前,他那只知道風花雪月,只知道詩詞歌賦的父親,就是用這把匕首直/插自己心脈,倒地而亡。
作者有話要說:  

  ☆、難得真心(上)

  尤溫早上一醒來,就見自己徒兒在把玩那把匕首。
  桌上還放著清粥小菜。
  尤安見他醒來,彎眼一笑:“師父趕緊洗漱,不然這早飯可就涼了。”
  自己怎麼醉的糊裡糊塗的把東西送了出去了?尤溫眼裡閃過糾結,飛速起床,邊洗漱邊道:“我先去拜見一下你師祖。”
  “師祖那我去過了,他說你宿醉難醒,叫你今兒個不用過去了。”
  “……”尤溫正正經經的坐回了桌邊道:“這禮物你可喜歡?”他直盯著白粥,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尤安也不說喜歡與否,直接問道:“師父從哪弄來的?”
  “珍寶閣。”
  “珍寶閣的好東西倒多,這是哪月圖鑒上的?這匕首又有何來歷?”
  尤溫貫徹著食言的準則胡扯:“好像是幾個月前的……我聽說是位什麼秦尚書之物,後來被山賊掠了去,珍寶閣閣主費了點心思才找到。”
  尤安挑眉,手指拂過那幾顆寶石:“那這匕首倒是個不祥之物。”
  “啊!”尤溫被提醒才想到這點,不由有些懊惱:“徒弟你也知道那秦尚書之事?”
  他這句話本就是念叨,沒指望尤安回答,尤安也是不語。
  尤溫自顧自的憂桑起來:“那你把匕首給我吧,我下次再給你找個寶貝。”
  尤安一樂:“師父,你這送出來的東西怎麼還想收回去?”
  “……”尤溫鬱悶,不是你嫌棄不祥麼!
  師父碰一下嫌棄,連送個匕首也嫌棄。
  尤溫再看徒弟一眼,心道不能跟小孩子這麼計較,以前他爸出差回來他不知道怎麼折騰呢:“你要是喜歡就拿著,不喜歡我下次給你帶個別的。”那副純金打造的鎖子甲其實不錯。
  尤安頓了片刻,才小聲的答道:“喜歡。”
  尤溫火氣終於稍歇,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笑了:“喜歡就好。”
  兩人還在說話,左風便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師兄!你終於起來了!昨晚咱師兄弟還沒喝夠,今天我們下山繼續。”
  尤溫心道你是沒喝夠,我可被你們灌夠了,嘴上道:“我做師父的,回來當然要先檢查下尤安的功課。”
  “……”尤安默。
  左風表示:“小師侄根基扎實,舞起劍來特別好看。”
  尤溫被這前後兩句的聯繫點弄懵了:“師弟,這根基扎實跟舞劍姿態有什麼關係?”雖然華山派劍術以飄逸靈動聞名,但是年少時還是講究穩打穩紮,刺、劈、撩、掛、壓等等,一個一個動作慢慢練。
  左風訕笑。
  不過尤溫也沒指望自己徒弟劍術能多好,主要是強身健體,必要的時候能自衛一下便可,於是叫了左風一起,帶著尤安到了院子裡。
  這時,李秋揚也起來了,連已經搬出了院子的程思秦都來湊份熱鬧。
  而這四師兄弟圍著院子而坐,已然是三年前的事情,尤溫不禁有些感歎。
  尤安拿著一柄輕鐵劍,開始舞劍。
  尤溫表示,真的很好看。
  翩翩少年,本就賞心悅目,而尤安劍勢柔和,每一招每一式動作都嫺熟到位,如行雲流水一般。
  尤溫忍不住歎了口氣,叫尤安收了劍:“你內功心法修的怎麼樣?”
  尤安道:“師祖說我體質極寒,不能修煉華山的心法,只能晨昏定省練練招式,以作強身健體之用。”
  尤溫想起了當日在林府院子裡那神秘兮兮的道人所述,不由皺眉。
  尤安卻一副不怎麼在乎的樣子:“而且我天生不喜歡這些東西,更喜歡看書。”
  尤溫還是皺眉。
  他原本就知道自己徒弟不是練武的料,卻沒想到真如那道士所說,心中不禁有些煩悶,眼光下意識的瞟向自己房間。
  自己帶回來的包袱裡,還裝著那顆靈藥,是他先保管著,還是直接交給徒弟?
  如果徒弟遭遇危難之時,自己恰不在他身邊怎麼辦?徒弟這般武功,真遭遇到了危難可有機會留給他自己服藥?
  尤溫思慮糾結,尤安看他模樣,倒是寬慰起來:“師父,你不必為我煩惱。”
  他這個徒弟一向自有主張,並且主張大的很。
  程思秦見氣氛凝重,開始勸慰起來:“師兄,這身體體質也不是師侄能控制的,只能慢慢調養。”
  尤溫點了點頭歎息道:“他這個樣子,以後只能仰仗著你們各位師叔以後多幫幫了。”
  尤安聞言挑眉不已,卻沒說話。
  三位師弟自然應承,程思秦道:“師兄,你終於遊歷歸來,再過一個月便是你二十的生辰,按理是要舉行弱冠之禮的。”
  尤溫還沒接上話,倒是被尤安先搶了過去:“師父過生辰啊?”
  當然是要過的,而且,他倆生辰日子還極近,尤溫面上帶了笑容:“師父不用你送什麼禮物,只要你乖乖聽話便是。”
  尤安冷哼一聲:“我幾時不聽師父教誨了?”然後持劍一拱手道:“我去找無涯師叔玩一會,師父跟三位師叔慢聊。”說罷轉身就跑了。
  尤溫還沒見過他這急切模樣,心道當初他腦洞果然跑偏了,尤安這樣子明顯在華山過的很好,跟個小師叔都比跟他親了。
  他鬱悶不已,把三人看得是悶笑不已,連李秋揚都打趣起來:“師兄,兒大不由爹,你就放寬心吧。”
  “這無涯師叔是誰?”他怎麼不認識。
  “是令小師叔的弟子啊,只不過年歲跟我們有差別,所以師兄你不記得了吧?”左風道:“不過這也正常,這些個師弟們我有時也分不清,不過尤安與他關係甚好,他常來院子裡找小師侄玩。”
  小夥伴?尤溫聞言放心了些,自己師父的寶座還是沒被撼動,不過有些好奇:“他倆在一起玩什麼?”捏泥巴?躲貓貓?
  “小師侄喜歡念書。”李秋揚明顯瞭解的更多,於是接過了解釋權:“那無涯師弟也喜歡看些志怪的劄記,對一切新鮮事物都好奇,兩人常在一起討論。”
  尤溫恍然大悟,原來是搞學術研究。
  說是去玩一會,尤安卻玩得吃過了晚飯才回來。
  尤溫練了一天的劍,這會在屋子裡已經等的直冒火了。
  自從程思秦搬了出去,尤安就搬了進來,所以他也是住的這院子,回來的時候更是大大方方,沒一會就點起了燈。
  他開門後便沒再關門,在對門的尤溫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小徒弟先是在屋裡繞了一圈,順便隨手解下綁頭髮的發帶扔到了桌上,然後從櫃子裡抽了本書出來,坐在桌上點上燈,以手撐額開始品讀起來。
  尤溫起身,慢慢的走了過去。
  走近了,他才發現這滿屋子都堆的是書,收拾的自然算不上井井有條,尤溫想像了下自己徒兒如何在華山還能搜羅到這麼多書本,不禁黑線了下。
  長得好看就是得便宜。
  他踱步進去,也沒刻意放輕腳步聲,尤安果然抬頭看了他一眼,笑道:“師父來了。”
  尤溫點頭,坐了下去:“我過來是想問問,你這兩年過的如何?”
  尤安放下了書,一本正經的道:“聽師父教誨,我對華山每位都很尊敬,也不亂使性子,除了偶爾要受點氣之外,一切還好。”
  受氣?被師姐捏兩下臉蛋的氣?尤溫有些好笑,但他心下不快,自然面上依舊冷峻:“過的還好就行。”
  尤安卻突的起身去關了門,尤溫一愣,不知道自家徒兒想幹什麼,有些一疑惑的道:“有蚊子?”
  尤安沉默片刻,正正經經的道:“師父下山之前與我有約,師父叫我不能由著性子來,我做到了,我叫師父要照顧好自己,這會當然要看看你身上有沒有帶傷。”
  “……”尤溫徹底斯巴達了。
作者有話要說:  

  ☆、難得真心(中)

  過了好一會,尤溫才??道:“缺胳膊少腿否,徒弟你一眼就能看見了。”
  尤安又是一聲冷哼。
  尤溫笑了起來:“這徒弟我沒收第二個,你師娘暫時還沒出現。”他一年都在跟人販、小偷、採花賊還有捕快們摸滾打爬,實在沒機會認識漂亮姑娘。
  算帳人被算帳,尤溫頓時有些尷尬,雖然兩個男人看看身子沒什麼,但是這一脫,他這個師父顏面何存?以後還要不要在徒弟面前樹立威嚴了?
  尤安偏頭看他。
  幽暗的火光下,他那眼神也幽幽暗暗,又似乎隱隱約約的帶著點笑意,恰如情意切切,他一切表情都如平常,卻又如妖月一般。
  明明長著一對杏眼,應該可愛清純才是,尤溫看的心裡不爽,下意識的坐直了身子:“徒弟,你有話直說。”
  “無涯師叔喜歡收集珍寶圖,自從有那珍寶圖以來,每一張都保留著。”尤安果真有話直說:“我從那上面沒發現那匕首。”
  “……”尤溫心道原來是這事,只能坦白:“是我闖入了珍寶閣,又到了關外幫珍寶閣做了件事,才拿到那把匕首。”
  尤安歎氣一聲:“師父無論送我什麼我都喜歡,犯不著為此冒險。”雖然那把匕首對他意義非凡。
  尤溫抿唇,終於壓不住話了:“我對你好是必然,你是我徒弟,又何必推拒?”說完又想起上午那些話,繼續道:“你身體不好,我擔心是也是必然,我有什麼必要為你擔心?你說有何必要?”
  他一生氣,尤安反而一時片刻不敢回話了。
  兩人兩年不見,尤溫自認對徒弟感情沒什麼變化,但是尤安這才十五歲,就一副狂帥酷霸的樣子,他怎麼能不氣?
  徒弟再大,也不過是師父的徒弟而已,尤安縱使再聰明,也是他尤溫的。
  尤溫口氣嚴肅:“你過來。”
  尤安心中躊躇不定。
  見他不動,尤溫嗯了一聲,實足質疑。
  雖然師父沒打過他,但是真嚴肅起來還是有點嚇人,尤安抿了抿唇,踱步過去坐了下來。
  剛坐定,尤溫就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觸手冰涼,尤溫積攢了兩天的火氣卻燒起來了:“看過大夫了麼?”
  尤安道:“師祖看過多次。”
  “你師祖又不是大夫。”這種事當然還是要專業的來,按照他故鄉的規矩,無照行醫可是犯法。
  直到這刻,尤溫才敢肯定,這人就在這裡。
  他穿越而來二十年,時常覺得自己活在一場夢中,也不知到何時能醒,在見著尤安之後,這份不安的感覺才漸漸消失,但是偶爾又會懷疑這一切都是虛幻,其中最夢幻的,不過尤安。
  現在既然觸手可及,尤溫自然不能忍不能碰尤安。
  說來好笑,他對孟歡沒這份感情,卻在這場夢中對尤安越來越依賴,似乎他才是自己居然活在了大寧王朝的原因,甚至生怕自己再醒來。
  尤安見他語氣緩和了點,暗暗吐了口氣,心道師父這兩年變化不小,卻依舊是吃軟的,完全不能用正常人思維溝通,於是眼珠一轉,就靠進了師父懷裡。
  尤溫竟覺得從徒弟身上似乎散發出了寒氣,縈繞四周,又皺眉起來:“冷麼?”
  尤安聞言抽出了自己的手,直接放進了尤溫脖子裡,笑嘻嘻的問道:“師父覺得冷麼?”
  “……”再開玩笑虐哭你。
  “……”師父你眼神真假。
  “……”尤溫歎氣:“我明天帶你下山找個大夫瞧瞧。”
  尤安嗯了一聲,小聲道:“師父今晚陪我睡麼?”
  尤溫……
  不嫌棄被他碰了?果然徒弟是個M麼……
  第二日天未亮尤溫便醒了過來,他徒弟還睡的死沉沉的,頭埋在他頸邊。
  尤溫翹唇一笑,小心翼翼的起床,前去尤劍逸那給師父問了安。
  時辰依舊尚早,山中寧靜一片,尤溫怕吵著尤安休息,直接到了練劍台練劍,過了半個時辰才有弟子其他弟子三三兩兩的到來。
  華山規矩,未經歷練的弟子每日清晨都要在此集合練劍,尤安那個半吊子,顯然不用參加了。
  尤溫既然到了練劍台,少不得被師弟師侄們糾纏片刻,等回到院子時,尤安早就醒了,蹲著著身子正在看院子裡的花花草草。
  他連長髮都未束,烏黑的頭髮自然也就全落在了泥土中,尤溫看得心驚不已,他的潔癖徒兒怎麼了?
  “尤安?”
  聽見師父叫他,尤安馬上站了起來,尤溫這才發現他臉外衣都沒系好,連裡面的白色中衣都露了出來,幸好這個時間李秋揚與左風都還在外邊練劍,不然肯定得嚇著。
  尤溫自覺驚訝不已,問道:“你在看什麼?”
  尤安想了想:“師父,你說這花花草草是如何延續後代的?”他說著話,眼睛卻還盯著院中的花朵。
  “……”
  “……”
  兩人相對無言,尤溫囧道:“你既然得空,就幫我想想我的字吧。不過,你先穿好衣服,系好發帶,我帶你下山看大夫。”
  尤安哦了一聲,眼神終於回到了尤溫身上,邊回房邊對緊跟著他的尤溫道:“師父。”
  尤溫正豎著耳朵:“嗯?”
  “你怎麼猜到珍寶閣所在的?”不像他師父的手筆。
  尤溫訕笑:“是我新認識的一位元朋友找到的,他叫上官韜。”
  “珍寶閣在哪?”
  “揚州。”
  尤安點頭,換了一件青色衣衫:“師父想取個什麼樣的字?”
  尤溫道:“主要是好聽,順耳,你先幫我想想。”知識份子說不定有什麼好主意呢?
  等尤安收拾完畢,兩人下山找了大夫,當然,這大夫也瞧不出什麼,直說去翻翻醫書,叫尤安過陣子再來。
  尤溫心道還要複診,不由有些不甘心。
  尤安卻沒什麼所謂,帶著師父在鎮上走了片刻,終於在一家甜品店前停下了腳步。
  尤溫……
  見了忠實客戶,那老闆明顯很高興,趕緊打招呼:“是尤小哥兒啊。”
  尤安唔了一聲,眼睛東瞟瞟西瞄瞄:“老闆你們怎麼不研究點新式樣呀?”
  尤溫趕緊道:“老闆幾時開的店,我怎麼沒見過?”尤安再吃就少年糖尿病了。
  那老闆哈哈一笑:“這是華山的哪位少俠?我這小店開了三年多了,您沒光顧過?”
  尤安道:“這是我師父,我跟他姓。”
  “原來是尤大俠,失敬失敬,以後要常來,我給您優惠。”
  尤溫瞬間被提升了一個檔次,不由苦笑:“謝謝老闆了……徒兒你要吃點什麼?”
  尤安卻笑了起來:“師父我突然來了靈感,不如你的字就從這些糕點裡面取?”
  “……”尤溫表示:“愛糕點是你不是我,你想小名叫桂花糕還是剪花糖?”
  不靠譜的知識份子嘿嘿一笑,開始指點江山的起來。
  那老闆趕緊隨著尤安指點的江山開始打包。
  尤溫心底歎息一聲,理智跟眼睛開始鬥爭。
  理智說不能吃不能吃。
  眼睛說徒兒這麼高興太難得了而且在甜食面前才有這種萌態讓人欣賞好麼!
  理智跟眼睛還沒較量完,尤安突然停了下來,朗聲叫道:“二位師叔。”
  尤溫疑惑的一下,朝門口望去,見是程思秦與師秋華。
  關鍵是,師秋華怎麼變成了師叔了?
  程思秦一臉喜氣,眼神糾纏著師秋華,似乎小心翼翼的走了過來:“師兄帶小師侄買吃的?”
  尤溫見他這麼高興,不禁也跟上了節奏:“他這小饞貓……師姐與師弟有師弟有何事如此高興?”
  師秋華一笑:“叫你小徒弟猜猜?”
  尤安道:“這話是師叔說的,猜對了就得有獎。”
  尤溫挑眉:“她是你師伯。”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師叔當然隨師叔。”尤安瞪他師父一眼,又笑嘻嘻的看向師秋華:“師叔你說呢?”
  師秋華道:“你這小機靈,說吧,我有何喜事,猜對了今天你的糕點我來付錢。”
  尤安道:“當然是師叔懷了我的小師弟。”程思秦那動作太明顯。
  尤溫一愣,趕緊道:“恭喜師姐,恭喜師弟。”
  師秋華嘴角掩不住露出幸福笑容,推了推程思秦:“還不快付帳?”
  程思秦認命的掏荷包。
  尤安自然開心,張嘴便道:“恭喜兩位師叔,祝兩位師叔以後生的娃無論男女都如我一般聰明,小師弟的話與我一般般玉樹臨風也差不多了。”
  師秋華大笑。
  尤溫……
  如此三天,全華山的人都知道了師秋華懷子之事,程思秦心急便開始給未來兒子取名,尤溫優哉遊哉的給自己取字。
  兩人同步進行,但又分道揚鑣。
  尤溫這日正在院中練劍,他徒弟捧著本書在院中看著,時不時瞄上自己師父一眼。
  一個忙碌,一個悠閒,動靜兩相宜,倒是這初夏的一道好風景。
  尤安看了會書,就開始耷拉起腦袋起來,沒一會就拿書蓋住了面門,開始瞌睡了。
  他這幾晚可完全沒睡好。
  尤溫練了會劍,一看徒弟這樣不由歎氣。
  他悄悄走了過去,見尤安毫無反應,應該是睡熟了,這雖是夏日,但他體質卻寒,尤溫直接碰了碰他的手,只覺得徒弟之手在這陽光下依舊寒涼,反手便握了上去。
  尤溫練了半天劍,手上自然是有汗的,尤安立即醒了過來,卻沒睜眼。
  他呼吸均勻,腦袋漸漸清醒才睜開眼睛,撇嘴不滿道:“師父擾人好夢。”
  尤溫也不理他,直接輕聲問道:“我剛練劍時想了想,不如拿竹、安兩字作我的字,你說是竹安好,還是安竹好聽?”
  尤安想了想:“我覺得安竹比較順口。”
  尤溫其實也是這麼覺得,但是他想想還是覺得不對,他上輩子小時候性格霸道跋扈,雖然後來隨機遇而性格改變,卻也不喜歡自己的名在後,不過竹安確實有些拗口。
  見他沉思,尤安笑了起來:“師父的字裡面要帶我的名?這竹又是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大姨媽是我心中永遠的痛!
  三年前在作者有話說哭大姨媽!今天還是要哭大姨媽的痛……誰能明白!
  話說,我冬天靠紅棗調養了幾個月,終於好多了,能蹦能跳了,這個月忍不住冰西瓜霜淇淋又痛徹心扉了。
  夏天來了,各位姑娘們千萬要注意身體,不要跟我一樣QAQ
  

  ☆、難得真心(下)

  竹自然是他孟竹,小三代,孟少,不過這對於尤溫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他也不願意多說,於是扯淡了幾句竹子氣節之類的蒙混過關了。
  隨著尤溫的生辰臨近,這天氣也越來越熱,尤溫練劍的汗也揮舞的更多了。
  尤安最近倒是安分了,每天都是跟著自己師父打轉,他師父起床練劍,他就起床看書,他師父吃早飯,他自然分一杯羹,他師父再練劍,他就再看書,等師父累了,立志做貼心小冰塊的徒弟就趕緊去凍凍自己師父。
  尤溫被尤安捏臉蛋的時候深覺他開發了徒弟的小功能。
  移動空調不耗電什麼的……
  準備去打招呼的李秋揚直接轉了個彎回房了……他真的看膩煩了啊!
  尤溫還在被捏臉,他徒弟驚奇道:“師父你怎麼養不胖了。”
  “……”尤溫拍開了他的手:“誰跟你一樣是吃貨。”
  尤安誒了一聲:“師父吃貨是什麼?”
  “特別愛吃的人。”
  尤安感受到了語言的博大精深:“那師父是什麼貨?”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尤溫痛徹心扉:“你別成天坐著,躺著,偶爾也練練劍。”
  “師父勤快,徒弟當然就懶。”尤安表示。
  尤溫也想鍛煉下口/技了。
  “師父下山見著了多少美人?”
  “沒見幾個。”千秋樓的不算的話。
  “見過的師父沒有動心的?”
  尤溫想了想:“沒有,你問這幹嘛?”
  尤安笑嘻嘻的:“要是師父有喜歡的,我當然先看看,師父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溫柔善良的。”尤溫這下倒是沒想,只是快被徒弟的一千問逼瘋了,深沉道:“你還是看書吧。”
  被嫌棄了……
  尤安咳了咳,然後仔細端詳師父的臉:“師父長的這麼端正,不能找個溫柔善良的來撐場面,找個真心喜愛的才好,真心喜愛的女子必定要真性情。”
  “……”誰說溫柔善良就不是真性情了?
  尤安又好奇起來:“我長的這般,找個什麼樣的女子為我傳宗接代好?”
  尤溫好笑:“你剛不是說了麼?要找個真心喜愛的。”
  “我倒是想。”尤安歎氣,又轉移話題:“師父明日便要行弱冠之禮,師父有什麼想法?”
  尤溫仔細斟酌了下:“刻苦練劍,勤快賺錢,再等三年,取妻種田。”
  尤安被逗的哈哈大笑。
  居然還押韻什麼的,尤溫捏了捏徒弟鼻子:“你也別老賴我身上,自己去念書或者找無涯師叔玩。”
  尤安被捏的嗯嗯了兩聲,笑完了語氣卻算不上好:“還找什麼師叔玩?師父練劍,我念書,將來一文一武才好叱吒江湖,買田給你種,賣糧給我吃。”省的師父以後之事,全然沒有徒弟參與。
  小徒弟吃醋了,尤溫好笑的拍了拍他的腦袋:“放心,最好吃的全給你。”
  尤安被拍倒也不惱,語氣和緩:“師父此次歸山性子明朗了不少,更是勤奮可嘉,是想早日完成心願吧?”
  那心願自然是胡扯的,但尤溫確實也心情不錯,個性越發開朗。
  人只要有了希望,便能前行。
  “只要你平安喜樂,我心安,自然心情明朗。”尤溫溫柔道:“所以,你可要好好照顧自己。”
  尤安乖順的點頭。
  華山畢竟是武林門派,弱冠之禮雖然也行,卻也不會做的周周全全。
  尤劍逸難得的好心情,給尤溫戴上了布帽:“你想好自己的字了麼?”
  尤溫點頭:“子安。”
  尤子安,拆孟成子,得安為子安。
  “從今伊始,你便是大人了,以後行事更要遵守我華山門規,對得起天地良心,守正辟邪,以光耀我華山派為己任。”尤劍逸道。
  “謹遵師父教誨。”
  禮畢之後,自然大醉。
  次日,尤安是醒的最早的,這些天他跟著師父作息,早就已經習慣了早起。而華山之人,不喝酒的那是少之又少,能如同他今天這般早起的,更是少之又少。
  昨晚他是獨睡的,起來便有些冷清,起床了自然想去看看師父,但又怕吵到他,尤安只能悻悻然作罷,無聊的開始在華山遊蕩起來。
  青山之中,似乎只有他一個白衣少年緩緩而行。
  走了幾步,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尤安暗罵一句,又抽了抽鼻子看了看周圍。
  山中清冷,今天更是冷寂,連守山的弟子們都醉倒了地上。
  尤安行去,見地上丟著紙張,腳步一定又疾走了幾步撿了起來。
  這麼神神秘秘的送來,可不是珍寶圖的風範,尤安眸光裡染上淡淡的笑意,飛快的一目十行,只是看到後面眼神卻越來越幽暗。
  心中飛快的盤算了一番,尤安冷哼一聲,直接到了尤劍逸院外。
  尤劍逸近年來深居簡出,自華山掌門師覓風出關後,更是不理閒雜之事,長老之職的相關事務程思秦能應付的也便全推給了他。
  尤安才到院子門口,就見他這位師祖正在練劍,依舊是那把竹劍。
  他停頓片刻,等尤劍逸稍停才道:“師祖,有大事。”
  尤劍逸看他一眼,笑道:“有什麼大事能驚動你這小子。”
  尤安將那珍寶圖呈了上去,默默等待師祖反應。
  饒是尤劍逸,握劍之手都顫了顫,神色鐵青無比。
  尤安道:“此事事關重大,師祖……”
  “我去稟報掌門。”尤劍逸攔住了他的話頭,眼神掃過尤安:“你去叫醒你師父。”
  “是,師祖。”
  慢慢退出了院子,尤安一路狂奔回到了院子,卻見他師父還在沉睡。
  他素來就不喜歡聞這宿醉的味道,這下卻顧及不得,直接上去捏住了師父的鼻子。
  尤溫被憋醒了,只覺得頭暈腦脹:“尤安,你幹嘛?”
  尤安歎氣:“師父,師祖找你。”
  “啊?”尤溫飛速爬了起來,拿水澆了澆臉,飛速整理了下:“師父找我何事?”
  尤安道:“無論何事,師父你千萬小心,凡事不要冒頭才好。”
  尤溫完全不解,停下了動作:“到底怎麼了?”
  尤安抿唇道:“華山派心法,被人叫賣了。”
  自古以來,武林中最貴的便是武功秘笈,這最難得的,便是天下無敵的武功秘笈。
  華山派開宗立派近百年,能在武林有今時今日的地位,自然大半靠的就是它天下難敵的劍法,而這心法,自然是有許多不可傳的地方,就連尤劍逸,至今學到的也不過八章。
  如今,華山派心法便是九章,尤劍逸練到第八章,已是江湖難得的高手。
  可這華山派心法卻遠遠不止九章。
  珍寶閣給出來的,是十八章心法,與十二式劍招。
  而珍寶閣的東西,向來貨真價實。
  大堂之上,尤劍逸聲音如雷霆貫耳:“掌門!此時事關重大,我華山心法萬萬不可外傳。”
  尤溫垂首在旁,只覺得心頭一震,忙瞄了眼尤安。
  尤安本就白皙的臉更是蒼白,嘴一撇皺眉起來。
  “想不到百年前之事,今日卻再影響我華山根基。”師覓風長歎一聲:“我華山開宗之師本是兩兄弟,他們共拜一師,一人學了半部九華劍法,後卻生了間隙,方之悼乘祖師爺未有防備,偷走了這上部心法後不知所蹤。今日這完整的九華劍法再現江湖,也是天道輪回,非你我能揣度,但此事茲事體大,只能由你親自去辦了。”
  尤劍逸一拱手:“師弟定不負掌門所托,取回我華山派心法!”
  師覓風在一望眾人道:“令師弟你也與他前去。”
  令楚尹趕緊站了起來,拱手領命。
  二代弟子裡面,尤溫自然必須前行,他師父也早已有了決斷。
  大堂之上,竟有片刻死寂。
  程思秦決然站出:“掌門,弟子也願下山,助師父一臂之力!”
作者有話要說:  喲喲,今天開始寫純愛~~
  週六提前更新哦哦~
  

  ☆、奪寶大會(上)

  尤劍逸性急,竟決定當即便下山。
  尤安只能歎息。
  山下,他依依不捨的望著師父,咬牙不做聲。
  尤溫摸了摸他的腦袋,他倆分開兩年,他這才回來一個月,自然也是不舍,只是門派大事當前,他又有什麼辦法?
  江湖事多,也不知道何時能逍遙。
  尤安眼神糾結,突然拉著他師父走了兩步,輕聲道:“師父,此行多詭譎,到時候肯定一片混亂,師父一定要多加小心。”
  尤溫點頭。
  “師父,那天我說我們一文一武才能叱吒江湖,師父是否信我?”
  “我自然相信徒弟你。”尤溫莫名其妙。
  “這第一,華山勢大,非一般門派可比。第二,華山以劍陣聞名……”尤安頓了頓,還是有些不放心:“這第三,師父一定千萬記得,如若遇到要分開而行之時,師父要和牟師叔一起。”
  “牟離?”尤溫疑惑了下,又好笑起來:“徒兒你怎麼不給我選個功夫好的?”
  尤安還待解釋,那邊卻有人在叫尤溫前行,他一急,猛的下手抓住了師父的胳膊。
  尤溫只覺一股冷意襲來,竟讓他打了個寒顫,還要再問,那邊又催促了。
  尤安急道:“千萬記得是牟師叔。”
  尤溫心中疑惑,卻依舊點了點頭:“徒弟你在山中,也要好好照顧自己,上次那大夫開的方子也要服用。”
  尤安嗯了一聲,放開了手。
  尤溫摸了摸徒兒的腦袋,心中萬分不舍:“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個。”
  盛夏炎熱,一到客棧不少人便高喊起來叫小二倒茶,稍有遲誤,小二哥們便少不了一頓臭?。
  只是近來生意實在是好,連城裡最大的酒樓都人滿為患,兩層樓都坐滿了客人,跑堂的小二們苦不堪言,又怕得罪這群江湖人士,只能做事時裝孫子,回後堂罵孫子。
  人前罵孫子,人後被罵孫子的江湖“豪傑”們卻正心中快意,只聽大堂之中那桌的鬍鬚大漢哈哈大笑:“這次奪寶大會,我大哥定能取個頭彩,好叫江湖人士們看看我們七十二舵的厲害。”
  那邊廂,自然有人不服:“這頭彩有何好取?又不是考狀元,要我看,還是那把玄玉劍最為珍貴,我非奪不可。”
  “放屁,放屁。”聽了這話,一胖子搖扇不已,火氣卻扇不下去:“你水上漂可是水裡功夫好,使得也是拳腳功夫,要那劍做甚?這劍自然是我玉面書生程慈使的。”
  “呸!”水上漂冷斥:“我劍上功夫不好,你長得就玉面書生?也不撒泡乾淨的尿照照自己。再說待我搶了那玄玉劍,再搶壓軸的華山派心法,還用愁劍術不好?”
  眾人聽聞華山劍法,心中都是激動,幻想起以後持劍稱霸武林的樣子,恨不得那秘笈能砸到頭上來。
  那邊程慈卻憤恨不已,他最討厭人家嘲笑他長相,誰不知道他年輕時候是個有名的風流人物,長得更是面若冠玉,才有了這玉面書生的稱號:“水上漂,你若不服,我們可以比試一番。”說罷,便把劍抽了出來。
  那水上漂又怎麼可能示弱,當即就站了出來。
  眾人摩拳擦掌,只待好戲上場,江湖中人一言不合便動手本就是平常事,更不會有人上前勸架。
  只是這時,那堂上角落竟傳來了女子的嗤笑聲:“我看你們,都是有力氣無處使的莽漢,真要有本事,奪寶大會上還見不著真章?”
  這話是誠懇,語氣卻不那麼誠懇,到了水上漂與玉面書生的耳朵裡更是難聽,水上漂當即也不找玉面書生麻煩了,拍桌怒?:“哪來的臭娘們,敢嘲諷你爺爺我!”
  “我爺爺過世已五載。”那女子掩唇而笑,眉目動人:“水上漂你若是著急見他老人家,我也可送你一程,免得你不知好歹,在此覬覦華山心法。”
  “華山派此次已是我武林人士的嘴中之肉,就憑你這娘們兒也來阻攔?”水上漂哈哈大笑:“難不成你有什麼相好在華山?”
  此話一出,一干人等都邪笑起來,牟離在樓上看的心頭火氣,拔劍就想下樓教訓他們一番,卻被程思秦攔了下來。
  “我相好的不在華山,可我們吟月樓這次心頭好卻是華山派的心法。”那女子說著,眸光流轉:“兩湖可是我吟月樓的地盤,就憑你們倆也想爭?”
  吟月樓的人?眾人恍然大悟,這兩年來兩湖不少縣都成了戰場,這吟月樓卻從中得利,一下子竟成了大幫,而且它吟月樓名字取的好聽,樓裡人個個也都好看,卻多數都是女人,全幫上下只得一個男人,便是吟月樓樓主。
  如此大幫,怎麼不惹江湖人猜忌嘲笑?而且它根基不穩,本沒有什麼可怕,只是強龍不壓地頭蛇,眾人來了這兩湖之地,自然也不願意跟它作對。
  但水上漂已經騎虎難下,怎麼會丟這個面子,而且他看這女人也不過細皮嫩肉,可不像什麼高手,當即冷哼一聲:“你們吟月樓好大的口氣,今日我水上漂就教教你識個好歹。”
  說罷,他便飛身上去,他叫水上漂,自然是水上功夫不錯,更厲害的便是這輕功,這裡本嘈雜一片,等閒不能動身,他卻若如無人直接到了那女子面前,只是他還沒有動作,那女子臉上帶笑,手上一動,數枚銀針便從她手上飛出,直取水上漂面門。
  那水上漂哪知道她是這手,但他身手矯捷,堪堪避過了不少,卻偏偏沒躲過致命那針。
  眾人還沒看清,只見水上漂突的倒在地上,大嚎起來,他一手就想去拔那插/入咽喉的銀針,卻突的頓住了動作,雙眼凸出,臉上表情極其駭人。
  那邊上小二看得直接跌在地上,嘴上更是喃喃自語乞求諸佛保佑。
  程慈看得哈哈大笑:“死得好,死得好,這等二流子的功夫也敢在此亂叫。”
  這時,他已經猜到了女子身份,持劍冷哼一聲:“我道是誰這麼大膽子打攪我教訓人,原來是殷三娘。”
  殷三娘江湖成名已久,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加入了吟月樓,她本是武林世家幼女,卻慘遭定親之人背叛,引狼入室,此後流浪江湖,不知道吃了多少虧,殺了多少人,才混出今天的名聲。
  殷三娘聲音不大,語氣卻依舊嘲諷,她最恨的就是程慈這種仗著自己有幾分本事便糟蹋女子的賤男人:“也不知道現在是哪條狗在亂叫?”
  程慈不再廢話,拔劍便攻,殷三娘眉頭一皺便接招,只是她的銀針被他全擋在了劍外。
  程慈專注負心薄幸十年,仗著的就是他的劍法超絕,等閒人是報不了被負之仇,他自豪一身劍法殷三娘不能應付,竟玩起了貓抓老鼠的遊戲,一抓一放,如此拼了上百招,才一劍將殷三娘去路封住,直取她的咽喉。
  這時,一樓已經成了一片廢墟,看好戲的人全躲在了角落。
  殷三娘早知逃不掉,冷哼一聲:“你有本事便殺了我,看你還能不能出這兩湖。”
  程慈冷笑:“我殺不殺你,豈是你說了算?”
  殷三娘此時頭髮淩亂,嘴角帶傷,笑容卻甜美,她吐氣如蘭,聲音卻冰冷:“死胖子。”
  程慈只覺腦中一嗡,劍已經平抹下去,鮮血瞬間染紅了劍身,滴落在他的長袍上。
  此時,樓內已經一片寂靜,誰都沒想到一個大美人兒居然會在轉瞬間香消玉殞,看向程慈的目光頓時充滿鄙夷,只是奪寶大會舉行在即,程慈武功又在江湖中屬於中流偏上,沒人想多招惹是非。
  程慈殺了人卻不手軟,心中甚至暢快,他大笑一聲,手中一動,還劍回鞘。
  他眼神自滿,自得的一瞄眾人,怡怡然道:“我看這樓內,還有誰敢與我玉面書生搶華山心法。”
  他這語氣,自然引起眾人不滿,有好幾人都想站出身來,挫他銳氣。
  眾人還在思量中,門口卻傳來了笑聲。
  “這裡還有比試?”那人跨門進來,一臉笑容。
  剛引起話頭的鬍鬚大漢不由暗罵此人不長眼,都死了兩人了還敢往這酒樓走。
  那人卻絲毫不在意,他腰間懸掛著一個酒壺,想來是個好杯之人,面上俊俏,眸光中自信滿滿:“比什麼?比什麼?”他朝程慈望去:“原來是玉面書生,既然玉面書生在這,自然要比俊朗了,思允你說對不對?”
  被叫思允的人不耐的走進了客棧,丹鳳眼一瞟眾人,再看那女屍,不由挑眉。
  那人卻依舊像是什麼都沒看見的樣子,朗聲道:“這比俊朗,不如思允你來做裁決?”
  那鬍鬚大漢心道裁決什麼?這位思允明顯比你好看!在場沒比的過的。
  思允聽他這麼一說,不屑的目光一瞪。
  那人被瞪卻大笑:“看,思允看我不看你,明顯是我比你風流倜儻得多,對不對?玉面書生。”
  程慈哪裡還能忍,染血的劍再次拔了出來,直接刺向那人,那人卻絲毫沒有避讓,直接拿著自己佩劍格擋住了。
  只是,他連劍都沒有拔,拿的是劍鞘。
  程慈心裡一驚,就要再出招,神色一定卻發現眼前早就沒了人影,耳邊有風,才發覺那人已然到了他的身後,再準備回招已然來不及,那人劍鞘已經抵住了他脖子。
  “你說,我這劍鞘能不能割斷你這豬脖子?”
  程慈心中已涼,知道今天遇到了高手,但他畢竟縱橫江湖多年,在刀口舔血的的日子還少?劍下一動,便朝後面刺去。
  身上鉗制果然一松,程慈卻沒能做第二個動作,直接被人踹飛了出去,這一腳簡單粗暴,內裡卻含了渾厚的內力,程慈一倒地,一口鮮血就吐了出來。
  那人面上一笑,眾人根本沒看清他如何動作,他已經閃身到了程慈面前,手下一用力,程慈一聲喊痛,手中佩劍到了那人手裡。
  程慈心中恐懼,立時喊道:“大俠饒命,大俠饒命。”
  “饒命?但是你覬覦我華山門派心法,我怎麼饒你的命?”
  華山的?那鬍鬚大漢一愣,便開始猜測這是華山的哪位起來。
  那人也不廢話,劍身在程慈身上一滑,程慈只感覺一片冰冷,手上一痛,已被挑斷了手筋,他呼痛不及,緊接著另一隻手上也是一痛。
  “我可是饒命了。”那人道,丟了程慈的佩劍,在他的哭叫中轉身朝樓上一拜,拱手道:“華山吳秋略拜見長老。”
  眾人一驚,目光紛紛望向了樓上,卻看不見坐在裡面人的身影,只能回憶自己剛才有沒有說華山的壞話……
  樓上,牟離早就忍不住站在了欄邊,興奮的喚道:“大師兄!大師兄!”
  尤劍逸聲音不大,卻似乎傳入了在場所有人的腦內:“上來吧。”
  一見吳秋略上樓,尤溫便迎了上去,暗地裡給帥的不行的吳秋略點了無數個贊。
  吳秋略眼神一挑,嘿嘿笑了兩聲,帶著南宮樾走到了尤劍逸面前:“長老,秋略緊趕慢趕,終於趕上您了。”
  尤劍逸點了點頭:“你辛苦了。”
  吳秋略道:“這位是南宮樾,與我作伴而來的。”
  吳秋略信的過的,尤劍逸也不好再說什麼,示意兩人坐了下來,又說了幾句,眾人才分道回房。
  尤溫有了機會,拉過吳秋略道:“你怎麼不怕你那位基友了?”
  吳秋略笑了起來,目光溫柔的望向站在一邊的南宮樾:“以前不肯承認自然怕,現在都承認了還怕什麼?”
  尤溫見兩人情形,就知道兩人已經心意相通,不由大聲喊道:“南宮大人。”
  南宮樾一瞟他,冷淡道:“我已辭官。”
  ……喲,這犧牲大,尤溫咳了咳:“南宮兄。”
  南宮樾終於踱步過來,站定在吳秋略身邊:“何事?”
  “看見你們幸福。”尤溫表示:“我想祝福一下。”
  南宮樾雖然想冷哼,但顧及尤溫與吳秋略情同兄弟……可能比一般兄弟感情還要好,只能點頭示意表示他知道了。
  尤溫道:“這次去倪源縣南宮兄也一起?”
  吳秋略道:“我倒是想讓他就在此等我。”又一歎氣:“到時候你也幫我多照顧他。”
  尤溫趕緊點頭,南宮樾這兩年功夫不知道有沒有長進,如果有的話,自己就躲在他身邊也挺安全的。
  吳秋略嘴角一揚,轉身對南宮樾卻又是另一張臉,輕聲道:“你也累了,我們去休息吧。”
  南宮樾點頭。
  兩人並肩而去。
  尤溫表示,南宮樾是累了,他是雷了。
  秀恩愛可恥!
  連趕了幾日路,一行人終於到了倪源縣。
  倪源縣三年前遭災,且不久後就被反賊所佔領,直到年初才重回朝廷管轄下,只是這裡早已荒蕪成了一片,據聞還鬧了瘟疫,直到前些日子才控制住,華山一行人來到此地,見這難見人煙的樣子心中都是悚然。
  尤溫更是,兩年前他差點踏足倪源縣,不過因為南宮樾突然折返,他也跟了上去。
  他長歎一聲,只覺得這裡一片慘像,實在難以想像。
  村莊到處都是雜草,尤劍逸吩咐了人守夜,讓眾弟子原地休息。
  牟離怒道:“這什麼珍寶閣怎麼會選這個地方辦奪寶大會?”
  尤溫歎息,也不知道他們有何打算。
  好吃的好喝的好睡的是不想了,華山眾人只盼著明日早點到來,卻又隱隱害怕奪寶大會。尤溫前半夜被安排了守夜,與牟離有一句每一句的聊天,後半夜在冷風中半夢半醒,直到天快亮才睡熟。
  再醒來,已是豔陽高照。
作者有話要說:  BUG無數,今天才發現QAQ
  昨天刷碧水刷的太認真了,結果發文的時候只看了一遍,結果……咳咳,平時都是檢查3到4次的說。

  ☆、奪寶大會(中)

  倪源縣邊,便有一條小河。
  在這河中,曾淌過大水,又淌過大兵。
  大水曾經沖毀了稻田,大兵的屍體掩蓋了河面。
  只是今日,這河裡又是一派風平浪靜。
  小河邊,依山傍水的地方,珍寶閣搭起的擂臺上旌旗飄揚,被風吹的獵獵作響,旗下,站著無數的人。
  光是他華山派的便有二十多人,淩雲派、墨月派、羅山派掌門、高松派也在其中,這九大門派同盟來了五個,更何況是武林大大小小的幫會,當然,地頭蛇吟月樓也來了不少人。
  尤溫第一次見這情景,恍然想起了大學舉辦運動會的場景,深深覺得有異曲同工之妙,心道這些江湖中人也該編個幫歌什麼的,以振士氣。
  再不濟,臺上也得有個敲鼓的。
  只是,臺上自然沒有什麼敲鼓的,只站了幾個大漢。
  大漢之中,卻還有兩位年過半百的老人,他們一人已經拄著拐杖,一人雖然精神精神矍鑠,卻滿面嚴肅,毫無慈祥之意。
  人多,自然吵鬧,人群裡大家都在交流著經驗,分享著百曉生新出的奇事,尤溫被鬧的簡直頭疼。
  直到晌午,這眾人才安靜了下來,眼睛盯著臺上。
  臺上那些人,卻是紋風不動。
  有人開始叫?:“這奪寶大會還開始不開始?叫爺爺們等到什麼時候?”
  鸚鵡學舌的速度也非常快:“對,對!等到什麼時候?”
  眾人還待叫?,後面卻突然有人使了輕功飛了過來,她這輕功輕逸飄揚,衣袂翻飛,粉色紗裙更是映襯的她美若天仙,眾人腦袋跟著來了個一百八十度轉彎,看著天仙輕盈的落在了臺上。
  天仙翹唇一笑,她長相不比一些女子溫婉,只是眉目清俊帶著高傲之色,持劍拱手道:“各位英雄好漢,今日這奪寶大會,便由我來主持。”
  “你是誰?”台下一人大喊:“一個小姑娘……”
  “我是珍寶閣小長工一個。”那美人再笑:“各位剛才不是等急了?不如我們現在就開始第一樣珍寶的撲賣。”
  眾人大呼。
  那女子以內力貫於聲音中,聲音響徹河邊:“這今天的頭一道大菜,便是這鎖子甲。”她眸光流動,一瞟下面人的反應,見他們三三兩兩的埋頭中,冷笑一聲,舉起了手中的寶甲:“老雲,你來試試?”
  這老雲是誰?眾人目光又被吸引到了臺上,卻見早站在一邊的拐杖老頭子走了出來,他步履緩慢,身子戰戰巍巍的走到了女子身邊,那女子二話不說直接把寶甲丟給了他。
  眾人心焦難耐,眼巴巴的瞅著那老邁之人哆哆嗦嗦的穿衣服,似乎心肝也跟著那老人的手一抖一抖的,好不容易等到他從袖口中伸出了胳膊,那女子卻突然拔劍,一劍就刺了下去。
  那劍來勢兇猛,飽含內力,不少初出茅廬的弟子心驚的閉上了眼,卻聽見身邊人驚呼了起來,再飛快的睜開眼睛去看,那老邁之人竟全然無事,十分安穩。
  女子拔劍,再瞟眾人,語中帶笑:“怎麼樣?哪位英雄好漢有興趣?”
  這等作弊神器,當然多的是武林中人有興趣,尤溫訕訕的想,他瞄了一眼尤劍逸,卻見他依舊穩坐釣魚臺,閉目養神中。
  師父真是好把持度。
  尤溫低聲問道:“師兄你覺得怎麼樣?”
  “好東西。”吳秋略簡略評價,側頭問南宮樾:“思允你覺得如何?”
  南宮樾挑眉:“且看價錢。”
  這價錢,自然不能低,自稱珍寶閣小長工的女子腳步在臺上穿梭,沉吟許久:“各位豪傑可考慮清楚了?”
  “廢話那麼多幹什麼!出價出價!”
  那女子道:“這寶物雖然稀罕,但乃是金制,閣主向來嫌棄它俗氣。”
  台下之人不由面面相覷,只聽過人家賣東西的自賣自誇的,還真沒見過叫價前這麼妄自菲薄的,不過,這也不過是珍寶閣的依仗,我東西就是好,有缺點你不能忍?
  那女子繼續道:“要拿到這東西倒也簡單,只需殺一個人,這人便是江湖人稱‘快刀手’的牟大。”
  牟大?百曉生給出的高手排行榜四十七的牟大?
  這話一出,人群中已有騷動,且不說牟大好殺不好殺,只是這牟大可不在這兒,怎麼殺?
  “既然是奪寶大會,自然是要奪。今兒個這第一樣寶物要驗的就是各位的武功,奪的就是這殺人的資格,凡是對這鎖子甲有興趣的皆可參與,我們也不來什麼三局兩勝了,免得浪費諸位豪傑時間。”那女子眼中帶笑,語音上調:“這擂臺之上,群雄亂鬥,哪位能勝出,這殺牟大的任務便交給誰,一個月內,只要勝者能殺掉牟大,這鎖子甲便由我珍寶閣奉上。”
  她話語稍歇,又頓了片刻:“怎麼樣?有誰要上來?”
  女子話音一落,便有人縱身一躍到了臺上,他哈哈一笑:“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我與牟大仇深似海!今日便能一箭雙雕!”
  殺人奪寶可不是什麼好玩之事,眾江湖人士本有些猶疑,尤其是正道人士更是顧及身份,卻沒想到眨眼間便有人搶了先,鎖甲在前,哪容得再考量?
  那人才在臺上站穩,第二人便用輕功點地飛了上去,拔刀便殺,不消片刻,那臺上竟然站滿了人在一起纏鬥。
  尤溫看得暗自歎息。
  牟離道:“這等不義之事,竟有這麼多人參與。”他也跟著尤溫歎息一聲,眼睛盯著臺上。
  邊上雲斐道:“那站在檯子中央之人可是肖木白?”
  “排行榜上第三十一的肖木白?聽說他有個不肖子,這寶甲就是為他那不爭氣的兒子所奪吧?”牟離嘲笑道。
  吳秋略看他一眼:“牟師弟你只管看便是。”
  牟離一頓,趕緊閉嘴。
  這臺上,卻更熱鬧了。轉眼之間,已有不少人被踢出了局,卻又有人加入了進來,隨著時光推移,本來以為能傲視群雄的肖木白,卻漸漸不支。
  混戰持續了一個多時辰,最後脫穎而出的卻是個瘦弱的漢子,只是他雖面黃肌瘦,甚至站在臺上還咳了幾聲,身下卻倒了無數人,連肖木白都是堪堪避過,蒼白著臉站在台下,目光陰狠的盯著臺上之人。
  “這人居然使毒!”有人嚷道。
  卻還有人直接道出了他的身份:“是瘦毒怪。”
  這話一出口,站在前排的不少人甚至往後面移了移,這瘦毒怪雖然在江湖中排不上名號,卻是個用毒的高手,傳言他從小體弱多病本打算學幾本醫術自救,卻沒想到因此而有了一番奇遇,走上了用毒的道路,並揚威江湖。
  這時,那女子大笑幾聲,走上台來:“還有誰不服?”
  自然有人不服:“這江湖比拼,怎麼可以用毒?”瘦毒怪一把毒藥撒出去,毫無防備的人可就倒了一片。
  那女子目光流傳,語氣悠然:“我珍寶閣做的可是生意……順便再說一句,我們珍寶閣做生意講究信譽,這一個月內,除了這位英雄來領鎖子甲,其他人我們一概不認。”她又頓了頓,便道:“接下來這東西是把鎢鐵劍,這劍沒甚稀罕,真金白銀的買便是,各位只管出價。”
  尤溫早就見過,也就沒什麼可稀奇,接下裡不少東西,他那天在珍寶閣都掃過,更是沒興趣,只是後面有些沒看過,他也就看看,如此時間一晃,已然又過了一個時辰。
  那女子笑道:“下麵,便是玄玉劍。”
  此話一出,在場的用劍的江湖人士眼神都是一凝,連墨月派掌門程風都屏息了片刻。
  “玄玉劍乃是宣穀子歸隱前所鑄。”女子說著,手已經持上劍把,慢慢把那玄玉劍抽了出來。
  離的近的,竟似聽見了龍吟聲,那劍身極薄,卻寒光四溢。
  女子反手一/插,玄玉劍穿木而過,劍身筆直的挺/立在臺上。
  她微微一笑:“這次是單打獨鬥,各位英雄請便。”
  話音剛落,臺上便已多了一人,便是墨月派掌門程風。
  程風往那一站,想搶的就得考慮考慮了,畢竟單打獨鬥自己武功太弱也不過是獻醜而已,在場之人都得掂量掂量自己。
  尤溫坐等程風玩打地鼠遊戲,尤劍逸終於睜開了眼睛。
  只是,臺上實在沒什麼好看。
  第一個上臺領教程風武功的,程風連劍都沒拔,直接用掌把人逼下了台,直到第三個他才拔劍出鞘。
  墨月派早些年在九大門派中地位不高,自程風任掌門以來地位日漸提升,靠的便是他過人的本領,他年過四十,武功卻蒸蒸日上,如果這次拿到這把玄玉劍,更是如虎添翼。
  從頭至尾,唯一能與他糾纏片刻的便是一位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這年輕少俠善用環境,這擂臺正中央佇立了一大木樁,他便在這個繞著這木樁閃閃躲躲了半天,他步履輕巧,倒叫程風一番好抓。
  半個時辰後,這臺上也便沒人再敢上去了,尤溫心道這便是高手排行榜第十七的實力,他師父貌似是排第五……
  程風拿到了玄玉劍,眾人眼巴巴的看著他,就希望他來個一劍定乾坤,顯顯這劍的威風,程風卻無二話,直接下了台,甚至帶著弟子離開了。
  眾人目送他遠去,心中遺憾不已。
  臺上再次傳來那女子的聲音:“諸位,諸位。”她停頓片刻:“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樣寶貝了。”
  台下之人,摩拳擦掌。
  “這一樣東西,便是九華劍法!”女子說著,擊掌三下。
  牟離翹首,他手中握劍,就等人拿出心法來。
  可惜,上臺的卻沒有端著託盤,而是押解著一人,女子笑眯眯的等著那人被綁在了中間的柱子上,轉頭一笑:“各位豪傑,這人便是朝廷懸賞了萬兩黃金的反賊仇大侑。”
  仇大侑的名字,尤溫也有耳聞過,傳言是反賊中的二號人物,只是現在看他一身破布似的裝扮,頭髮散亂,身上到處都是血跡,實在難以想像會是個兇狠之人。
  這珍寶閣抓他上來做什麼?
  “今日這九華劍法對於各位是最寶貴的,但這九華劍法拿法卻是最簡單的,只需……”她一頓,轉身面對仇大侑持劍一指揚聲道:“殺了這仇大侑,朝廷賞的一萬兩黃金便歸我珍寶閣。”
  南宮樾冷哼了聲,尤溫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又緊張的望向臺上。
  那女子回眸,拖長了調子微笑道:“這九華劍法就歸你。”
  她話音一落,江湖中人皆是一愣。
  牟離怒道:“這珍寶閣什麼意思,叫我們去殺一個被俘的手無寸鐵的人?”
  這反民大多都是活不下去的莊稼漢子而已,不過是反亦是死,不反亦是死,也是受盡欺壓了的人,更何況這次反賊活躍於兩湖之間,與在場的江湖中人大多毫無瓜葛,這時候跳出去殺人要背負何等惡名?
  尤劍逸皺眉。
  尤溫心下歎息,完全不能理解珍寶閣此舉有何意義。這人都抓住了,自己要殺要剮不是簡單之極,為何要逼這些江湖中人動手?不對,也不是逼,這只是引誘,這珍寶閣閣主想來是個喜歡玩弄人心之人,只是這手段未免有些噁心。
  台下眾人還在糾結,突然一陣大笑聲傳來,眾人只見一身黑衣之人飛上了擂臺,轉瞬已到了仇大侑身邊。
  “你們這群自詡正道中人不敢來,看來今天註定要便宜我應無鳩了。”
  “應無鳩?那個魔教少尊?”人群中頓時起了騷動,應無鳩近年來在武林中結下不少仇怨,只是他劍法詭異莫測,輕功也是高明,平時行蹤更是隱秘,這下抓住了他本人,其他門派哪裡還坐的住?
  尤溫望去,見應無鳩軟劍已經抵上仇大侑脖子上,心下一驚,也顧不得思考,身子一躍已然上了擂臺。
作者有話要說:  ……佛山無影腳。

  ☆、奪寶大會(下)

  應無鳩挑眉,但劍卻未動:“尤少俠別來無恙。”
  近三年未見,應無鳩倒還是這般面貌,尤溫看他悠閒,開始戳心窩:“少尊倒是風采依舊。”他拔劍而立,端正臉道:“少尊今日來搶我華山心法,可有想好退路?”
  應無鳩是何許人也,怎麼可能順著尤溫的話說下去:“尤少俠這話說的奇怪,這九華劍法可是珍寶閣的東西,怎麼變成了你華山心法了?”
  尤溫堅持話語權:“就當它現在落入他人之手,但終歸是我華山的東西,少尊想殺仇大侑奪寶,就不怕我華山殺你取回秘笈?”
  尤溫這話說的霸道,應無鳩卻朗聲大笑:“三年未見,尤少俠果然長進不少。”
  長進不長進,尤溫自然不需要他人來評價,他一挑眉:“眾所周知,我華山劍法最厲害的便是劍陣,不知道少尊奪了我華山心法,打算找哪些個對你一心一意的人與你同心協力的一起練,好躲過我華山的追殺?”
  尤溫一番話,自然不是說給應無鳩一個人聽的,也是警告台下那些江湖中人要瞻前顧後,別亂打主意,以免自找禍根。
  他這話一出,台下之人果然安靜了三分。
  應無鳩自然不怕華山,更不怕尤溫,他手下使勁,仇大侑嗚咽一聲,劍已入膚三分,尤溫怎麼會讓他得逞,抬手一劍便刺了過去。
  應無鳩回身一攔,兩人之劍已經纏到了一起。
  尤溫這三年的長進豈止一點半點,他日日勤奮,更是與各種各樣的人交過手,手下功夫已然大有長進。
  只是應無鳩畢竟是難得的高手,尤溫與他纏鬥片刻便處於下風。
  突然,檯子另一邊有又人跳上來,台下吳秋略一眯眼,已經縱身到了臺上。
  牟離急道:“師伯……”
  尤劍逸看他一眼,牟離趕緊止住了嘴,慌張的望向臺上。
  那人功夫挺俊,使得自然也是劍,吳秋略將人攔住,卻見尤溫越來越吃力,皺眉之後劍法更是快了,他一手快劍江湖中年輕一輩無人能敵,那人被逼的連連後退,卻仍然不願認輸。
  這時,臺上竟又有人偷偷摸摸的上來了,剛巧撞進了尤溫的眼睛,這人上臺前安安靜靜,上臺後動作確實快速無比,只一眨眼便道了仇大侑面前,尤溫哪顧得上應無鳩,用劍一格應無鳩攻勢,轉身就想去攔。
  應無鳩冷笑一聲,劍勢兇猛的便追了上去,他一劍劈下,就要砍傷尤溫,那邊吳秋略早見勢不妙,只能一劍穿心而過了結了那人性命,回身朝應無鳩的攻去,應無鳩倉促回劍,手臂也被劃出了血痕。
  那被吳秋略刺死之人便是七十二舵之人,見舵中人倒地,下面的人一陣亂喊,十幾個兄弟便湧了上來。
  這下,台下之人都熱血沸騰了,這人多混雜,沉不住氣的人都想去撈一把,心道不管成不成,好歹走了這一遭,只是短短片刻,那臺上的人已經滿了。
  尤劍逸沉聲道:“華山眾弟子,劍陣。”
  尤劍逸話一出,眾待命的華山弟子便齊齊飛上臺去,尤溫與他們合劍之後,眾弟子齊心合力竟將這臺上之人全部逼了下去。
  清理完臺上後,他們迅速依卦位而站,守住了擂臺各個邊角,台下還有人不死心,想要闖這劍陣,卻被華山眾弟子一個個踹了下去,有些個大膽的江湖綠林被認了出來,更是被當場誅殺。
  吳秋略劍下未停,嘴上冷聲威脅:“應無鳩,今日你進了這劍陣,我看你還怎麼逃!”
  此時,天色已然漸漸灰暗,只有微風拂過。
  這裡聚集這麼多人,竟突然詭異的鴉雀無聲,針落有聲。
  應無鳩退無可退,身邊還有吳秋略糾纏,眉頭一皺,心道這尤劍逸看來不僅想拿秘笈,還想把他逼死在裡面。
  按理說應無鳩本該尋逃跑之策,可他偏偏不同,只見他將內力一貫,劍身突的筆直:“我今天倒也來瞧瞧,你這華山大弟子的厲害。”
  應無鳩話音一落,攻勢越猛,吳秋略冷笑一聲,劍也更快了。
  吳秋略劍術精湛,對自己也是自信,只是華山派一向講究修煉心法,對神兵不算看重,尤其不鼓勵門下弟子過早使用寶劍,也因此吳秋略所使用之劍實在普通,與應無鳩那把軟劍比起來,更是相形見絀。
  只是他內力醇厚,以內力禦劍,竟把應無鳩逼的漸漸後退。
  台下眾人看得不耐,恨不得自己能殺上去,可這華山劍陣,非是有天大實力,誰敢再闖?
  山上,蘇寶瑞正看得津津有味。
  他神情自得,目光中精明難掩,似乎很感興趣的問道:“這華山劍法真有這麼厲害?”
  他身邊之人目光沉穩,濃眉上一道疤痕扭曲而生,聲音低沉:“華山能成為九大門派之首必然有他過人之處,這群烏合之眾一擁而上當然難破劍陣,若是在場的其他門派的弟子能同心協力,說不定能以人多勢眾磨掉他華山的銅牆鐵壁。”只是,這在場中人自然不是同氣連枝,還各有各的心思。
  華山勢大,如非有十足的把握,還有個好聽的藉口,像羅山派、墨月派這種大派怎麼會悍然搶華山派秘笈?再者,也如尤溫所說,華山劍陣靠的除了劍招,還有默契,其他門派怎麼能在短短時間內將這華山心法應用自如?
  蘇寶瑞哦了一聲,一展摺扇:“烏合之眾不敢闖這劍陣,交給你有多大把握?”
  那人一拱手:“稟告閣主,如我一人,恐怕還是不行。”
  “加上何二呢?”
  “加上何前輩,雖不能說破他劍陣,但有十足把握讓場下大亂。”
  “朝廷讓雲王整肅江湖勢力,我們便要幫雲王把這事做的妥妥貼貼。”蘇寶瑞得意一笑,合上了手中的扇子,目光望向了刀疤男,飽含深意:“只有江湖亂,才能保我大寧王朝萬世永盛,你可明白?”
  刀疤男聞言乾脆俐落的單膝下跪:“屬下定不辱使命!”
  吳秋略見把應無鳩逼到一邊,卻皺起眉頭大聲喊道:“斐雲!”
  斐雲本來面對台下,忽的轉身,面向的正是朝他方位而退的應無鳩。
  應無鳩只能暗罵。
  但他看出這華山劍陣中就屬於這人最弱,自然也想著從這個方位沖出去,卻不想被吳秋略識破了意圖,兩個人聯手,他全身而退的幾率能有多大?
  應無鳩心下一狠,軟劍一拼,再次朝吳秋略而去,吳秋略沒料到他居然反身回來,只能堪堪躲過了那招,應無鳩卻並不在糾纏,直接飛身到了那木樁之上,再借力一踩,飄然而去。
  吳秋略暗罵一聲卻沒追,他目光望去,見羅山派與淩雲派已叫人追了上去,手中劍光一閃,已然回頭看向了仇大侑。
  殺還是不殺,這是個問題,若是剛剛尤溫遲了片刻,讓應無鳩殺了仇大侑倒一切都不成問題,這個方法雖然下作,但是尤劍逸不動,顯然已是默許,卻沒想到尤溫想保仇大侑之命,攔住了應無鳩,等到第二個人上臺之時他已然必須出手,不然意圖就太明顯了。
  華山派不怕其他門派挑釁,但不能中這誅心之計。
  只是這時,殺誰也是個問題。
  吳秋略抿唇,眼神望向在台下顧盼生輝的女子,眼中殺意突現。
  那女子卻一擊掌:“這天色也晚了,不如我給諸位加把火?”
  說著,火把已然點了上來。
  那刀疤男與蘇寶瑞口中的何二也突然出現在了尤溫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風起雲湧(上)

  尤溫與這刀疤男自然沒甚好說,只等那刀疤男攻來,那刀疤男手中卻無兵器,只靠雙掌。他掌風剛勁,內力醇厚,尤溫與其他三子配合,也是勉強相應,更何況他身邊還有一個何二。
  何二名字簡單,功夫卻不簡單,他手中持劍,劍氣所到之處所向披靡,才片刻,就好幾個華山弟子被劍氣所傷,尤溫一皺眉,手中劍花翻飛,朝何二攻去。
  這時,吳秋略也飛身過來,加入了劍陣之中。
  可這也攔不住何二。
  台下之人,人人面色有異,心道這兩人從哪裡冒出來的,竟然敢結伴就闖這華山劍陣,不少人卻開始眯眼等待劍陣被破那一刻。
  尤劍逸眉頭一皺,已然飛身上去,他劍一拔,劍氣破空而過,只此一招就把幾個想乘機上臺的人攔頭而斬,回身便找到了空處,纏上了何二。
  華山眾弟子連忙再結陣,那刀疤男哈哈一笑,在這紛亂中抓住了一名華山弟子,劈頭一掌,只見那人七竅流血,已然沒了呼吸。
  牟離一愣,抬眼憤恨的望向刀疤男,早已忘了一切,逕自沖了上去。
  尤溫暗罵一聲,趕緊跟上,兩人直接纏上了刀疤男,其他華山子弟只能再次調換方位,重組劍陣以防其他人。
  眼見華山劍陣威力已然大減,高松派掌門沐玖神色大喜,他手下一個動作叫自己門人準備,自己已然躍到了臺上,華山門人見他上來紛紛怔住,不知這位師叔是敵是友,只是片刻遲疑,沐玖已然朝斐雲攻去。
  場上大亂。
  無數人湧了過來,片刻擂臺之上便沒了立足之地,要想上去只有把上面的人殺下來,仇大侑明明是雙手被縛,竟無人能殺他,全因為想殺他之人全被他人所殺了。
  台下也開始爭起這靠近擂臺的位置,紛亂之間,無心華山劍法的開始有仇報仇,渾水摸魚著冷不丁就給自己仇人一刀,而那些拿了珍寶卻留下看戲之人也開始遭殃。
  旌旗之下喊殺聲成片,數道血水迅速融合,又流入了小河之中,這小河之畔頃刻間竟然猶如修羅地獄一般。
  蘇寶瑞已經看得全然沒了興致,悻悻然的回頭道:“結局已定,今日一過,九大派離心離德,江湖中多結仇怨,我大寧又可安寧片刻了。”
  一干人等恭恭敬敬的道:“恭喜閣主。”
  “還什麼閣主?”蘇寶瑞一歎:“我又可以卸任了,只是不知道下次又要當什麼主啊……你們也各自休息,不用煩擾了。”
  眾人稱是。
  蘇寶瑞卻突然又想起了一事:“那快刀手一事,叫何二去幫襯這點,他殺了我朝廷官員十人,不能再活下去,等他被那什麼……嗯,用毒的殺死,記得提醒世人一聲快刀手便是追命手,也好叫那些正道之士有個藉口去搶那俗物。”
  底下之人噤若寒蟬,不敢抬頭,蘇寶瑞一瞟他們,臉上頓時有些嘲諷,卻再也不說二話,悠然而去。
  混亂之中,終於有人割了仇大侑的喉嚨,鮮血滴落在仇大侑的粗布衣衫上,也濺上了那人的臉,他臉上狂喜,手上一使勁,一刀下去,興奮的提起仇大侑的頭高呼一聲。
  那女子看得嘖嘖稱奇,嘴上笑道:“ 不錯,不錯,老雲,還不快把九華劍法給那位蓋世豪傑送去?”
  老雲本是老邁之人,但他用起輕功來卻是一絕,絲毫不見方才老邁之態,縱身之間就把羊皮卷交到了那人手中,而後全身而退,看到這一幕的心中都是大驚。那女子也不再多待,帶著狀似老邁的兩人轉身離去,身邊卻無人敢攔。
  拿到羊皮卷之人心中一陣狂喜,一頓之後竟得意的仰天長嘯起來,只是他才笑了一聲就猛的戛然而止,周圍也似乎變得一片寂靜。
  那人雙目凸出,不可置信的低頭,卻見一把刀穿他心而過。
  他身後,殺他之人冷笑著抽刀,熱血隨之飛濺到了周圍人臉上,離的近的沐玖只覺血腥味在鼻尖彌漫開來,顧不得去擦血,便要去搶那羊皮卷。
  剛才還在得意之人此刻雙目依舊怒睜,手上卻一軟,身軀也慢慢倒了下去,只是這臺上哪裡還有空隙?擁擠中那人便被人踩到了腳下,眾人紛紛追著搶到羊皮卷之人往擂臺邊殺了過去。
  尤溫本來在與那刀疤男糾纏,這會卻被沖散了,他眼見那刀疤男往人群外逃去,追了幾步自個也被擠在人群外,只是周身依舊混亂,他只能不停的揮劍格擋,到了華山劍法被扔了出來,眾人更是你搶我奪,往那邊湧去,只盼能離九華劍法近點,再近點,尤溫被推擠著前進,長衫上都是血跡,心下卻恍然,只覺得天地都不是自己看見的那番模樣。
  這時,尤劍逸突的猛喝一聲,擺脫了何二的糾纏,朝那個持卷之人飛去,他劍身一動,劍氣化刀,隨之倒下了一片。
  尤溫一怔,才記起自己的任務,往羊皮卷所在之處擠去。
  只是他還沒到,那羊皮卷卻已經幾番易手,這時台下亂成一片,臺上人群已經擠到了擂臺邊緣,眾人呼喝之中,突見那手持羊皮卷之人竟然反其道而行之,縱身一躍跳進了河中。
  這烏漆墨黑的,不少人頓時傻了眼,膽氣大的一抹黑就跟著跳了下去。
  尤劍逸臉色冰冷,大聲道:“華山眾弟子聽命,墨滄,墨武照顧受傷的弟子,其他弟子沿河去追!”
  能這麼大膽跳入河中還能逃過去的,自然是個通曉水性的人,只是這人不僅是通曉,而是熟知。
  事後,眾人都反應過來,那搶到了九華劍法之人便是浪裡白條薛二。
  有了這線索,反而容易追了。
  追人的當然還不止華山一路人馬,尤溫感覺這兩天簡直如同逛網路論壇一般,各式各樣的消息接踵而至,甲乙丙丁全部言之鑿鑿,流言蜚語叫人完全看不明白,華山眾人只能小心翼翼的自行判斷。
  而這些人聚到一處自然不會太平,不少幫派已然開始算起了奪寶大會上的帳,搶了東西的,殺了人的,被罵了的,紛紛都要為自己討個公道,大街小巷走到哪都能看見推推搡搡的帶劍帶刀人士。
  如此五日之後的清晨,尤溫一行終於找到了薛二。
  卻是薛二的屍體。
  他死狀淒慘,身上劍傷刀傷無數,甚至還有掌印,華山弟子研究了半天也判斷不出哪個才是致命傷。
  尤劍逸皺眉看著,聽吳秋略道:“他在夜裡死去,如果心法為一人所奪,恐怕人已經跑遠了。”
  “如果是哪個門派幹的呢?”
  吳秋略低頭道:“奪寶大會上門派繁多,難以判斷。”
  尤劍逸問道:“墨月派呢?”
  “墨月派拿到了玄玉劍便離開了。”尤溫道:“應該不是他們。”
  “在這附近的大派還有誰?”
  吳秋略想了想:“高松派似乎還在鎮上,包了個客棧住下了。”
  尤劍逸冷笑一聲:“那便是他高松派了。”
  眾弟子不解。
  “這裡是鎮上,薛二如果早就受了這麼多傷,早應就被發現了。可他身上傷處這麼多,明顯是人做賊心虛,才模仿這麼多門派招式往他屍體上招呼,能如此行事的模仿高手,不是沐玖是誰?”尤劍逸再看薛二一眼:“他不自量力搶奪我華山心法,卻落得如此下場,也是命也,墨滄你花點銀子將他就地葬了。其他弟子跟我去找高松派掌門人。”
  墨滄趕緊領命,又不放心的看了自己一母同胎的弟弟墨武一眼,卻見他嬉皮笑臉的,不由暗自歎氣,牟離平日就與墨武關係好,自然也看見了,趕緊一拍墨武腦門,叫他安分點。
  眾人分道而行。
  沐玖正在房裡看九華劍法,自打從薛二手裡搶回來秘笈之後他連覺也沒睡的看了兩個時辰,只覺得精妙無比,卻依舊摸不著頭腦。
  門外突然傳來了喧鬧聲:“師父,師父!”
  沐玖一皺眉,將羊皮卷收入懷中,疾走了幾步打開房門就有人撲了過來:“師父,師父,你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沐玖一看自己這倒楣小徒弟就煩,一腳便踹飛了他,小徒弟在地上一滾,再看師父是淚眼花花。
  這時,樓下守著的弟子大喊著跑了上來:“掌門!掌門!華山派的尤長老來了。”
  尤劍逸?沐玖冷笑一聲:“來就來了,你慌張什麼?”他說著,逕自下樓。
  尤劍逸才到門口,就被沐玖攔了下來。
  沐玖到底是一派掌門,這時臉上依舊掛著笑容,拱手道:“尤長老。”
  尤劍逸也是拱手:“我此番前來,是來向沐掌門致謝的。”
  致謝?沐玖一愣:“尤長老所言何意?”
  “沐掌門幫我華山派尋回心法,我豈敢不謝?”尤劍逸道。
  好婉轉的直截了當,尤溫深深佩服他師父。
  沐玖自然死不承認:“這……在下實在有心卻無力,沒能找到貴派的心法,不知道尤長老從哪裡聽到這一說法?”
  尤劍逸冷笑一聲,剛要答話,卻見沐玖身後有人從客棧沖了出來,一把抱住了沐玖,鬼哭狼嚎起來:“師父,師父,你饒了徒弟吧,饒了徒弟吧!徒兒再也不敢了。”
  這是哪一出?華山眾弟子面面相覷。
  沐玖咬牙切齒:“叫你好好思過,你跑出來做甚?給我回去!”
  “不行啊,師父。”那弟子還在他身上扒拉:“師父你饒過我吧,饒過我吧!”
  沐玖又是一踹,那弟子這才哭哭啼啼的離開。
  這一番吵鬧自然不好看,沐玖神色惱怒,再看向尤劍逸不耐道:“尤長老你也看見了,我還有事要辦,就恕不奉陪了。”
  尤劍逸道:“沐掌門,我敬你是一派掌門,不願辱你威名,但心法乃是我華山重中之重,如若必要,我只能得罪了。”
  那沐玖雖然是掌門,卻是高松派歷代掌門中資質最為平庸的一個,平時行事也是衝動張狂,也因此才會去搶在首個得罪華山派。這會他聽到威脅,面上不由悚然,轉念卻又一挺身向前,語氣兇狠道:“尤劍逸,你是華山的長老,可不能含血噴人。”
  尤劍逸拔劍出鞘,語帶威脅:“是不是含血噴人,我在你身上找一找了方才知道。”
  沐玖下意識的去摸那羊皮卷。
  尤劍逸一挑眉,心道這傻子還是如此好騙,心下稍定,卻見沐玖突的臉色大變,嘴上叫道:“秘笈呢?”
  尤劍逸心猛的下沉:“怎麼回事?”
  “秘笈,秘笈……”沐玖已經口不擇言了:“不見了!秘笈不見了!”
  吳秋略反應過來:“不好,是剛才那個小子。”說完就想沖進裡面去找,可尤溫卻拉住了他。
  吳秋略一愣,聽見尤溫??道:“南宮樾也不見了。”
  尤劍逸也聽到了,他目光一掃吳秋略,審視不已。
作者有話要說:  頓卡,發文比平時晚了QAQ
  今天卡文是這麼卡的:卡……卡、卡、卡、卡、卡、卡………卡、卡、卡………………卡、卡。
  簡直囧。

  ☆、風起雲湧(中)

  沐掌門的戲演的差,但表情豐富肢體語言多槽點,也算有趣,尤其是那徒弟出來尋死覓活的時候尤溫還看得十分入神,心想一個堂堂男兒也能這樣,瞬間就覺得尤安也是男子漢有木有。
  直到沐玖發現秘笈不見,尤溫也是一愣,到吳秋略說話,他才下意識的去看身邊的南宮樾。
  身邊哪裡還有人?
  吳秋略臉上一白,卻飛快的恢復了神色:“長老,我這就去找。”
  尤劍逸僅是一頓,無論他相信不相信南宮樾,此時卻必須相信吳秋略不是同謀,點頭道:“我們分頭行動。”
  尤溫趕緊跟上了吳秋略,尤劍逸僅是皺眉,卻沒阻止。
  兩人一路疾行,但這還在鎮中實在不方便有什麼大動作,當然,那個偷了秘笈的弟子也不方便逃走。
  而南宮樾實在好認,他長相出眾,穿著華麗,到哪裡都招人耳目,尤溫稍微向群眾們打聽了幾句,就知道自己跟對了路線。
  吳秋略臉色依舊不好。
  尤溫安慰道:“也許他只是去追那小賊了。”
  吳秋略看他一眼:“你以為我懷疑思允背棄了我?”
  尤溫……
  “我只是怕他不是那人對手。”吳秋略腳下速度未慢,他知道南宮樾是想順藤摸瓜找到後面的主使者,也就不敢太過打草驚蛇。
  經過了一條巷子時,兩人同時止住了腳步,對視一眼就飛身進了巷子。
  那巷子狹窄,卻有兩個人在裡面纏鬥,一人便是南宮樾,他手中持鞭,在這裡自然施展不開,另一人一身白衣,手中用的是把劍,另一隻手拿的就是羊皮卷!
  地上還倒了三個人,其中一個便是那撒潑打滾的徒弟,只是他這會臉上易容被揭了一半,臉下是臉,模樣嚇人,而另外兩個都是女子。對方如此犧牲,南宮樾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他頭髮有些散亂,目光森冷,只是胳膊上、胸前已經有了劍傷,鮮血滲出。
  吳秋略目光一凝,就強殺了進去,他一上去,南宮樾便再也沒了施展地方,只能捂著傷口退了下來。
  尤溫趕緊發出了門派信號,拔劍而上。
  那人武功雖然不弱,但也不足以應付尤溫與吳秋略兩人聯手,才過了十招就被吳秋略一劍刺中肩上,只是那人也不是傻子,這等情況下他不可能再拖一時片刻,虛晃了幾招後,手腕一轉,竟然灑出了白色飛粉末。
  兩人趕緊掩住鼻息後退,再看巷子,哪裡還有那人身影?
  這時尤劍逸也趕到了,尤溫不敢再耽誤,直接拉過了牟離道:“師父 ,我跟牟師弟先追。”然後飛快離去。
  尤劍逸當機立斷,安排了幾個弟子守住鎮門口還有幾條道路,卻聽南宮樾道:“我猜那人應該就是吟月樓樓主,還必須找到他們的分壇守住。”
  尤劍逸點頭,又讓其餘弟子去搜。
  吳秋略擔心的看著南宮樾,心中躊躇不已。
  南宮樾看他一眼,安慰道:“你先去追,我自己找個大夫看看。”
  吳秋略見他一副不在意的樣子,頓時有些惱怒,神情一急直接抓住了南宮樾的手:“思允,你以後不要再如此魯莽,我們商量著來可好?”他這話說的情意切切,但在這匆忙之中實在突兀。
  尤劍逸皺眉望去。
  吳秋略自然也接受到了目光,只是他心中早有決斷,當下也不再躊躇,低頭側身對尤劍逸拱手道:“師叔,我先去搜那樓主。”
  叫長老是公,叫師叔便是他倆情誼,尤劍逸心中歎息,嗯了一聲:“我會幫你照顧著南宮先生的。”
  他們在鎮上,自然不能大張旗鼓搜,鎮上居民卻也嗅出了什麼,小街上安靜了不少。
  這鎮中的武林人士,也是興奮難耐,到處穿梭,只是這裡畢竟多房屋、客棧,只能一家一家的慢慢找。
  直到晌午,尤溫與牟離串門走戶都沒能找到搶了心法之人,尤溫心道這人會不會跑出了鎮子,但又想他又不是什麼三頭六臂……只是不知道會不會再次使用易容這招,只能希冀各位師弟眼睛放亮點。
  牟離比尤溫更急,他皺著眉頭:“這人究竟是誰?上哪找的這麼厲害的小偷?”
  尤溫哪裡知道,但他到底跟捕快們合作了一年,雖然人家負責破案他負責抓人,倒也知道這些小偷小摸的都是各有絕活,只不過這小偷能從沐玖身上偷走東西,應該不是個無名之人。
  能請動這樣的名偷,幕後的主使者應該也不是泛泛之輩。
  尤溫只能歎息自己太過無用,連南宮樾都為了幫師兄而受傷了,他作為一個華山弟子卻什麼都做不了,真是浪費了穿越者名單。
  小鎮裡暗巷子不少,牟離雙眼到處亂瞟,卻突的一頓,臉色突的蒼白起來,握劍之手更是顫抖。
  巷子口有一人倒地在那,分明是他華山之人,尤溫也愣住了,趕緊奔向裡面,直接探鼻息。
  牟離緊跟在他身後,見尤溫抿唇搖頭,眼淚就掉了下來:“墨武師弟……”
  尤溫知道牟離跟門下這些弟子關係都是不錯,再一看墨武,心中更是憋屈煩躁,他握劍之手緊了緊,也不管牟離在那哭泣,直接飛身向巷子那頭追去。
  這時豔陽當天,尤溫的汗水本早就濕透了衣服,這會豆大的汗珠更是直接沾上了睫毛。他一咬牙,再望地面,沿著血跡前行。
  鮮血消失在了一個小院門口,尤溫心中一緊,直接用輕功飛進了院內。
  尤溫卻沒想到他看到的會是如此景象。
  那白衣之人已經沒了聲息,程思秦卻倒在地上,手中還抓著那羊皮卷,見尤溫來了,臉上露出笑容:“師兄,你終於來了。”
  然後,他暈了過去。
  尤溫趕緊跑過去扶住了他,一看他身上似乎有劍傷,鮮血不停的流出,趕緊掏出了金創藥為程思秦塗上,又給師門發了信號。
  沒過多久,尤劍逸等便趕了過來,他先是查看了下程思秦的傷處,見雖然嚇人,卻也沒傷著筋骨,不禁松了口氣。
  尤溫恭恭敬敬的將染著鮮血的羊皮卷呈給了尤劍逸。
  尤劍逸面色嚴肅的接過了九華劍法,他頓了頓,心中已有決斷:“這次奪寶大會分明就是沖著我華山而來,令師弟你帶著其他沒受傷的弟子去揚州會一會這珍寶閣,然後對七十二舵、吟月樓這些個幫會敲打一番,至於他高松派,等我回去稟報了掌門再做打算。”
  他目光一轉,望向了在一邊的吳秋略:“秋略,你也很久沒回山了,就隨我一路照顧傷者,回師門吧。”心法找到,吳秋略不能不在,他是未來掌門,必須回山聽從掌門的新安排。
  吳秋略面上一愣,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南宮樾,卻見他面色蒼白,心中一狠,直接跪了下來:“長老,思允有傷在身,我不能丟下他不管。”
  他話一出口,就是心意已決,尤劍逸雖然不是他師父,但是也素來知道他的性子,吳秋略只覺得師叔目光猶如火燒,心下更是難受,但是這關他不能不過。
  他是華山的弟子,卻不能再是未來的華山掌門。
  尤劍逸目光掃向南宮樾,卻見南宮樾蒼白的臉上竟隱隱帶著笑意,他心中一沉,再瞪向吳秋略,他是掌門唯一弟子,未來的華山掌門人,將統率武林正道,必須恪守規矩,人生只能有小錯,不能有大失。
  吳秋略依舊跪著,他眼睛盯著地面,不敢抬頭,不敢求情,卻也不怯弱。
  尤劍逸手中一動,就要拔劍,最終卻忍了下來,他一甩袖子,語氣嚴厲:“尤溫。”
  尤溫這時還是丈二和尚,趕緊拱手道:“師父。”
  “你甯師叔只能跟我回去了,珍寶閣與吟月樓之事,就交給你了。”
  他師父目光威嚴,尤溫驚異莫名,心下難定,對這苦差事怎麼落到自己頭上頭疼不已,但只能恭恭敬敬的領命:“是,師父。”
  “吟月樓都是女子,如果他們誠心悔過,不再為亂江湖此事也便作罷,但是……”尤劍逸頓了頓,目光直逼尤溫:“如果她們冥頑不化,甚至發現他們有邪派作為,你該知道如何處理。”尤溫心軟,他只能如此嚴苛交代,否則尤溫會更心軟。
  吟月樓這兩年本就是乘災而興,樓內有不少都是不好相與心狠手辣的女人,再加上樓主是個男人,武林中其他門派更是對它非議不少,覺得有邪教嫌疑,只是它以前在反賊境內,不好拿捏而已。
  尤溫只能忐忑稱是。
  尤劍逸再也不看吳秋略,帶著人便走了。
  直到尤劍逸他們走遠,吳秋略依舊長跪不起。
  南宮樾臉色蒼白的看著吳秋略,心中甜苦交雜,他知道自己現在不能扶著他起來,只能瞪向尤溫。
  尤溫歎息,他這時已經明白吳秋略又要脫隊單刷去了,卻沒往深想,於是半蹲下去,目光真誠的看著吳秋略:“大師兄,你起來罷。”
  吳秋略卻突然拉住了他,直把他往下拖,尤溫措手不及,兩人面目相對,尤溫滿臉驚詫,吳秋略卻是執著與謹慎。
  尤溫望去,只見吳秋略眼中咄咄逼人,他心下疑惑,不解的看向南宮樾,卻感覺胳膊上又是一緊,尤溫再望過去,吳秋略終於開口了。
  他說話聲音很低,語速緩慢,一字一頓的異常清晰,尤溫聽後,只覺如墜深淵。
  “尤溫,你的劍,始終是要殺人的。”
作者有話要說:  響應國家號召,端午節放假~
  6月3日恢復更新麼麼噠~~~

  ☆、風起雲湧(下)

  此後半年,華山無人再敢正大光明的提吳秋略,再過半年,甚至連江湖都甚少人能記起那公子劍。
  這一年,尤溫卻在滿大寧王朝的東奔西走。首先是珍寶閣,他再到揚州城外之時,那裡早就人去樓空,他們依著線索去找瘦毒怪,見著的卻是他的屍體,而那副鎖子甲已不知去處。
  如此珍寶自然人人想奪,尤溫歎息之餘又難免慶倖自己沒給尤安選這副鎖甲。
  再回兩湖之時,快刀手牟大為天下蒼生曾多次誅殺貪官的名聲也傳了出來,不少百姓聽聞他被害死都開始詛咒罵娘。
  斐雲輕歎:“快刀手在天有靈,應該有所安慰。”
  可快刀手又怎麼知道他人感恩戴德?他死時據說形狀極其恐怖,旁人都不敢碰他屍體,連至親也不敢為他收屍,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那毒水化去。聽聞此事時滿座的華山弟子都是寂靜,從小他們受的教育的就是守正辟邪,卻不知道這朝廷到底是正是邪,更全然不知道這正的下場是如何。
  世道不公,尤溫絲毫沒有辦法,只能安慰幾句,再探吟月樓。
  據說吟月樓主死後,新樓主便是女人了,這門派也變成了全女子門派,行事反而沉穩起來,不再如當初那般囂張,在朝廷的管轄下沉寂了下去。
  至於那些其他打了華山心法的門派,尤溫卻還是要一一拜訪。奪寶大會之事,華山弟子兩人喪命,更有三個被斬了手腳,還算上受了重傷的,尤溫帶出來的只有十來個人了,幸好路上又有幾個弟子前來與他們匯合,全是對尤溫畢恭畢敬的,尤溫只能苦笑。
  他有時覺得自己華山真是仗勢欺人,但是他又不得不做。
  來人也捎來了尤安的信,言簡意賅說殺一儆百任務便算完成,還不直接得罪其他門派,並催促他回山。
  尤溫思慮了片刻,回信的時候隻字不提江湖之事,只是勸慰徒弟勤奮練功,練好身體,照顧好自己之類的老話。
  信的最後依舊留下那四個字,為師甚念。
  隨後,他們到了七十二舵。
  七十二舵名字取的數目巨大,舵中人數也是巨多,據說只是比之丐幫少了點,但其實多數都是販夫走卒,沒甚武藝。
  但他們畢竟人多勢眾,尤溫也沒傻到往人家總舵一坐,等著自己被人海淹死。
  於是,他帶著人守在了城裡最大的酒樓外。
  正午過後,七十二舵舵主喝完小酒搖頭晃腦的慢悠悠跨步走了出來,尤溫也慢悠悠的走了上前,兩慢相遇。
  那舵主倒不年輕,今年已經年過四十,看見尤溫擋住了他的路立馬罵道:“哪來的黃口小兒?”
  尤溫拱手:“華山尤溫。”
  那舵主一愣,轉身就想跑,尤溫無奈的上前持劍攔住了他,歎息道:“在下今日來,是想請教下閣下。”
  舵主秦左道:“請教什麼?”
  尤溫再拱手:“武功。”
  ……
  兩人亮劍。
  大概二三十招後,尤溫便用劍抵住了那人喉嚨。
  秦左一跪:“大俠饒命,大俠饒命!”
  這一年來,尤溫也不是沒見到這等架勢,可還是有些囧囧的,於是飛快的收了劍,嘴上道:“多謝舵主指教,只是日後要與我華山比武還是如今天般光明正大的好。”這句話,擺明瞭是計較奪寶大會上的事情。
  那秦左一咬牙站了起來:“你華山也別太仗勢欺人!我胞弟在奪寶大會上被你華山首徒吳秋略所殺,我還沒跟你們算帳呢!”
  吳秋略已經江湖外逍遙去了,自然沒有外人打攪的份,尤溫聞言冷睨他一眼:“你們七十二舵既然敢上還怕死?”他走近秦左,盯著他的眼睛:“你要算什麼帳?今日我便跟你算清楚。”
  他說完停頓半響,卻見秦左咬牙切齒卻不說話,尤溫心底不屑,轉身便走。
  背後秦左卻詭異一笑,不再用劍,左手一掌便攻了過去,他深知自己劍法不厲害,有點小成的其實是掌法,但卻也不是尤溫的對手,乾脆先示弱再乘他不備之時偷襲。
  這一掌,尤溫只能堪堪避過,他自覺自己向來性子好,卻也不是一個好欺負之人,劍中立馬帶了真氣,便要向秦左刺去。
  那秦左卻二話沒說的轉身便用輕功逃了,而且逃的飛快。
  尤溫一皺眉,腳下一動跟了上去,其他弟子一反應過來,便想跟上去,周圍卻突然出現了無數人攔住了他們。
  牟離心中一冷:“不好,上當了!”
  秦左一路輕功逃出了城,直到郊外無人處才停了下來。
  他手中還是持劍,看著緊跟而來的尤溫冷笑:“尤大俠,今日這裡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尤溫眯眼,然後看著七人從樹林裡走了出來。
  江湖有點小險惡,尤溫歎息,只是他雖然歎息,手中的劍卻抓的很緊,面上還帶上了笑容:“單打獨鬥不行就來以多欺少?”
  秦左冷哼:“這只能怪你華山欺人太甚。”
  尤溫好笑:“我華山欺負你也靠的勢力,不像秦舵主,靠的是您的老臉。”
  這話一出,秦左雙目怒瞪,一瞟自己的人,心道這七人都是自己舵裡的好手,今天肯定能叫這小子有來無回,再給他們使了個眼色,自己卻退到了後面。
  尤溫哪裡能等他們來攻,飛身過去直接砍向了中間那人,那人還在愣神,接著便是一痛。
  其他六人見他身上血痕,再也不再猶豫,齊齊攻了上來。
  尤溫不敢托大,還劍一擋,卻見他們七人武功實在平平,二話不說反守為攻,只頃刻間,地上便倒了三個。
  他劍下不停,纏鬥之間又解決一個,正要直搗黃龍嚇了一嚇秦左,身邊之人抓住這個空隙,趕緊一摸衣袖灑出了一把藥粉。
  尤溫心下一驚,連忙後退擯住呼吸,可已然來不及了。
  鼻中味道濃烈倒不是問題,更關鍵是那東西似乎傷眼,尤溫只覺得眼中一陣刺痛,趕緊閉上了眼睛。
  好在,他一向聽力都勝眼力,只是畢竟看不見,他需要的是安靜。
  對方卻哪裡能給他安靜,剛剛被他所傷之人全又爬了起來,秦左更是朗聲大笑,八人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了過來,把尤溫變成了困獸。
  還不待尤溫聽清,左邊便傳來風聲,尤溫拿劍一格,腳步一頓便退後了幾步,正面又有了攻來,他手下一動,劍直取正面之人面門左右,那人趕緊後退,尤溫的劍卻突然改變方向,攻向左邊,只是這時,後背壓力猛增,尤溫向要往前一躍,右邊卻傳來風聲。
  右臂一痛,尤溫悶哼一聲,劍下不再猶豫,一劍便砍向前方。
  那人趕忙後退,尤溫片刻不敢遲疑,縱身一躍。
  沒想到這一躍,竟直直的落在了秦左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潛龍在淵(上)

  秦左冷笑一聲,提劍便刺,尤溫哪裡還來的及閃躲,硬是吃了這一劍,頓時血流如注。
  他心中一冷,手中劍突的輕鳴起來,卻不直接攻向秦左。
  後面七人合追,尤溫又被包圍,但他此刻劍勢已經顧及不了那麼多,每一劍中都灌入內力,劍不及人,已然傷人。
  右臂受傷,他的劍本應該慢了,尤溫實力卻突然變強,八人都是心驚起來,瞬間明白他一直在保留實力,心下不禁有些害怕起來。
  此刻,包括秦左在內,他們八人身上都帶了傷,動作也就慢了下來。
  秦左眯眼打了個手勢,八人立刻散了開來,小心翼翼的退到了遠處,不再動作。
  尤溫咬牙,他目不能視,只能靠著耳朵,聽見的卻是山中的飛鳥之聲。
  秦左皺眉看著,一時拿不定主意該如何是好。
  林中寂靜,呼吸可聞。
  尤溫一摸胸上傷口,手中帶血,又輕柔的拂過他手中之劍。
  他動作緩慢,秦左看的清清楚楚,還在皺眉思索破敵之策,尤溫身子卻突然一動,下一瞬便到了他面前,劍勢兇猛。
  秦左被逼的後退不已,身上瞬間便多出了幾道傷口,心中更是害怕,大喊道:“來救我,來救我!”
  眾人再次齊齊合上,尤溫卻突然仰天一笑,眾人都是呆愣,卻見他手中一動,數十個暗器朝自己飛來。
  華山門人還帶暗器!
  可恥!
  八人齊齊後退,秦左更是因為離的近閃躲不及,直接被暗器射/中。
  尤溫卻不再糾纏,乘他們還沒反應過來,足下一點便飛出了包圍圈,再借助繁茂的樹幹逃入了林中。
  眼見尤溫逃走,秦左心中一涼,面目蒼白的直接倒在了地上。
  這樹林卻是極大,尤溫以劍探路,側耳傾聽,想找條小溪洗洗眼睛,卻被人攔住了去路。
  那人聲音蒼老,卻帶著笑意:“少俠,用這個試試吧。”
  尤溫感覺有瓷瓶遞到了他手邊。
  “怎麼,少俠不信我?”
  這林中怎麼會突然跑出這麼一個人?是友還是秦左的又一個陰謀?尤溫心中不定,皺眉起來,卻聽那人報上了自己的姓名,尤溫一頓,恭敬的接過了藥。
  “少俠受傷不輕,還是跟我回府休養吧。”
  尤溫已然收回了劍,忍痛彎腰拱手道:“多謝李盟主。”
  李厘錦哈哈大笑:“我早已退出江湖,所以剛才也不好橫加干涉,你也不需叫我盟主了,少俠能逃出來倒叫李某人我刮目相看。”
  尤溫早已滿臉蒼白,此刻只能再謝:“也是僥倖,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李厘錦來頭響亮,身份自然也是不凡。
  當初魔教還是鼎盛之時,不少武林正派結成了武林盟與之抗衡,李厘錦便是武林盟的盟主,不過當時一段時間道消魔長,武林盟因諸多原因解散,也才有了九大派的聯合。而在九大派連同丐幫圍剿魔教之時,李厘錦憑著多年抗擊魔教的經驗,也立了不少功。
  只是他退出武林也不過這十年間的事情,尤溫是久聞其名,卻從未見過,更沒想到自己會到李府上養傷。
  這一養,便是個把月,除了叫華山門人回山待命之外,尤溫可說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練基本功。
  秋日的早上本就有些陰冷,尤溫卻似乎毫無所覺,他手指拂過劍身,在那凹凸不平的地方停留了片刻。
  算起來,這把劍也跟了他許久了,但它本就不是什麼寶劍,自然磨損了很多。
  劍如其人,這把佩劍跟著他幾經風雨,倒成了生死與共的好夥伴。
  他心中歎息一聲,開始練劍,一刺一挑,動作標標準准,再運轉內力,融真氣於劍中,重複起了動作。
  他目光認真,顯然已經忘掉了一切,一直到了快晌午,才有人前來打攪。
  尤溫收劍一笑,跟著那老僕人彎彎拐拐,到了熟悉的院落中。
  院中景色一般,沒甚精心雕刻之處,卻是自然而然。
  李厘錦一見尤溫,便覺得一見如故,時不時要拉著他陪陪自己,當然,多半時刻都是尤溫無聊的看著李厘錦左右手下棋。
  尤溫雖然在柳州李府呆了一個月了,依舊十分不解:“老前輩覺得我哪點像您?”
  李厘錦一抹鬍鬚:“呆!”
  “……”尤溫一拜:“多謝前輩繆贊。”
  李厘錦哈哈大笑:“你呆中倒是有點靈氣,只是到底不夠聰明。”他說著又歎氣起來:“這不夠聰明之人,在江湖中可就艱難了。”
  尤溫只能笑,他在江湖中確實艱難,如果這次他能下狠手殺人也不至於狼狽至此,只是說到底還是於心不忍。
  這江湖,為何總是你死我活?而審判江湖中愛恨情仇就全憑個人意願?
  他歎息,李厘錦怎麼會不知道這個呆人歎息什麼,他眼下正是舉棋未定時刻,嘴上卻打趣道:“你想要脫離這江湖倒也不難,不如棄了華山,到我這裡來享福。”
  尤溫訕笑:“我師父對我有養育之恩,華山於我更是家一般,我怎麼能背棄華山?”
  雖然是拒絕之言,李厘錦卻聽的十分滿意:“這兩年武林日亂,恐怕也是梟雄英雄輩出的年代,你心中有道,他日必是武林大幸。”
  武林大幸什麼的尤溫倒真的不敢想:“人生艱難,子安只求無過。”
  李厘錦聞言抬頭看他,目光灼然:“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尤溫一愣,李厘錦歎息一聲:“正邪本就在一念之間,你縱使千思萬想小心謹慎也不一定能事事符合天道輪回。”好心做壞事,無心之失殃及池魚,天理報應誰能掌握?
  尤溫迷茫。
  李厘錦話音剛落,就有人報了過來。
  李厘錦問道:“怎麼?”
  那人道:“是有信要給尤少俠。”
  “給我的?”尤溫一愣,接了信過來,見是師門之令,神色一緊打開來看。
  李厘錦見他臉色難看,停下了棋局問道:“怎麼?”
  “是梟雄一個。”尤溫歎息:“應無鳩來挑戰我華山大弟子了,下了決戰書,說生死不論。”這一年他都在挑戰別人,終於有報的時候到了。
  “可你華山首徒吳秋略已經一年未在江湖中露面了。”
  尤溫點頭:“所以,我不能再叨擾前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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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是寫崩了ORZ
  

  ☆、潛龍在淵(中)

  四年來,雖然沒真的遇到過什麼生死危機,尤溫卻感覺肩上擔子越來越重,且這份擔子他實在是不願意擔著。
  如果有機會,他真的希望帶著尤安回到故鄉,做做生意喝喝小酒唱唱小K,做他的孟家少爺,不用如此水生火熱。
  但是,他既然已經在這,這責任就避無可避。
  華山依舊寧靜,這山可千百年不移,年年青蔥如此,但世事卻是無常。
  尤安這次沒來接他,尤溫苦笑,猜測弟子大概煩他不聽自己所勸,也只能跟著程思秦一起先去拜見了掌門與師父。
  他師父在堂上正襟危坐,臉上毫無表情。
  倒是掌門人說了許多,最後問:“你的華山心法領悟到第幾層了。”
  尤溫道:“勉強第四。”要學這心法,還得內力相應,他這內力雖然在年輕輩中尚可,但畢竟還是武林中流,萬萬不及他師兄吳秋略。
  師覓風半晌不語,尤劍逸垂眸道:“你先回去休息吧。”
  兩人稱是,退出了議事大堂。
  與上次回來不同,尤溫這次是奉了師命回來,身上還有應無鳩的催命書,人人見他都是義憤填膺的咬牙切齒或者悶聲不吭的眼神冒火,總而言之都是對應無鳩的咒?,還有對這一場比拼的擔心。
  尤溫只能笑,跟著程思秦逕自往師秋華院子裡去了。
  師秋華是華山少有的女弟子,也因此住的比較偏僻,尤溫走了好一會才到了她院子,老遠就聽見孩子的哭聲。
  他走進院子,就見尤安在那逗著孩子,臉上笑嘻嘻的,那孩子見他笑的高興,也跟著咯咯笑起來。
  畫面和諧,讓人心安。
  “小胖子。”尤安戳了戳程嶽臉頰,又捏了捏了她鼻子:“叫你哭,吵的你師兄我沒得清閒。”他嘴上抱怨,卻又笑眯眯的親了小孩一口。
  程思秦笑道:“小師侄,又在輕薄我家岳嶽啊。”
  尤安一抬眼,便見著了尤溫兩人,彎眼一笑:“我親兩口,師叔要是覺得于禮不合,將她許配於我如何?”
  “……”
  “……”
  尤安挑眉,悠悠閑閑的拱手:“既然師叔回來了,我任務也就完成了,就與師父先回去了。”
  程思秦調笑道:“我知道你們師徒多日未見,倒是我不該打攪你們才是。”
  尤安絲毫不以為忤:“師叔倒是比你家小胖子識趣。”
  程思秦汗顏,心道師侄這張利嘴真是厲害,嘴上討不到半點便宜,但他這女兒天生的就是愛美之心,這華山之上除了她娘最親的便是尤安,每次被尤安哄一下就能安靜半天,連她娘都深感吃醋。
  同樣被調笑的尤溫只能尷尬的看向程思秦,卻見秦思秦嘴上直道慢走慢走,連連送客,不由好笑。
  兩人告別了程思秦,慢慢的朝自家院子走去。
  只是路途有些遠,尤安走了會便開始百無聊賴起來,東瞧瞧西看看就是不說話。
  尤溫終於忍不住開口:“徒弟在看什麼?”
  尤安道:“花開花落,草木枯榮,萬事萬物皆有奇妙之處,我當然是看它們如何生長。”
  尤溫……
  難道他徒弟連格物致知都知道!怎麼不搬個凳子格竹子呢?
  一想那尤安搬著小馬凳,好奇寶寶狀看盯著一顆大竹子,尤溫不禁好笑。
  尤安偏頭看他,他見尤溫面上有些笑意,卻不知道他在笑什麼,開口道:“師父可知這花一開一落,便是一年。”
  尤溫啊了一聲,不明其意,現在又沒溫室什麼的,花開當季不是很正常麼?
  尤安卻是一笑,低聲道:“這景色已然入秋,師父走時還是夏天,山下常有蛙叫,山上處處蟲鳴。”
  尤溫只覺得心跳一頓,呼吸輕微。
  “徒兒常常惋惜,這兩年的夏景師父可都沒欣賞到。”尤安說到這裡,偏頭看著尤溫。
  尤溫心中一熱,簡直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久才憋出一句你長高了。
  尤安知道師父向來不懂得說好聽的,只不過沒想到竟然呆成這樣,臉上笑意卻有點止不住:“可惜還是沒師父高,我還需要努力。”
  尤溫兀自點頭,也不知道在同意什麼。
  深山之中,兩人緩緩而行,一個白色長衫眼中帶笑,一個手中握劍心中激動。
  山裡歲月寂寞,春花秋實年年如此本應該平凡的緊,但這裡竟然有個人在等他尤溫,他在外看的是揚州月,是兩湖水,卻獨獨看不見尤安如何長大,如何等他,如何在等他的時候看這些花開花落,又在花開花落之時惦念著他。
  小徒弟真是……一句我想你要婉轉成這樣?
  尤溫在山外紛爭一年,見多了人心複雜,這片刻安寧簡直難求,他目光黏在尤安身上,腦中如同漿糊,除了壓抑自己給徒弟一個熊抱的衝動,不想在想任何其他事。
  尤安反應過來,看看他,又看看路:“師父。”
  聽徒兒叫自己,尤溫精神一震,挺直背激動的嗯了一聲。
  “……”尤安道:“你要撞書上了。”
  然後尤溫“砰”的一聲筆直的撞在樹幹上。
  尤安瞪大眼睛,完全沒反應過來。
  這個梗也太老了吧!尤溫內心咆哮,我是怎麼實踐出來的?他捂著腦門,一臉鬱猝,恨不得頓時消失,心裡這麼想著,他就想用輕功逃之夭夭了。
  作為師父的尊嚴完全喪失。
  尤溫不敢看尤安,心道怎麼跑的時候卻聽見牟離的聲音。
  牟離叫的高興,聲音簡直響徹華山:“大師兄回來了!大師兄回來了!”
  尤溫一驚,也顧不得腦門跟丟臉了,拔腳就想一看究竟。
  尤安卻拉住了他,語氣裡還帶著笑意:“師父,大師伯肯定要先見掌門,你先等等吧。”
  尤溫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尤安目光中的笑意還未完全淡去,尤溫皺眉:“你見我回來一點都不擔心,你早就猜到大師兄會回來?”他還苦惱怎麼勸服徒弟讓他去與應無鳩決戰。
  尤安咳了聲:“師父你這時候倒聰明起來了,大師伯為人如何,你還不知道?”
  尤溫轉身疾步往前走,尤安心下一歎,趕緊跟上他。
  尤溫道:“你師伯與應無鳩,誰的勝算大?”
  “武功之事,我是個半吊子。”尤安加快了語速:“我只能告訴你一些應無鳩之事,他從小開始練功,本就天賦頗高,加之又勤奮,十八歲那年便贏了魔教左使,只是後來娶親之後倒是懈怠了一陣子。”
  尤溫疑惑:“他成親了?”
  尤安不解:“你不知道?應無鳩今年該是二十有七了,他孩子都已經七歲了。”
  歲月在他臉上還真不留痕跡,尤溫抿唇片刻:“他比師兄大三歲。”三年,一個人比之自己能有多大進步尤溫是知道的,那一個人比之另一個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  

  ☆、潛龍在淵(下)

  他們散步時步履緩慢,這會卻是飛快,尤溫到了正殿之外便被攔下了。
  攔人的恭恭敬敬的道:“尤師兄,掌門與長老正與大師兄談話,不讓打攪。”
  尤溫憂心似焚,卻也只能等在殿外。
  大概也就一盞茶的功夫,吳秋略便怡怡然走了出來,眾弟子早聞訊趕了過來,見到大師兄紛紛拜見。
  吳秋略一眼就瞅見了尤溫,面上一笑,對這眾人拱手道:“讓師弟們擔心了。”
  吳秋略在華山一直以掌門繼承人培養,自然威望不低,只是一年未曾聞得消息,長老更是下了禁令不讓華山弟子們提這位師兄,眾人只道他是犯了什麼門規,又不明白他究竟犯了什麼錯,今天見他回來雖不由心安,但心中也是好奇。
  “大師兄回來,肯定能手刃那魔教賊人。”雲斐道。
  程思秦再拱手見禮:“那是必定,不知道大師兄作何打算?”
  “我已與師父商量,明日巳時便與那小魔頭決一死戰。”吳秋略笑嘻嘻的回答道:“到時候你們也來觀戰,看我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魔頭屁股,叫他屁滾尿流的滾下我華山。”
  眾人大笑。
  敘舊完畢,吳秋略便回了自己院子。
  院中倒是收拾的乾乾淨淨,牟離歡歡喜喜的拿著雞毛撣子東撥撥,西弄弄,對大師兄回來之事很是歡喜,按照他的話來說便是:“免得他人覬覦掌門之位。”
  吳秋略好笑,止住了他的動作,吩咐人自己去練功,又在院子裡佇立了許久。
  窗臺有花,是師秋華十六歲時給他種的,屋內懸劍,是師伯尤劍逸提醒他時時刻刻警敏,師娘還在世時常來他院子,幫他曬被子打掃院子,他屋子大門上,還有尤溫那個外星人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大字師父對他教養之恩,更是大於天。
  他對華山感情深厚,豈是一朝一夕能忘?
  傍晚後,尤溫提著一壺酒來尋他,吳秋略哈哈一笑,與尤溫就著院中的石凳坐了下來,賞花賞月喂蚊子。
  尤溫給他倒了一碗酒:“大師兄不該回來。”
  吳秋略笑道:“我是華山首徒,我師父你掌門師伯都沒踹我出華山,你倒是敢除了我的名?”
  尤溫抿唇:“是我無用,大師兄明明已與南宮兄一起浪跡天涯。”若是他有七分把握,吳秋略肯定還在外逍遙自在。
  吳秋略道:“以後自然多的是機會。”
  尤溫一頓,端起酒杯也不敬酒,直接一飲而盡。
  吳秋略又給尤溫倒了杯酒:“你慢點喝,怎麼飲酒老跟拼命一樣?”
  尤溫心中不爽,憋了半天的話衝口而出:“難道你就不怕負了南宮樾?”
  吳秋略握杯之手頓緊。
  尤溫心道你倒是捨得也不該是這個樣子,只是他看吳秋略眼神失落自己也是難受,他與大師兄從小一起長大,關係在這華山之中最是親近,可說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哥們,怎麼能看他去以命相搏?
  更何況,大師兄還有南宮樾。
  吳秋略垂下眼眸,他平時都是一個灑脫之人,但到了這一刻,卻難以捨得。
  人生只要得了,便知道舍的痛苦。
  尤溫不知再說什麼,只能陪著吳秋略苦悶。
  吳秋略過了半晌才緩緩開口:“我不能忘了華山,也不能忘了他。”這話語調悲涼,吳秋略自己聽的都好笑,於是笑了出來,他手中再緊,目光冷然:“所以明天,我不能輸。”
  尤溫看他認真模樣,心裡松了口氣,敬酒之後又是一飲而盡。
  兩人對飲片刻,?子便空了。
  吳秋略掏出了自己酒壺裡珍藏的老酒,倒入尤溫的酒碗中:“師弟,人情冷暖,世情如霜,你也要好好照顧好自己。”
  尤溫這時已經半醺,口齒不清晰的反問道:“我何時沒照顧好自己?”
  吳秋略哈哈一笑,自斟自飲起來,他酒量本就比尤溫好了太多,這時腦袋更是清醒不易醉,只是這夏月當頭,他竟感覺夜涼如水。
  也不知道南宮樾現在有多著急。
  吳秋略心下一歎,又看向尤溫:“尤師弟。”
  “啊?”尤溫難得的聽他這麼正經的叫自己,上次叫他名字說的話已經讓他心驚了,這次也不知道要說什麼,於是趕緊正襟危坐起來:“大師兄又有何要交代的?”
  吳秋略一笑:“我這些年走遍大寧王朝大江南北,看慣了各時節的風景,卻還是覺得華山最得我心,有時候會想起咱倆小時候在一起摸魚抓蛇的時候,真是無憂無慮。”
  尤溫點頭。
  “只是……”吳秋略看他:“這江湖終究不是你不想入便能不入的。”
  尤溫心裡一沉。
  吳秋略卻不再言語,直接拿著酒壺開始喝起來,待他喝了所有酒才偏頭對尤溫道:“你還不回去?”
  尤溫……
  “思允說了,以前的不做計較,以後我可不敢隨便跟你幕天席地的睡了。”吳秋略臉上又帶上了戲謔:“你也二十一了,該找個姑娘管管了。”
  管他什麼……尤溫有些尷尬,又忍不住笑:“謝謝大師兄的過分關心,我改日一定帶你弟妹給你請安。”
  吳秋略哈哈一笑,搖頭晃腦的站了起來:“我也該回房了,這大夏天,臭蚊蟲就是多。”他在經過房門時一頓,偏頭看了下尤溫給他留下的名言警句。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
  身後,尤溫朝他一拱手彎腰:“大師兄,明日我等你大展雄風。”
  吳秋略也沒回頭,擺擺手回了房間。
  告別了大師兄,尤溫哼著小曲搖晃著回了自己院子,一眼就見尤安站在臺階上等他。
  尤安見他一笑:“師父。”
  尤溫覺得腦子更糊了,疾走了幾步到他面前,聲音有些沙啞:“徒兒還沒睡?”
  尤安道:“沒睡,醉了。”
  尤溫啊了一聲:“你也喝酒了?”
  尤安搖了搖頭:“被師父的酒氣熏醉了。”
  “……”尤溫囧囧有神。
  尤安抓住了他的手,拉著尤溫往屋裡走去:“師父趕路多日也累了,還是早點休息吧。”
  尤溫模模糊糊的嗯了聲,注意力全在徒兒牽著他的手上:“你冷麼?”
  尤安嗯了聲,尤溫眼神一暗,等兩人回到屋內,趕緊關了門跟窗戶。
  尤安勾唇看著:“師父跟師伯談的如何?”
  尤溫道:“不錯。”
  “應無鳩雖然算不上武癡,但是對自己武功極為自負,自認江湖年輕一輩中他所向披靡,奪寶大會上一戰未分勝負,他定是記恨在心了。”
  尤溫回頭看他,又示意尤安過來。
  尤安疑惑了下,還是乖乖的走了過去,下一秒便被人抱在了懷中。
  尤溫歎息:“晚上天冷,你在屋裡等我就行了。”
  尤安笑而不語。
  “這些江湖事,不用你操心。”徒兒還小,只要無憂無慮的長大便行,如果能在長大的時候對師父眷念那是更好。
  他對尤安已經絲毫沒了抵抗力,只是看尤安在庭前等他,心中竟然甜如蜜。
  他此時心中期盼,也不過自己能陪伴尤安,而尤安能心甘情願的留在他身邊,尤溫想起徒弟白日所說的話,嘴角一揚,把人抱的更緊了,他掌上運功,片刻頭上竟然冒出一層熱汗。
  尤安笑道:“師父又要做炭爐?”他師父陪睡的任務一向都是燃燒自己,溫暖他。
  尤溫沒做聲。
  尤安玩笑道:“可惜,我可不願和醉鬼同床。”
  他說著就要離開,卻感覺身上壓力猛增,尤安只感覺自己被摟的太緊,實在呼吸困難,就要喊幾聲救命嚇嚇人,耳邊就聽到他師父似呢喃似傾訴的喊他名字。
  尤安暗罵自己蠢透了,簡直送羊入虎口,他師父這不是擺明的醉了麼!以後離醉酒之人最少十尺以上。
  而且師父在他耳邊喊他,酒氣直撲他鼻尖,縈繞不去,尤安身子不能動,只能往後仰了仰。
  片刻,尤溫哈哈一笑,尤安松了口氣,緊接著又被尤溫直接拉到了床上。
  被逼躺了下去,尤安咬牙切齒:“師父,你還沒洗漱。”
  尤溫嗯了聲,自己也躺了上去,尤安一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心道師父果然醉的一塌糊塗,就要起身,尤溫卻突然壓了下來。
  尤安……
  醉鬼道:“徒兒乖。”
  尤安掙扎了一下。
  醉鬼手上溫暖,撫上了他的臉頰,然後……猛的一捏。
  尤安驚呆了。
  借著燭火,尤溫仔細打量尤安許久,慢慢低下頭,雙手雙腳縛著他,然後又開始呢喃著尤安尤安尤安。
  尤安深呼吸,吸到一半又覺得鼻尖都是酒臭,憋了半天又覺得胸悶。
  他身上壓了半個人,怎麼可能睡的著?
  無奈的看著屋頂大半夜,尤安滿心糾結的決定,還是既來之則安之的好。
  只是,他深深覺得應該帶師父看看大夫,他以前聽說腦子有病之人行為總是詭異莫名,他師父完全符合。
  直到天亮前,尤安終於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濛濛亮的時候,尤溫小心翼翼的起來了。
  然後,滿頭汗。
  他心道徒兒醒來還不知道氣成啥樣,也不敢叫醒他,偷偷摸摸的便出了房間。
  他步調並不沉穩,甚至有些興奮,昨日與吳秋略聊天之後,他就知道了吳秋略的決心,大師兄怎麼都不會讓自己輸的,應無鳩再厲害,也不是他大師兄的對手。
  大師兄心中有牽掛,自然會加油。
  他快步到了吳秋略院子裡,就想叫醒他與他練練招什麼的,卻發現院中毫無聲息,竟似無人之境。
  尤溫一皺眉,直接推門進了他房裡,見吳秋略被子淩亂,昨日明顯是入睡了的?
  難道……
  南宮樾來了把大師兄擄走了?
  他心下一安,隨即又皺眉起來。
  不對,不對,不對,尤溫猛的一轉頭卻正好撞見了幾個往吳秋略房裡去的弟子,拉著他們便往示劍台跑。
  大師兄掛念華山門風,決然不會輕易離去,如果南宮樾攔得下他,他又怎麼會回來?
  奔跑之時,他心裡一抖,腳下一跘差點摔倒在地,身邊的弟子趕緊來扶,尤溫目光恐懼的一甩袖子,二話不說便施展輕功往華山高處飛去。
  叢林之間,泉水下湧,蒼天幾乎觸手可及。
  華山景美,華山山高,高處自然不勝寒,尤溫這時才能明白一二,但他沒有思考的時間,只能不停的往上。
  再往上。
  示劍臺上,三人對立。
  應無鳩一身黑衣,身邊雲霧繚繞,神色難明。
  尤溫卻沒看他。
  他看著的是倒在地上的人,他面目依舊英俊,只是身上血色彌漫在這薄霧之中,叫人一時之間難辨生死。
  尤溫慢慢走了過去,南宮樾卻似乎完全沒有感覺,他眼神盯著吳秋略,眼中毫無生氣。
  尤溫甚至不知道自己腦中在想什麼,他走到吳秋略身邊蹲下身子,顫抖著手指探他鼻息。
  毫無聲息。
  那邊,應無鳩一皺眉,只見尤溫已然拔劍,如同瘋子一般向自己沖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困獸之鬥(全)

  瘋子的武功,肯定不可怕,應無鳩隨便一眼就能看出無數破綻,更是冷笑,但他沒打算殺尤溫。
  於是他一腳便把那人踹趴下了。
  尤溫卻似毫無感覺,抓起掉在地上的佩劍又沖了過去,這次,他與應無鳩纏鬥了三招,應無鳩又是一腳,將他踹遠了。
  這一腳,應無鳩用了三成內力,尤溫只覺胸中一痛,口中腥甜。
  應無鳩冷然一笑:“這便是你華山的本事?”
  但這次,尤溫把佩劍抓的牢牢的,牢的整個人都在抖,沖上去的速度也更快了。
  應無鳩皺眉後退,被尤溫眼中的恨意弄的惱怒起來,劍下也不再留那麼多情,直接拼殺起來。
  只是,尤溫的劍也漸漸找到了節奏。
  華山的劍法本是靈動,但此刻尤溫每一招每一式都大開大合起來,每一劍中都灌注了全身內力,如同在角鬥場拼殺。
  一個稍微清醒的瘋子,便可怕了。
  應無鳩也看出他不怕死了,此刻怕死的變成了他,如果再耽誤片刻,再上山的可就不知道是誰了,他哪有時間跟尤溫耗?
  想到此處,應無鳩劍下不再留情,劍劍往著尤溫軟處刺去。
  但尤溫卻是個瘋子,他劍下只有殺意不求自保,應無鳩動了殺意,一劍便直取尤溫肺腔之處,卻見尤溫不但不後退,反而劍身往前,一劍便劈向他胸膛。
  應無鳩回劍不及,胸前被傷得不輕,但他手中的劍卻是直接穿尤溫肺葉而過。
  饒是應無鳩,這時也真的怕了。
  眼前見血,尤溫眼中劃過興奮,嗜血的目光再次陰狠的盯上了應無鳩,猶如蘇醒的豹子一般的沖了過去,手下劍勢更是淩厲,逼的應無鳩只能後退。
  那邊,上山的弟子看見大師兄倒地都是一愣,還沒等反應過來,便見南宮樾背起了大師兄,似乎是要離去。
  牟離喊道:“大師兄!”他見沒人應,又喊了起來:“南宮樾?你想帶著大師兄到哪去?”
  南宮樾自然不理。
  牟離不明所以拔劍便攻,其他華山弟子卻看明白了場上形勢,他們見尤溫與應無鳩搏鬥,隱約就猜到了原因,更不能放這人帶著大師兄的遺體離去,當即齊齊合劍。
  南宮樾卻躲也不躲,片刻身上就中了三劍。
  尤溫雖然瘋狂,但不能不注意這邊狀況,只是他還在與應無鳩糾纏,只能分心恨聲喊道:“讓他走。”
  那邊幾個弟子都是一愣,卻依舊持劍而立,隨時準備再攻。
  南宮樾不理他們,逕自往前。
  尤溫分心,應無鳩壓力自然大減,他心中冷笑,立時再攻,尤溫本就劍術不如他,頃刻間便又中了一劍。
  應無鳩趁勢向前,直接點了尤溫的穴道。
  他肩上還在淌血,尤溫卻顧不得自己,也不理應無鳩:“讓南宮樾離開。”
  那些弟子齊齊愣住,不知道該去救尤溫還是繼續守著大師兄遺體。
  尤溫心裡一沉,一字一頓道:“放!他!離!開!”
  其他弟子見了尤溫神色,都是心驚不已,牟離不滿,還要向前,卻被身邊的人攔住了。
  應無鳩皺眉看著南宮樾,心道是不能跟他一起走了,但也待了片刻,看南宮樾走遠才長袖一甩,就想離去。
  可這時的他,哪裡還走的掉?
  他只是一個眨眼,眼前便多了一人,應無鳩心下大驚,旋即一回身,直接扣住了尤溫命脈。
  師覓風道:“放開他。”
  應無鳩再傻也不會乖乖聽話:“只要我安全下山,一定放他回來。”
  師覓風長髮鶴須,隨風微揚,一派仙風道骨,只是他此刻眼中盡是殺意:“尤溫已經受傷不輕,他能保你到山下麼?只怕那時他早已命歸黃泉,不如你放了他,我定不會在今日殺你。”
  應無鳩卻是一笑:“尤少俠自然是能送我一段就是一段,與九大門派之首的掌門達成什麼約定,可不是我神教做派。”
  師覓風目光森然,從懷中掏出了一瓶藥,遞給程思秦:“我讓門人送瓶藥給你,保尤溫也是保你,如何?”
  應無鳩皺眉,而後同意了。
  程思秦咬牙切齒,卻果然不敢有什麼動作,將藥給了應無鳩就退了回去。
  應無鳩一手撥開藥瓶,將那藥粉灑在了尤溫傷處,還附送了點了他周身幾個穴道,為他止血。
  “我這也算仁至義盡了。”應無鳩笑道:“你們還不讓開?”
  眾人眼中恨意森然,卻只能散開,看著應無鳩挾持尤溫而去。
  尤安是被左風的聲音吵醒的,只是他依舊閉著眼睛,直到聽到尤溫被應無鳩挾持走才猛的坐起。
  他連衣服都沒顧得上披上,直接沖出了房間,一把抓住了左風:“你說師父被應無鳩所傷?”
  左風這時也沒注意稱呼,點頭憤恨道:“只希望他信守承諾,不要再傷害師兄。”
  尤安抿唇。
  “可惜……大師兄。”左風聲音一頓,歎息。
  李秋揚垂下眼睛,也是歎息。
  尤安心中一涼:“大師伯出事了?”
  李秋揚道:“據當時上山的弟子說言,大師兄當時已然重傷離世。”
  尤安臉上一白,竟嚇的後退一步,眼中慌亂,他當初與應無鳩約定,只分勝負,不傷及性命,應無鳩是失手還是背約?
  如果只是正邪之分,事事都還有轉圜餘地,可到了此刻,他與師父之間難道要成生死敵人?
  李秋揚見尤安神色,只道他傷心,安慰了兩句又道:“師父已經派人去尋他二人蹤跡,我與你左師叔也打算下山,你好好待在山上,等我們帶回師兄。”
  尤安怔忪,半晌才點頭。
  兩日後,兩人終於走出了華山地界。
  應無鳩拿腳踹了踹被他丟在地上的尤溫,悠然道:“你這條命還真是大。”說罷,又蹲下身子給尤溫上藥。
  尤溫閉著眼睛:“為何不殺我?”
  應無鳩一笑,手指一壓尤溫傷處,悠悠然道:“我這人雖然是魔頭一個,但也算說話算話,自然不能為了殺你毀掉我的名聲。”
  尤溫吃痛悶哼一聲,卻想哈哈大笑好好嘲諷應無鳩一番,只是他此刻沒有這個力氣,只能瞪著應無鳩。
  應無鳩一歎氣:“你別這樣看我,我倆今日一別,不知道是否還能相見呢。”說不定這小子就這麼死在這荒郊野嶺了。
  “那是必定。”
  尤溫說的咬牙切齒,但他全身狼狽,臉上都是血印,頭髮更是亂成一團,沾上了不少枯葉,猶如乞丐一般,這話到了應無鳩耳朵裡更是氣若遊絲,毫無威脅力。
  應無鳩懶得再理他,把藥瓶丟在一邊,拍了拍手:“天大地大,多的是我藏身之處,只怕要叫你好找了。”他站起身來,笑著一拱手:“尤少俠,我就告辭了。”
  告辭?
  尤溫身子猛的一緊:“應無鳩!”
  應無鳩挑眉,轉身便走。
  尤溫咬緊牙關,雙目通紅的看著應無鳩一步一步的離開,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尖。
  不能,不能放他離開!
  尤溫用力掙扎,卻絲毫不能動彈,剛上藥的傷口中又滲出鮮血。
  他心底恨意便如同這湧出的鮮血一般,滾燙黏稠,讓他生痛不已。
  為什麼?這世道難道不是道高一尺?
  為什麼?他師兄為何還要回來替他一死?
  為什麼?為什麼他尤溫就是如此無用!
  別說能殺了應無鳩,只不過是用劍殺人,他都做不到,這武林之中,有誰不是殺人如家常便飯?偏就他傻逼的裝好人裝聖父。
  他心中滾燙,如同火燒一般,眼中卻突然冰涼,尤溫只覺得天旋地轉,似乎應無鳩又回到了他面前,臉上帶笑,讓他恨不得一劍便捅/穿應無鳩的臉。
  他心中一動,手中竟然顫抖起來,尤溫一頓,臉上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猛的抓起了一截枯枝,從地上一躍而起,就向虛幻的應無鳩砍去。
  只是,他才站起來,便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枯葉四散。
  倒在地上的尤溫迷茫了片刻,眼中渙散。
  林中飛葉緩緩飄下,似夢似幻一般。
  恍惚中,尤溫看見穿著時尚的年輕的婦人帶著溫柔的老公和才七八歲的孩子在林間散步。
  林中清幽,只聞鳥語。
  男人捧著一束花,年輕的婦人都逗的哈哈大笑,戳了戳老公額頭,又乘著兒子不注意親了男人一口。
  一邊的小孩子蹦蹦跳跳的,一會裝飛機,一會裝變形金剛,咬了口乾脆面又開始裝黃飛鴻。男人跟妻子膩歪完,又回過頭來摸了摸小男孩腦袋,眼神慈愛。
  然後,小男孩突然回頭看他,表情冷漠跋扈,嘴角帶傷。
  尤溫覺得這一家三口都太眼熟,想問他是誰,乾裂的嘴唇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切,不認識我?我是你孟大爺!”
  尤溫閉上了眼睛,對,你是孟家那個傻逼,孟竹。
  然後,尤溫模模糊糊的又聽到他第十二任心理醫生的聲音。
  “你覺得自己害死了孟歡?覺得自己是罪人?你也想死?”
  “你想補償孟歡麼?可惜啊……”那人冷笑:“他死了,你補償不了,只能贖罪。”
  那人聲音突的輕柔起來,循循善誘一般:“孟少啊,你知道比死更可怕的是什麼嗎?是活著……當一個好人活著。”
  尤溫猛的驚醒,驚懼的盯著前方,神色越來越扭曲,手中的枯枝也越握越緊。
  片刻後,帶血的枯枝終於從他手中滾出。
  天地一暗。
作者有話要說:  
  

  ☆、人之初心(上)

  五歲時,孟竹曾經辛苦萬分的披荊斬刺的爬到了示劍台。
  華山山高,站在崖邊往下一看雲霧繚繞,恰似仙境一般。
  孟竹唉聲歎氣,完全不能欣賞,作為一個現代穿越青年,孟竹心裡想的就是重回故鄉,可惜他每天睜眼閉眼睜眼閉眼,都還在這狗屁地方。
  孟少爺覺得,再他媽這樣下去,我都要瘋了啊!
  他老是夢見自己老媽,本來一個挺牛的女人吧,也算小女強人一個,對付起他來簡直不能更鐵腕,可在聽到他的死訊時卻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
  年過百年,失去獨子,他老媽該有多傷心?
  他以前也遇到過這樣的事兒,一個好端端的女孩,突然急病去世,她父親傷心過度,一下子就神經兮兮起來,精神越來越不正常,喝酒發脾氣差點因此喪命。
  這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心情,孟竹不敢想像著玩,但是他覺得自己應該有辦法能回去。
  比如,往這懸崖一跳,指不定就跟盜夢空間似的,分分鐘從這場穿越大劇中醒來。
  想到這裡,孟竹往下探了探身子,大風吹的他頭髮豎立,耳邊呼嘯作響。
  然後,他就害怕的退後了好幾步。
  囧。
  孟竹想死的心都有了,卻沒有死的膽子,他越發煩躁起來,跟個小狗似的在崖邊轉了好幾個彎兒,全身的毛都慫了。
  跳崖好可怕!
  他待著待著也沒等到自己鼓起勇氣的時刻,反而等到了來練劍的吳秋略。作為華山大師兄,吳秋略頗為勤奮,常年都會在這裡練劍打坐,只是其他弟子都甚少來這裡。
  時年八歲的吳秋略費解的瞅著尤溫:“尤師弟,你在這做什麼?”
  跳崖哦親愛噠!孟竹尷尬一笑,拍了拍自己枯草樹幹呀什麼的,學著大人的樣子一彎腰一拱手:“大師兄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吳秋略……
  大師兄很忐忑:“師弟……你站在崖邊做什麼?”他說著,就要靠近前去。
  孟竹生恐他倆在崖邊玩出什麼意外事故,趕緊的跳到了他身邊去,小脖子一伸:“師兄,你來練劍?”
  畢竟心理年齡不一樣,吳秋略瞬間就被轉移了話題,點頭道:“師弟跟我一起麼?”
  站木樁紮馬步跳遠仰望起坐?孟竹當然不願意,只能裝可愛:“我看師兄練。”
  此後,便漸漸熟知,不過論到真正成為難兄難弟的那一次,還是孟竹長到了十歲的時候。
  那一陣子,又有地方遭了災,尤劍逸外出歸來,將外邊的慘狀向師覓風一稟報,兩人在議事堂合計許久,決定節衣縮食以籌錢款用於賑災。
  這本是好事,可就苦了華山的這些娃娃們,孟竹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而且上輩子的吃貨刻印早就打在了骨頭上,三月不食肉味簡直心痛難耐,這一點吳秋略剛好與他所見略同。
  於是兩人跑到山下偷……借了一隻雞烤來吃,烤雞流油,再加上他們從廚房弄來的各種作料,一口咬下去簡直口齒生香,叫人久久難忘。
  結果嘛,也是兩人第一次雙雙跪在思過堂擠眉弄眼。
  孟竹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哥們,於是道:“你相信麼,這蒼穹宇宙中還有其他星球,一樣有人存在,但是其他方面又有很多不一樣。”
  吳秋略點頭:“星球?你是說天上的星星?”師弟經常會亂七八糟的說話,他已經習慣了小師弟所說的這種聯想性發散思維。
  孟竹趕緊點頭:“比如說,你相不相信有的星球實行的是全民教育,在法度上規定人人平等……雖然不一是能完全實現……就連政府,也就是朝廷都不能隨意剝奪一個人的生命。”
  “全民教育?人人平等?政府?”吳秋略眨眼。
  孟竹得意:“全民教育就是人人都能識文斷字,不想上學逼你上,我們那叫做九年制義務教育。”
  吳秋略抓住了重點:“你們那?”
  孟竹汗顏,試探性的問道:“如果我說我記得上輩子的事情你覺得怎麼樣?”
  吳秋略愣了半晌才糾結的提出最大的疑問:“那你上輩子娶妻成親了麼?”
  ……重點呢!
  此後數年,孟竹跳崖之心依舊不死,常常借著陪大師兄練劍的名義來這示劍台瞅瞅,希望自己能瞅出什麼花樣來,不過也肯定瞅不出什麼玩意兒,心下更是愴然。
  他師兄倒是越來越出類拔萃,常常笑話他。
  孟竹當然不服氣,雖然他在別人面前不敢表現,兩人一起的時候還是能吹吹牛皮的。
  比如:“師兄你別看我姓尤普通,這尤字在我那個世界只要添上一筆。”
  孟竹用枯枝在地上比劃起來,寫上了一個尤字,再寫上一撇。
  “便是龍!”
  吳秋略好奇:“龍是什麼?”
  “龍能翻江倒海,能吞風吐霧,能興雲降雨,古代的時候用龍來形容皇帝,比如真龍天子,後來嘛,講究民族復興,我便是龍的傳人。”孟竹自豪道。
  吳秋略聽的雲裡霧裡,學著孟竹切了一聲,指著一邊的懸崖打趣起來:“你要真這麼厲害,怎麼還是不敢跳?”
  孟竹……
  他朝懸崖走了兩步,這山中還是雲霧繚繞,這山也依舊不能見底,前進一步便是深淵,孟竹咽了咽口水,回頭一看吳秋略正笑眯眯的看著他,他挺了挺脊樑,當什麼都沒發生的慢慢悠悠的退回到了師兄身邊。
  他近日輕功已經大有長進,但是還是不敢多用,華山不少人都笑他沒用。
  沒錯,他孟竹就是這麼沒用。
  最終,他都是這麼無用。
  尤安這幾日都在守在師父身邊打盹,突然聽到了床上發出嗚咽的聲音。
  他心裡一喜,就沖到了床邊,卻見尤溫的唇張張合合似乎在念叨什麼,趕緊俯下身子想一聽究竟,可沒等他聽明白,尤溫突然猛的一使勁,雙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尤安一皺眉,放輕聲音:“師父,我是尤安。”
  那人卻毫無所覺,只是手中力氣越來越大,因為用力過猛整個人都顫抖起來,尤安吃痛,咬牙起來,他目光看向師父的傷口,生怕他再次血崩。
  正在遲疑要不要喊人進來,尤溫手上的勁一松,尤安心底一歎,卻突然又被人抓緊了前襟,尤安只覺得難以呼吸,被迫俯身下去,鼻子都貼到了尤溫臉上。
  尤溫卻突然笑了起來,只是他神色扭曲,如同鬼魅一般:“應無鳩,我一定要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聲音越來越小,抓著他的手勁也越來越小,可是這恨意尤安卻在心裡嘗過無數日夜,知道如何揪心,他心中難受,額頭就抵在了師父額頭上。
  呼吸交融,一冷一熱。
  他師父本來豁達開朗,何時有過這個模樣?
  冷靜了片刻,尤安又直起身子來給師父換了藥,見繃帶上血跡斑斑,眼中神色更是不明,不過師父能醒來便是好的。
  尤安松了口氣,終於偷著空到了山下甜品店,只是他到了店裡卻不曾停留,而是直接闖進了後院。
  院中,短布衣打扮之人正在品茶,一見尤安雖然心知肚明,卻還是趕緊低頭單膝跪了下去:“屬下參見少主。”
  尤安嗯了聲,叫他起來,又問道:“應無鳩說了什麼?”
  “少尊說,人不是他殺的。”
作者有話要說:  

  ☆、人之初心(中)

  尤安一聽這話便眯起了眼,應無鳩是什麼性子他自然瞭解,殺人對他本就不是什麼大事,更何況對方是華山首徒,神教的敵人,但應無鳩似乎也沒必要對他撒謊,縱使吳秋略被他殺死,他尤安還能把應無鳩怎樣?
  尤安偏頭看阿大:“應無鳩傷可好?”
  阿大回答道:“我不曾見到少尊,不過他只被尤……少俠傷了一劍,應該沒有大礙。”
  尤安嗯了一聲,應無鳩雖然功夫好,但是也沒好到能與吳秋略生死相拼還全身而退的程度去。
  只是,如果不是應無鳩,那是誰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了吳秋略?
  奪寶大會上,他叫尤溫小心謹慎,吩咐他與牟離結伴,無非是看中牟離雖然脾氣不好,但卻是個呆子,絕不會起了殺人奪寶之心。華山勢力強勁,他師父武功本就不差,還有尤劍逸在身邊,他倒不怕有外人殺他師父,唯一擔心就是華山有人覬覦心法,那可就防不勝防了。
  可後來心法順利被帶回華山,也不像有人做詭了,從時間上全然來不及。
  這殺吳秋略之人,是在華山之中,還是別有仇家?
  尤安垂眸,吳秋略提前上山,應該是有蹊蹺,但是他這些年多半時間都在江湖中沉浮,如果是有人有意接近也不是不可能。
  “我聽說南宮樾當日也在山上?”
  阿大一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事他也是知道一些,南宮樾與少尊是同時上山的,就是為了監視少尊讓他別耍花招,但是這事解釋起來少主肯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只能簡短道:“是與少尊一起去的。”
  應無鳩挑戰的門派早就過了十個,可沒見南宮樾這麼關心過,尤安心道南宮樾果然古怪:“這事,一定要找到南宮樾。”
  阿大道:“少尊已經吩咐了下去,並還有一事讓我稟報少主。”
  “嗯?”
  “少尊說,他在奪寶大會上依定計劃搭上了珍寶閣這條線後,一個月前見到了雲王。”
  尤安翹唇,終於笑了:“好事。”
  “雲王近年來羽翼漸豐,似乎準備在朝廷上開始發難了,這第一鞭子,少尊說……可能抽向林為之。”
  尤安挑眉哦了一聲:“林將軍剛為朝廷剿滅了叛亂班師回朝,居功至偉,雲王殿下真是大手筆。”好肥的膽。
  “有功之人不能為己用,聽說雲王將視林將軍為眼中釘。”
  學他稱呼倒是快,尤安看他一眼,眼中意味深長:“你替我寫封信告訴應無鳩,就說朝堂之事波譎雲詭,似水暫不能參透,請少尊且看著。”他尤安沒這剜肉本事,卻知道朝廷中人心狠手辣,倒也想看看雲王能否剜肉成功。
  “屬下遵命!”
  山下多波折,山中卻寧靜。
  尤安回到山上不久,他師父也便醒了,只是行動依舊不便,尤安守在了他病床前,給自己弄來了圍棋,找了幾個殘局天天變著法想要破解,邊上還擺了筆墨紙硯,把每一步走法記錄了下來。
  幾個師兄弟自然每日都來看尤溫,在他床邊念叨許久。
  左風藏不住話,語氣又是悲歎又是不滿:“師兄,大師兄的事叫人想不到,但是也不能怪你。”
  尤溫閉目不語,尤安在一邊垂著眼睛,輕聲道:“師叔,既然是來看師父,這些煩心事還是以後再說。”
  左風聞言一怒,卻又生生忍了下去。
  第二日,牟離便到了門外,他抿緊唇隔了好一會才走進了屋裡,悶聲喊道:“尤師兄。”
  尤溫嗯了一聲。
  “你身體可有好些?”牟離問道。
  尤安抬頭看他一眼,心道牟離竟然知道婉轉了,牟離被看的莫名其妙,卻聽見尤溫又嗯了一聲。
  他早就聽說二師兄這次醒來話更少了,神情也變得有些冷漠,這次見了才信,心裡不由有些打鼓,但他今天來是有必問之事。
  “為什麼讓南宮樾帶走大師兄?”
  牟離在這華山之中他最佩服的便是大師兄,吳秋略簡直是他畢生努力的方向,可牟離萬萬沒想到大師兄竟會英年早逝,更沒想到是,連讓大師兄安魂在華山他都沒做到。
  尤溫沉默。
  尤安也沒搭話,他本來也就沒想通,不過他怕牟離一犯沖就不管不顧,因此坐到了床邊。
  尤溫不說話,牟離更是不滿:“二師兄至少給我華山弟子們一個交代!”
  “沒有交代。”尤溫聲音低沉,閉上了眼睛。
  牟離惱怒起來,語氣咄咄逼人:“二師兄,大師兄過世,你便是我華山掌門繼承人,一言一行都代表我華山,大師兄為我華山而死,卻落得個遺體失蹤的下場,你怎麼能毫無說法?”
  尤溫猛的睜開眼睛,陰冷的盯著牟離:“除了應無鳩必須殺,你要什麼解釋我都沒有,此話你要是再提,你就好好等著我當掌門的時候!”
  牟離一愣,只覺得渾身冰涼,心下又驚又怒,卻不敢再看尤溫,眼中眼淚打了幾個轉,連招呼都沒打就直接跑了出去。
  尤溫又閉上了眼睛。
  尤安偏頭看了看師父,他知道師父近日心情不好,連對著他都是面無表情的,今日一看,卻似乎換了個人一般,又陰又冷。
  他想了想,當初他被應無鳩救出,連做了一個月的噩夢,不肯吃不肯睡不肯說話,還是應無鳩一樣一樣的逼著他做的。
  如果不是為了報仇,他怎麼可能活的下來?
  師父眼下這般情形,應該比他好上一點,可這人心上的痛,怎麼衡量深淺?
  尤安慢慢湊近了,冰涼的手指戳了戳尤溫臉頰,低聲道:“師父。”
  這聲師父百轉千回,尤溫卻不理。
  尤安鼻子湊近了尤溫,故意東聞聞西嗅嗅,一副疑惑不解的樣子:“奇怪,除了這藥臭,也還是師父的味道,怎麼像是換了個人似的,要說被易容卻不像,難道師父被奪舍了?”
  尤溫睜眼看他,眸中變幻莫測,半晌才道:“嚇到你了?”
  尤安心道我哪裡膽小成這樣了,不過面上卻是松了口氣,軟語道:“只要師父還在,我有什麼好怕的?”
  尤溫眼睛盯著尤安,尤安知道他不太能動作,小心翼翼的把手伸進被子了,握住了師父的手。
  自打去年尤溫回來,尤安就發現師父似乎格外喜歡碰他,碰不到的時候眼睛就直直的盯著他,看他的莫名其妙,自己主動一點吧,他嘴上又開始推拒,要是不理他吧,又能眼神黏在他身上片刻不離,醉酒之時,更是莫名其妙。
  真是奇怪……不過,這個時候倒是好用。
  尤溫喉嚨一哽,眼中冷意漸漸融化,眼神複雜的看著尤安,他忍著痛伸出了左臂,手撫上了尤安的臉頰。
  觸手冰涼。
  尤溫看著自己徒兒,慢慢的開口:“累麼?”
  尤安搖頭。
  “我知道你肯定累。”尤溫歎息,但是他希望尤安在這,換取他片刻心安。
  尤安笑道:“不及師父。”
  尤溫沉默了半晌才道:“我不及他。”
  華山未來的掌門人,日日夜夜都必須勤奮刻苦,做事必須公道正義,思考問題必須明明白白,吳秋略明明是灑脫的性子,卻成了“公子劍”。
  師兄弟二十二年,他尤溫沒有片刻及他。
  尤安想了想,還是抽出了自己手,尤溫一愣,見他轉身去關了房門,然後小心翼翼擠到了床邊沿躺下,杏眼認真的看著自己。
  尤安歎了口氣道:“師父,你想哭就哭吧。”
  尤溫閉上了眼,人活兩世,他一向不聰明,只能以勤補拙,但最窩囊,最怯弱的時候卻被尤安全部看了去:“尤安,我是不是太沒用了?”
  尤安湊近他,卻不說話。
  “我與師兄從小一起長大,練功,本應該同進同退,我卻差他甚遠,如果,如果我不是如此自私,能擔起肩上責任,能更加用功……”吳秋略,又怎麼會死?
  吳秋略本就已經斬斷前緣離開華山,卻不得不回來,逼吳秋略回來的,不是華山首徒的名聲,不是將來的掌門之位,不過是不願意看著兄弟赴死。
  “都是我軟弱自私……我總不願意見人去死,卻沒想到卻親眼見到師兄……他不是金手指麼?為什麼……”
  為什麼去死的不是他尤溫!
  尤溫身體一震,臉色猛的蒼白,尤安看的一驚,趕緊握上了他的手:“師父,師父,你還有我。”
  尤溫無神的眼睛轉向了尤安。
  尤安道:“師父,我常聽祖父說,人活一世,雖飽經風霜,劫數千萬,但心中總要有個期盼。師父難過,就想想我。”
  “想你?”尤溫眼神漸漸清明,卻是苦笑:“我怎麼會不想著你?”
  尤安抿唇:“徒兒在這世上已經沒有親人,師父便是我最後的倚靠……師父救不了師伯,難道還想拋下我?”
  尤溫眼神一悲。
  尤安垂下眼眸。
  院中寂寥,只留屋中哽咽之聲。
作者有話要說:  

  ☆、人之初心(下)

  大半個月後,尤溫終於能下床了,便被召到了議事大堂。
  他師父依舊是正襟危坐,掌門人依舊是仙風道骨,只是臉色蒼白。
  “你到之時,是何情景?”
  尤溫回憶了一遍,咬牙道:“我探了大師兄鼻息……”已然身死。
  師覓風往後一倒,背靠在了椅上,尤溫低下頭不敢去看。
  大堂空曠,傳來了師覓風咳嗽的聲音,尤溫心裡更是難受,想起他父母是不是也是如此白髮人送黑髮人,咬牙抬頭,卻見師覓風眼中已經帶淚。
  尤劍逸閃身便到了師覓風面前,勸慰道:“師兄,你別太傷心了。”
  師覓風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往前邁了一步,尤劍逸就要去扶,卻被師覓風拂開了:“我師覓風掌管華山派數十年,更是九大門派共主,滅魔教,除外禍,安民心,懲惡揚善,一生無愧師父教導,最後,最後卻連自己徒兒也保不住!我還有何面目去見他父母?有何面目去做他師父?”
  尤劍逸心下也是一痛,目光看向尤溫。
  師覓風心中悲痛,厲聲問道:“尤溫,你為何讓南宮樾帶走你師兄屍體?”
  如果是別人問,尤溫一言便能抵回去,但是師覓風是吳秋略的師父,是華山的掌門,尤溫能說什麼?
  既然大師兄生前沒有將他與南宮樾之事公開,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說出來!
  只有如此,華山之上,吳秋略才依舊是最閃耀的一顆明星。
  尤溫頓首半響才道:“掌門,這是師兄心願。”
  師覓風一怔,渾身顫抖起來:“如今死無對證,你說這是秋略心願?”
  尤溫不敢言。
  大堂一片死寂。
  師覓風何曾有這麼嚴厲的時刻,但他心中滄然,已經難以顧及顏面。
  片刻後,師覓風閉眼道:“罷了,罷了,你回去吧。”他說完此話,竟踉蹌著後倒了幾步。
  尤劍逸一驚,趕緊扶住了師覓風,卻見他突然猛咳幾聲,咳中已然帶血。
  尤劍逸雙眉緊皺,再看向呆立在那的尤溫,歎聲道:“你先出去吧,這事由我來慢慢跟掌門解釋。”
  尤溫頓住,再看師父,卻從他目光中看到了責備,心下不由恍然。
  大堂外,尤安長身玉立。
  尤溫出來見他,呆立了片刻。
  才一年而已,徒弟越發清俊了,就似他現在目光懶散,薄唇輕抿的模樣,就無端透出幾分傲氣,倒像哪個世家子弟,飽讀詩書,沖虛淡泊,卻有淩雲之志。
  尤溫神色認真,似乎要把尤安這幅模樣刻進腦中,半晌後才垂下眼瞼慢悠悠的走了過去。
  尤安聽到聲音趕緊向前:“師父,我扶你回去。”
  尤溫嗯了一聲:“我想早日下山。”
  尤安一愣:“我先扶師父回房。”
  一路上,兩人沉默相對。
  尤溫是一門心思只想報仇,尤安心中卻是百轉千回。
  院子裡倒是清淨,尤安給師父換了藥,把藥擱在桌上託盤裡才問道:“師父想去報仇?”
  尤溫沒說話。
  尤安歎息:“但是師父傷還未痊癒,不如聽徒兒一言,等傷好了再做打算。”
  “我可以邊養傷邊打聽他的行蹤。”
  事必躬親,還不累死人?尤安有些埋怨師父刻板:“華山那麼多弟子,不能讓他們先探聽著?”
  他尤溫有何權力去吩咐別人?尤溫抬眼看徒弟。
  尤安被師父眼中的責備神色弄的一愣,抿唇片刻又放緩了語氣:“我知道師父想手刃仇人,可是有些事不能急。”
  師父還在氣頭上,此時尤安不敢拿自己在師父心目中的地位去賭,賭師父信他。
  他深知尤溫性格,平時好欺負,但真觸到了他的禁區,馬上就變成了頭倔驢,初接觸只覺得人很平和溫良,但實際上性格堅毅認死理,甚至隱隱有些霸道,所以他對師父一直用軟的,沒骨氣到現在連為應無鳩說一句話的勇氣都沒有。
  尤安心中酸痛,戰戰兢兢的又剝下了一層驕傲,垂眸低訴:“師父又要讓我一人留在華山?”
  尤溫心臟緊縮,一把抓住了尤安:“此仇……此仇我不能不報!再等我半年,等你滿了十七下山遊歷之時,我一定陪你走這段江湖路。”
  尤溫眼神認真,如同起誓一般,尤安卻毫無反應。
  半晌,他才冷然道:“師父認為我性子如何?”
  尤溫道:“不太好。”
  他對師父還叫不太好?尤安再愣,面上的笑容全部消失:“好,師父倒知我甚深,既然知道我,就瞭解徒弟我尊師如父,師父之命,我自然遵從。”
  尤溫皺眉,心道還是把徒弟氣的炸毛了。
  尤安眼中帶了些許嘲諷:“不過,徒兒也好奇,倒要看看師父一年後怎麼陪我走那段江湖路!”
  他說完就要甩手離去,尤溫腦中突然一片空白,眼裡陰霾彌漫,沉聲喊道:“尤安!”
  尤安一頓,終究還是不想在師父離去之時與他鬧翻,只能轉身瞪著眼前人道:“師父還有什麼吩咐?”
  話是衝口而出的,尤安畢竟年少,再精明在親密人面前還是不能完全控制情緒,可當他定神面對尤溫的表情,卻扎扎實實瞬間慫了,不是不想惹師父生氣,而是確確實實的怕了。
  就是神教那個教主老頭子,都沒這麼恐怖。
  尤溫卻沒打他,也沒罵他。
  尤安到底聰明,腦中閃過無數念頭,撒嬌裝可憐還有以傲制暴順便一哭二鬧三上吊,可僅是一瞬就立刻反應了過來,趕緊一本正經的表態:“師父,徒兒錯了,徒兒一定在華山等師父回來陪我行走江湖。”
  話雖然堅定,但明顯沒誠意,如果此刻尤溫還是坦率到傻逼的孟竹,肯定把這小孩抓住了蹂/躪一番,叫他不敢不聽話。
  但此刻,他不可不忍,尤溫心中歎氣:“尤安,有一句話叫君以此興,必以此亡。”
  尤安不語。
  尤溫盯著他:“這江湖中拿劍殺人之人,最終多半也是死在他人劍下。我以前不願涉足江湖,心道明哲保身才是根本,只希望有個安穩的環境,不用騎著瘦馬江湖中飄泊,不用見識刀光劍影,可是……”他歎氣一聲,眼中索然:“我已退無可退,進無可進。”
  尤安看他師父神色蕭索,心中也難受起來,抿了抿唇,最後還是小心翼翼的湊到了尤溫懷裡。
  尤溫心中一松,卻仿佛所有難受才湧了上來,又似乎所有力氣在這一刻被抽空,他顫顫巍巍的手一動,就要摟緊尤安,卻停在了半空。
  半晌,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氣,手指撫上尤安的長髮,眼中迷亂。
  此後再養了半個月傷,尤溫便決定下山。
  下山之前,他又到了示劍台,這個他兒時的小天地,如今的夢魘之地。
  可無論他心境怎麼變化,這示劍台風景卻一如當初。
  山高清冷,一陣風刮過,一片片樹葉隨風而落。
  曾幾何時,尤溫在這裡看著吳秋略練劍,衣袖翻飛,挽劍生花,卷起落葉無數。
  尤溫回憶起吳秋略當時的一招一式,一劍下去,直取樹幹,劍氣兇猛,一時間枯葉亂飛,老樹歪倒。
  “人擁有力量不難,難的是把力量收控自如,隨心所欲,不倡狂,不浪費,卻能一擊即中。”
  尤溫劍下急停,眼中神色冰涼,半晌又閉上眼睛側耳傾聽天地之聲,手中劍隨勢而動。
  一片,兩片,三片,四片……
  劍勢靈動,傷筋動骨,卻不見厲害,利劍穿葉而過,內力發而不散。
  “玉有五德,君子從之,修身而養性,不可謂不難。”
  “玉之德,為潤而韌,品高尚;銳不害,似於仁;抑不撓,似於義;垂之墜,似於禮;潤有澤,似于智。”
  “仁義禮智?”張狂的孟竹突然出現,神色跋扈,冷哼一聲,盯著他笑容詭異:“就你?”
  尤溫劍下一滯,劍氣猛的四散,劍上樹葉瞬間碎成了粉末。
  半晌,他等腦海中的人慢慢消失,才睜開眼望向遠山。
  以前他知道自己智商不夠,總相信事緩則圓,覺得自己慢慢來便行,但那時目標不過自保。
  可現在他想成為高手,一個人想要成為高手,苦心堅毅是萬萬不夠的,還要有天分。
  如此,他只能靠悟。
  他師父性格剛烈,用劍也是堅毅無比,生殺果斷,教給他的也是如何最大限度發揮劍氣優勢,吳秋略卻是從小耳濡目染師覓風溫潤,不動如山,雖然都是修習的華山劍法,劍招相似,殺傷力卻大為不同。
  吳秋略曾說,師叔劍法猛烈,需要深厚內力相應,如果是他用尤劍逸的打法與高手過招,百招之後就難以為繼,但是將內力控制的更為精准,便可多撐些時刻,到時勝負便難定了。
  示劍臺上寒風凜冽,吹的尤溫衣袍獵獵作響,高束的長髮也隨著亂飛。
  他性格實則與師父相似,一旦衝動起來要想完全控制卻難,如何才能結合兩種修習方式?
  他的眼前,有孟竹,也有尤溫。
  孟竹性格霸道,難以自持,尤溫性格溫吞,卻有仇恨。
  從張狂的孟少,到一心向善的孟竹,到穿越後處處忍讓的尤溫,到如今的尤溫,還真是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時光飛逝,直到斜陽半明滅,尤溫才翹唇一笑。
  他突的橫劍一辟,那歪倒的老樹咚的一聲徹底倒了下來,尤溫往後一閃,劍勢再起,亂空中無數亂葉,紛紛被一劍而斬。
  他劍中又慢慢柔和,穿葉而過。
  半晌,尤溫看向劍上樹葉,眸光溫柔。
  “一片,兩片,三片,四片,五片……十五片樹葉!大師兄好厲害,你這是烤串呢!下次不妨用牛肉一試?”
  這一次,他只想拿應無鳩試劍!
  尤溫下山,華山又是不少人來送了,小程嶽已經開始學走路,一拐一拐的來送尤溫,眼神在眾人身上一掃,便直奔小師兄。
  尤安戳了戳她臉頰,程嶽趕緊鼓了鼓自己肥嘟嘟的臉頰獻上去求捏,尤安得意一笑,被程嶽親了口也絲毫不在意,又跟著她嗯嗯啊啊幾聲。
  師秋華笑看著,眼中又忽然帶淚,她目光轉向尤溫,輕聲道:“報仇要緊,但你也要注意自個。”
  尤溫無聲點頭。
  那邊,程嶽被逗的咯咯笑,啊啊啊的越發來勁兒了。
  尤安喲了一聲:“小師妹越發中氣十足了。”
  尤劍逸歎道:“別逗你師妹了,尤安,你好好送你師父吧。”
  尤安稱是,再看尤溫,卻見他滿臉笑意的看著自己,不由撇嘴。
  兩人相攜下山。
  深秋的山中自然清冷,而且這天色還早的厲害,尤安半打著盹下山,興致實在不怎麼高。
  尤溫知道他還在氣,也不知道該如何化解,只能時不時瞄他幾眼。
  尤安突然道:“師父再看我,我又要誤會師父捨不得我了。”
  尤溫毫無防備被嚇的猛咳。
  “師父小心傷口。”尤安提醒了句,又有些無奈,這喜歡看就看,為什麼看他像做賊似的?他又不會突然變成個豬妖虎精吃人,再說就算他吃人,逃就是了,這麼看他做什麼?
  連程嶽喜歡他都能大大方方的,雖然師父有些時候過於固執,但他又不嫌棄師父喜歡他,要下山離開之人分明是師父!
  尤溫好不容易咳完,已經感覺傷口隱隱作痛,又開始嘮叨起來:“你……你在華山,要好好照顧自己。”
  尤安胡亂嗯了幾聲,對尤溫道:“應魔頭武功高強,師父遇到了也要智取才好。”
  尤溫點頭。
  “就恐怕你智取不到,反而叫他智取了。”尤安道,又看他師父一眼。
  尤溫被尤安看得抿唇,他決定帶傷離開把徒弟得罪的夠嗆,實在怕他再找自己發脾氣,自己雖然師權在握,但是……
  總之徒弟生氣他也難受。
  這就好像,尤安情緒一波動,他的七情六欲也就跟著隨之起舞,還波瀾壯闊,又似明知道前面是泥潭,一腳踩下去肯定軟綿綿難看之極,卻再也做不到腳踏實地。
  古人成語用得好,這就是典型的泥足深陷。
  兩人四目相對,尤安眼中隱隱擔憂,尤溫生怕他傷心,趕緊道:“我一定安好回來,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尤安點頭,不再說話,目送他師父慢慢離去,心道師父自此一去,又是一匹老馬相伴,還多了仇恨相依。
  而仇恨,早已在他心中翻攪多年。
  兩個月後,尤溫寫回來了第一封信,語句簡單,字跡潦草。
  尤安拿著信在院子裡坐了許久,寒風似刀,將他的刮成了通紅,他卻似乎毫不在意。
  信上還有血跡,掩住了愚鈍兩字,需要細細辨認。
  為師愚鈍,再遇七十二舵之人,竟依舊難以痛下殺手,反為其傷。只是世間你爭我奪實在可怕,為師只盼你平安喜樂,師父健康長壽,少造殺孽也算為你們積福,但這次,只怕是躲不過了。
  落筆仍舊是為師甚念。
  尤安歎氣,他師父寫信都能說一句為師甚念,為何到了見面,卻提都不提。
  信上帶血,尤溫又怎麼會那麼不小心?想必是已經無法顧及,這人是蠢到要給自己寫封絕筆信,卻寫成如此模樣。
  信寄回來就需要十天左右,這會師父是已經歸天還是在苦苦掙扎?
  尤安緩緩站了起來,再望天空。
  初雪降臨。
作者有話要說:  QAQ
  今天的作者有話說可能有點囉嗦,有三件事……
  第一:萬分感謝所有點擊了收藏了評論了本文的姑娘們!鞠躬!你們的支持是我的最大動力!另外,快14W字了,我能打滾求撒花麼……忐忑ing
  第二:領導讓週三出差……那天更新是來不及上了,所以週三要停更一天,週四爭取更,囧。今天4500+,誠意滿滿~算是補了週三的?
  第三:前方高能提醒!明天有尤攻第一次殺/人的描寫,雖然這是走向黑化(?)的第一步,房子還是覺得與和諧有衝突,雖然筆力不及,描寫的不血/腥/暴/力,但是不適的姑娘可以直接跳過哦。再次鞠躬!

  ☆、殺人之仁(全)

  尤溫捂著傷口藏在客棧房間內。
  他寄出信才一天,就被堵在了這客棧之內,那信也算歪打正著寄得及時,卻不知道徒弟見了是什麼表情?
  門外的人卻也沒想到尤溫會在客棧內,邊走邊侃大山:“那尤溫也算大俠?逃跑本事倒是一流。”
  尤溫吸了口氣,望向手中劍上來不及擦的血跡。
  另一人道:“老大說了,只要找到那小子就能拿五百兩賞銀,若是直接殺了他提頭去見,更是賞銀千兩!”
  尤溫閉目,聽著兩人腳步不穩的回了隔壁房間,猜測他們應該是喝的稀裡糊塗了,然後忍痛站起身來,他一步一步的走,鮮血便隨著他的動作一滴滴的滴在地上,暈染開來。
  他耳力極好,聽了半天牆角只待他們睡著便要離去,可惜剛到門口不遠處又傳來鬼鬼祟祟的聲音。
  此時已是深夜,怎麼會有人無緣無故的在這說話?
  門外,小二低聲道:“客官,客官,我說的那位濃眉大眼身上帶傷的客人就住這間!”
  連四十隨手掏出了塊碎銀丟個店小二,厲聲道:“此事你不可張揚,要是弄砸了大爺我的大買賣,我可不會放過你!”
  那小二連連點頭彎腰,再看那人手已放在刀柄上,念叨著菩薩保佑菩薩保佑落荒而逃。
  連四十陰冷一笑,屋內重傷之人值一千兩白銀,這數目可是他以前不敢想的,而且總舵主一高興,說不定還能給他個堂主當當,他再用賞銀收買人心,當個分舵舵主還不是小事?
  想到這裡,連四十腳步越發輕柔,只是他腦中胡思亂想,眼裡盡是貪意,用小刀撬開了門,又小心翼翼的扣上,便向屋中床鋪摸去。
  屋內血腥味彌漫,房間漆黑,連四十保持著殺人之姿向前挪動,卻突然感覺後背一陣風掃過,他就被人捂住了嘴巴,緊接著,脖子上多了一把劍。
  尤溫本就是強弩之末,趕緊點了那人穴道。
  連四十心中此命休矣還沒休完,就模模糊糊的感覺到點他穴道之人居然氣力難繼直直的倒了下去,他鼻子一嗅,感覺屋內血腥味更濃了,心中不由驚喜,暗罵這人傻瓜竟然不殺他,又盼眼前人自己暈死過去,好叫他明天一早上就能安安穩穩的砍了他人頭。
  不過,這天可真冷。
  連四十全身血脈難通,愣是站了兩個時辰,卻見地上的人一動不動,恨不得就一口痰吐在他身上,不過,一想到反正能要他的命,又覺得受這點罪也算值得了。
  又站了會,連四十突然手上顫抖,他心中狂喜,甩了甩胳膊,腳下一動,一陣酸麻差點摔倒,此刻他卻無暇顧及自己的狀況,顫抖著雙手舉刀一仰就要捅/下去,人卻直直撞在了劍上。
  尤溫手中一送。
  一劍穿喉!
  尤溫忍著噁心與恐懼抽劍,只感覺鮮血濺在了他臉上,他胃中一陣翻騰,差點嘔了出來,卻聽那人倒在地上之後竟然手足亂踢,嗚嗚咽咽的叫出聲來,尤溫眸中一呆,手臂施力跪爬到了連四十身邊。
  血腥味再次沖鼻。
  連四十本來兩手捂著喉嚨,這時卻不甘心的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衣服,越捏越緊。
  尤溫咬牙,俯下身子捂住了那人的嘴巴,握劍之手抖的不像樣子。
  他還不能死,千萬不能死,所以死的只能是別人。
  尤溫六歲開始持劍,便被師父責令站直身子紋絲不動三個時辰,全身也抖成了現在這樣。
  疼痛,無止境的疼痛。
  他心臟如同被人擠捏一般,有點喘不過氣來,尤溫雖然看不見連四十的表情,卻能想像他現在是如何恐慌難受。
  一個人要面臨死,怎麼會不恐慌?
  一個人要下殺手,心中豈會心安?
  尤溫感覺自己身體內失血更多了,遍體生寒,腦袋卻越發越清醒。
  大仇未報,尤安還未長大,他怎麼能死?
  然後,他劍下入骨,耳邊似乎聽到了劍與那人骨頭相磨的咯吱聲,溫熱的鮮血一瞬便沾濕了他大半衣裳,粘稠不堪。
  尤溫呼吸一頓,鼻腔中異味似乎直接沖到心中,丟掉劍便開始嘔吐起來。
  酸水與血水融到一處,令屋內氣味更加難聞,尤溫雙眼通紅,眼中帶淚,又幹嘔幾次,再也沒有任何力氣支撐自己。
  但是,他不能倒下。
  尤溫咬牙,憋了口勁再次抓起污濁不堪的劍,雙臂用力,終於從血水中爬了出來,只是他現在身上骯髒,就算脫離殺人之境也好不到哪去。
  要是明日誰推開這房門,也不知道是被這屋內情景嚇呆了還是嫌棄的捏緊鼻子。
  借著桌椅,尤溫終於爬了起來,他一屁股倒在了椅上,腦袋軟軟向後靠去,用劍一戳,推開了窗。
  窗外,月明星稀。
  殺人之劍帶血,在這月光下顯得妖異莫名。
  尤溫看著月亮,終於感覺鼻尖的味道慢慢散去,冷風吹來,他不由打了個冷顫,眼前漸漸模糊。
  天上明月生輝,尤溫仿佛再見尤安笑臉。
  他忍啊忍啊忍啊,忍氣忍痛,卻忍不住相思。
  自從遇到尤安之後,他才覺得此生有了點期盼,朝夕相處也好,四年來越發難纏的思念也好,與尤安一起走過的日子,才是他最高興的時刻。
  與他……不對!尤溫猛的驚醒過來,他身上還有尤安的救命藥!他心中激動,竟然飛速的掏出了那瓷瓶,眼中眸光深沉。
  這粒藥,能救的不止是尤安的命,自然也有他的,但是他尤溫現在用了,將來尤安遇險,豈不是毫無辦法?只是他今天不用死在這裡,這藥又要落到誰手裡?
  所以,他更是不能死。
  尤溫一咬牙,以劍撐著身子到了床邊,他雖然遍身生寒,豆大的汗珠卻滴了下來。
  麻木著從包袱中的取出藥品,尤溫扯掉了自己的衣服,將藥撒在了自己傷口處,又用劍劃破衣服加固了繃帶。
  直到月隱樹梢,尤溫才艱難的完成這些動作,眼見不能再待下去,他給自己裹了件長袍外衣,終於站直了身子。
  臨走前,他又看了地上屍體一眼,最後咬牙離去。
  街上寒風凜冽,尤溫猶豫片刻,終於決定了去處。
  他只能逃到醫館,除此之外,他必死無疑,而如果七十二舵來搜醫館,他依舊必死無疑。
  但是,逃到醫館至少他有可能把藥交給別人,尤安便有可能拿到這藥。
  他顫顫巍巍的敲開了醫館的門,年輕的童子睡眼惺忪變成了驚詫莫名,連喊師父師父,最後,他被扶了進去。
  這一養,又是兩個月。
  自從踏入江湖開始,尤溫便成了不折不扣的傷殘人士,現在身上劍傷已經要雙手才能數清了。
  真是……
  尤溫無語問蒼天,自言自語的又開始跟穿越大神溝通。
  給他給百折不死的設定是怎麼回事?
  他能求不折麼……
  醫館大夫倒是個實誠人,沒讓他先付錢再看病,尤溫身無分文,只能又給華山寫信,叫人送來了銀兩,順便別嚇著小徒弟了。
  來的人是墨滄,他向來沉穩,對著尤溫也是畢恭畢敬,與醫館大夫處的也不錯,時不時還跟著人家上山采藥。
  尤溫躺在床上,有時候恍惚的想著尤安,有時候咬牙切齒的想著應無鳩,但他現在只能張口問:“有魔教那人的消息麼?”
  墨滄搖頭。
  尤溫本來是追蹤應無鳩來了柳州,卻沒想到被秦左抓了個正著,兩人梁子大的很,秦左也不管他要不要報仇,直接認定自己是沖著他而來,叫上人馬便幹。
  傷一個人不累,累的是有無止盡的人團團而來,尤溫再大本事,也只能負傷逃之夭夭。
  傷稍微好點,尤溫慚愧的拜訪了李厘錦,便專注於日日練劍,只想著殺應無鳩見尤安。
  到第三個月,終於有消息說應無鳩往海角天涯去了,尤溫聽聞之後差點吐血,面上卻是平穩,帶著墨滄一起追。
  這路上,便又是一個月,尤溫夜裡都被驚出一身冷汗,忍不住罵了一聲草。
  可遍尋天涯海角,哪裡有應魔頭的蹤跡?
  尤溫心中怔忪,冷汗滴了又滴,終於一咬牙回了華山。
  愛與恨,此間卻難全。
  華山之上,依舊寧靜。
  掌門的身體卻每況愈下,只剩下尤劍逸一人支撐。
  尤溫五年與師父聚少離多,每一次見面他頭上白髮都多了。
  尤劍逸目光依舊威嚴,嘴角卻是帶笑:“你徒弟已于一個月前下山了。”
  尤溫一呆。
  “你十七歲生辰之後仗著掌門閉關拖了幾個月才下山,你徒弟這點倒是青出於藍。”
  “……師父。”尤溫心中五味雜陳:“可是……可是尤安他……”不會武功啊。
  尤溫已經淩亂到不能言語了,尤劍逸卻只是面無表情,心道你也嘗嘗師父為徒兒擔心的痛楚,以後在山下還不好好照顧自己?
  尤溫腳下一動,又轉身回來:“師父,徒兒不孝,只能再下山了。”
  尤劍逸一本正經:“華山規矩,歷練之路只能獨行。”
  “……”尤溫再拜:“師父,我回山之後甘願受罰。”說著他也不敢等師父拒絕,直接用輕功飛了出去。
  尤劍逸……
  他常聽尤溫似乎過分在意尤安,這次總算開了眼界,只是,他年紀也越來越大,已經到了能見尤溫一面少一面的時候。
  可能見到,總是好的。
  他師兄又該羡慕了。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比承諾時間更文晚了點。昨天實在沒預估到今天會這麼晚QAQ
  明明昨天只睡了6個小時,結果還是沒弄完……而且最近工作忙,中午休息時間都抽不出空來趕稿,於是拖到了現在。
  然後,明天肯定是沒辦法了只能請假了,如果我週四更新還粗不來的話,週末會補上一更的!!!!
  我是日更君!!!!!!

  ☆、少年江湖(上)

  尤安打了個哈欠。
  日上杆頭,窗外已經陽光猛烈,小二哥跑堂用的毛巾一捏,跟在水裡淌過似的,前堂更是鑼鼓喧天。
  屋內,卻是安安靜靜。
  尤安懶洋洋的坐直了身子,眼睛眨了眨,又慢慢的閉上了。
  他心中不甘,恨不得與床再纏綿幾日,只是腹中饑餓實在難耐,不由抽了抽鼻子,屏住了呼吸。
  他小時候喜歡賴床,母親便來捏住他鼻子,叫他哭上幾聲求饒才算作罷。
  片刻,尤安吐出了一口氣,似乎清醒了點的眼神悠悠的一掃房間,手指又摸上了被他丟在床上的書,眯著眼睛看了會,身子便要歪不歪的要倒下去。
  堅持……
  堅持……
  尤安堅持著餓倒下了床,看了會書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晌午,他終於爬了起來。
  裡衣踢被子時也踢的四敞八開,長髮倒是柔順的滑進了衣襟裡,尤安打著盹洗漱,又穿了件方便行動的長袍,隨便系了根發帶,便悠悠然走了出去。
  前堂的人便全望了過來,好幾個姑娘都看呆了眼睛。
  大男人一口唾沫:“小白臉!”然後又忍不住瞄了幾眼。
  尤安懶得理旁人目光,逕自走了出去。
  這家客棧雖然大,陳設都是不凡,但吃的卻一般般,尤安自然不願意再嘗第二回。華山飲食雖然談不上清淡,但實在是乏善可陳,師祖對他一言一行都是要求甚嚴,尤其是飲食方面更是加以節制,這次好不容易下了山當然要好好享受。
  養生之道學問淵博,他年紀輕輕還是少碰為妙。
  尤安一眼掃過長街,打算慧眼識英雄,好好評鑒美食一番。
  “東快樓今日開張!特地邀請來了南北大廚,誠邀各位來店中品嘗!”大街上傳來中氣十足的吆喝。
  尤安偏頭一看才見那嶄新的招牌,心道得虧了耳朵,果然眼耳口鼻舌身意,樣樣不可或缺。
  人群往裡面湧,尤安也隨著大流往東快樓而去,只是進了酒樓才發現,這裡哪是人來的地方。
  全是人!
  尤安目光一瞟那桌上的東西,果然彙集了南北菜,色香味反正是全了第一樣,而且他腳下也懶得再移駕,於是瞅准了人少的一桌,悠然的走了過去,開口問道:“兄台,這裡可還有人?”
  那人正在喝酒,不耐煩的抬頭,一見尤安頓時眼睛放光,心道這人長相真是賞心悅目,於是笑著臉移開了桌上的劍道:“沒人,沒人,小兄弟請隨意。”
  尤安謝過,又召來了小二,要了店裡的招牌菜,就無聊的拿出了本隨身攜帶的書看了起來。
  那人道:“小兄弟是去趕考的?”
  尤安抬眼:“非也。”
  還之乎者也,那就是肯定是了,那人哈哈一笑,卻聽尤安繼續道:“科舉四年一開,這新科狀元剛中,我上哪去考?”
  那人尷尬的一摸鼻子,拿起了酒壺問道:“小兄弟可飲酒?”
  尤安搖頭:“還沒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在下常年生。”那人道:“是羅山派第七代弟子。”
  尤安哦了聲,第七代弟子便是掛的上名號的,不是掌門弟子也是羅山舉足輕重之人的親傳子弟,大概就比他差那麼一點點。
  可惜……
  尤安笑道:“在下華山尤安。”
  常年生一愣,瞪大眼睛:“你就是烈陽劍的徒孫?”
  尤安點頭。
  常年生多次聽聞尤安的名聲,卻完全沒想到居然是這麼個粉雕玉琢的人物,他??道:“我聽說……聽說……”
  “我不能練武。”尤安替他說了。
  初到華山之時,雖然眾人當面不說,但是尤安也知道自己是華山一大笑柄,長老的徒孫,竟然不是練武的料子,這種非議到了吳秋略死後尤溫成為掌門繼承人更是止不住了,不少人都當面替他惋惜了。
  今日一見,他尤安不禁是華山笑柄,還是武林笑話。
  常年生更是尷尬。
  幸好這時上菜的小二來了,也解了常年生的圍,他自己吃完了卻也還不走,默默地喝起酒來。
  尤安嘗了口掛爐山雞,嘴角微揚,便愉悅的開吃起來。
  常年生等著尤安放下了筷子才道:“尤兄這次是打算去哪?”
  羅山派與華山本是聯盟,他們年紀相仿,本可以師兄弟相稱,尷尬就尷尬在他倆年齡實在相差不大,但論輩分尤安卻該叫他一聲師叔,尤安喊了無數師叔倒是不介意,常年生卻是頭一遭,所以他乾脆以兄弟相稱。
  尤安思考了會:“洛陽。”
  常年生面上一喜:“正好,我也是去洛陽,只是先要去與我師妹匯合,不如我們順道一起?”
  尤安……
  他要不要改變一下行程?尤安面上不動神色,心裡卻有些煩惱,最後狠狠心應承了下來:“順道我自然是樂意,但是走的是緊是慢你可不能催我。”
  常年生趕緊點頭:“尤兄你不知道,我一個人趕路實在無趣,能和你一起我就不用獨行了,而且我本就沒什麼打緊的事,是快是慢我都無所謂。”
  兩人出了酒樓,常年生卻發現尤安沒有牽馬,不禁有些疑惑:“尤兄你的馬在客棧?”
  尤安一瞄他,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我沒騎馬。”
  “那華山到這裡,你都是用走的?”這裡雖然離華山不遠,但還是要幾天的路程的,用走的可不是腳都要磨破?
  尤安道:“我乘轎。”
  “……”
  尤安挑眉。
  常年生趕緊道:“這轎子雖然舒服,但有些時候還是有些許不便,不如我陪尤兄你去選匹好馬?也全當一份見面禮。”
  尤安道:“不勞常兄破費。”
  常年生一頓,自豪道:“一匹馬能值多少銀兩?”他手中一動,拿的劍也揚了揚。
  尤安自然看見了他的炫耀:“常兄這把劍煞是好看啊。”
  常年生欣喜的舉劍獻寶:“這可是奪寶大會上我師父為我買的劍,是由純鎢鐵所造,劍身極重,尤兄要不要試試?”
  尤安自然搖頭,跟著常年生到了馬廄,不由皺了皺鼻子。
  常年生心裡好笑,嘴上問道:“尤兄喜歡什麼顏色的馬?”
  尤安對外形沒什麼挑剔的。於是道:“能騎就行,不過要溫馴點的。”
  常年生點頭,隨意挑了匹馬,搶著付了錢,又把馬韁遞給了尤安。
  尤安好奇的拍了拍馬身,又轉到了馬頭位置,跟大馬大眼瞪小眼。
  常年生一笑:“尤兄,不如我們城外一試?”
  尤安嗯了一聲,懶洋洋的一掃他,語氣卻堅定:“我不會騎馬。”
  常年生……
  這一下午,兩人就用在了如何矯正馬鞍上。
  尤安十分苦惱,馬騎久了屁股痛,又沒有師父可倚靠,他向來可是沒骨頭的。
  常年生也十分苦惱,這奶奶的還怎麼趕路啊?
  前一天晚上,常年生還在苦惱,可等到第二天一見了尤安,他又瞬間服氣了。
  因為,又快到晌午了。
  他都沒時間氣了。
  而且,尤安今日一身錦衣更是稱的他氣度不凡,常年生雖然不是女人,不會怦然心動,但卻會自然而然的欣賞一切美好事物。
  兩相抵消,常年生還是決定忍一忍,權當遊樂了。
  兩人隨意吃了點東西便出了城,傍晚時刻,他倆便被堵在了官道上。
  他們一個出手闊綽武功一般,一個穿著華貴卻不見有功夫底子,自然容易招到賊人。
  路上難見行人,一眼望去,就是那穿著破爛的手拄拐杖之人,只是他雖然看著平凡,面上卻是自傲。
  常年生行走江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不要命的人,大聲嘲諷道:“就你這樣也想劫財?”
  那人冷笑:“你們識趣就留下身上東西,我便饒你們一命。”
  常年生冷嗤一聲,側頭對尤安道:“你好好看我怎麼教訓這賊子!”
  尤安道:“拭目以待。”
  然後,他看見常年生被揍的屁滾尿流的摔倒了他身邊。
  那人雖然身有殘疾,但武功實在不錯,尤安下馬比上馬順溜,在常年生身邊蹲下看他。
  常年生已經倒在地上,手捂著胸口厲聲道:“尤兄你下馬做什麼,趕快跑!”
  尤安挑眉。
  常年生只道他性子有些孤傲,不肯逃跑,歎息道:“看樣子你我二人今日要在這裡受辱了。”
  尤安沒做聲,卻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常年生不明所以,以手撐地,想要爬起來,卻不堪疼痛,他心中羞憤,更是惱怒,眼見著尤安站了起來,還往那賊人走了幾步,不禁有些焦急的想要站起來,卻突的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那賊人眯眼冷笑:“怎麼,小崽子打算服輸了?”
  尤安道:“我乃華山尤安。”
  “華山尤安?”那人一思索,哈哈大笑:“你就是尤劍逸那沒種的徒孫!”他又大笑幾聲,看向尤安的眼神極其蔑視。
  尤安語氣輕柔:“前輩,今日我報了姓名你不走,你的模樣又叫我看了去,不怕來日我報復?”
  那人冷哼一聲:“你在提醒我殺人滅口?”
  “斬草除根本就是天理,前輩多年英雄好漢,想必早就明白。”尤安說著,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肆無忌憚,那賊人卻皺眉起來。
  尤安眸中帶笑,嘴角微揚,在這烈日之下,周身卻似乎裹著一層冷意。
  那賊人心中一驚,拐杖一動後退了一步。
  “怕了?”尤安又往前走了一步,臉上笑意更是甜:“不如我們打一個賭,你來劫財,我來劫命,看誰能搶個先手。”
  尤安沒有武功,這絕對不是武林中亂傳的消息,那賊人眸光一冷,心想這小子多半是虛張聲勢,厲聲道:“不如我來劫財劫命!”
  尤安咦了一聲,點頭起來:“行,我們各走十步,十步之內出手。”他說著便向前一步:“不知道我們是誰做鹿,誰做獵手呢?”
  他抬頭看那賊人,臉上笑意盈盈,不再往前,那賊人卻向前一步。
  “十。”
  這一聲,叫那賊人腳步頓了頓,但他又冷哼一聲,拐杖一動。
  “九。”尤安道:“也別數到十了,你再向前一步,我便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這下,拐杖賊人更確定尤安是在糊弄他了。
  於是,他跨步向前。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守護水象姑娘的地雷!
  感謝姑娘們的評論撒花!
  房子囧囧的每次看到多一個評都會開心半天,今天真是太開心了!
  我想唱歌!
  ╰( ̄▽ ̄)╮╭( ̄▽ ̄)╯大手牽小手,走路不怕滑,轉眼~啦啦啦啦

  ☆、少年江湖(中)

  那賊人跨步向前,眼見什麼沒發生就想縱聲大笑,卻突然感覺身後有勁風掃過。
  他拐杖猛的向後掃去,沒想到完全沒傷到身後之人,心中不由冷哼一聲,鐵拐杖落地,揚起無數灰塵。
  眼前人一聲勁裝,年紀卻不大,一雙眼睛又圓又大,娃娃臉上神色冰涼,那賊人剛想嘲諷,眼前突的一黑,幸好他用內力強力壓制,才沒有暈倒下去。
  可這時,他心已經涼了,瞬間明白尤安虛張聲勢是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拉近兩人距離卻是在下藥!
  他見剛才那小子使的是羅山劍法便對這人自稱華山尤安毫不懷疑,現在看來,這人根本不是華山子弟!
  那賊人向後一閃,聲音恐懼“你們到底是誰?”
  尤安眼中笑意未減,望向自己暗衛:“聽他廢話做什麼?”
  阿二聽命,彎刀一送,便攻了過去。
  那賊人想反擊,腳下一動卻險些摔倒在地,儼然已是待宰羔羊。
  阿二彎刀抹脖而過,那賊人人頭立時落地,在塵土中打了幾個翻轉才停了下來。
  尤安皺眉。
  阿二朝他跪了下來,聲音清冷:“殺他,還不需少主用計。”
  尤安好笑:“阿二,你還是老樣子。”他下迷藥,自然是因為事事只相信自己能護自己,倒是這兩兄弟,老大總是面急心不急,小的總是面冷心燥,特別好玩。
  阿二沒回話。
  “我說讓他死無葬身之地,可沒叫他身首異處。”
  阿二低頭:“請少主責罰。”
  “責罰你不准吃肉?”尤安笑完,面上又懶洋洋起來,眯眼一掃常年生。
  “少主,要不要殺了他?”
  尤安回頭瞟了阿二一眼:“你抬頭看我。”
  阿二依言。
  “你覺得我如何?”
  “少主天賦異稟,不是我等能及。”
  尤安道:“可我卻不會騎馬,還等著他教呢。”
  阿二沉默片刻,也不知道尤安是玩笑還是認真,但是人肯定不能殺了,於是道:“少主打算何時與少尊匯合?”
  “現在還不是時候……應無鳩還在宿州?”
  “在。”
  尤安眯眼,又擺了擺手,叫阿二藏身。
  天色已黑,月色下尤安負手而立。
  他心中想著師父這時不知是在天涯海角還是在往華山趕,不禁歎息一聲。
  縱使千算萬算,可這人間可是連春秋都由天定,豈是他尤安能事事算明白,算准的?
  他垂下眼眸,腦中閃過無數念頭,臉色蒼白,最後卻是一動不動。
  常年生悠悠醒來,驚詫莫名:“尤兄?”
  尤安側頭看他:“你醒了。”
  “醒了……”他剛才怎麼暈了過去?常年生再看自己,發現尤安已經給他上了藥,只是這藥粉卻是亂灑一通而已,不禁一歎:“尤兄怎麼弄走那人的?”
  尤安挑眉:“我沒弄走他。”
  常年生摸不著頭腦,一頭霧水的道:“那他怎麼走了?”
  “他沒走。”尤安道:“我們好運氣,遇到了一位大俠,將他就地正法了。”
  常年生一頓,糾結道:“那他屍體……”
  尤安語速緩慢,故意嚇人:“還在前面一點,血肉模糊……但是我不能扶你上馬,所以只能在這等著。”
  常年生咬牙,再使勁發現好了許多,終於爬了起來。
  尤安也沒去扶常年生,偏頭看他冒著一層冷汗的站了起來,又繼續翻身上馬,心中好奇師父生死掙扎時是不是也是這樣,還是更為艱難?
  常年生雖然心裡犯難,但也不好意思叫尤安過來扶,只能堅強的靠自己:“你也上馬吧,我們趕路去下一個村莊吧。”
  尤安道:“你不休息一夜?”
  常年生歎氣:“起碼離開這。”
  他禦馬走了幾步,借著月光看見了屍體與不遠處的腦袋,心中不由悚然:“這……這是哪位大俠做的?”他印象裡只見過尤劍逸有這膽魄。
  尤安胡扯:“我不認識呢,人家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想來是有什麼殺人怪癖吧?”
  常年生心中疑惑不再說話,帶著尤安走了小半個時辰離開了殺人之地,終於不再堅持,隨意找了個地方落腳。
  他身體實在難以支撐,又怕鮮血引來什麼毒蟲走獸,只能道:“尤兄,麻煩你找些柴火來了。”
  尤安點頭,他以前跟著師父行走江湖時,撿點木柴之類的也沒少幹,所以這事做起來倒是得心應手,算是他生活技能之一。
  沒一會,夜空下燃起星星之火。
  尤安從包袱裡拿出了不少吃食,一一擺在了地上,常年生一看,頓時眼前一黑。
  布上,擺的全是甜點。
  常年生目光糾結道:“我包袱裡有大餅,還有點牛肉。”
  尤安嗯了聲:“常兄先嘗一嘗這些糕點?”這全是他從華山下山後一路搜集的味道較為正宗的,卻無人分享。
  常年生……
  尤安見他不願,一挑眉感歎人生寂寞一邊自己先嘗了口,拍拍手才站起來把常年生的包袱拿了過來,見銀兩若干,換洗衣物兩套,然後就是大餅牛肉。
  他拿著紙袋遞給了常年生一塊餅,自己也毫不客氣的揀起一塊慢慢吃起來。
  常年生大口大口的解決完一大餅,再看尤安的餅還有大半,只能咳了一聲。
  月空下,尤安目光清澈的看他一眼,又把紙袋子遞了過去。
  常年生突覺這樣情景也算不錯,他年少時就幻想著與兩三好友一起結伴游江湖,闖出一個名聲,今日也算圓夢了一點點,於是胃口大好的連吃了三個大餅,順便被塞了無數甜食才悠悠然躺下養傷。
  尤安把東西收拾完,又添了點柴火,伸手暖了暖。
  微風輕送,尤安卻冷的咬牙,他心中高傲,自然不願意在外人面前顫抖。
  這夜,一夜比一夜難熬了。
  如此三五日之後,常年生本來就沒傷筋動骨的傷也好了,兩人也到了通州縣。
  尤安算是故地重遊,心情也好了點,一雙眼睛東瞧西看,就想找出這裡五年來的變化來。
  街上依舊的繁華熱鬧,小店都是裝飾一新,人也如當初一般熱情,有些人更是盯著他不放。
  常年生翹唇一笑:“尤兄,我師妹便在此處,等一會我們就與她匯合,再往洛陽去。”
  尤安點頭。
  常年生不放心的交代:“我師妹是掌門女兒,從小受寵,性子有點沖,你見著她千萬別與她計較。”
  尤安僅是嗯了一聲。
  周笑笑見了尤安卻沒任性,不禁不任性,而且十分乖巧。
  常年生看得嘖嘖稱奇,笑話了周笑笑一路。
  周笑笑這次是離家出走,常年生是奉命帶她去洛陽,羅山派掌門周駱痕便也在趕往洛陽中,不過這次行程倒是不急。
  雖然是不急,卻被尤安愣是走出了將近一個半月。
  周笑笑卻不以為意,大聲辯解:“這睡懶覺怎麼了,我小時候還被我爹罵小懶豬呢。”
  這話說的,尤安挑眉,他可不是豬。
  周笑笑一提韁繩湊近他:“尤師弟,你說對不對?”
  尤安隨口道:“師姐說的對。”
  他倆自然不是這個輩分,周笑笑卻不想被尤安叫師叔,只能勉為其難的當起了師姐,只是他們年歲卻是一樣。
  常年生跨馬而下,大笑道:“洛陽到了,你們也別你儂我儂了。”
  尤安一眯眼,心裡冷哼。
  周笑笑嬌斥一聲,又偷眼瞄尤安,見他面上毫無表情,不覺心情低落。
  到了洛陽,自然要拜見羅山派掌門周駱痕。
  周駱痕這一路也是走的瀟瀟灑灑,奢華異常,但是卻沒有尤安這麼慢,他都到了半個月了,才盼到自己女兒,自然有些生氣。
  這氣,他也當著尤安發了。
  尤安只當沒聽見,常年生卻心思活絡,他路上早就飛鴿傳書將尤安之事稟報了,知道周駱痕這是嫌棄尤安神似紈?子弟,沒半點武功,不堪當羅山女婿。
  周笑笑卻在撒嬌:“爹,我不過是慢了點,您就訓斥起女兒了,你還疼不疼笑笑?”
  周駱痕歎氣:“我就是太疼你才會寵壞你,讓你一路胡來。”
  尤安垂眸。
  周笑笑不服:“爹你哪是疼我?我第一次出遠門,當然希望好好看看,您就讓讓女兒嘛。”她嘟嘴招了招手,叫常年生獻上她早就準備好的美酒:“這可是女兒好不容易弄來的三日醉,女兒一片孝心,就被爹爹您誤解了。”
  周駱痕一愣,心中溫暖起來,哈哈大笑幾聲:“是爹的錯,是爹的錯。”他此時眼裡只有女兒,也不再裝模作樣了:“倒是爹要謝謝女兒了。”
  周笑笑得意道:“盡孝心乃是女兒該做的。”她說著便看向尤安,臉上一紅:“爹,這是華山派的尤安,這次與我們同行。”
  周駱痕笑意斂去。
  尤安一拜:“晚輩見過周掌門。”
  周駱痕一擺手,算是見過了,拉著女兒便進客棧內屋。
  身邊弟子送了一地。
  尤安抬眼一看,目送他們遠去。
  他平常目光都是懶洋洋的,今天臉上卻是似笑非笑。
  十年前,他父親自殺之後,就是他周駱痕先拔劍,一身正氣,威風堂堂,一劍了結了他那手無縛雞之力的乳母。
  那天燈影闌珊,他躲在暗處,耳邊卻一遍一遍迴響他們的聲音。
  “大錯已經鑄成!今日如若我們不斬草除根,不用等到秦家報仇,只要一紙皇命,我們就要全家抄斬,甚至被滅九族!眼下情景,我們還能作何打算?”
  “殺!”
  “殺!”
  “殺!”
  “……殺!”
  尤安手中一緊,垂眸掩掉眼中淚水,心中有些疼痛,卻又異常興奮,十年來,他終於再見仇人!
作者有話要說:  再次感謝守護水象姑娘的地雷!
  

  ☆、少年江湖(下)

  尤安詢問應無鳩下落時,應無鳩其實還未到宿州,而他到了宿州之時,已經是帶了一身傷。
  宿州乃是雲王封地,雲王府便也在此,應無鳩此刻便就在這雲王府內。
  只是雲王府雖大,他能去的地方卻只有那麼幾個,而且他身上帶傷,只能百無聊賴的釣魚渡日。
  釣魚時需要好性情,應無鳩一直以來都是個好鬥份子,能讓他如此安靜的釣魚,自然是因為他現在等的是一條大魚。
  三日之後,雲王私下設宴款待應無鳩,煮酒論英雄。
  雲王今年不過三十來歲,面目談不上英俊,甚至有些普通,只是他眼神銳利,一旦盯上一個人,整個人都變鋒利起來,猶如一把劍。
  這時,這把劍還在鞘內。
  下人斟酒,應無鳩品酒,雲王笑看著。
  等應無鳩品完了酒,雲王才道:“我聽聞貴教教主稱為尊主?”
  應無鳩笑道:“回稟殿下,我神教建教六十多年,信奉的是喻世上神,不怕殿下笑話,以前鄙教名聲不大,教徒也少,直到我父親才有尊主這稱呼。”
  “哦?”
  “鄙教教主一向是賢者擔任。”應無鳩道。
  “選才當用賢。”雲王道。
  用賢,就是不立長,應無鳩微笑著繼續道:“以前每一代教主都會選中兩個傳人,一個為少尊,另一個便是少主。少尊重武力,少主重謀略,到成年後兩人相較量,再由上任教主選中接班人,冠以世稱號,又叫世尊或者世主,直到我父親自負英才,把尊、主全搶了過來。”
  卻丟了世,雲王挑眉:“應少尊父親倒是厲害。”
  應無鳩搖頭歎息:“我父親自認武功天下第一,自然有些剛愎自用,當時也正是我神教擴張之時,這也才讓鄙教犯了眾怒被逐出中原。”
  雲王點頭,又奇道:“這次雖是我倆第一次獨聚,但我們以前也見過不少次,怎麼未曾見過你們少主?”
  提到秦似水,應無鳩也是頭痛:“殿下有所不知,這任少主性格孤僻清高,全然對掌教之位無半點興趣,倒是成天埋首書中,或者尋找神跡,只是他對教義有所研究,隔三差五的便要整理教務。”
  雲王這次倒是真好奇起來:“如何整理?”
  “比如鄙教以前有以人血獻祭的教規,便被他改了,以前每五年要為上神獻上童男童女,他現在也只准用紙紮的小人。”
  雲王一挑眉。
  應無鳩勾唇:“只怕再過十年,這中原武林邪派名單上都找不到鄙教了。”
  雲王哈哈大笑。
  這一晚上,多數時間是雲王在問,應無鳩在答,圍繞的話題也不過是無關緊要的。
  應無鳩卻聽出了弦外之音,他此時已經喝的臉頰泛紅,心中卻是清明,招來了影衛便道:“藥煉好了麼?”
  影衛稱是。
  應無鳩臉上沒甚表情:“似水年紀日長,身上寒毒該是越來越厲害了,你們儘快將藥送去,順便告訴他……雲王想見他。”
  窗外彎月當空,應無鳩垂下眼瞼,手指拂過腰間。
  .
  尤安早上起來就撞見了周笑笑,他睡眠有些不夠,心裡更是煩悶。
  只是他臉上神色依舊如常,聽著她嘮叨了許多,說今日又去哪裡哪裡玩。
  尤安歎息:“昨天遊船回來,我實在有些累了。”
  周笑笑奇怪道:“遊船又不是練功,尤師弟你怎麼會累?”
  尤安覺得他現在除了睡覺什麼都累!更何況他怎麼跟這一群練武之人拼體力?
  兩人說話著,已然出了到了大堂。
  羅山派幾個門人正在等著周笑笑,一見尤安也同她一起出來,不耐的神色更是難看。
  周笑笑今日穿著嫩綠色的襦裙,又是精心打扮了一番,臉上妝容配上她純真的笑臉顯得可愛迷人,可這羅山的大小姐,卻偏偏看上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尤安。
  眾人都是不服,瞅著尤安的眼神也是厭惡。
  尤安隨意找了個地方單獨坐下,常年生哈哈一笑,走過去小聲勸慰道:“沒事,沒事,你要是不舒服,另找個客棧住,我們再私下會面。”
  尤安挑眉:“那樣我就可以睡到晌午?”
  常年生哈哈大笑,周笑笑好奇的看來,眼裡都是鬱悶,開口道:“今日我們去郊外看看,我聽說那裡的牡丹開的正好。”
  邊上門人柯博道:“那就去郊外看看。”
  尤安聽他們商量妥當,突然喊道:“小二。”
  “來呢客官!客官有什麼吩咐?”
  尤安抬眼看他一眼,笑眯眯道:“客官還沒用早膳,昨天那餛飩不錯,再來一碗!”
  常年生醒悟道:“師妹你可吃過了?”
  周笑笑早膳是她爹找人送到房裡的,自然已經用過了,她是梳妝打扮用了許久,可不是像尤安睡了這麼久,只是她精心打扮一番,尤安卻看也不看,不免有些惱怒起來,瞪著尤安道:“我吃過了。”
  柯博見機,趕緊道:“既然吃過了,那我們就先去郊外吧。”
  周笑笑話雖然出口了,但到底有些不舍,又眼巴巴的望著尤安。
  尤安眼巴巴的望著店小二,期待他端出自己的餛飩。
  常年生……
  柯博一見周笑笑神色,更是不滿,突然冷言道:“我看這時辰尚早,出去遊玩之前不如我們玩個小遊戲?”
  眾人面面相覷。
  柯博冷笑一聲:“就來比比武吧。“他說完眼睛一掃眾人,最後停留在了尤安身上:“尤兄有沒有興趣?”
  尤安終於把目光從店小二身上拉了回來,瞟他一眼道:“比武?跟我?”
  柯博道:“怎麼,你不敢?”
  這是敢不敢的問題麼?常年生看看尤安,又看看柯博,卻沒出聲阻止。他確實挺喜歡尤安,並起了結交的心思,對尤安時不時表現出的無數小秘密也是深感興趣,但也不滿尤安對自己有些傲氣疏離,這時心裡不禁打起算盤來。
  等尤安真的受了欺負,他再來勸阻,豈不是雪中送炭?
  尤安勾唇一笑:“與我比武,柯兄不怕勝之不武?”
  柯博道:“我不用內力,我們純過過招玩玩。”
  尤安點頭:“行,等我吃完了餛飩。”
  周笑笑聽他說行,差點從椅子上掉下去,連忙道:“你們比什麼比?柯師兄不是說好與我一起去看牡丹,不如我們快點走。”
  柯博傲然一笑,看尤安:“尤兄要是不願,那便算了。”
  尤安表示:“我有什麼不願意?”
  千呼萬喚的餛飩終於半遮面的被端了上來,尤安打開有點燙手的蓋子,一陣誘人的香氣撲面而來。
  他眼中都是歡喜,又滿意的慢吞吞吃了起來。
  眾人……
  柯博諷刺:“尤兄吃東西真是斯文。”
  尤安食不言。
  眾人……
  好不容易等尤安慢悠悠的吃完,柯博道:“尤兄,不如去後院?”
  尤安道:“就一會的功夫,不如就在店門前算了。”
  柯博一喜,心道這人真是傻,連丟臉都要當眾丟。
  尤安眼神一掃,走到周笑笑面前,拱手道:“師姐,借你兵器一用。”常年生的鎢鐵劍太重,不適合華山劍法。
  周笑笑眸中焦急,柔聲道:“你別逞強,都是我的錯……”
  尤安再次拱手:“師姐莫要自責,這男人之間的事情,怎麼跟師姐有關?”
  尤安說著就伸手要拿劍,周笑笑一看周圍,咬牙把劍遞給了他。
  “多謝賜劍。”
  尤安一轉身,手指拂過劍身,好奇的掂量了兩把,又抬眼笑看著柯博。
  柯博道:“尤兄準備好了?”
  尤安隨手一挽劍,點頭稱是。
  在華山之時,尤安也不是沒練過劍,只是他練劍的時候確實不如看書的時候多,但是這不代表他劍術一般。
  相反,華山劍法的劍招他爛熟與心,用起來更是得心應手。
  華山劍法求的便是靈活。
  柯博一劍刺去,被尤安劍所壓制,心中頓時一凜,但是他敢出來搭話,自然在羅山也不是小人物,平時也是欺負別人的,馬上機警的用上十分心思。
  但是,他卻處處被壓制,尤安劍法靈活,攻守自如,沒一炷香時間,柯博便守不住了,開始連連後退。
  尤安心中一樂,突的加快速度,竟然直取柯博命門。
  柯博一驚,嚇得大叫一聲。
  眾人都是目瞪口呆,常年生更是萬萬沒想到。
  周笑笑一拍手:“尤師弟,好樣的。”
  尤安沒什麼反應,柯博面上卻是一黑,陰狠的盯著尤安。
  尤安收回了劍,拱手道:“多謝柯師叔指教。”
  柯師叔被指教了,臉上青一塊白一塊,手中劍再指尤安:“我還沒認輸呢!”
  他這一劍,竟然飽含內力,尤安心中一驚,但他不會輕功,後退也躲不了多遠,柯博一劍劈了下來,他只能拿劍格擋,頓時虎口一痛,劍從手中掉了出去。
  但是,柯博的劍卻未收。
  生死只在一瞬,尤安眼見柯博的劍劈了下來,手中寒氣一凜,就要出掌,卻聽“咚”的一聲,兩劍相撞。
  尤安微愣,再看過去,柯博衣服被劍氣劃開了口子,身上已經帶傷。
  羅山派眾人都沒看清對方怎麼出劍的,頓時驚恐不已,趕緊提劍圍了上去,卻根本無處下手。
  尤溫停下了動作,手中劍氣更烈:“要一起上?趕緊的。”
作者有話要說:  再再次感謝守護水象姑娘的地雷!
  

  ☆、情醉幾分(上)

  羅山派門人卻不敢趕緊,他們目光恐懼的盯著尤溫,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常年生好一點,只是埋怨不知從哪裡跑出來一個瘟神,他們平時也捉弄過一些小門派的人,人家看他羅山派面子自然不敢計較。
  他眼神瞟向尤安,卻見尤安臉上笑意溫柔,完全不似平時冷漠的樣子。
  常年生還在好奇,柯博捂著傷口狠狠的瞪著尤溫,嘴上道:“師弟們,今日我們就一起好好教訓這個多管閒事的傢伙!”
  尤溫嘖了一聲:“閣下廢話這麼多,倒是先站出來唄。”
  柯博眼中惱怒一閃而逝,知道這裡再多十個自己也不是這人對手,趕緊搬出自己的家門:“好,今天就讓你嘗嘗我羅山劍法的厲害。”
  尤溫……
  打架不帶這樣的!
  這還怎麼打?
  但是……尤溫一瞟尤安,見他手上紅腫,眉頭緊皺。
  尤溫盯上了柯博,一本正經道:“好,你就來讓我見見羅山劍法的厲害。”
  柯博……他說的我羅山不是說他一個人啊!
  用詞被歪解,柯博也沒臉再說我們要以多欺少,只能咬牙站了出去,他身上本來就帶傷,這一動,鮮血就直流。
  尤安不僅不勸,反而笑意盈盈的看著。
  周笑笑眼見情況不對,趕緊走上前來:“這位大俠,剛才是我們幾個不懂事的在打鬧,並非有何恩怨,還望大俠明鑒。”
  尤溫心道我明鑒個屁啊,他千里迢迢急匆匆的趕到洛陽,連馬都沒來得及下,就見徒弟被人拿劍砍,心臟都要嚇跳出來了。
  這可是他捧在掌心的尤安啊,誰敢傷他分毫?
  尤安咳了一聲,尤溫也不搭理周笑笑了,趕緊回眸道:“徒弟你受風寒了?”怎麼這麼不會照顧自己。
  眾人一呆,這人是華山尤溫?不是聽說他木訥溫良,怎麼這個模樣?
  流言害人!
  尤安眸中帶笑,輕聲道:“沒有。”
  尤溫一晃神,又放下心來,再看柯博:“這位少俠,還給不給在下機會見識你們羅山劍法?”
  見識下他怎麼丟羅山臉?可自己卻又當著人家師父的面欺負了人,柯博臉上紅白交替,特地捂了傷口又低下頭拱手道:“尤師兄,是我逾越了,當時我心中太過激動,請尤師兄見諒。”
  玩的這麼好的以退為進,真的會太過激動?尤溫可不願當傻瓜。
  尤安湊上前來,低眉順首的樣子:“師父,我與柯師叔是鬧著玩呢。”
  尤溫沉默片刻,終於舒展了眉頭:“你呀……有什麼好玩的。”
  他話雖然是責備,語氣卻是溫柔,尤安都覺得自己起雞皮疙瘩了。
  尤溫也不理羅山派的人,直接拉上尤安就往客棧裡走。
  常年生抿唇看著,心道尤安對他冷漠原來是看不上他們這些人,再瞟周笑笑,卻見她眼神著急一門心思要跟著尤安進去,皺眉道:“師妹,我們還是先幫柯師兄止血再說。”
  周笑笑咬唇,又看看尤安,再看柯博。
  尤溫終於能碰到貨真價實的徒兒本來是開心之極,但後面的目光他卻忽視不了,只能皺眉回頭看了一眼。
  周笑笑只道他是尤安師父,趕緊露出了笑臉,又覷向尤安。
  尤安倒是沒什麼反應,他從小受的矚目太多,早習慣了忽略掉部分眼神,更何況是仇人之女的眼神,尤溫卻是看得不爽。
  “徒兒住哪裡?”
  尤安道:“後院。”
  尤溫嗯了一聲,突然停下了步伐,故意為尤安理了理外衣,又瞟到周笑笑如怨如泣的眼神,臉上笑容一頓,拉著尤安速速離去。
  兩師徒回到房內,尤溫取出了隨身攜帶的藥,給尤安受傷的右手敷了上去,吩咐道:“你這幾天別亂動。”
  尤安點頭,微笑問道:“師父怎麼來了?”
  尤溫瞟他一眼:“我不是說過要陪你?”
  尤安知道他怪自己先跑,乾脆笑嘻嘻先倒打一耙:“師父你違反門規,可是要拖累我的。”
  ……這話也太欠揍了吧?
  尤溫剛剛只記得教訓人去了,都沒細細打量尤安,其實他們分別也才半年多,尤安模樣沒甚變化,可他看在眼裡,卻覺得甜蜜。
  尤溫呆呆的望著眼前人。
  尤安道:“師父怎麼找到我的?”
  “……”尤溫尷尬了下:“想想你以前說過的話。”
  尤安勾唇:“師父還記得要陪我看牡丹?”
  尤溫連連點頭,又想起剛才門口之事,狀似不在意的問道:“那姑娘是誰?”
  突然被轉移話題,尤安心道師父關注周笑笑做甚,不滿答道:“你說周笑笑?是羅山掌門人小女兒。”
  “她看上你了?”
  “……”尤安瞬間心塞。
  尤溫挑眉。
  尤安道:“師父怎麼看出來的?”
  “眼睛看出的。”
  尤安心道你眼睛看我時可沒這麼厲害,嘴上笑道:“師父慧眼。”
  這話半拍馬屁半承認,尤溫卻沒有被拍馬屁的喜悅,繼續忐忑的問道:“徒兒你呢?”
  尤安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麼回答。
  尤溫卻不想給尤安回答的機會,逕自道:“徒兒你還小,還是先不要考慮男女之事。”
  尤安皺眉:“師父玩笑,我今年虛歲十八,已是大人了。”
  尤溫心底一沉:“徒兒你對周姑娘也有意思?”
  尤安心中微訝的端詳尤溫半晌。
  時間越久,尤溫就越沒耐心,眼中醞釀風暴,他徒弟才下山兩個多月,怎麼可能就喜歡上別人?
  “師父這般模樣,倒像吃醋似的。”尤安好笑:“師父真奇怪,這徒兒收進門,又不是做小媳婦養的,而且都說兒大不由母,徒兒自然有成親的一天,師父到時候還跟我妻搶我不成?”
  尤溫一愣。
  尤安本是想開玩笑,他師父一本正經過頭,只能由他負責和諧氣氛,可是以前玩笑下也沒什麼,師父今日臉色卻太不好,尤安心下一跳,咳了一聲趕緊道:“師父,我跟周姑娘真沒什麼。”他只是想觀察觀察他仇人是什麼樣的人而已。
  尤溫依舊不說話,卻松了一口氣,心道吃醋就吃醋吧,他也認了。他再看尤安,只覺得心中騷/動更加猛烈,比那相思之苦還要難以難受,眼神更是灼熱。
  尤安見師父不說話,心裡悲乎,突然義憤填膺道:“師父,你都不知道我這一路怎麼走來的,那些羅山弟子看我不順眼就要擠兌兩下,我也且忍著了,今天竟然拔劍相向。”
  尤溫顫抖著手想要捏捏徒弟鼻子,手剛抬起卻變成了抓住他的手腕,極力平常的笑?:“還不是你招惹了人家掌門之女。”他知道徒弟是在找擋箭牌,但也難免有些不爽,羅山派平時在江湖裡惹事本事就是一流,今天居然惹到友盟頭上來了。
  “這不能怪我。”尤安見轉移注意力不成,開始裝可憐,使用老伎倆乖乖獻身:“師父來了,可不能再讓他們欺負我了。”
  尤溫只覺一股顫慄的感覺從脊背爬升,身體立時緊繃,只能胡亂答應了。
  尤安道:“師父在外,徒兒很是掛念,師父呢?”
  尤溫眼睛一垂就看見尤安白皙的下巴,鼻尖也都是清冷的味道,趕緊迫使眼睛平視前方,竭盡抑制住回抱尤安的衝動。
  可是,他究竟在壓抑什麼?尤溫腦中一片漿糊,又看向尤安。
  尤安聽不到回答,心裡鬱悶,他以前婉轉,師父是婉轉不出來什麼東西,他現在直白,師父還直白不出一句話?
  室內沉默,尤安先是生悶氣,氣了小會又覺得疲倦,他有師父在身邊,自然全身心放鬆,又蹭了蹭師父,迷迷糊糊道:“師父,我想去繼續睡會。”
  尤溫氣血還在沸騰,若有所失的看著尤安瞌睡著起身,不想他卻一把拉住了自己的手。
  尤安小心翼翼的道:“師父與我一起,好不好?”
  尤溫眨眼,只覺得心臟如同被針紮一下,隨即又鼓動不已,只想大叫出聲。
  兩人回了床上,尤安自覺地把頭埋進尤溫肩頭,又問道:“師父還未回答徒兒,可有想我麼?”
  尤溫呼吸艱難,聲音沙啞的嗯了一聲。
  尤安翹唇,又抬頭起來看著尤溫:“師父,上次你給我那封信,可嚇死我了。”
  尤溫半晌才道:“是我魯莽了。”
  尤安搖頭,又道:“我想要師父答應我一事。”
  “嗯?”
  “師父既然跟了上來,徒兒……只希望,”尤安目光似水,“希望師父這次不要再因為任何事情丟下我了。”
  尤溫心跳再次猛烈,腦中一片啊啊啊,那種恨不得把徒兒捏進自己骨血的情緒又爬了上來,可他實在怕嚇到人,不敢太過表現,身體卻難以自製的把尤安摟在自己懷裡,順勢開始運功。
  尤安竊笑:“師父真好。”
  尤溫尷尬不已,腦中已經混沌一片,再也不敢看懷中人。
  半晌,他感覺尤安已經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怎麼辦?他以前是看見徒兒就好,後來變成只要想到徒兒就好了,現在隨著尤安長大,他卻是想到徒兒心中甜蜜,看見徒兒就大大的不好了,要是徒兒再對他好點,他就整個人都不好了!
  再這樣下去,他會二十歲的人,八十歲的心臟。
  但是,只要尤安在他身邊,他又甘之如飴。
  尤溫又憋了會,雙目終究還是一瞬不瞬看著尤安,眼神越來越溫柔,卻也越來越狂熱。
  他身負仇恨,現在手中還有了人命,不再是當初的尤溫。
  有時,他開始分不清到底是冷漠狂傲的孟竹是自己,還是木訥的尤溫是自己,用他熟悉的詞彙來說,他這是精分掉了。
  尤溫自嘲一笑。
  可是無論是哪個自己,對尤安都感受都是一致的。
  這是他活下來的唯一期盼。
  這期盼卻突然有了他人覬覦。
  想到周笑笑,尤溫眼神越來越壓抑,神色卻是越來越扭曲,無論他是誰,他是尤安的什麼人,現在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尤溫心底呢喃無數遍的名字漸漸顯露,他微微低下頭,灼熱的唇烙在了尤安眼瞼上,然後小心翼翼的移到嘴角邊,
  “尤安……尤安……”
  他喟然長歎,神色更加迷亂。
  無論如何,尤安都是他的!
  下午,尤安終於醒了,卻見他師父沒睡。
  不僅沒睡,還笑著看自己。
  難道流口水了……尤安尷尬一頓,爬起身來,隨手拿起丟在一邊的外衣開始系帶子,還在想自己有啥睡覺不老實的毛病,踹人算麼?
  尤溫也起床了,招手讓尤安過去。
  尤安眨了眨眼:“師父晚上想吃什麼?”
  尤溫道:“你想吃什麼都行。”
  抱了徒弟幾個時辰,尤溫只覺得自己很饜足,有種相思稍解的輕鬆感,卻全然不覺自己眼神更是熱切了。
  尤安道:“衣服舟車勞頓,當然是徒兒要為師父洗塵。”
  尤溫點頭,說洗塵肯定是尤安安排,他近些年對吃食上沒什麼講究,尤安去安排,也只能安排他自己喜歡吃的,話語雖不同,但殊途同歸。
  尤安眸中帶笑,外衣卻還沒系好,頭髮四散,又湊近尤溫:“師父有沒什麼特別想吃的東西?”
  尤溫腦中一頓,不和諧的想歪了一點點,心道要是能把徒弟燉了也算不錯,又暗罵自己變態不健康,但是眼神一瞅上尤安又是恍惚,最後道:“隨意。”
  見面不過幾個時辰,尤溫腦中思慮的事情一變再變。
  既然徒弟是他的?他怎麼將徒弟據為己有?
  雖然這個念頭不怎麼好,可一旦湧了起來,尤溫就難以自製,身體內被啟動的張狂再次沸騰,他一把抓住了尤安的胳膊,胡亂問道:“可惜你生辰又過了,徒弟,你這兩個月過的怎麼樣?”
  尤安道:“好吃好睡。”他一轉身,取來了梳子遞給尤溫:“師父,你也幫我束個高髮髻吧,像那常年生一樣,我總弄不好……”
  尤溫奇道:“你束髮髻做什麼?”常年生是誰?
  尤安無辜道:“看起來英氣勃勃,高人一等。”
  尤溫瞬間了悟:“常年生比你高?”
  “我又不跟他比。”尤安想挑眉,不過還是乖乖的道:“師父就幫我一會,下次師父有什麼要叫徒兒的,只管開口。”
  尤溫……
  他倆折騰半天,終於為尤安弄了個束髮成功,尤溫一看,又是呆了片刻。
  以前徒弟懶得打理頭髮,都是隨意一綁,或者拿發冠一系,活脫脫就成了個俊俏書生模樣,隱隱生輝,今天就是換了個髮型,竟多了幾分灑脫,意氣風發。
  尤安也很是滿意,目光期盼的問道:“怎麼樣?”
  一個眼神,又讓人覺得顧盼生姿,眉目傳情。
  尤溫心中歎息,捏了捏尤安的臉道:“你啊……”
  尤安學他樣子,也捏了捏尤溫的臉:“你啊……”
  尤溫……
  尤安笑嘻嘻的道:“師父行走江湖多年,肯定也沒遇到幾個比我耐看的。”
  尤溫……
  “要不然師父為何一直看我?”尤安一向對自己樣貌自信,彎眼一笑:“不過,我也不介意師父你盯著我看。”
  尤溫臉熱心熱全身熱,想起剛才他不僅是看了……
  “不過,師父看我就看我,可不能分心看什麼周笑笑。”尤安道:“師父來時,我就沒注意師父身邊有什麼人。”
  尤溫只覺得骨頭都融化成水,如果說有人覬覦尤安是他的命門,那徒弟對他眷念便是他軟肋。
  但是……他身邊哪來的人給尤安注意?
  孑然一身的尤溫表示徒弟不要太強詞奪理。
  尤溫笑了起來:“我下次一定看得你扭臉不理我。”
  尤安還小,人生觀世界觀都還在塑造中,感情上更是懵懵懂懂,這份獨佔欲尤溫卻想放縱,準確來說應該是不僅不糾正,還要幫他培養。
  尤安挑眉一笑。
  尤溫道:“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尤安點頭,兩人一路往前堂走,尤安嘴上介紹著洛陽美食,尤溫眼中看他。
  常年生尾隨了半路,心中奇異這師徒關係倒真是親昵的過份。
  突然,前面尤溫停了下來,常年生心下一驚,趕緊往柱子後一躲。
  尤溫笑道:“這位元兄台,巧遇而已,不需要如此遮掩吧?”
  常年生暗罵自己蠢,站出來彎腰道:“尤師兄,在下是羅山常年生,是掌門吩咐我來請尤師兄與師侄一起去用晚膳。”
  常年生?周駱痕?這麼快就送上門了?尤溫挑眉。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了五千字麼麼噠!
  話說俺經常碼完字後腦補了下兩人的日常相處模式,比如……
  這裡是尤溫作死後養傷中的一天!
  尤溫很煩惱的思考,為什麼他總被徒弟吃的死死的?
  邊上尤安瞪著棋局,指天發誓下次不能被師父吃的死死的。
  然後……
  尤溫:【睜大眼睛】【徒弟徒弟徒弟】【呼叫!呼叫!汪汪!】【這裡啊這裡啊汪汪!】【酷愛看過來啊徒弟】【QAQ】
  尤安:【再看】【再看?】【再看!!】【使勁捏棋子】【笨蛋!】【o(╯□╰)o】【走過去】【乖乖被抱】
  尤溫:【有點涼?】【好舒服!】【嗷嗚~】

  ☆、情醉幾分(中)

  難得聽到徒弟嘴巴裡有其他名字的尤溫眼光在常年生身上一掃。
  常年生如墜冰窟,再次罵江湖傳言不可信。
  長相普通,性格普通,尤溫默默給常年生打了個分,身高不能跟徒弟比,那徒弟要高誰一等?尤溫收回了目光,點頭道:“你帶路。”
  常年生趕緊指路。
  周駱痕選的地方並不在客棧內,而是在一個花好景美的地方。
  牡丹花枝葉繁茂,望去花團錦簇,花色鮮豔絢麗,?紫嫣紅,姿態千嬌百媚,香氣清遠。
  幾張桌子依次而擺,周駱痕在主位,兩師徒當然分坐。
  尤安一坐下,周笑笑目光就一眨不眨的望了過去,尤安垂眸不理,尤溫心中十分滿意,開始跟周駱痕套磁。
  可惜,周駱痕給他吃了好幾記嘴炮。
  尤溫畢竟是晚輩,想著華山門風也就沒計較,開始背課文《鴻門宴》,只可惜這席上可沒項伯。
  項伯沒有,白天他打傷的人也沒有,但這桌上菜肴卻是豐盛,還有冰鎮的玩意兒,江湖人士向來不拘小節,比如他華山雖然有不少產業,但是大抵收入還是拮据的,而且時不時還要幫幫百姓,用度更是壓縮,連他這個長老首徒日子都是得過且過。
  這桌上,卻是山珍海味,女兒紅。
  尤溫看了眼徒弟,卻見他興致缺缺,而且他右手受傷,吃東西實在不方便,尤溫給周駱痕告了個罪,逕自在徒弟身邊坐了下來。
  然後,動手給他夾菜,剔骨。
  情真意切,把尤安給逗的止不住的笑。
  常年生眨眨眼,覺得這畫面真是琴瑟和諧,又暗自拍了拍腦袋,懷疑自己是不是?症了。
  尤溫心中猜測徒弟是不是不習慣這麼多人一起吃飯,小聲道:“吃不好的話,師父回去再給你弄點吃的。”
  尤安心中一暖,點頭嗯了一聲。
  尤溫還待說話,卻聽周駱痕叫他,趕緊端起就酒杯:“多謝周掌門設宴邀請。”
  周駱痕哈哈一笑,神色自得:“尋常便飯,尤賢侄不要嫌棄。”
  他這一頓擺的闊氣,江湖中人甚少有這待遇,但尤溫卻沒什麼太大感覺。
  孟少生活習性,早年可是被慣的萬分無法無天,尤溫心底歎息:“周掌門費心了。”
  酒過半醺,周駱痕突然道:“我聽聞白天我門人糊塗,不慎開罪了尤賢侄?”
  尤溫心道來了,拱手一笑:“一場誤會。”
  “我那徒兒學藝不精,叫尤賢侄你計較了,他哪會什麼我羅山劍法精髓。”周駱痕笑道:“尤賢侄當時不是說想見識見識我羅山劍法,不如我讓我徒弟與你比劃兩下?”
  周駱痕這話是問句,可表情卻絲毫沒有詢問的意思,尤溫雖然江湖中人都聞其名,卻只是因為他是尤劍逸的徒弟,尤溫本人無論武功還是俠義上都沒什麼建樹,更別論在江湖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中樹立自己的人脈了。若是旁人,二十三四歲沒甚名聲倒沒什麼,可尤溫現在可不同。
  正所謂大廈將顛,非一木能支,自從吳秋略離世,師覓風病重,華山只剩下尤劍逸主持大局,八大門派早有意見換其盟主,周駱痕今天抓著空,當然要替八大派一起試試這位華山繼承人成色,順便替羅山爭一爭。
  未等尤溫同意,羅山派時彪便唰的一聲站了起來,持劍拱手道:“在下時彪,請尤師兄指教。”
  連劍都握在手上了,尤溫好笑的打量著時彪,時彪被他打趣的神色弄的一惱:“尤師兄?”
  尤溫眼神移到周駱痕臉上,知道這位掌門對于自己白天教訓了他門人不爽,聽聞羅山派掌門人自從拿到珍寶閣那藏寶圖後大富,身邊圍繞了不少抱大腿的人日日夜夜的奉承,性情也越來越張揚,還真不是蓋的。
  尤溫站了起來拱手道:“既然討時師弟一聲師兄,我也不好意思妄自尊大。”
  時彪心道叫師兄那是客氣,嘴上就要回諷,卻聽尤溫道:“不如我以木劍為武器,請時師弟指教一番?”
  木劍?
  眾人面面相覷,時彪更是鼻孔出氣,這尤溫嘴裡說什麼不妄自尊大,現在分明瞧不起他!
  他白天聽柯博訴苦之時就明白此人張狂,這一見果不其然。
  周駱痕臉上也是一黑,冷笑:“好,好,既然尤賢侄如此說,你們就為尤師兄去找把木劍。你倆只管比試,到時候誰贏了我就賞個你們看中的物事。”
  可眼下,哪裡來的木劍?
  尤安也是知道師父武功的,而且這個做派實在不像木訥的尤溫的做法,心中不由驚奇,手也一扯尤溫衣襟。
  尤溫對他安撫一笑。
  常年生心下冷笑,道:“尤師兄這麼厲害,這裡牡丹花開的正好,隨便取一個樹枝不就行了?”
  牡丹是花,枝乃是細枝,連樹杈都比不上。
  尤安聞言望去,眼神冰涼:“常師叔,來這裡本就是賞花,要是破壞了這等雅致,倒可惜了周掌門一番美意。”
  他一開口,本不怎麼注意他的周駱痕望了過來,皺起眉頭。
  尤安垂眸。
  不找花枝,但是樹枝卻可以。
  尤溫本就是不喜囉嗦的,當即飛身上樹找了個不粗不細樹杈,落地拱手道:“時師弟儘管出招。”
  還讓先手?
  尤安眉頭一緊,心中忐忑,生怕他師父意氣吃虧。
  時彪哈哈一笑,心道你們九大門派之首的名聲今日就要輸在這裡,右手劍突的攻向左邊。
  是比武不是拼殺,他拿著劍當然動作不敢太過淩厲,尤溫卻沒這份顧及,腳下一閃,再出手速度飛快,手中樹杈已然刺進了時彪心臟位置。
  如果是劍,時彪已然被一招斃命了。
  他臉色一白,卻不是因為丟臉,而是因為尤溫雖然沒拿劍,手上樹杈中卻飽含內力,如果是別的地方,大不了痛一痛,可心臟一痛,他頓覺血脈逆流。
  時彪反手一劍,砍向那樹枝,尤溫一繞輕鬆避過,又飛身後退,手中樹枝淩空一劈,煞氣一斬,竟然將時彪衣襟劃開。
  周駱痕握杯之手一緊,已然知道徒弟不是尤溫對手,他上次在奪寶大會上見過尤溫身手,雖然沒有幾招,但當時表現絕對沒有今日的本事的一半,這才多長時間?這尤溫竟隱隱已經有了中流偏上的實力,進步簡直神速。
  尤溫這一劈,雖然有劍氣,但卻控制妥當,只是破衣服而沒留下半點傷口,時彪心中一冷,抬手又刺了過去。
  這次,可就不像第一劍那樣輕鬆了。
  兩人糾纏片刻,時彪終於抓到了機會,一劍將那樹杈削了半截去。
  他們用武器早習慣了劍的長短距離,這下尤溫樹枝少了一截,使用起來自然難以把握分寸,時彪心中得意,還沒反應過來,卻見尤溫不退反而向前,他手中劍向左劈去,尤溫突然一個移形,閃身到了時彪右邊,手中樹杈一動,砍向時彪手腕,時彪只覺得臂上一震,疼痛難忍,手中劍竟然被甩了開去,飛劍一橫,直接插/在了常年生桌前。
  常年生驚呆了,兩眼一鼓,大喝一聲往後一躲,摔倒在地半晌驚魂未定。
  周駱痕冷哼一聲,一閃身竟然出現在了尤溫面前,手中出掌。
  尤溫閃身堪堪避過,翹唇一笑,眼中興奮光芒一閃而逝。
作者有話要說:  

  ☆、情醉幾分(下)

  別說周駱痕沒料到這結果,連尤安都是驚詫不已。不過半年多,他師父進步簡直逆天,如此收放自如,武林中後輩誰能達到?
  那邊廂,周駱痕卻大笑一聲:“尤賢侄好武功,不愧是名師出高徒!”
  尤溫見他不再相逼,掩去冷光,拱手一笑:“賢侄只是運氣。”
  周駱痕回到座位上道:“不知道尤賢侄想要什麼?”
  尤溫沒思考,張嘴就道:“冰塊。”
  眾人……
  弄來了冰塊,尤溫又找人要了塊布,用布將冰塊包住。
  周笑笑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卻見尤溫直接用冰塊敷上了尤安的右手。
  眾人……
  尤溫溫柔道:“冷麼?”
  尤安搖頭。
  “這個可以讓你感覺不那麼痛。”尤溫表示。
  尤安愣了片刻:“其實不是很痛。”再難受的,他都忍過。
  尤溫挑眉。
  尤安趕緊道:“但是有這個就更不痛了。”他說著又忍不住笑了起來,輕聲道:“謝謝師父。”
  能為徒弟做牛做馬,尤溫自然得意。
  兩人之間,自成世界。
  這小院不大,明明只是咫尺距離,周笑笑竟然感覺她難進尤安世界。
  周駱痕心中歎息,心道這場子是找不回來了,尤溫挑他徒弟之劍,分明就是記得白天之仇,這氣量狹小程度,跟他相比不遑多讓。不過可惜他女兒喜歡人家徒弟,不然有尤溫這個女婿他還是挺滿意的。
  對裝腔作勢的他萬分不滿,但對於真正有本事的周駱痕卻是喜歡。
  .
  夜晚回客棧後,兩人在房內對坐。
  尤安正在加餐,尤溫在一邊無聊的看他。
  尤安拿著本書邊吃邊翻頁,本應該隨心自在的很,可惜被看了會實在忍不住了,無奈道:“師父不尋點事做?”
  尤溫道:“我有事做啊。”
  “……”尤安道:“你的事情是看我?”
  尤溫訕笑。
  尤安挑眉,直接給師父塞了塊栗子糕:“甜麼?”
  甜的他唇齒留香,恨不得咬徒弟一口,尤溫點點頭,見徒兒彎眼一笑明顯是想塞第二塊,趕緊道:“你慢慢吃。”
  尤安一樂:“師父真是一戳一動。”
  “……”尤溫內心波瀾,屁股在板凳上一挪,卻是離尤安更近了。
  尤安道:“師父,這洛陽也待的差不多了,不如我們明天啟程去杭州?”
  尤溫點頭:“你想去杭州玩?”
  “是林大哥在那,邀我前去一聚。”
  尤溫一呆:“什麼林大哥?”
  尤安奇怪道:“師父不記得了?林府小公子林亦輕。”
  那個看見他徒弟就雙眼放光360度轉體都是膠水的林亦輕?!尤溫驚呆了:“你跟他還有聯繫?”
  “書信往來不是常事麼?”尤安不明所以抬頭看尤溫,他以前不覺得師父討厭林亦輕啊。
  尤溫暗搓搓的心碎,難怪徒弟字寫的那麼好,原來跟林亦輕寫信寫出來的!
  尤安莫名其妙,可他看尤溫一副被人丟棄了的模樣,忍不住輕聲問道:“師父還不去休息?”
  尤溫……
  尤安……
  尤溫滿眼無辜:“徒弟晚上冷麼?”
  尤安抿唇,又彎眼:“師父不嫌棄為我驅寒耗費內力?”
  豈止不嫌棄,尤溫心中長歎,傾身向前。
  他寒毒愈烈,瞞不是瞞不住的,尤安笑道:“剛好,我今夜似乎特別冷。”
  尤溫皺眉,湊近尤安,果然感覺他身上冰涼,他以前只道徒弟怕冷,後來師父說他體質極寒,卻沒想到寒成如此,尤溫皺眉道:“你怎麼回事?”
  尤安搖頭:“連師祖都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他說著扯了扯自己的頭髮道:“師父,這高髮髻綁了一天可真難受。”
  尤溫好笑,幫他松了頂冠。
  長髮垂下,卻因為白天束髮有了一道大大的彎痕,尤溫第一次看徒弟蓬頭的樣子,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
  尤安……
  他一邊暗罵師父大驚小怪,拿了梳子給自己順了兩下,尤溫卻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尤安瞪他,尤溫道:“我幫你。”
  尤安一愣,放開了梳子,目光奇異的盯著他師父。
  尤溫卻似毫無所覺,他一心都放在了徒弟身上,動作輕柔的給尤安梳著頭還順便哼起了小調。
  尤安垂眸,被這場面弄的措手不及,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尤其是師父眼神,簡直要膩出水花來了。
  頭髮梳的差不多了,尤安正待說話,卻突然見尤溫停下了動作,眉頭一皺手已經放到了桌上的劍上。
  尤溫道:“有人來了。”
  門外腳步聲緩慢,卻是女子的輕盈。
  然後,敲門聲響起。
  尤溫給尤安一個安撫的眼神:“你坐著,我去開門。”
  尤安點頭,又偏頭看去,卻見尤溫雖然開了門,卻只是打開一點點,整個人往門前一攔將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周笑笑沒想到是尤溫開門,愣了下才道:“尤大俠。”
  尤溫嗯了一聲:“姑娘這麼晚來有事?”
  周笑笑尷尬道:“我來找尤師弟。”
  “是師侄。”尤溫糾正了稱呼,露出笑臉:“時辰不早了,周姑娘有事還是明天再說吧。”
  周笑笑一急,攔住了門,咬唇道:“尤大俠這麼晚了怎麼還在?”
  “……”尤溫囧。
  門內,尤安終於開口:“我要睡了,師姐有什麼要說還是等明天吧。”
  周笑笑一聽尤安聲音再也忍不住,一掌就推開了門,尤溫見他是姑娘自然不好硬攔,心中立時不爽。
  尤安站起身來,尤溫卻在他身邊坐了下去,還為自己倒了杯茶順氣。
  尤安難得皺眉,語氣嚴肅:“周姑娘,男女授受不親,你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周笑笑見尤安打扮明顯是要入睡了,不禁有些尷尬的低下頭。
  這一低頭她又看見了尤溫雙腳還柱在這裡,一想到白天所見畫面,周笑笑心中更是難受,但她還是不服,往前一站道:“既然你不叫我師姐,那我也叫你一聲公子吧,尤公子,我對你一見鍾情,你可明白?”
  尤安第一次被人如此直截了當的告白,面上一愣。
  周笑笑忐忑的等他反應。
  尤溫皺眉道:“周姑娘,自古婚姻大事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你這麼晚來說這個似乎不太好。”
  周笑笑本來還有點害羞,一聽這話反骨就露了出來,衝口而道:“我是真心喜歡尤公子,有何不妥?”
  尤溫自己都不信自己的話,心中更是煩悶,他從昨天一見周笑笑就知道不好,卻沒想到應驗的如此迅速。
  尤溫嘴拙贏不了,只能下意識的望向了尤安。
  尤安道:“我卻不喜歡你。”
  這話說的太直接,周笑笑臉上一白:“我父親乃是羅山派掌門,雖不說位高權重,但是在武林中地位顯赫,行事更是光明磊落,我自己……我自己雖然不會什麼女紅,但是長的也不比那些千金小姐差,尤公子何必如此斷然拒絕?”
  “駱掌門?”尤安嘲諷一笑:“行事磊落?”
  周笑笑雖然任性,但是與她爹關係卻是極好,從小也是崇拜周駱痕,被拒絕還聽到心上人嘲笑自己父親,她怒火一起:“你質疑我爹?你有什麼本事質疑羅山掌門人?”
  尤安抿唇,眼神越來越冷:“我沒本事。”連證據都沒有。
  周笑笑被他看的又是心酸,苦澀之情蔓延,眼淚嘩嘩的掉了下來:“尤公子……尤公子,我……”
  尤安心中翻騰,他本就在克制寒毒,腦中又出現那夜情景,臉上越來越蒼白。
  周笑笑聲音如泣如訴:“尤公子,你為何不喜歡我?是我哪裡做的不對?”
  尤安卻似完全沒聽見。
  尤溫見他不答,周笑笑越發哭的我見猶憐了,他這時不但沒半分憐香惜玉的興趣,還生怕徒弟憐香惜玉,腦中越來越怒。
  他是尤溫,只能默默看著,一句話都不能說。
  可他是孟竹,孟傻逼才不會管這麼多!
  尤溫突的伸手拉住了尤安,尤安一眨眼回過神來,驚詫的看著師父。
  尤溫望著尤安的臉,眼神認真。
  尤安就想開口,卻看見師父偏頭看向周笑笑,冷聲道:“他不喜歡你,是因為我不准。”
  周笑笑還在呆愣。
  尤溫猛的一拉,尤安沒站穩身體前傾,差點就壓倒在了尤溫身上。
  兩人臉龐離的極近,尤安呆呆的看著師父近在咫尺的臉,尤溫卻是屏住呼吸。
  散開長髮掩住了兩人真容。
  周笑笑驚呆了,不敢置信的後退一步,嘴巴一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從她看來,尤溫是吻上了心上人!這叫她怎麼接受?
  周笑笑聲音驚懼:“你們……你們……你們在做什麼?”
  尤溫放手站了起來,語氣吊兒郎當:“你看不見麼?”
  周笑笑腦中一片空白,突的向前拔出了桌上的劍,指著尤溫:“你……你們是師徒!”還都是男人!
  兩個男人怎麼能相親?師徒怎麼能相愛?
  大逆不道!天理不容!
  周笑笑握劍之手顫抖,掉淚不停:“尤安,是不是這個禽獸威脅你?他借收你為徒為名……其實,其實……”
  尤溫臉黑:“周姑娘!你不要腦補的太愉快!”
  尤安覺得完全沒什麼自己的事了。
  周笑笑眼神一亂,再看尤安:“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是他挾持你,你年紀還小長的這般好看,你放心,我一定會讓我爹幫你!”
  尤溫皺眉:“我徒弟又沒反抗,你自己想些什麼勁兒?”
  尤安偏頭看師父。
  周笑笑不可置信的連連搖頭,突然眼神一凝,劍就砍了過去。
  尤溫沒想到這妹子說砍就砍,但尤安就在他身後,他實在不方便退,只能拉著尤安一閃身。可尤溫畢竟帶著一人,動作還是慢了點點。
  劍光閃過,尤溫臂上已然帶血。
作者有話要說:  

  ☆、便傷幾分(上)

  尤安本來還想看戲,這下臉色一變,飛快的看了下尤溫傷口,咬牙道:“周笑笑!”
  周笑笑一愣。
  “你鬧夠了就出去。”尤安厲聲道:“還需要我趕你?”
  周笑笑被他一罵,眼淚又掉了下來,期期艾艾的看著尤安:“尤公子……”
  如果他是那個喻世上神,說不定還能忍忍,但是尤安脾氣本來就一般般,更何況眼前站的是仇人之女,就算周笑笑本身沒什麼錯,他跟她虛以委蛇本就夠了,今天還鬧這麼一出,尤安怎麼忍得住?
  尤安冷眸盯著他。
  周笑笑終於醒悟過來,釀蹌著後退兩步,語氣顫抖:“尤師弟,你與你師父……是不可能的,不說世道不容,你們……你們倆都是男人!”
  尤安懶得聽她廢話,向前一步:“你走還是不走?”
  語中帶著濃濃的威脅,全然不似他平常冷淡模樣,周笑笑手中劍“咚”的一聲掉在地上,知道已經不可挽回,咬唇調頭就跑。
  尤安卻突然道:“等等。”
  尤溫雖然覺得對不起人家女孩子,但是看徒弟決斷心裡卻是一喜,這會徒弟又叫住了人,他心又被吊了起來。
  周笑笑的心也是一跳,她停住了步伐卻沒回頭,心想著尤安是否還想挽回,還是交代她此事不能外泄?
  尤安道:“給我師父道歉。”
  ……
  ……
  房內詭異的沉默,周笑笑抹掉眼淚,回頭瞟了眼情敵,又看絕情的尤安,心中一痛,飛快的跑了出去。
  尤安皺眉。
  尤溫不知是該皺眉好還是心花怒放好,糾結不已的瞅著自個徒兒。
  尤安表情鬱結:“師父,我給你上藥。”
  尤溫受寵若驚的點頭,指揮徒弟從自己包袱裡取出金瘡藥以及自製繃帶,默默的坐等服務,順便興奮的用腳把門踹關上了。
  尤安……
  尤溫……
  雖然給常年生上藥是用撒的,可給師父上藥他還是不敢如此,尤安頓了頓,如常的準備扒掉師父衣服。
  尤溫突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動了動。
  尤安懶得理神神叨叨的師父,看他一眼。
  尤溫心中哎呀一聲,立馬安靜下來,看著尤安給他褪去衣服,再湊過身子看自己的劍傷。他似乎好像大概覺得,徒弟的呼吸都噴在他傷口,一瞬間覺得不那麼痛了,相反有些癢癢的。
  而且,尤安手冰冰涼涼的,實在太過刺激。
  尤安撒了點藥,又給師父系上繃帶,做完了這些卻沒給尤溫套上衣服,眼神反而開始打量尤溫身子。
  尤溫兩輩子處男先生,瞬間臉熱心跳。
  尤安手指拂過師父身上傷疤,歎了口氣:“師父在外,老是不知道照顧自己。”
  尤溫熱血直沖的就想應和,幸好理智阻止,眼觀鼻鼻觀心道:“我武功也大有長進,以後不會了。”
  尤安嗯了一聲。
  這聲音輕微,尤溫覺得自己如果不是耳力好肯定會忽略過去,他眼中有些迷惑,但馬上又想到剛才之事,糾結的看著尤安道:“剛剛我只是想幫你趕走周姑娘而已。”反正都做了,他怎麼腦殘到不親下去試試?
  尤安挑眉:“師父好主意。”
  “……”這肯定不是表揚。
  “以後我們怎麼出去見人?”
  “……”這肯定是批評。
  “師父?”
  尤溫支吾一聲:“我是靈機一動。”
  尤安撲哧一笑。
  尤溫見尤安終於笑了,自己也忍不住唇角揚了起來:“徒弟,你生氣麼?”
  尤安道:“我有什麼好氣的?不過師父你下次能不能先提醒一聲?”
  “我自己都沒想清楚。”尤溫尷尬:“怎麼提醒你?”
  尤安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也是。”他又笑了笑:“師父。”
  尤溫嗯了一聲。
  “我們明日便去杭州吧,行麼?”
  尤溫無奈的點頭。
  尤安彎唇:“那今日我們就早點休息吧。”
  深夜,尤溫已經沉沉睡去,尤安卻在無奈的看著房頂。
  半晌,他掏出一些粉末,抓著分量撒了一點點飄在空氣中。
  他隨手攜帶的便是神教祭司煉製的迷香,無色無味煞是好用。尤安確認了尤溫短時間內不會醒來,披著衣裳便出了門。
  更深露重,尤安身子有些發抖,他盯著夜空看了會,又合上了眼待了片刻,阿二才現身。
  尤安道:“怎麼樣?”
  “周姑娘在外邊待了會就直接回房了。”
  阿二垂著頭看不道尤安表情,略一遲疑悶聲獻上瓷瓶。
  ”嗯?”
  阿二道:“這藥能壓制寒毒,但是一粒藥究竟能作用多久卻還不確定。”
  尤安伸手接了過來,在月光下細細打量起那小小的瓷瓶。
  阿二隻覺得一陣冷意劃過,脊背發涼。
  半晌,他翹唇一笑:“應無鳩弄來的?”
  阿二稱是。
  尤安垂眸看阿二,語氣親昵道:“倒費了他的心思,還有其他事麼?”
  阿二道:“少尊說雲王想見您。”
  尤安哦了一聲,晃了晃手中的瓷瓶,又俯下了身子,低聲道:“可我不想見他,不僅不想見他,現在還不想見你。”看著阿二身體緊繃,尤安冷哼一聲站直身子,語氣清冷:“替我寫一封信,就說我懶得去,信由你親自送到少尊手上。”
  阿二一愣:“我要保護少主您的安全。”
  尤安嘴角一扯:“我現在不要命了,只要你送信。”
  阿二抿唇:“屬下遵命。”
  尤安看了他片刻,突然道:“你知道腦補是什麼意思麼?”
  阿二遲疑:“補腦?”
  尤安一笑,打發走了阿二,回到房內動作小心的吃了藥,又等了片刻,果然手中寒意稍減,他臉上卻無甚喜色,眼睛盯著尤溫皺起眉頭。
  這一坐,便是一夜。
  第二天,尤溫大清早便帶著尤安去給周駱痕道別,周駱痕倒是沒再為難他們,就是多看了幾眼尤安,眼中疑惑。
  周笑笑僅是垂頭不語。
  尤溫心中舒了口氣,一瞟尤安,卻見他面無表情。
  一路出城,徒弟都是這副模樣,尤溫心下忐忑,糾結不已,直到到了客棧才突然明白了。
  尤安掏出了銀錠丟給小二便道:“兩間上房,打掃乾淨點。”
  小二哥連連點頭,喜笑顏開的迎著兩位貴客上樓。
  尤溫臉色蒼白。
  小二哥看著他嚇了一跳,訕訕道:“客官,您的房間是這間。”
作者有話要說:  ORZ,連續兩天更新都晚了,抱歉。
  

  ☆、便傷幾分(中)

  尤溫看了眼垂眸不語的尤安,抿唇走了進去,聽著尤安跟著那小二到了隔壁房間,尤溫臉上越來越緊繃。
  是他太心急。
  可是,他不知道該如何不急,如果對自己心意一無所覺倒好,但他知道了就不可能忍得住,而且是一刻片刻都忍不住。尤溫只覺得心跳放慢,口中犯苦,他到底不是聰明人,心思一下子就被人家瞅明白了,還被避如蛇蠍。
  他呆呆在房裡站了半夜,卻抓不到一絲頭緒。
  第二日,尤溫臉色蒼白的出了房間等著尤安,尤安不用再苦苦壓制寒毒,倒是起的早了許多,一推開門就見尤溫,不由皺眉。
  尤溫抿唇,嘴唇乾裂:“徒兒……”
  尤安道:“師父用過早膳沒有?”
  晚上他都沒吃,還早飯?尤溫心中有些焦急:“徒弟你聽……”
  他滿腹心思,卻突然卡在了喉嚨,眼見著尤安眉頭越皺越緊,他心臟也越縮越緊。
  若是他現在找尤安攤牌了,那事事便就再也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尤溫心中一驚,腦子也清楚了點,??不能言。
  尤安道:“師父沒事,我們就一起用早膳吧。”
  這頓飯,吃的尷尬沉默難受,尤溫硬是忍了下來。
  而且,這一忍就是兩個月,兩人終於到了杭州。
  此時已是酷暑,尤安對這炎熱天氣倒是一無所覺,尤溫有時候晚上熱的睡不著,心中煩悶恨不得出去狂吼幾聲,有時候卻做噩夢嚇出一身冷汗。
  可到了跟尤安相處的時刻,他眼神卻片刻不願意移開。
  尤溫只能在心底苦笑,這種時刻他要是能瀟灑轉身還好,可是他卻做不到。
  尤安本來在慢條斯理的用著晚膳,被看的實在過份只能歎氣一聲,抬眸去看尤溫,心裡一軟:“師父多吃點。”
  尤溫聞言一愣,夾了菜就想放到徒弟碗裡,動作卻是一頓。
  尤安挑眉。
  尤溫默默的把菜自己吃了。
  尤安深吸了口氣,憋住笑容,師父一個大男人可憐兮兮的樣子,真是扎眼,可是他還要幫助師父迷途知返,千萬不能放鬆。
  晚膳用完了,兩人各懷心思的回到了客棧後院。
  尤溫抿唇,決定再試試:“徒兒。”
  尤安聞言停了腳步:“師父有什麼吩咐的?”
  尤溫……
  尤安道:“師父沒什麼吩咐的,我就先回房看書了。”
  尤溫憋足氣:“吃完飯還是鍛煉下好,你陪著我散散步吧。”
  “近來連日趕路徒兒實在是累了。”尤安推辭道。
  尤溫七上八下的心徹底沉了,臉色難看的點了點頭,卻在尤安轉身離去的一刻腦中突然一抽,伸手就想拉住尤安。
  可這手,終究沒碰到徒兒。
  尤溫硬生生的止住了動作,呆愣的看著自己手,那上面厚繭林立,還有兩道扭曲的疤痕,與一身白衣的尤安何等差異?他一心只掛念著自己的相思,想著的都是尤安是他的,直到這刻才幡然醒悟,他跟尤安,是何等的不配!
  果然孟竹那霸道的習性,是刻在他骨子裡的。
  他終於明白那次在華山上自己為何不敢回抱徒弟了,知道自己壓抑的是什麼了。可現在……他抬眼去看尤安,只見徒兒不解的望著自己。
  尤溫只覺眼前越來越模糊。
  從通州初遇的高傲少年,到對他服帖的乖順徒兒,到一心掛念著他的少年,到如今對他冷漠相待的尤安,一一閃現。
  尤溫心中一痛:“我……”他不聰明,實力不夠強橫,做事太過衝動,踩著人家陷阱走是常事,怎麼保護尤安?他萬事都是後知後覺,現在才突然明白當初他第一次回山時尤安提了那麼多問題,最終才婉轉問出的師父弱冠後有什麼想法。
  徒兒只是想知道自己心中有沒有他,如今他能回答了,尤安卻不想再聽了。
  尤溫臉色越來越差,氣血更是翻湧,尤安知道華山派練武之人不能亂心,心中一急,向前一步:“師父!”
  尤溫卻嚇的後退。
  他眼中片刻慌亂,最後才道:“你累了就去休息。”
  尤安一愣。
  尤溫手無意識的撫上跟了自己多年的佩劍,臉上堅決:“我想一個人想想。”
  尤安咬牙,終於還是掉頭離去。
  尤溫卻迷迷糊糊的站在廊下,一動不動。
  直到第二日清晨,他才慢吞吞的抽出佩劍。
  他手腳麻木,舉著劍好一會都只是顫抖,也幸好他忍痛功夫天下無敵,手中慢慢動了起來。以往幾年,他每日晨昏定省絲毫不敢延誤,以為終有一天能策馬江湖,護住心中之人。今日卻只能承認自己智商與尤安差距太大,人家花一天就能看出來的事情,他要花上一年才能領悟。
  可一旦領悟過來,就是早已深入骨髓的東西。
  尤溫凝氣於手,手指拂過劍身,那劍也仿佛隨著他的動作輕鳴起來。
  練功於他不僅是日常,更是清心明志的時候,可尤溫現在腦中卻一片迷糊,心中更是混沌。
  運功,氣壓丹田,冥想。
  尤安,尤安……
  他不能放!
  尤溫手中氣猛的一滯,又突的竄回體內,直逼心脈,尤溫只覺得心肺處猶如火燒,持劍動作一頓,飛快的反手以劍撐地,倚劍便咳了出來。
  清晨院落只餘他的咳嗽聲,房中住客不滿,大罵道:“你奶奶的咳什麼咳!咳的這麼厲害怎麼不去見閻羅王!”
  尤溫抹掉唇角血跡,眼中冰涼,他心中殺意突現,只感覺屬於孟竹的那部分越來越明晰,所謂的做個好人的意志力越來越薄弱。
  他恨!恨命運顛沛流離,恨自己執妄為真,恨他人隻手遮天,恨人間沉淪生死,恨……求而不得。
  不行。
  尤溫閉上了眼,默念心經,催動真氣再次流轉。
  那位住客哈哈大笑一聲:“叫你咳,叫你咳,你奶奶的,不敢說話的了吧?”
  腦中弦“?”的一斷,尤溫突然睜開眼睛,眼中一片陰冷,手中劍臨空一斬,劍氣竟然直劈那人房門。
  屋內人大叫,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房門被人劈開,而且碎成了上下四半,他咽了咽口水,乾瘦的身子抱著被子往床裡邊擠。
  尤溫冷笑一聲,閃身便進了房內,一步一步的走向床邊,猶如修羅重生。
  那人頓時大哭,連連磕頭:“大俠,大俠,我錯了!我嘴討嫌!這位大俠你饒了小的,饒了小的吧!”
  尤溫冷笑一聲,卻聽院內傳來大呼小叫的聲音。
  “尤安,尤安!我來了!你在……誒?這裡是怎麼回事?”
  尤溫一頓,冷睨床上之人,再次閃身出了房門,就見一個虎頭虎腦的少年在那大驚小怪,身上穿的綾羅綢緞,手中還拿著一把稀世寶劍。
  “你是……尤大哥?”少年奇道。
  尤溫沒回答。
  尤安這時已到了房門外,叫道:“林大哥。”
  林亦輕先是一呆,後是一喜,反應過來飛快向尤安走去,哈哈一笑已然把人熊抱在懷。
  尤溫劍中劍氣一凜。
作者有話要說:  

  ☆、便傷幾分(下)

  尤安趕緊退了幾步,微笑道:“林大哥,多年未見,你還是這般熱情。”
  林亦輕喜道:“那也得看是對誰。”
  尤安勾起唇角:“你這麼早來,可吃過東西了?”
  “當然是打算來與你一起,我昨晚知道你到了,本就想來見你,不過怕打攪你休息,所以一大早便吩咐廚房給尤賢弟你準備了早膳,趕早給你送來,我可記得你喜歡吃什麼,不過賢弟要是口味改了,我倆便去尋個地方吃去。”
  他絮絮叨叨一堆,又突然想起尤溫來,趕緊轉身拱手道:“尤大哥,你瞧我這記性,早膳也準備了尤大哥的,一起來用。”
  尤溫望向尤安。
  尤安道:“師父不與我們一起。”
  林亦輕一愣。
  尤溫臉色更難看了。
  尤安笑道:“林大哥,你去前堂等我,我收拾收拾了就過來。”
  林亦輕眼睛瞟向破碎的房門,心道是華山派在這誅殺什麼賊人,趕緊道:“好的,好的。”
  尤安松了口氣,目送林亦輕離去,又望向尤溫。
  兩人之間,默默不語,只是尤安抬腳走近一步,尤溫便後退一步。
  尤安長歎:“師父。”
  尤溫卻道:“江湖歷練太過危險,我送你回華山。”
  尤安微愣,眸中盈盈動人,輕聲問道:“師父可答應過我,無論什麼事情都不能再丟下我一人?”他說著,就直直往前。
  尤溫一退再退,終於退無可退。
  尤安站定,眼含期待,向尤溫伸出了手。
  尤溫卻是遲疑片刻。
  尤安抿唇,終於還是拉住了師父。尤溫只感覺冰涼襲來,下意識就想去緊緊的回握那手,只是腦中突的一頓,那份力氣便如握緊了心臟,一瞬間讓人疼痛難耐,只能戰戰兢兢的跟著徒弟的步伐。
  這一段路不遠,尤溫卻覺得自己走了半生,到了尤安房門口之時,他卻突然提唇一笑,臉上詭異。
  欲滴心海,渲染成魔。
  尤安走在前面自然沒有看見,帶著師父回了他的房間,給尤溫斟茶。尤溫卻沒接,目光疑惑的望向尤安。
  尤安道:“師父,以後我們一切如常,再也不提那夜之事,如何?”
  尤溫垂眸,靜靜的品味著這心中猶如刀割的滋味。
  半晌,他才道:“我對徒兒……傾心不可移。”只有失去與得到,不可能將就,而他現在,不能忍受失去。
  尤安皺眉抿唇。
  這是師徒之間的較量,尤溫第一次如此清楚的明白,他倆之間勝負只在此一局。他曾愚蠢的怕事情無轉圜餘地,但在尤安伸手拉住他的那一霎那,尤溫突然明白,早在他動心之時,他與尤安就再也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他以前有時候會自豪,覺得徒弟對自己乖順萬分,昨夜想了許久才明白,那不過是尤安吃定了他而已。而尤安本身性子應該是自傲的,卻願意在他面前溫柔撒嬌柔順萬分,不過是對他太過依賴。而現在,他就要賭賭尤安對他的依賴之心到底到了什麼程度。
  人活一世,多數時刻都不過在孜孜以求,餓狼蟄伏,求得不過是苟活而已。尤溫提醒自己要耐心要耐心,萬萬不可認輸,耳邊終於響起尤安的歎息聲。
  尤安只能道:“我可以考慮與師父……”他尷尬的咳了咳,語氣嚴厲:“但是師父也要答應徒兒愛惜自己,像剛才之事絕不能再發生了!”
  尤溫只覺得眼前一陣恍惚,慢慢的才翹唇,目光火熱的盯著尤安。
  尤安看師父模樣恨不得罵人,但是終究忍了下來,頓了頓又皺皺鼻子,頗為艱難的慢慢摟住師父肩膀,把他往自己懷裡帶。
  尤溫……
  尤安把人攬不過來,目光無辜的看著師父。
  尤溫哭笑不得,啞著聲音問道:“徒兒做什麼?”
  尤安道:“我父親都是這麼抱我母親的。”
  尤溫……
  尤安見師父無言,瞬間羞愧不已,訕笑著就想退開,卻突然被師父一抓,人也直直向尤溫撞去。他被撞的呼痛,要不是手被挾持早就去捂鼻子了,尤溫卻顧不上那麼多,他心中燥熱,頭一偏就吻了下去。
  尤安……
  驚呆了。
  尤溫卻覺得不夠,他手指撫上尤安下顎,尤安一個哆嗦,趕緊抱緊了師父。
  兩唇之間,呼吸交纏,尤溫喃喃道:“徒兒……”
  “師……”
  尤溫乘勢而入,尤安哪裡有這經驗,又覺得新奇又覺得怪怪的,更關鍵還有點痛,尤安就想後退,尤溫察覺到他的動作,直接一推,再傾身向前,就把尤安壓在了身下。
  尤溫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燃燒了,他也不知道心中到底是燥熱還是絕望,那種極度的渴求的已經湮滅了理智,只知道一遍一遍的叫徒兒的名字,跟著自己的感官而動。
  尤安目瞪口呆半晌,臉越憋越紅,更有難以啟齒的感覺湧了上來,他心中一緊突然一使勁推開尤溫。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自己一切做法都是毫無意義的!甚至是趕蛇上棍!自詡聰明可每每面對師父關鍵時刻就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雖然沒把人推開,尤溫到底理智回來了一點點,趕緊問道:“怎麼了?”
  尤安苦惱的推了推尤溫,尤溫這才發覺自己做了什麼,愣了幾秒突然一躍而起,差點摔倒在床邊。
  他眼神惶恐。
  尤安沒時間顧及他,只覺得好熱好熱,趕緊坐直身子瞪向了尤溫。
  尤溫心中亂跳,直呼救命,怎麼辦?他又想撲了。
  尤安被這眼神嚇的臉更紅了,戒備的看著他,又皺眉小心翼翼抹掉唇上鮮血。他就說師父有?症!果然有!哪有這麼親熱的?而且要不是有病,剛剛又怎麼會真氣逆行,看得他心驚肉跳?
  他怎麼攤上個失心瘋?
  尤安鬱悶,整理了衣服,努力平靜了下心情才道:“我去見林亦輕,師父你先睡會吧。”
  尤溫趕緊拉住了人,眨巴著眼睛看他。
  尤安每次被師父可憐兮兮的一看,就一點脾氣都沒了,糾結道:“我真是受虐不輕。”
  “……”尤溫汗顏。
  尤安看師父,又覺得好笑。
  尤溫囧道:“你這個樣子出去,林亦輕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尤安不屑:“我自己愛咬自己嘴巴,他管的著?”
  我的徒弟有特殊愛好?尤溫悶聲笑。
  尤安懶得理他:“你睡覺,我走了。”
  尤溫剛逼徒弟接受了自己,而且發……咳,沒被拒絕的太狠,至少徒兒沒說兩個男人噁心,這會哪裡捨得離開尤安,長臂一伸,又把尤安攬進了懷裡。
  他滿足的長歎一聲。
  尤安想了想,回抱住了師父,小聲道:“師父,你昨夜一夜沒睡。”
  尤溫不想破壞氣氛,不回話。
  尤安表示:“晚上沒洗漱。”
  尤溫……
  “早上也沒。”
  尤溫囧得不能自拔,恨不得去撞牆:“你去吧,去吧。”
  尤安莞爾:“放心,我不嫌棄師父。”
  徒弟犧牲真大,尤溫再次哭笑不得的目送尤安離去。
  前堂,林亦輕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見了尤安出來一喜:“尤賢弟,那賊人怎麼樣了?”
  尤安微愣。
  “就是剛被尤兄教訓的那個?不是什麼盜賊麼?”
  尤安深深替師父羞愧,他師父作為正人君子華山繼承人只不過找出氣筒而已都被認為懲惡揚善,簡直……
  他咳了咳:“林大哥給我準備了什麼吃的?”
  林亦輕又是高興,剛想回答又愣了:“賢弟,你的嘴……”
  尤安道:“不小心咬到自己了。”
  林亦輕道:“怎麼這麼不小心?吃東西沒事吧?”
  “又不能活活餓死。”尤安糾結,看著林亦輕僕人打開了飯盒,眼睛晶晶亮起來。
  林亦輕臉上神色溫柔:“你慢慢吃,不用急。”
  尤安當然不急,剛坐下就見洗漱了一番的尤溫急匆匆的沖了出來,瞟林亦輕一眼後又對著他嘿嘿傻笑一頓怡怡然走過來。
  林亦輕微訝:“尤大哥?你來了。”
  尤溫點頭,逕自坐了下來。
  尤安心道醋?子居來還追來了,夾起了模樣精巧的如意卷,一皺眉咬了口。
  尤溫又尷尬又有點心疼,輕聲道:“要不然我幫你弄碎?”
  尤安一頓,加重聲音道:“破了點皮而已,沒事。”
  尤溫……
  林亦輕道:“要不然你喝點粥,我剛叫這家客棧後廚熱了熱。”
  尤安一笑。
  尤溫挑眉。
  尤安接過了僕人送的粥趕緊獻寶給了尤溫:“師父昨天沒吃東西,先喝點粥。”
  尤溫傻笑。
  林亦輕一頓,親自給尤安盛了碗:“你也吃點。”
  尤安道:“你也沒吃早飯,先顧著自己就行。林大哥放心,我不會跟你客氣的。”
  林亦輕大樂:“好的。”
  尤溫暗地切了聲。
  三個人各懷鬼胎吃完了早飯,林亦輕便邀尤安去遊船,言語裡也沒捎帶上長輩大哥尤溫的意思,尤溫怎麼能放剛情投意合的徒弟出去,立時不爽。
  尤溫表示:“我也沒到杭州遊玩過,正好一起。”
  林亦輕尷尬。
  尤安當然知道師父在想什麼,道:“來日方長。”
  尤溫頓時哭喪著臉:“但去日苦多。”
  尤安心中絲絲甜蜜,又細細犯疼,臉上卻是一笑:“那師父到底是要我來還是去?”
  尤溫憂愁,卻不敢再跟,耷拉著腦袋回後院了。
  尤安目送師父去休息,才算松了口氣。
  兩人一路出城,上了一艘畫舫。
  杭州遊船,卻比洛陽別有風情,不僅是景色更為秀麗,一切都講究精巧細緻,林亦輕這艘,更是裝飾華貴。
  尤安不善飲酒,也就沒辦法陪林亦輕,一上午也是林亦輕說著本地的風土人情,好玩之事,尤安專心做聽眾。
  快晌午時刻,邊上卻突然有遊船橫沖而來,尤安看著那速度,不由挑眉。
  不到片刻,眼見船越來越近,突然有人縱身一躍跳到了林亦輕船上,還惹得遊船晃蕩了幾下,尤安望去,只見這人穿著雖華貴,但是顏色豔麗可怕,眉梢更是輕佻。
  那人卻也是直直朝尤安望了過來,臉上大喜:“林兄,這是哪裡來的美人兒!你怎麼還私藏著?喲,看著還挺激烈!”
  美!人!兒!
  尤安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人弄的瞬間心頭火氣,而且絲毫掩飾的欲望也沒有,冷眸盯上那人。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爸爸去哪兒第二季開播,我感覺整個人都萌萌噠~好期待萌娃們~
  

  ☆、我見青山(上)

  林亦輕頭疼道:“魏兄,你別胡說,這位是華山尤劍逸的徒孫,尤安。”
  那人一頓,連拍腦袋:“原來是武林中人,我怎麼沒聽說過尤劍逸有這麼一個標緻徒孫?”
  “標緻”的尤安一扯嘴角:“你聽過我師祖怎麼殺人麼?”
  魏羧詫異的搖頭。
  “一劍攔腰而斬,鮮血直噴,上下分離,聽說被殺之人還有些瞬間死不了的,哭喊著往自己腿爬。”尤安道,
  “……”魏羧竭力想像。
  林亦輕連咳嗽幾聲:“尤賢弟,你莫要嚇他。”
  尤安道:“我哪裡有嚇他?”
  魏羧被嚇的連連點頭:“對!他沒有嚇我。”
  尤安……
  三人坐下,魏羧道:“今日無事,我特意起了個大早打算約你去拜訪梅兄,到了你府上才知道你出來遊船了。”
  林亦輕道:“我與尤賢弟是少時好友,好不容易才能又見上一面。”
  言下之意,識相的就滾開,魏羧卻似完全沒聽出來,逕自道:“那正好,不如我們一起玩耍?”
  林亦輕道:“你今年省試就失利,令尊不是叫你好好閉門念書?”
  魏羧道:“那老頭兒怎麼管的著我?我早上說了一聲,便大搖大擺的出來了。”
  尤安對這紈?子弟沒有半點報復興趣了,就他這樣遲早得把自己搭進去。
  林亦輕心知魏羧恐怕又是在家裡撒潑打滾了,無奈道:“那我給梅兄下個帖子,叫他來湖中找我們,免得去他府上,又被他夫人嫌棄。”
  魏羧不滿:“那個母老虎,也不知梅兄怎麼就是被他吃的死死的。”
  他憤憤不平,林亦輕卻是知道梅淖也是沒辦法,誰叫人家母家勢大,也不知道怎麼就是看上梅淖好欺負,乾脆下嫁於他,把梅淖管的可說死死的。
  兩人對望,齊齊歎氣。
  尤安覺得,他好像不小心打開了新天地的大門。
  梅淖約是約了,但可惜打發了下人來回話說沒空,魏羧道:“梅兄說話向來囉嗦,能如此簡潔的肯定是那母老虎。”
  兩人又開始對以後娶親生涯抗拒不已,尤安在一邊聽的自得其樂,直到用了晚膳才被放了回去。
  尤溫已然起床,正在跟掌櫃的研究如何賠償損失,那房客在一邊戰戰兢兢的表示他願意負全責。
  尤溫尷尬:“沒事,我賠,早上嚇著你了吧?”
  尤安心道師父這時又老實了,走上前去道:“你們也別煩惱了,我賠吧。”他說著,就丟出了銀錠,又瞄了眼那房客:“此事我們就當沒發生過,可好?”
  那人連連點頭。
  巧言令色。尤安垂眸,心道這破門的名聲估計得傳出去了,他也不再多說,拉著尤溫便回房了。
  尤溫問道:“玩的怎麼樣?”
  尤安道:“見識了下富養男兒的結果。”
  尤溫……
  他囧囧有神:“那我是不是對你窮養?”
  尤安瞟他一眼:“你是放養。”
  尤溫再次靈機一動:“那我從現在起圈養你如何?”
  尤安覺得臉疼:“師父,不如讓我來豢養你?”
  尤溫訕笑,把房門踹關了,又糾糾纏纏的抱了上去。
  這個就叫食髓知味?
  尤安輕聲道:“師父晚上吃的什麼?”
  尤溫啃了饅頭:“你嘴唇還疼麼?”
  “……我不是女子!”尤安糾結,白天被人叫美人兒刺激實在太大了。
  尤溫奇道:“男子也會疼啊。”
  尤安一頓,心裡又溫暖起來:“師父,我想看會書。”
  尤溫點點頭,幫著徒弟找出了幾本書,又去找店小二添了燈,還要來了筆墨紙硯。
  尤安好奇:“師父給誰寫信?”
  “師父。”還有上官韜,為的是給徒弟一個驚喜。
  夜空寧靜。
  尤溫寫完了信看著徒弟又心猿意馬起來,幻想著壓住蹂/躪什麼的不要太美好!但是他看著徒弟被他折騰的臉又只能暗暗壓抑。
  而且徒弟貌似還未成年!
  尤溫囧囧的想,還要繼續養肥八個月……
  人生,真是艱難!
  第二日,林亦輕又上門了,順便還提議叫尤安搬到府裡去,尤安看著師父的黑臉果斷拒絕了。
  不過,林亦輕邀約出去玩,尤安卻沒拒絕,甚至不讓尤溫跟著。尤溫也知道不能逼的太緊,又想兩人晚上還有相聚時間,鬱悶的獨自練劍去了。
  如此在杭州待了半個月後,尤安終於在茶樓見到了梅淖。
  梅淖一進門就開哭:“我被那婆娘折磨的已經不成人形了啊!如此下去人生了無生趣,我遲早英年早逝!”
  林亦輕正在陪尤安下棋,打趣道:“恐怕到了地府你也躲不過。”
  梅淖撕心裂肺。
  魏羧興高采烈:“能出來一次總是好的,你就別想那些煩心事了,與我們好好玩玩。”
  尤安落子,偏頭看向魏羧。
  魏羧通過這幾日的接觸,已經摸清了尤安的性子,拿著摺扇一拱手:“尤兄想來沒玩耍過這些,不如我們一同前去?”
  尤安挑眉。
  林亦輕道:“玩什麼?你們要去就去,別拉我與尤兄下水。”
  魏羧道:“林小公子說的什麼話,尤兄在這裡我當然不會亂來,不如我們就去鬥鳥?”
  尤安道:“好,我也想看看。”
  林亦輕一愣,就見魏羧跳了起來,喜笑顏開:“那等我回家取了我那只戰無不勝,我們再一同前去!”
  魏羧的戰無不勝是一隻畫眉,在坊間很是有名,他父親是現任浙江按察使,主管一省刑名,在這坊間更是有名。仗著這知府之子的身份,還有這百裡挑一的畫眉,魏羧儼然是坊間的頭等風流人物。
  四人往這一站,眾人齊齊驚訝。
  有人道:“他們三人不是許久不見來了?”
  有人好奇:“那青衣小子是誰?”
  青衣小子東張西望,眼神再望向竊竊私語之人,眾人便更驚訝了。
  魏羧油嘴滑舌:“這雖說是人要衣裝,但衣裝也還真挑人。”
  四人裡面尤安穿著最素,但絕對是最吸引目光的那個,魏羧不禁搖頭晃腦起來。
  梅淖不耐煩:“胡扯些什麼,趕緊的上。”他不能回府,心愛的將軍不能出戰,只能過過眼癮。
  魏羧洋洋得意,便帶著他的戰無不勝開始征戰,結果當然是是威震四方。這下梅淖看的興致高昂,等到了晚膳時刻也不願意回府裡了,嚷嚷著今天不能讓母老虎抓著,一定要玩個痛快。
  林亦輕苦苦相勸:“你這是何必?”
  “今朝有酒今朝醉!”梅淖道:“林兄你不願意做陪便罷,反正我是不回去!”
  林亦輕苦惱的看看尤安:“尤兄……”
  梅淖笑容猥瑣起來,輕聲道:“尤兄也是年輕人,少年意氣,自然要做些風花雪月的事情,今晚我就帶尤兄你去見識見識,說不定還能幫你把這童子身破了!”
  林亦輕臉色大變:“你胡說什麼!”他手中動作,下意識的就想抓尤安,卻被尤安皺眉避過了。
  林亦輕心中一冷,生怕他嫌棄自己荒唐,一時間大腦中猶如亂麻一片,卻聽尤安微笑道:“好,那我今日就跟你們去見識見識。”
  梅淖大喜:“還是尤兄講義氣!我們就去鳳來樓!”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標題改自辛棄疾的“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上章內容提要改自金庸的《書劍恩仇錄》中“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第一次寫古代文,抓頭,這些套用詩詞的我能記得標明或者記得出處的一定會儘量標明。

  ☆、我見青山(中)

  阿二趕到宿州之時,應無鳩早就走人了,他心中鬱悶,心道這就是沒有分壇的後果,問個事兒都麻煩之極。他是個武癡,卻也有點白癡,當下跟著蛛絲馬跡追蹤而去卻一路跑偏了,等人到了兩廣才發現,之後又急匆匆的往北趕。
  花了將近三個月,他終於把信送到應無鳩手裡,已經是塵滿面。
  應無鳩看阿二瘦了一圈,大眼睛更圓了,好氣又好笑,到看見了阿二狗爪子爬一樣的字,更是滿心無奈:“就這幾個字?”
  阿二道:“少主說,一定要我親手把信交到少尊您手上。”
  應無鳩哦了一聲,一句話帶到就算了,似水卻說要親自送上,阿二辦事向來就是死腦筋,也還真的歪歪扭扭的把字寫上了,可這信的內容實在平淡,完全不需要阿二親自來送。
  “少主那邊發生了什麼?”
  阿二道:“尤大俠找到了少主。”
  “大俠?”應無鳩好笑。
  阿二道:“尤狗子。”
  “……”應無鳩哈哈大笑,又道:“你說你家少主是不是故意支開你?”要真是,也做的太過明顯,但秦似水身份特殊,應無鳩又始終懷疑他會不會真心幫神教。
  阿二道:“雖然我不太明白,不過我覺得讓我送信只有一個可能。”
  應無鳩好奇:“你說說。”
  “那就是這封信與我有關。”
  應無鳩呆愣片刻,阿二送一封信,與阿二有關?
  半晌,他臉沉了下來,尤安是在提醒他二心?可這二心是指他對雲王得有二心,還是提醒他雲王對神教有二心?還是覺得阿二不夠聽話?
  應無鳩歎氣,依秦似水的多疑的性子,恐怕三者兼有。
  “你現在回去繼續保護少主,記住,以後少主有什麼吩咐你不可置疑,照辦就是。”
  阿二猶豫半晌,心道少主那喜歡開玩笑的頑劣性子,誰分的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嗯?”
  “屬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鳳來樓,是杭州城裡有名的銷魂窟,裡面美人不少,還特設南館,這美男自然也不少。
  尤安大開眼界!
  一進鳳來樓,媽媽桑就介紹了好幾個美人,魏羧則是領來了一個年輕男子。尤安看去,只覺得那男子眉目清秀,動作卻有些忸怩,還在奇怪,就見魏羧一口就親了上去。
  尤安發現師父對他有心思,只覺得又奇異又尷尬,他以前從來不知道兩個男人也能在一起,後來答應師父也不過是權宜之計,想先安撫了師父再說,只希望師父慢慢便能好了,不再失心瘋。
  但是現在每天看師父一副憋的要死的神情,他又覺得怪怪的。無論如何,尤安只希望師父開心,每天傻樂也沒關係。
  現在見識了魏羧這檔子人,只覺得人生新大門又打開了。
  尤安看過來,魏羧自然也感覺到了,他心道尤安絕對是個未經人事的,而且面目姣好,何不拐了回來?
  首先,就得讓他接受男子相親,魏羧這麼想著,動作更賣力了,直接吻了懷中人一口,半晌才慢慢抬起頭來。
  懷中人已經神色迷惘,癱軟到了魏羧身上,臉頰通紅,看上去極為誘人。
  魏羧也情動了,再瞟尤安,只覺得情/欲更甚。
  林亦輕看得心頭火氣,剛想罵人梅淖就搶過了話頭:“尤兄,今日這麼高興,你怎麼不喝兩杯?”
  尤安挑眉。
  林亦輕道:“尤賢弟不沾酒。”
  梅淖道:“有幾個男人不好這兩口?尤兄不過沒嘗過,不知道這其中滋味。”
  尤安嘗是嘗過,不過上次教訓比較激烈,而且他向來討厭師父一身酒氣,也就不感興趣了,不過他今日本來就是來開眼界的,當下就點頭同意了。
  林亦輕不知為何尤安興致這麼高,當下也不好阻攔,而且他在身邊自然不怕出什麼事,也就不再勸了。
  魏羧笑道:“來,我敬你一杯。”
  尤安舉杯,抿了口。
  魏羧一飲而盡,趕緊道:“尤兄,這杯中物怎麼能這麼喝?你看我可是幹了。”
  尤安道:“我要是一口而幹,你就沒機會敬第二杯了,何況這裡還有林大哥與梅兄。”
  魏羧大笑,擺手道:“罷了,罷了!你慢慢喝。”
  梅淖也敬了一杯,尤安同樣淺嘗輒止,他倒也沒興趣多為難尤安,純粹是希望大家都玩的開心,這下讓尤安融入氣氛,也自顧自的跟花娘攀談起來。
  林亦輕最為尷尬,他身邊坐了位姑娘斟酒,自己心思卻全在尤安身上,生怕尤安對他有什麼誤會,現在卻見尤安好生自在,林亦輕心裡鬱悶不已。
  尤安身邊,當然也坐了一位美人,尤安起初對人家不理不睬,嚴禁靠近,這會卻與女子攀談起來,而且兩人湊的還不遠,聲音也是壓的極低,只是那姑娘時不時咯咯笑,簡直笑的直擊林亦輕心裡。
  鬧了許久,魏羧與梅淖也忍不住了,告了罪了就帶著人走了,房內只剩下了尤安與林亦輕兩人,林亦輕擺了擺手,就叫兩位姑娘出去了。
  尤安瞟他一眼,也沒反對,又喝了一小口酒道:“今日有些玩過了。”
  林亦輕深吸了口氣:“尤兄,你剛與那位花娘在說些什麼?”
  尤安眨眨眼:“詩詞歌賦,人生要事。”
  “……”
  兩人對飲片刻,尤安抓准了空問道:“令尊近來如何?”
  林亦輕一愣,他本不想拿這些煩心事說,可聽見尤安提又忍不住歎氣:“我……父親大人……哎。”
  尤安抿唇,寬慰道:“你也別太擔心,人生百轉千回,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怎麼樣。”
  林亦輕微微一歎,自飲自酌:“我爹半個月前收到了急召,讓他進京稟報剿匪之事。”
  尤安道:“例行公事?”
  林亦輕搖頭。
  尤安也不便再多說,朝堂之事他現在還沒有一分本事干預,萬事只能慢慢來,只是要等著一個報仇機會,卻還要耐心,耐心再耐心。
  兩人對飲片刻,喝的卻是悶酒,尤安這時終於醉意上頭,指著裡屋道:“我去休息會。”
  林亦輕連連點頭,看著尤安進去,又偷偷摸摸聽起裡面動靜來。
  過了半個時辰,他再也忍耐不住,輕聲輕腳的進去看了一眼,只覺得心滿意足,又呆立片刻才又回到桌上。
  可他剛坐定,門外突然鬧聲四起,林亦輕剛要去看,就眼見著大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尤溫臉如黑炭,冷聲道:“尤安呢?”
  林亦輕詫異道:“尤賢弟先睡下了。”
  尤溫腦中劈裡啪啦,語氣冰冷:“睡下了?”
  林亦輕知道他誤會了,被尤溫想殺/人的目光嚇的半死,趕緊解釋:“不是跟人睡了,他喝了點酒,在榻上休息呢。”
  尤溫瞟他一眼,又逕自走進了內室,半晌才放心的出來。
  他這時臉色已經稍整,悶聲不吭的直接拿起酒喝了起來。
  林亦輕大氣不敢出。
  尤溫道:“你要是太拘謹,不如到隔壁休息會。”
  林亦輕心道我這哪是拘謹,訕訕道:“我陪陪尤大哥吧。”
  尤溫挑眉,平時可沒見這人陪過自己。
  林亦輕道:“尤大哥要不要到隔壁?”叫個姑娘什麼的。
  尤溫道:“不用。”
  兩人誰也不走,誰也不說話,誰也不看誰,就這麼坐到了大半夜。
  尤安那邊卻突然有了聲音,林亦輕一震,還沒來得及動作就見尤溫閃身進了內室,他趕緊三步並兩步跟了上去。
  屋內,尤安迷迷糊糊的倚靠著尤溫半撐起身子,眼中迷茫:“師父怎麼才來?”
  尤溫氣的不行:“我不來你就在這裡待著?”
  尤安傻笑。
  尤溫掐他臉,發現他臉上通紅,身子也比平時熱,臉上笑容更是甜膩,微微歎了口氣。
  然後,他就抱起了人,尤安嚇了一跳,終於半醒:“你……”
  尤溫趕緊把人放了下來:“怎麼了?”
  尤安道:“我自己走。”
  尤溫無奈,扶著歪歪倒倒的尤安往外走去。
  林亦輕發現,他連尤安的臉都看不到!
  尤溫帶著尤安走出了房門,還沒下樓就有個姑娘跑了上來,尤溫皺眉起來,就想掏點碎銀子打發走,就看那姑娘神神秘秘的掏出一個小布包,尤安一笑就接了過來。
  尤溫雖然好奇,但不好問,心想著私底下了再說,等兩人回了客棧卻沒機會問。
  因為尤安直接把小布包丟給了他。
  “我特意要的,你好好看看。”
  尤溫好奇不已,打開布包,發現是兩本書。
  然後,臉刷的一下就黑了。
  半晌,又漲的通紅。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見青山(下)

  被懷疑技術的尤大俠一夜沒睡好,到了早上才敢爬上床,再醒來都快晌午了。
  尤安卻也還沒起床,靠著床榻正在看書。
  尤溫迷糊一陣,見徒弟眼睛一會眯著,一會瞪的圓圓的,腦袋中糊裡糊塗一秒覺得好萌,突然一驚跳了起來就把那小黃/書搶了過去。
  尤安無辜的看他。
  尤溫腦袋清醒了,尷尬的道:“這個……”
  尤安挑眉。
  其實男人看這個卻是沒啥,可尤溫心目中徒弟一直是小孩子一個,更何況尤安一直冰冰涼涼的,尤溫還真有點接受不能。
  尤安道:“師父,這可是我厚著臉皮取回來秘笈。”
  “……”他以前也是有點硬碟的!
  尤安好奇:“師父對我真是這種感情?”
  尤溫沒反應過來:“什麼感情?”
  尤安遙指書:”這樣,那樣,再那樣?”
  尤溫腦補了下這樣那樣再那樣,神經有點受不了,更何況他剛剛……嗯……醒來。
  尤安沒聽到回答,不禁追問了一聲。
  “我知道徒兒你暫時沒有……”尤溫何嘗不明白徒弟是自己逼就範的,只是想著慢慢糾纏遲早哪天能纏上,這時卻被直言要求面對,他還真有點尷尬難以啟齒。
  感覺……真像褻瀆男神。
  尤安奇異的沒打破砂鍋問到底,自己起床洗漱了,又開始催尤溫。
  尤溫有點不敢面對徒兒:“你今天出去?”
  尤安道:“林大哥這麼晚沒來叫,應該是不會了。”他頓了頓:“師父與我一起吃點東西去吧。”
  尤溫欣喜點頭,陪著徒兒用了午膳,尤安卻不說出去走走,直接又推著尤溫回到了房內。
  尤溫來了杭州一直就是練劍練劍,這時不禁鬱悶:“我們不出去逛逛?
  尤安道:“飽暖思淫/欲,事必躬親才出真知。”
  “……”尤溫瞪大眼睛。
  尤安道:“師父是想讓我把你這樣,還是那樣?”
  尤溫……
  尤安又去請教先賢智慧。
  尤溫直接把人推倒在炕,兩相貼合,身子一陣涼爽,又有些異動。
  他一本正經的道:“你還小,還是先不要說這些。”
  尤安表示:“情之所至,生死相隨,耳鬢廝磨雖只是閨房情趣,但相濡以沫還不就是這些小事之中?”
  尤溫……
  尤安道:“師父還是要先想好,這世間之事最難過的便是這感情,如果稍有差池說不定就要賠上一切。”
  尤溫終於聽明白了:“你是懷疑我對你感情?”
  “不是懷疑。”尤安解釋:“是覺得奇怪,我與師父這些年聚少離多,哪裡有時間明白這些?”
  尤溫歎息一聲:“我這幾日有時候會亂想,如果我們聚多離少,我不用日日想著你,我對你感情也或許不會這樣了。”也許多處幾天,能擁有多一點,他都不用如此歇斯底里的偏執了。
  尤安心中一跳。
  尤溫唇落在徒弟嘴角,聲音低沉,如夢似幻:“尤安,你是我的。”
  尤安不知怎麼心跳有些快,半晌才微紅著臉道:“只要師父陪著我……我……”他抿了抿唇,“我就是師父的。”
  林亦輕三日沒到訪,最後還是忍不住了,甩甩頭就跑到了客棧。
  尤溫僅是看他一眼,倒是沒多言責備,也沒那天在鳳來樓那樣的想殺人的眼神。
  林亦輕鬆了口氣,又突然鬱結,拱手約尤安去他府上下棋:“到時候那倆人再來作怪,我叫下人把他們攔住。”
  尤安當然同意邀約,他小夥伴實在不多,林亦輕對他更是不錯,而且林亦輕性格豁達,不是紈?無理之人,尤安跟他相處起來也算自在。
  尤溫自從得到了徒弟的首肯,心情飛揚起來,也懶得再跟小屁孩計較,便放了他們前去,只是千交代萬叮囑不能再進妓院賭場之類的地方,尤安玩也玩夠了,當然不敢惹他師父跳腳。
  杭州林府只是官宅,佈置並不如林府在京師的住處,而且這裡常年也就住著幾位千金與林亦輕,府上氛圍甚為安寧。林亦輕把尤安帶到了府上,卻也不願意他人打攪,摒退了一干下人,自己擺棋倒茶做的不亦樂乎。
  兩人下棋,以前多半是林亦輕輸,今天他卻是輸贏參半。
  林亦輕抬眸,見尤安唇角帶笑一副喜不勝收的樣子,問道:“尤賢弟有什麼喜事?”
  尤安笑:“高興你棋藝有長進啊。”
  林亦輕……
  尤安道:“你卻好像有什麼心事?”
  林亦輕躊躇片刻:“尤賢弟……那日你見了魏羧之事,有何感想?”
  尤安想了想:“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林亦輕道:“就這樣?”
  尤安道:“我以前觀察樹木如何繁衍,卻怎麼也想不通,師父說花上有粉,比如男人……”他笑了笑,“所以這花粉在交替,便能孕育。”
  林亦輕不明所以。
  “後來我還奇怪過,這花粉如何交替?”
  “蜜蜂?”
  “還有風吧,可無論是什麼,總之不是花能自己能決定的,流落去哪落地在哪,做主的無非是緣分罷了。”如他一樣,紅塵之中被師父撿了,也不知道未來在哪。
  林亦輕有些怔忪。
  尤安落子成局。
  林亦輕道:“若是雄性相遇……”
  尤安偏頭看他。
  “若是……你與你師父……”
  尤安臉色一變:“你胡說什麼,自古師徒情同父子,什麼我與我師父?”
  林亦輕呆愣片刻,趕緊一整臉色:“我糊塗,我糊塗。”
  尤安看他。
  林亦輕苦笑:“我只是想,這世間感情,有時候最美妙的滋味大概就是獨佔了。”
  尤安眼中疑惑:“是麼?”
  林亦輕還待說話,外人突然跑進來人來叫道:“老爺,老爺回來了!”
  尤安皺眉,林為之怎麼來了?
  林亦輕一怔,趕緊站了起來,對尤安拱手道:“尤賢弟,我不知道父親會來,我先去迎接他,你……你先休息片刻。”
  “休息什麼?”院外圓門下,林為之氣定神閑道。
  林亦輕一喜:“爹!”
  林為之看向兒子,臉上終於出現溫柔神色,又望向了垂頭行禮的尤安:“這位是誰?”
  “是華山尤溫的徒兒,尤安。爹你見過他小時候。”
  林為之道:“尤少俠來了?”
  尤安道:“回稟將軍,我師父正在練劍。”
  林為之哈哈大笑:“多年未見,也不知道你師父如何了。你這小子倒是沒學到他那溫吞,你也抬起頭來讓我看看?”
  尤安猶豫半晌,終於抬起了頭。
  林為之眼中一愣,腳下一動就要上前,卻突然止住了動作,對身邊之人道:“你們下去!”
  眾人領命,遠遠退出了小院。
  林為之再次細看,越來越覺得那眉眼眼熟,沉聲道:“你是秦似水?”
  尤安抿唇:“秦似水已死。”
  這話是否定,卻生生變成了肯定。
  林亦輕滿臉不可置信,尤安?秦似水?當年譽滿京城的那個通悟受之天的秦家獨子?
  “當年那夜……”林為之走近尤安:“到底發生了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命運弄人(全)

  尤安有時候也會想,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他才有了今日面貌。
  他這些日子不近不遠的看著林亦輕他們,恍然就會幻想如果不是當年滅門慘案,自己大概也是這般模樣,趾高氣昂集萬般寵愛于一身,成日裡只知道喂鳥鬥氣惹事花眠宿柳。
  可惜,命運弄人。
  那夜,他正被祖父罰抄經書,還嫌棄屋裡燈光太暗,因此叫小書童把屋內點了個通亮,然後悠閒自在的靠在剛收拾好的木凳上把玩著祖父的毛筆,順便津津有味的看著祖父手記。
  他祖父愛好念字讀書,名家著作非要自己抄錄一遍才算安心,也因此這次回鄉帶的最多的便是書。而且這幾年來祖父還開始自己寫書,用詞字斟句酌,前後反復思量。祖父說,他們一家深受皇恩才能做些為國為民之事,如今就算告老還鄉,還是要做些好事。
  他偏頭問跟了自己祖父幾十年的管家:“我聽說上善伐謀,次善伐交,下善才是伐城,祖父一生豈不是大大下善?”
  老管家差點沒被這小祖宗嚇死,趕緊道:“小將軍,我的小將軍,這話可不能亂說,雖說兵者非君子之器,不得已才用之,但老爺一生戎馬,卻是為了抵禦外盜,保境安民,乃是天大的功德。”
  他看著老管家臉上的皺紋,嘻嘻一笑,似懂非懂的握筆,開始臨摹著祖父的字抄錄經書,常人都說他自小一言一行都是深受祖父教誨,連握筆模樣都與秦惠如出一轍。
  可應無鳩卻說七歲的秦似水長得水靈動人,笑起來天真可愛,頑劣起來叫人頭疼萬分,卻又惹人心疼。
  那夜,應無鳩一頭撞進了最亮的房間,望著房間裡一老兩少威脅一頓叫他們不准出聲。
  屋內,安安靜靜。門外,喧鬧伊始。
  .
  尤安垂著頭:“林將軍應該是見過家母。”
  當初秦惠為兵部尚書,林為之才是兵部名不見經傳的人物,只是他出身本就顯貴,自身實力更是不凡,由是深得秦惠賞識,林為之為了公事私事,也多次出入過秦府,自然也見過尤安母親。
  尤安母親,卻長著一張令人難忘的臉,人對於美好與殘酷的事物總是記憶深刻。
  尤安當時年少,又是男子,雖然長得與母親相似,但畢竟難相比較,可隨著年紀漸長,眉眼雖堅毅,但那模樣卻越來越能看出他母親模樣。
  “我母親閨名柳梅梅。”
  林為之微訝:“江湖一柳柳女俠?”他久聞那位神秘女俠事蹟,卻從未見過,後來劉梅梅突然在江湖中銷聲匿跡,原來是做了秦府媳婦。
  “我母親出身輕微,因此我父親想了辦法讓他拜當時方閣老為義父,然後嫁與秦家。”尤安頓了頓:“可我母親還有另外一個身份……魔教右使。“
  林亦輕覺得匪夷所思:“但是,我聽說魔教右使不是男子麼?”
  “當初九大門派圍剿魔教,老教主帶著殘餘教眾倉皇出逃,以我母親可改回女裝避難為由讓她獨自堅守總壇,我母親本打算以身殉教,卻沒想到在機緣巧合下被我遊學的父親所救。”尤安自嘲一笑。
  林為之喟然長歎。
  “她大難不死,卻眼見神教四分五裂,自此心灰意冷,幸而我父親陪在她身邊,後來她就嫁與我父親。”尤安眼眸突然一變:“卻未曾想在祖父告老還鄉之時……”
  林為之道:“你母親身份洩漏了?”
  “當時,老教主在硯山安頓下來,雖然聽聞我母親的死訊,但是世人並不知道右使是女子,老教主就猜到了我母親詐死,於是派應無鳩南下暗查。”
  “我祖父行事一向低調,一路並未特意亮明身份,也不住驛站,當日我們行到月山地界,那裡人跡荒蕪,只有一個小客棧,我們一行就在那裡安頓下來……卻未曾想到,應無鳩與那些討命之人同時到了。”
  “到底是誰?”
  尤安抿唇不言。
  .
  那年,他還年少,見到應無鳩這個似乎兇神惡煞的自然嚇呆了。
  他隨身的小書童……也就是老管家的兒子嚇的差點大哭,幸好老管家及時捂住了兒子的嘴,才算躲過一場大禍。
  應無鳩真誠的望著他道:“我一路尋你母親而來,卻發現有人跟蹤你們,本來是想提醒你母親的。”
  他還是呆呆愣愣,然後看著應無鳩小心翼翼的推開了點門縫,他心中一急就想沖出去,卻被應無鳩抱在懷裡,捂住了他的嘴巴。
  門外,他母親持劍正與人死拼,卻怎麼可能是那幾人的對手?不到片刻,一劍又一劍就砍在母親身上,他看得眼前一片模糊,張嘴就想咬。
  應無鳩機警的點了他的穴道。
  這下,他只能白淌著眼淚,眼睜睜的看著。
  看著他母親不甘的咽下最後一口氣,看著他父親悲痛欲絕,從母親腰間抽出他們定情信物。
  時光一遍一遍停頓在那一刻,他唔咽出聲,好想說爹娘似水陪你們,似水再也不調皮搗蛋了,似水再也敢了。
  然後,七星匕上染上父親之血,他看著父親倒在血泊之中,摯愛父母鮮血交融,映出一片紅色天空,籠罩他半生。
  他幼時頑皮不聽話,母親總愛教訓他,有一次還動了手,打完後他覺得屁股痛自尊受辱,他母親倒是抱著他一起哭,念叨著打在兒身痛在娘心,他那時還不明白,明明痛的是他秦似水!
  原來,是真的可以傷在他人痛在自身。
  他掙扎著想要出去,無論如何都要出去,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父母雙亡!而且,他祖父還在,他祖父頂天立地的漢子,功在社稷的大將軍,怎麼能受此侮辱?
  然後,又一劍砍在他腹肺。
  “大錯已經鑄成!今日如若我們不斬草除根,不用等到秦家報仇,只要一紙皇命,我們就要全家抄斬,甚至被滅九族!眼下情景,我們還能作何打算?”
  應無鳩咬牙切齒,眼中赤紅:“你看看,這就是所謂的武林正派,天下義士!這人就是羅山派的周駱痕。”
  周駱痕。
  “殺!”
  “墨月派程風。”
  程風。
  “殺!”
  “這人……應該是高松派沐玖。”
  沐玖。
  周駱痕眼中嗜血,大聲道:“殺!”
  眾人表態說完,又齊齊看向不語的李厘錦。
  沐玖道:“李盟主,這次我們是信任你德高望重才貿然前來,不想卻殺到秦惠面前,你總該有個打算。”
  李厘錦半天不語,掩眸不忍道:“……殺!”
  應無鳩解開了他的穴道:“我知道你叫秦似水,你想報仇麼?”
  他這時已經全然哭不出來,盯著門外動靜,只見程風走到祖父面前,手中佩劍揚起,他嚇的一閉眼,再睜開就見祖父癱倒在地。
  英雄末路,原來是如此。
  “決斷只在此一刻!”
  門外之人已經開始往他們這邊搜人,他看著沐玖那張臉離他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尖叫聲,哭喊聲,怒?聲交雜一處,他只覺得眼前一片血紅,呆呆的看著眼前一切。
  老管家抓住了他的胳膊:“少爺,少爺,你走吧,快點走吧!”
  這一句話,已經讓門外人懷疑,程風戒備的盯著房門,小心翼翼的走近。
  他腦中似乎一片空白,又似乎不是,猛的鉗住了應無鳩胳膊:“我要報仇!”
  他要報仇,他要報仇!他一定要報仇!
  應無鳩冷哼一聲,他卻突然跑到了桌邊,抓起了桌上的書,那是他祖父心血。
  一生榮耀。
  .
  林為之見尤安不說話,卻已猜到點滴:“那些人本以為你們是魔教殘餘,想動手除掉你母親,殺了人才知道鑄成大錯,於是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毀了秦家!”
  尤安垂頭掩掉淚光。
  林為之神情激憤:“大膽!大膽!秦尚書一生忠良,鞠躬盡瘁……”他目光威嚴的一掃尤安:“那些江湖中人怎麼可能突然知曉你母親之事?”
  尤安儘量讓自己聲音平靜,語調卻依舊顫抖:“無非是朝廷爭鬥。”
  林為之一呆,眼中悲涼。
  半晌,他才望向尤安“那你是如何逃出的?”
  “應無鳩救了我,讓管家之子假扮成我,替我一死。”
  林為之心中一痛,又啞聲道:“秦尚書朝廷棟樑,子孫竟然流落魔教,卻不知造化如何弄人?”
  “後來,我被人挾持出教,被師父所救。”尤安道。
  林為之為官數十年,在江湖也有一定地位,怎麼不知道尤安在寬慰自己?他掩面半晌,低聲道:“朝廷到底是何人所為,我一定盡力替你查出,如果能揪出那人,我林家一定與他勢不兩立!”
  尤安抿唇:“林大人肩負大寧重任,萬萬不可身陷朝堂之中。”
  林為之自嘲一笑:“我何時獨善其身過?”他頓了頓又道:“賢侄,我知道你是秦家三代單傳,上蒼感念秦尚書功德,你才能起死回生,將來你還要廣結善緣,為秦家開枝散葉。”
  尤安咬牙不言,有些大道理他能思考的明白,卻不一定能做的明白,他對師父的心雖然不如師父對他那麼火熱,但是又怎麼可能見師父痛苦也滿不在乎?
  恰恰,他十分在乎,不願意師父有半點傷心。這心,便只能有他來傷。
  反正他秦似水殘軀在世,早就習慣了咀嚼這些。
  林為之見他不說話,銳目盯著尤安:“隆歷年間,南海之盜第一次犯江浙,殺我大寧子民一萬三千九百七十二人,搶掠婦女兒童三千五百人為奴,光太數年間,他們屢犯江浙一帶,殺我子民數十萬,搶掠財物無數,是你祖父不顧個人安危力排朝廷非議才能一舉將他們殲滅,保我大寧王朝南境二十年無外患!”
  尤安腳下一晃。
  “無論你要做什麼,萬萬不可汙了你祖父威名!”
  .
  尤溫近日練劍練的十分有感覺。
  作為傑倫的前粉絲,尤溫開始哼起歌來。
  “天臺月光撒,你剪影我傻,知道自己配不上,但我守著光,保護你那就像捍衛這場美景一樣……屬於我們的浪漫,悄悄被醞釀。這天臺的月光,”然後改下歌詞,“賜你愛上我的力量。”
  唱完,尤溫又覺得有點囧囧的,心裡開始掛念起徒弟。
  雖然徒弟口頭上是承認了他的所有權,但是尤溫還是有點略不踏實,他徒弟那張嘴……分分鐘就能自己來事。
  尤溫歎氣。
  他手中劍一挽,暗自調勻內息,臉上卻是一喜。
  世間愛恨,都是讓人進步的大大動力,一個人品嘗了多種滋味,才知道如何在紅塵安身立命。尤溫長劍回鞘,以內力貫於指尖,手中飛鏢奪空而出,直直的插/入樹幹中,那青蔥小樹,竟應聲而倒。
  尤溫自己也沒想到,呆愣一秒又哈哈一笑就想去撿那暗器,眼角卻瞄到店小二的哀怨的眼神。
  “客官啊客官啊,這是第三棵樹,前兩天您拿劍試,今天居然拿那小飛鏢試,我這樹可是種了五六年了!當初掌櫃的還不讓種,可是我竭力求來的!”
  尤溫訕笑:“我賠我賠。”他正待掏銀子,卻聽到倉促的腳步聲,尤溫皺眉一看,只見尤安跌跌撞撞沖了進來,臉色難看。
  尤溫心中報警,也不再理店小二幽怨的目光,閃身到了尤安面前,卻沒想尤安毫無防備,直接撞進了他懷裡。
  尤溫著急:“徒兒,你怎麼了?”難道被林亦輕欺負了?不太可能啊。
  尤安閉眸埋首師父懷中,卻是隻字未露。
  要是以往,這會肯定喊鼻子疼了,尤溫自己也是衝動才跑到尤安面前,卻沒想到徒弟如此失態,他努力想了想,最終決定不說話。
  以他的本事,說不定多說多錯。
  尤溫不敢動,卻抬眼給了小二一個你懂的眼神,小二哥一陣委屈,趕緊跑到前堂幹活去了。
  半晌,尤安終於抬起頭來,盯著尤溫問道:“師父,有欲為而不能為之事,何為?”
  尤溫不明所以,沉默片刻小心答道:“隨心。”
  “有欲為而不可得之事呢?”
  “……聽命。”
  “原是聽命……聽命……”尤安自嘲一笑,突的抓緊尤溫:“那天道是否有仁?地道是否有常?人道……人道……”他一頓,咬牙問出:“人道為何?”
  尤溫絞盡腦汁:“天者養人命,地者養人形,人生皆含懷天氣具乃出,頭圓,天也,足方,地也?,人道便是天地之道。”
  “天不仁,地無常。”尤安使勁搖頭,又似乎要說服自己,手不自覺的放開尤溫,頹然後倒了幾步,尤溫心急往前想要拉住徒弟,卻見尤安突然一笑:“人道原來是不仁不常!”
  尤溫暗罵自己果然說錯了話,眼神一變。
  院中蟲鳴,一陣燥熱之風刮過。
  他小心翼翼的動作,眼神溫柔的看著尤安,輕聲道:“無論天地人為何,我都陪著你。”
  尤安抬眸看他。
  “無論是去哪,我與你攜手江湖,不離不棄。”
  尤安疑惑:“不離不棄?”
  尤溫搜索著腦中的詩詞歌賦名言警句感人詞彙,最後卻道:“若君去,我如故。”
作者有話要說:  注?節自《太平經》。
  第二卷完結。狀態極其不佳,請假休息一周。

  ☆、君子重器(上)

  雲脈地處大寧王朝中部,青山在此此起彼伏,山上濃翠,一道小河蜿蜒而過,山風一送,碧波蕩漾。
  竹筏之上,尤溫抬頭望瞭望天。
  尤安朝他招了招手:“師父……”
  “怎麼了,徒弟?”
  尤安道:“前面停船。”
  尤溫點頭,依著尤安的指示靠近淺灘,又用輕功帶著尤安直接飛到了岸上才道:“我們來這裡做什麼?”
  “這裡山清水秀,適合隱居。”
  尤溫一喜:“是歸隱山林的好地方!”
  尤安……
  尤溫一見徒弟表情就知道自己猜錯了,囧囧道:“那還能幹嘛?”
  尤安面上一笑,握住了尤溫的手:“找歸隱山林的人。”
  尤溫前世作為文科生一枚,在看到那打掃的乾乾淨淨的竹屋時居然還想到了一句蓬門今始為君開,又想到自己三個月的辛苦貌似終於有了結果,不由好奇的盯著院內之人看。
  藤樹下老人獨坐,清茶一盞,圍棋一副,黑白子成圍殺之勢。
  老人聽到了人聲也不抬頭,逕自研究著他的棋局,摸著好不容易留長的鬍鬚道:“尋事者不見,路過者早走,求劍者滾開。”
  尤安道:“我倆三者都不是。”
  老人抬頭,冷哼一聲:“那小子來幹嘛?”
  “下棋。”
  老人冷笑,嘲諷道:“求我之人如過江鯉魚,這招用過的也不在少數。”
  尤安悠然道:“小子不才,這些年專門研究殘局,還請我派掌門指教,終於收藏了一本破局圖。”
  “……”老人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糾結道:“過來!”
  尤安行拜見禮,拉著師父走了過去,三人圍石桌而坐。
  老人端著臉:“拿來!”
  尤安道:“我有條件。”
  老人一聽那還得了,吹鬍子瞪眼:“豎子!”
  尤安挑眉一笑。
  老人微噎,知道自己脾氣太過暴躁,只是依舊放不下面子:“豎子有何條件?”
  尤安拱手道:“小子不敢放肆,老前輩您要想看這圖,只需要您老給我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求您幫忙鑄劍的機會。”
  老人一樂,眼神自得:“說來說去,還不是這些?好吧,好吧,我就給你這豎子一個機會,不過我得先說清楚,我就算給你機會,也不一定會答應。”
  尤安道:“人生有機才有轉。”
  老人冷哼一聲,眼睛卻瞄向尤安懷中,尤溫看得挑眉,為什麼他覺得老頭子色眯眯的樣子?雖然是色眯眯一本書……
  尤安爽快的兌現承諾,一昂頭叫師父拿書,尤溫從懷裡掏出了那本集子,瞬間覺得自己變成了色眯眯的物件。
  為了保持清白,尤溫飛速把書遞給了那老人。
  老人臉上一喜,小心翼翼的翻開了書,看了會臉上都是贊許。尤溫悄眼看去,只見這老人鶴須白髮,但身子卻精悍,也不知到底年紀多大了。
  尤安等他看了會道:“老前輩,有客自遠方來討口水喝沒問題吧?”
  老人一嗓子喊道:“徒兒,來看茶!”
  尤溫本就在猜測這人到底是誰,竟然讓他徒弟找了三個月才找到,剛聽他們語意,似乎是個打鐵的?但在這打鐵還能收徒?他心下疑惑,抬眼望去只見屋內跑出來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手中自然端著茶杯。
  這茶杯,卻是木制的,上面坑坑窪窪,顯然還是這漢子手工製作。
  兩人等著漢子給他們倒了茶,又互相見過了禮,那漢子嘻嘻笑笑的道:“我與師父在這裡許久沒人來過了,今兒個終於見著了新鮮人,我還挺高興的,對了,兩位吃了沒有?要不要我給二位準備點吃的?”
  這麼人/妻的徒弟,還端茶倒水,包不包洗腳暖被窩?尤溫目瞪口呆,再一瞟自己徒兒,他願望不大,只要最後一個達成……當然,變成冷被窩也妥妥接受。
  尤安道:“不用了,我們來見宣穀子老前輩,當然是心急不已,等不及吃飯。”
  尤溫愣住。
  宣穀子!當世第一鑄劍大師!
  尤溫崇拜的望著宣穀子。
  宣穀子看的興致盎然,全然忘記他物,等看到精彩地方,突然大力一拍石桌驚喜喊道原來如此。
  然後,齜牙咧嘴的痛。
  尤溫崇拜之情猶如滔滔江水,盡付東流。
  尤安道:“老前輩,時間到了。”
  宣穀子把書塞進胳肘窩裡夾住:“我還沒看完!”
  尤安一本正經:“我只說給您看,卻沒說時間。”
  宣穀子得意道:“沒說時間,那不是天長地久?”
  尤安循循善誘起來:“老前輩,您憑心而論,我這棋譜準備了有三年之久,費盡心血,本應該是不傳之書,我拿給您看卻只求您給我個機會,您說,這麼個機會能換來天長地久麼?”
  宣穀子臉色發臭,不說話。
  尤安偏頭看向尤溫,眼中笑意溫柔:“師父說呢?”
  尤溫當然搖頭。
  宣穀子怒道:“你是他師父?”
  尤溫自然點頭,還強調了一遍:“他是我徒兒。”
  宣穀子心道真是廢話,這是傻師父養了個精明徒兒,他臉色不好的看向尤溫:“我看你倒是沉穩少言,怎麼教養出這樣的徒弟?”
  尤溫想了想:“我看宣穀子老前輩您生性不羈,令徒卻是沉穩多禮。”
  生性不羈的宣穀子……
  沉穩多禮宣穀子徒弟……
  宣穀子嘴角一扯:“你幫我問問你徒弟,怎麼才肯把這棋譜給我,但是我絕不會再出山!”
  尤安道:“老前輩,我就在你眼前。”
  宣穀子冷哼一聲:“豎子心機難測,我不與你打交道。”
  尤溫心道終於有不被他徒弟外表所迷惑的人了,趕緊笑道:“徒弟,你怎麼樣才肯把棋譜給老前輩?”
  尤安道:“倒也不難,我有一塊天外隕鐵,想宣穀子老前輩幫我鑒定鑒定。”
  尤溫下巴差點掉了,他們哪裡有這天下至寶?
  宣穀子老前輩臉上一呆,放下了書:“在哪裡?”
  尤安彎唇。
  宣穀子怒道:“你小子不要得意。”
  尤安悠然道:“師父,老前輩說的什麼?你給我轉達一下。”
  尤溫給徒弟跪了,面對宣穀子吹鬍子的兇惡表情,微微有些蛋疼:“老前輩說,在哪裡。”
  尤安滿意的飲了口茶才道:“師父替我轉告宣穀子老前輩,那鐵在揚州。”
  .
  雖是寒冬臘月,揚州城裡卻依舊繁華熱鬧。
  一名嬌俏的女子咬牙切齒的看著手下人,罵道:“叫你們找莊主你們都找不到!她失蹤已經兩個月了,你們該當何罪?”
  那人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但是,但是在揚州城內毫無莊主蹤跡,我們要不要到別處探探?”
  “蠢人,她這次來是調查吟月樓之事,這事就在揚州發生,她怎麼會突然離開?”溫容容罵道,又深吸口氣:“除非她有不測。”
  “莊主武功高強,行事謀略機警,而且吉人天相,絕對不會出什麼大事的。”
  溫容容眼中悲傷,但她此刻卻萬萬不能軟弱,只能裝出堅強萬分的樣子:“你們再去尋,如果還找不到,我們就到別處去!”
  那人領命而出,走到客棧外又開始憤然罵道:“娘希匹,在兩個女人手下做事已經是大大丟份了,現在還被那娘們指著鼻子罵,這差事還真是沒幹頭。”
  邊上人道:“如今溫倩倩出事,溫容容向來與她一個鼻孔出氣當然心急,就怕那大姐來搶莊主之位罷了,他們一家三姐妹,還真是個個厲害。”
  他話剛說完,就發現邊上一人正看著他,他憤然一驚,抬頭瞪著那人,看他手中拿著劍卻提著個糕點盒,不屑道:“你看什麼看?”
  那人道:“看你。”
  “……看你大爺做什麼?”
  那人抽出了隨身佩劍,只見那劍傷缺口林立,也不知道砍了多少堅硬之物陪著主人多少年才能被糟蹋這模樣。
  吵架瞬間結束,溫家莊眾人悻悻然離開了。
  尤溫還劍回鞘,皺眉起來。
  他在溫家莊待過一陣子,對這三姐妹的愛恨之仇可說是耳聞已久,卻不知這溫容容來揚州做什麼,而且聽剛才那些人意思,溫倩倩還在揚州出了事。溫家莊雖然在武林中不算頂級世家,但也頗為名望,溫倩倩繼任莊主以來,也是蒸蒸日上,有誰能讓一個堂堂莊主出事?
  難道……是魔教!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這麼久木有更新。從今天開始更新第三卷!順便表示卷名“玉山傾倒再難扶”全句來自《紅樓夢》。
  額,房子不太會賣萌,總之謝謝各位陪我走到了第三卷,鞠躬!
  PS:萬萬沒想到更新噠,古劍奇譚開播了……暑假真的來了,大家會看還珠格格麼?
  

  ☆、君子重器(中)

  尤溫心中一凜,腳下邁步就要追上去,但卻硬生生忍了下來。
  他看看手中的甜品盒,皺眉沖了回客棧院子,到了兩人房間忙道:“我剛剛遇到溫家莊的人。”
  尤安偏頭看他。
  尤溫把剛才眼見情形說了遍,問道:“你說,會不會是魔教做的?”
  尤安搖頭,拿了糕點吃才道:“我與師父今日不是約了你老友上官大人?”
  尤溫也是想到了這個才沒追出去,但是他畢竟有些心神不寧,又問道:“你為何要見上官韜?還說想拜見當地大鹽商蘇先生。”
  尤安道:“蘇先生是寶桐聚當家的侄兒,不過分家出來做鹽商。”他頓了頓:“師父闖蕩多年,對寶桐聚商會不好奇?”
  好奇是好奇,但是也似乎沒什麼特別奇怪的,尤溫有些擔心的看著尤安道:“把宣穀子前輩留在作坊裡真的沒問題?”
  “老前輩縱橫江湖一輩子,得虧了師父一片心操的如此慎重。”尤安笑了起來:“師父不如擔心自己。”
  他有什麼好擔心的?尤溫心道徒兒真是古古怪怪,當下也不多話,便帶著尤安到了上官府。
  .
  兩年未見,上官韜親自來大門口來迎接,但卻只是睨尤溫一眼,嘲諷道:“竟然依舊四肢健全。”
  尤溫默默反擊:“托你的福。”
  上官韜挑眉:“原來如此,不知尤大俠何以為報?”
  尤溫驚訝於他的臭不要臉。
  尤安看了眼吃癟的師父,慢悠悠的開口:“師父自然是再接再厲,一生平安,順便祈禱上官大人洪福齊天。”
  上官韜勾唇,目光玩味的打量了下尤安,便帶著兩人進門入了秋明院,只見一個年輕男子候在前廳門口,手中把玩著一把摺扇,冬日陽光撒在他秀麗的五官上,光景動人。
  若說尤安長相偏女相,那也是小時候,現在給人感覺是俊朗清冷,可這位男子雖然長的沒尤安吸引眼球,卻是難得的秀麗。
  那男子看見他們進來了,微笑著拱手見禮,眼睛卻瞄向上官韜。
  上官韜對著尤溫道:“這位就是你指定要見的蘇先生。”
  蘇寶瑞笑道:“姐夫真是折煞我了。”又對尤溫兩人拱手。
  尤溫回禮:“真是麻煩蘇先生了。”
  蘇寶瑞道:“我與姐夫也有許久不見了,要是尤大俠你邀請,我可是連這門都難進。”他說著又歎氣起來,一轉手中摺扇,覷向上官韜。
  上官韜懶得理他,依舊看著尤溫:“你有什麼就直說,繞彎子你繞不過他。”
  尤溫望向徒兒。
  尤安笑道:“討個座。”
  四人落座,待下人上了茶,尤安才道:“我知道上官大人與我師父關係是極好。”
  上官韜道:“你知道不少,但是不一定準確。”
  尤安哦了一聲:“要是不準確,那肯定是對我說的人弄錯了。”
  尤溫咳啊咳。
  上官韜又不想承認,又不能直接否認,一時噎住,再瞟尤溫,卻見他這位老友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樣子,眼睛卻是黏在尤安身上。
  尤安微笑看向蘇寶瑞:“蘇閣主,你認為呢?”
  蘇閣主?尤溫呆了呆,什麼閣?
  上官韜銳利的眸子轉向蘇寶瑞,卻突然一個恍惚,仿佛蘇寶吟還在眼前巧笑倩兮,柔情似水。
  蘇寶瑞摺扇一拍靠椅,眼中看著尤安,腦中卻在思量怎麼樣反應上官韜不會起疑,上官韜突然冷哼一聲:“你不用否認了。”
  蘇寶瑞心中叫苦,垮著臉眼中可憐兮兮看向上官韜:“還是姐夫瞭解我。”他說完見上官韜黑臉不說話,只能望向了尤安:“就是不知道尤少俠你怎麼知道的?”
  尤安道:“開始不覺得奇怪,但是珍寶閣第二個任務卻讓人心生疑竇。”他說著卻不是看向蘇寶瑞,反而給了尤溫一個安撫的眼神。
  尤溫再笨,也聽出來了,蘇寶瑞就是珍寶閣閣主!當初把他們華山耍的團團轉的人!他手中青筋暴漲,就要拔劍。
  上官韜伸手攔住了他。
  尤溫一頓,眼神盯上蘇寶瑞。
  蘇寶瑞倒是不怕尤溫把他怎麼樣,依舊輕鬆自在:“尤少俠奇怪什麼?”
  “一個藏寶圖,如果是前朝皇帝家的,倒是沒什麼,但是一個前朝商人,別說能不能有多少珍寶,怎麼能留到現在?”富都難過三代,一個富商墳墓還想千秋萬載:“但偏偏,羅山派掌門還找到了這墳墓了,還從裡面挖出了不少珍寶。”
  尤安一笑:“試問天下能如此大方出手的還有誰?再加上珍寶閣在揚州,與蘇閣主行蹤也是相符的。”而為什麼不敢牽扯皇家,無非是蘇寶瑞現在是在為皇家做事。江湖與朝廷向來井水不犯河水,追命手一而再再而三出手殺了朝廷官員,當家的皇帝怎麼還坐的住?
  蘇寶瑞也不是傻子,當即問道:“你想要什麼?”
  尤安拱手:“我知道蘇閣主有一塊天外隕鐵。”
  這是以為他很好對付?蘇寶瑞摺扇輕敲椅背,掀起唇角:“異想天開。”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尤安道:“自上次奪寶大會後,江湖中人對珍寶閣多有疑慮,又質疑珍寶閣乃是武林一亂的源頭,又好奇珍寶閣內到底有多少財富未被挖掘,如果我這消息放出去,不知道蘇閣主又要平添多少麻煩。”
  上官韜皺眉。
  蘇寶瑞一轉手中摺扇:“就這消息,還不夠買我一塊隕鐵。”
  尤安笑道:“那我再送蘇閣主一份價值連城的禮物。”
  蘇寶瑞向來信奉等價交換,可價卻得由他定:“什麼金銀玉石,我可不喜歡。”
  “我這東西既不是金銀,也跟金銀這麼俗氣毫無關係。”尤安偏頭,望了眼尤溫,又道:“蘇閣主與夫人成親多久了?”
  “兩年。”
  “那閣主與尊夫人想必正是舉案齊眉的時候,猶如水中鴛鴦,終日並遊,相親不能離也。”
  蘇寶瑞不置可否挑眉。
  尤安道:“蘇閣主可尋一畫師,畫下兩位相處時情貌,記下這情深似海的片刻放在珍寶閣最高處,等他日再娶了三妻四妾二十年間滄海桑田再回憶這份舊愛,絕對如夢如幻。”
  蘇寶瑞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
  尤安也笑了。
  尤溫皺眉回望尤安,心裡頭卻對這舊愛新歡的言論有點不是滋味。
  尤安道:“我還有第三樣東西助我拿到隕鐵。”
  蘇寶瑞興致大發:“哦?”
  “這第三樣東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尤安道:“我應承蘇閣主,如果我有朝一日來取這樣物事,一定會幫蘇閣主完成一件事情。”
  蘇寶瑞握緊手中摺扇,又唰的一下展開,笑道:“那我靜候。”
  尤安一笑:“多謝蘇閣主。”
  尤溫目瞪口呆,徒弟這空手套白狼的功夫真真是太厲害了。
  兩人被上官韜送到了門口,上官韜道:“尤兄,我有一事要與你商議。”
  尤安聞言看了眼師父,悠然走遠。
  尤溫不解:“怎麼了,上官兄?”
  上官韜道:“你這徒弟跟蘇寶瑞一樣,你要小心為好。”
  尤溫道:“我與徒弟……”他頓了頓:“我徒弟做這一切也是為我,上官兄不要介意。”
  “蠢人。”上官韜罵道,當初蘇寶瑞也不是一口一個大哥喊的好聽,小時候還是個跟屁蟲一個,轉眼還不是害他沒商量。
  蘇寶呤與蘇寶瑞本是雙生子,兩人性情卻是迥異,蘇寶呤猝死京師,蘇寶瑞難逃其咎,要不然怎麼會被寶桐聚“發配”到這裡來?卻不知道在這裡就鬧出這麼大的事情,背後又是什麼利益糾紛?
  尤溫道:“我蠢是蠢了點,但是我相信尤安。”他說著,眼睛望向不遠處的尤安,見他負手而立,不由一笑。
  上官韜看尤溫寵溺的眼神,不由抖了抖一層雞皮疙瘩,擺手道:“罷了,罷了,我也知道勸不住,你還是自己醒悟去吧。”他說著招手喚來了下人:“這是你要的東西。”
  尤溫一喜,接過那盒子:“多謝上官兄。”
  上官韜拱手,語氣不耐煩:“三件事我已全部完成,我倆後會無期。”
  尤溫訕笑:“有朝一日,說不定還能相見。”
  上官韜嫌棄道:“你是武林中人,身上必定麻煩不斷,我還是不要再見你這個倒楣蛋為好。”
  尤溫哈哈大笑,惹的尤安偏頭望了過來,雙眸如月,清輝明亮。
  饒是上官韜都是一愣,心裡讚歎不已,恍惚片刻才與尤溫道別。轉身片刻,他聽到尤安軟軟的語調,不點不似與蘇寶瑞剛才的針鋒相對。
  “師父,這是什麼?”
  “回客棧就告訴你。”
  上官韜駐足片刻。
  寒風如刀。
  .
  兩人回到客棧,尤溫等不及便獻寶了:“你覺得如何?”
  尤安拿著眼鏡,眼睛睜的大大的,一副驚奇不已的樣子,這鏡片由水晶磨制而成,以龜殼為框,他愣愣的看著尤溫:“眼鏡稀少,向來是御賜給重臣的,師父怎麼弄到的?”
  尤溫竊笑,悄悄湊近徒弟親了口:“我見你常眯著眼睛,應該是近視了,所以找上官兄尋了副這玩意。”他說著,一邊握住了尤安的手,催動內力。
  尤安眨了眨眼,抑制住心中的熱流:“師父費心了。”
  尤溫有些尷尬,有些得意:“我在洛陽時就拜託他了,沒想到花了這麼長時間。”
  尤安意義不明的嗯了一聲,這感覺如同咬了口栗子糕,絲絲甜蜜融入心中,一個人願意為你如此費心,他怎麼會不感動?
  “可惜,師父好不容易欺壓上官大人一次,卻把三個承諾全用在我身上了。”
  尤溫這下正色起來:“我與他本來就是好友,倒是你今天與那蘇寶瑞說的什麼?”
  “師父是問第三個條件?我是答應將來替他做一件事情。”尤安含糊道。
  尤溫皺眉:“那人心思不正,為害武林,到時候要是為難你我怎麼辦?”不說之後蘇寶瑞如何為難他們,難道就這樣叫他看蘇寶瑞逍遙自在?
  “不用等到時候,他此刻肯定已經派人嚴加看管大師的作坊,只等玄鐵劍一出,便要來奪回去。”他要玄鐵時就知道,這麼便宜的買賣,蘇寶瑞肯定會做。
  尤溫一愣,盯著徒弟一臉嚴肅道:“那到時候由我護劍,你先躲一躲。”
  尤安垂眸,又忍不住湊近師父,伸手撫上了尤溫臉龐,細細端量了好久。
  尤溫頓時有些不自在:“徒兒做什麼?”
  做什麼?尤安慢慢靠近尤溫,他只是突然好想欺負師父,林亦輕說的沒錯,獨佔真是世上最美妙的滋味……
  尤安仔細回憶了下師父怎麼親他的,然後偏頭吻了下去。
  唇間冰涼。
  尤溫瞪大眼睛,震驚的手腳不聽使喚,這還是他徒弟第一次主動,第一次啊!
  他盼了好久才盼到?
  尤溫胳膊一伸就半摟半推的把徒弟壓在了身下,牙齒輕輕一咬徒兒薄唇,長舌直入。許久,兩人唇漸漸分離,尤安卻突然一個使勁翻身,兩人就換了一個位置。
  尤溫還只敢壓徒弟,尤安卻是懵懵懂懂,腦中只靠亂七八糟的畫畫構成,於是乾脆的坐在了師父身上。
  尤溫眼見著徒兒低頭,眨眨眼學著他的樣子伸出舌頭,然後舔上他的唇。
  好……帶感。
  尤溫迷醉了,幻想無邊界,更是躁動。
  尤安臉紅紅的,聲音細微:“師父,接下來該怎麼辦?”
  師父尤溫想壓回去啊,但是徒弟興致這麼高這麼主動他又想享受下被主動怎麼辦?可這會,糾結一分便是耽誤一分鐘,尤溫不再遲疑,直接又把人壓了回去。
  尤安驚呆了:“師父!”
  尤溫嗯了一聲。
  “我……”尤安頓了頓:“我要在上面。”
  尤溫!
  他說上下都一樣能不能騙到徒弟?
  尤安看他眼神就知道師父在想什麼,趕緊道:“我看過那些圖了,師父別當我是傻子,我以前也是知道男女之事是如何的,反正陰陽之間,我要為陽!”
  尤溫囧了半晌,心想上次在杭州拿小黃書果然不僅是給他看的,更重要的是自己學習,他訕笑起來:“你這是大逆不道。”
  尤安一挑眉,手指撫上師父唇角:“師父傾心于我,才是大逆不道。”
  尤溫心中又喜又悲,一腔柔情化成熱情,溢滿心中:“徒兒呢?”
  尤安正待說話,外邊卻突然一陣嘈雜,甚至有兵器相接的聲音,尤溫一皺眉,就想替尤安系好衣帶:“大師還在作坊,應該不幹他們的事,我先出去看看。”
  尤安卻攔住尤溫的手,再次貼近尤溫,眼泛水光撒嬌道:“師父不要理,我們繼續好不好?”
  尤溫……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會有烽火戲諸侯一騎紅塵妃子笑衝冠一怒為紅顏了!
  兩人又糾纏在了一起,可偏偏門外的人不願意安生。
  溫容容怒斥:“你們是什麼人?竟如此膽大包天!”
  尤溫咬牙切齒,拔劍便沖了出去,他劍氣摻雜著怒氣而發,轉瞬間地上就倒了一排。
  溫容容目瞪口呆。
作者有話要說:  踹……

  ☆、君子重器(下)

  溫容容下意識的回退了一步,她眼神有些驚恐的望著尤溫,卻見他扭頭朝一邊客房望去。
  她目光追隨,見一個畫中走出般的少年站在房門口,紅唇微揚,透出幾分邪氣,杏眸中光芒似天真似誘惑,如同妖魅一般勾人心魄。
  溫容容目光一呆,完全沒意識到那少年衣襟散亂,眼前卻突的一黑,少年被尤溫一把帶進了房內。
  “砰”的一聲,房門緊閉。
  尤溫唇抿的死緊,替尤安整理衣服。
  尤安好笑,膩膩歪歪的半掛在師父身上:“師父要是疑惑,不妨與溫姑娘談談,以我所見這事多半與魔教無關。”
  “為何?”
  “除非應無鳩口味突然變了,不然他抓著溫倩倩做什麼?”
  尤溫……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強硬:“你跟我一起去看。”
  尤安搖頭:“我去見見老前輩,那邊也要有人看著。”他說著又笑了起來:“師父,這把劍是為了你鑄造的,是徒兒的一片心意,你也要放在心上。”
  尤溫點頭,又歎了口氣,一握徒兒的手:“你先過去老前輩那,我去弄個明白。”如果是魔教中人,他一定不能放過!
  就在這片刻,溫容容已經到了他房門口,沉聲道:“尤大俠。”
  尤安挑眉。
  尤溫去開了門道:“怎麼了?”
  “那些人……自殺了。”
  尤溫還真沒遇到過這樣的事情。
  他見溫容容手下一個一個的掀開那群黑衣人的面罩,再捏他們嘴巴,觀察完了才道:“是嘴中藏毒。”
  溫容容冷哼一聲。
  尤溫道:“能請出這樣的死士,一定不是一般人,溫姑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溫容容已經是第二次被尤溫所救,心中好感頓生,輕聲道:“要想弄清楚這件事,我要帶尤大俠見一個人。”
  “誰?”
  “受害者。”
  那受害者也住在客棧裡,這會才被人扶了出去,尤溫看這位老人樣子明顯是已經嚇傻了,皺眉起來:“這位老人家跟這事有什麼關係?”
  溫容容道:“嶽老,這位是華山尤劍逸大俠的首徒,尤溫。”
  嶽老一愣,反應過來就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尤大俠,尤大俠,求求你救救小女啊!”
  尤溫皺眉:“老人家,你先起來再說。”他說著就上前扶起老人,岳老哪能起來,直接抓住了尤溫,大哭起來。
  尤溫尷尬不已,又隱隱覺得老人家太過可憐。
  嶽老哭了一半,又想起了自己大事:“尤大俠,你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尤溫還沒機會為人做主過,總覺得這求青天老爺的架勢很是奇怪,只能道:“嶽老你有什麼事就說。”
  嶽老用袖口一抹眼淚:“都是小女任性,非要離家出走,後來卻跟幾個呤月樓的妖女混在了一起。”
  尤溫道:“據我所知,呤月樓已改邪歸正。”
  岳老大叫:“那是她們欺瞞世人!我本來以為她只是跟尋常姑娘來往,卻不想是些妖女,她們才認識不久,就鼓動小女加入吟月樓,與我斷絕一切關係。”
  邪教做派?尤溫抿唇,當初師父一再交代叮囑讓他看好吟月樓,他卻心生惻隱之心,今天卻見到一個受害人,尤溫心下一緊,眼神也變得幽暗:“然後呢?”
  “她們不知道,我多年經商還是認識不少江湖人士,於是我就拜託了鐵血銀槍先生,一路幫我跟蹤打聽才知道,原來她們讓小女去了揚州,逼她在……在青樓之中去了!我也不知道她們給小女灌了什麼迷魂湯,還是拿什麼威脅她,小女就是不肯回來。後來我實在沒辦法,就拜託鐵血銀槍先生帶我去見溫莊主,我們一行人三個月前來到揚州調查。兩個月前,溫莊主卻突然失蹤了!”
  .
  打鐵坊內,尤安長身玉立。
  他額頭佈滿一層薄汗,宣穀子徒弟劉漢卻早已是汗滴火爐。
  宣穀子道:“這劍模子怎麼樣?”
  尤安一笑:“這些都是老前輩看家本領,小子不懂。”
  宣穀子道:“我聽聞以血祭劍才能彙集天地煞氣,成就一把絕世好劍。這隕鐵難求,你覺得用這個辦法如何?”
  “老前輩做主。”
  “你同意祭天?”
  尤安道:“天地面前,眾生平等,老前輩非要祭天的話,我替您找十頭豬來好了。”
  宣穀子噎了半晌,悶悶不樂道:“那棋譜真是你研究出來的?”
  “還有華山掌門,我無涯師叔的貢獻。”
  “你今年多大。”
  “十八。”
  宣穀子一嗤:“年紀輕輕,謀劃頗遠。”
  尤安頓了頓:“前輩收徒,自然也為他細細打算。”無非心之所牽罷了。
  劉漢聽提到自己,嘿嘿一笑。
  宣穀子暗罵傻徒弟,不過傻也就傻了,他早在收徒之時就知道,不過……
  他歎息一聲:“我這徒兒,恐怕是傳不了我這身技藝了。”
  “宣穀子前輩鑄劍之藝本就是世間難得,這千百年又有幾人?”尤安微笑:“我知道老前輩怕您死後有人找劉兄麻煩,所以才選擇早早隱退。但這世間命運,乃自有法則,是吉人自有天相。”
  宣穀子冷笑一聲:“不是天理迴圈,報應不爽?”
  尤安垂眸。
  宣穀子搖頭不已:“我就不喜歡你這話說一半的脾氣,轉彎抹角你師父那悶葫蘆聽得懂麼?”這兩人做師徒就算了,怎麼關係還這般親近的?
  尤安心道他面對我可不是悶葫蘆,唇角揚了起來,眼中更是溫柔良善。
  宣穀子道:“我也是第一次鍛造這隕鐵,肯定會有耗損,你到時候別太心疼。”
  尤安道:“我只求一把劍,保命之劍。”
  宣穀子點頭,一摸鬍子:“可惜了我這鬍鬚,我可是留了許久。”
  尤安知道老前輩有來脾氣了,笑道:“前輩福壽萬年,將來肯定還有機會留長。”
  宣穀子招手:“徒兒,來,給師父把這鬍子剪了!”
  .
  尤溫這幾日東奔西走,就是沒找出一個頭緒出來,不僅如此,因為有溫容容等目光盯著,尤溫還跟尤安分了房間,只能下半晚偷偷摸摸摸到尤安房間,簡直心酸。
  尤安看不過眼,拿著師父送的眼鏡敲敲床沿,十分鬱悶:“師父一回到江湖就忘了我。”
  尤溫臉紅:“當初你師祖命我整治吟月樓,都怪我婦人之仁,才弄出今天這樣的事情。”
  尤劍逸那個老狐狸才是真正的深謀遠慮,一心牽掛他武林局勢。尤安心裡冷哼,當初他攔師父不讓他東奔西走也是想看武林亂鬥的好戲,結果他師父辛苦也辛苦了,卻還是今天這般模樣,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尤安歎了口氣:“這吟月樓以前行事囂張,仗著的就是他在反賊境內,上任樓主肯定與那些反賊有所瓜葛,只是林將軍一年前已經把反賊逼入絕境,若不是朝廷下令,恐怕今日早已逮著反賊首領了。”
  這個言下之意尤溫還是聽明白了,他歎息道:“徒弟又在擔心林亦輕?”三個月前,他們一出宣穀子隱居之地就聽聞林為之結黨營私,已被下獄。
  尤安表情沒變,只是低聲道:“我與林大哥是至交好友,自然是希望他一切安好,只是不知道他如今在哪……不過,我說的不是這個,而是這吟月樓以前行事雖然囂張,但也沒強迫人如樓的事,恐怕這新任樓主不簡單,也不知道現在背後是誰。”
  簡單的話也派不出死士了,更何況那些死士可都是男子,吟月樓不是號稱女子門派?尤溫皺眉:“徒兒你覺得此事該當如何?”
  尤安道:“解鈴還須系鈴人,一切還是得從源頭查起。”
作者有話要說:  

  ☆、揚州瘦馬(上)

  源頭,當然在青樓之內。
  畫屏正在彈琴。尤溫瞄了眼核心人物,心道她父親如此辛苦的把女兒培養的貌藝雙馨,沒想到人家出來幹這個,也不知道老人家上這裡找過女兒沒,若真是看見了還不自戳雙目?他心裡歎息,眼神又自覺不自覺的瞄到了徒弟那邊。
  尤安悠然的靠在榻上,眯眼笑道:“我們都是江湖中粗人,畫屏姑娘再彈我兄弟也不懂這等風月,不如你直接過去陪陪他?”
  尤溫……
  畫屏收音,踩著蓮花步走了過來,也不說話,反而直接給尤溫斟了杯酒。尤溫看看酒又看看美人又看看靠在一邊榻上的徒弟,不知作什麼表情好。
  尤安倒是似笑非笑的看著畫屏:“我在揚州十載,倒是第一次見著姑娘。”
  畫屏低眉:“畫屏以前在洛陽,這小半年才來了揚州。”
  尤安道:“來搶我揚州花魁做的?”
  “畫屏哪有這個本事,無非是另找條活路罷了,還望各位大爺多幫襯。”
  尤溫心道這個活路可是不好路,就想攤牌來講,卻突見他徒弟站起了身子,慢悠悠走到桌邊,笑眸盯著畫屏連眨都不帶眨的。
  他趕緊把人扯到自己身邊,拿眼神威脅。
  尤安一呆,對師父的醋壇功力深感佩服,他安撫一笑,眼神又看向了畫屏:“洛陽我也去過,那裡與揚州真是大大不同,可是傳說中的牡丹花都,姑娘在洛陽可曾出門賞過花?”
  畫屏回憶了一下:“以前暫居的小院子裡似乎就有。”
  尤安本來只是打算拉近點關係,這時卻皺起了眉頭,要說這姑娘是不願意透露身世那也有可能,但是她這回答卻怪怪的,怎麼會有人下意識形容自己啊家為暫居的小院子呢?還似乎就有?
  他凝神瞬間,隨手端起擺在尤溫面前那杯酒抿了口,卻沒想到這酒辛辣嗆人,尤安只覺一股熱流直望鼻子裡沖,當場就咳的臉通紅,尤溫被嚇了一跳,趕緊給他順氣。
  畫屏忙倒了杯水:“公子沒飲過酒?”
  尤安瞪大眼睛:“這酒……”
  畫屏無辜道:“這酒聞香厚重,酒體醇厚,入喉回味悠長,是難得的上好佳釀,因為空杯留香,所以叫隔日香,是揚州富商們的上選。”
  尤溫試了口,挑眉算是同意了,又低聲問道:“徒弟,你怎麼樣?”
  尤安擺擺手,又跟畫屏閒聊了許久兩人才離開青樓。
  .
  大街上,寒風凜冽,甚少的行人都是匆匆而過,尤溫腳步稍快,幫徒弟擋住了少許風。
  他走在前面,納悶不已:“徒兒,你問出了什麼?”
  尤安道:“師父覺得不覺得,這姑娘簡直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妓院出生的花娘。”
  尤溫道:“什麼叫當成?她現在不就是?”
  尤安彎眼:“也許是裝的太像。”如果掩飾的這麼好,這麼聰明的女子又怎麼會中吟月樓的圈套流落至此?
  尤溫深吸了口氣,只覺得鼻腔寒冷:“看著天氣,今日又要下雪了。”
  尤安嗯了一聲,抬頭望天:“再過個把月就要開春了,這時光真如白馬過隙。”他聲音越來越低,眼睛纏繞在尤溫身上:”我與師父在一起,總覺得時間過的太快。”
  雪花隨風悠揚,落在肩上,片刻消失。
  尤溫突的停了腳步,大膽的握上了徒弟的手,雙眼盯著尤安,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尤安臉有些紅,開心的彎眼一笑。
  兩人回到客棧,卻見客棧裡鬧騰騰的,溫家莊人都如瘋了一般興奮,見了尤溫進來,一臉歡喜道:“尤大俠,我們莊主回來了!”
  尤溫喜道:“她在哪?”
  “在房裡,我們也是在客棧門口發現的莊主,人卻是暈過去了,我們二莊主正在照顧她。”
  尤溫點頭,心道那明早便能去瞧瞧了,於是興高采烈的拉著尤安回了房間,尤安挑眉:“這你也信?”
  尤溫奇道:“溫家莊騙我?”
  尤安搖頭,他總覺得奇怪,卻找不到一個聯繫點把整件事串起來。當初奪寶大會後吟月樓本該一夕之間土崩瓦解,卻飛快的又存活了下來,背後一定有人扶持。而且以前吟月樓裡都是亡命之徒,這些家世清白的姑娘怎麼會心甘情願留下來?
  尤溫見徒弟不說話,眨眼道:“徒弟,我讓店小二給你房裡點了炭火,應該不是很冷,你……等我。”每天陪自己徒弟如同做賊,兩廂情願弄的如同偷/情,尤溫也是鬱悶不已。
  尤安點點頭,尤溫略微歎息,把尤安送回了房裡才道:“你晚上小心。”
  尤安笑道:“我等師父為我雪中送暖。”
  .
  看師父轉身離去,尤安懶洋洋的瞟了眼自己房間,他出門之時明明把桌上的書全扔進了櫃子裡,這會桌上卻又擺了幾本子集,那橫七豎八的亂扔之法,還真像出自他的手筆。他在屋內站了片刻,連斗篷都懶得除掉,又乘著沒人偷偷摸摸的出了客棧。
  一路無人,只剩下艱辛卓絕的餛飩攤老闆還在蹲守,尤安眯眼望去,見熱氣繚繞間一黑衣人在那盯著餛飩發呆。
  他翹唇一笑,腳下拐了個彎敲開了一家早已閉關的商戶之門。
  那人不認識他,怒斥道:“你是什麼人,這麼晚幹嘛?”
  尤安偏頭:“我來用一兩虔誠,換十斤光明。”
  那人大驚,趕緊把尤安迎了進去,剛想關門卻被黑衣人攔住了。
  這下,他驚的咽口水,半響才啞著聲音喊聲:“少尊。”
  屋內,炭火味難聞,不過倒是溫暖如春,尤安無聊的揀了個紙袋,開始給自己打包一系列甜點。
  應無鳩道:“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尤安埋頭挑挑揀揀,嘴上亂扯:“應少尊終於有覺悟要救救我這等凍死骨了?”
  “靠甜點拯救你?”
  “我做了這麼多年神教少主,這麼點好處都不給?”尤安隨手拿了塊糕點嘗一口:“少尊也該體諒體諒我的苦楚。”
  “你的苦楚倒是挺甜蜜的負擔。”應無鳩看著一個紙袋被打包完畢,堂堂魔教少主又開始打包第二包,嘴角一抽:“你打包這麼多,就不怕成天跟你膩在一起的那小子發現不對?”
  尤安瞟他一眼:“我那傻師父啊……他能發現什麼?”
  應無鳩歎息一聲:“似水,近日教內大亂,你還是跟我回硯山吧。”
  尤安道:“南宮樾找到了麼?”
  “毫無蹤跡。”
  尤安偏頭看應無鳩:“他在朝廷多年,宮中能放過他?”
  “據我說知,南宮早已辭去了官職。”
  南宮樾為朝廷辦了不少見不得人的事情,魏保怎麼可能這麼輕易放過他?他怎麼可能消失的乾乾淨淨?要知道當年在示劍臺上,一共就三人,吳秋略已經死了,應無鳩說什麼自然都沒有人信,南宮樾便是這唯一的線索,找到他一切便能迎刃而解,尤安眼中冷然:“無論如何,一定要找到南宮樾!”
  應無鳩冷笑:“我與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本就是水火不容,多一個少一個罪名又如何?”他說著慢慢靠近尤安,垂眸低聲道:“還是,你做這一切都是為了那小子?”
  尤安歪頭看他。
  應無鳩挑眉。
  尤安笑了起來:“就算是為了他,你又能如何?”他翅膀雖然不硬,但是脖子硬。
  應無鳩歎氣:“我確實不能把你如何。”
  尤安眯眼,他腦中絲線一點點的構建起來,織羅成了一張網,再細細探究,網中一切又變成一個個鮮活的畫面,他手中一緊,眼神冷然:“是攝魂大法,控制吟月樓的是神教祭司!”
  .
  尤溫回到房裡打坐吐納,直到快三更才慢慢睜開眼睛,他就要下床卻突然聽到門外聲音,尤溫一皺眉,拿起劍閃身到了門口。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尤溫一愣,警戒的打開了一點門,卻見外邊站著的是個女子。
  溫倩倩道:“尤大俠,我是來道謝的。”
  尤溫松了口氣:“溫莊主,現在時候不早了,你還是先回房我們明早再說。”
  溫倩倩道:“我還有要事要與溫大俠你商量。”
  尤溫道:“溫莊主請說。”
  “我這次被吟月樓所擒,好不容易乘著他們自己有異動才逃了出來。”溫倩倩道:“我雖然被他們關在暗處,卻也打聽到了一些東西,原來,這吟月樓竟然暗自加入了魔教!”
  尤溫咬牙切齒:“我就說,這事必定與魔教相關!你可見到了應無鳩?”
  溫倩倩身子一晃,險險的扶住了門框才沒倒下去,只是月光下她臉色更顯蒼白,雙唇乾裂,顯然是飽受折磨。
  尤溫一愣,趕緊道:“你先進來坐下再說。”
  溫倩倩點頭,咬唇走了進去:“應魔頭我倒是沒見到,但是我聽她們話裡言語,分明已經與魔教勾結,才幹出如此傷天害理的事情。”
  尤溫冷哼一聲,給溫倩倩倒了杯茶。
  溫倩倩一口一口的抿幹了杯中之水,又拿來茶壺給自己添了一杯,一飲而盡。
  尤溫道:“溫莊主具體聽見了什麼?”
  溫倩倩道:“原來此事都是魔教所為,他們想通過這些女人來迷惑人心,進而控制武林。”她歎息一聲:“可惜這些年輕女子們成了他們的工具。”
  尤溫皺眉道:“這件事情我們一定要儘快公之於眾。”
  溫倩倩點頭,又倒了一杯茶:“我聽小妹說這幾日尤大俠你幫我們溫家莊諸多,江湖中人不拘小節,我只能以茶代酒先謝謝了。”
  尤溫乾脆的喝了茶:“溫莊主,你還記不記得你從哪裡逃出來的?”
  溫倩倩嘴角一勾:“尤大俠這裡可有筆墨,我現在就畫出來。”
  尤溫心中一喜,趕緊找出來徒弟的筆墨紙硯,擺在了溫倩倩面前。
  屋內燈光昏暗,尤溫盯著溫倩倩,想到可以打擊魔教,心中越來越沸騰。
  也越來越熱。
作者有話要說:  

  ☆、揚州瘦馬(中)

  當年一戰,魔教一敗塗地,右使獨守總壇,其他人在教主帶領下西逃,可這西逃之路卻是錯綜複雜。
  一路被九大門派圍追堵截,教中人逃的逃,死的死,等他們好不容易到了越魚關,時任祭司的左邱明卻再也不肯走了。當時,左邱明糾集了不少信眾,立誓要留在中原為神教傳下薪火。當然這只是說的好聽,這行為根本就是叛教,但是祭司一向在教中地位超然,信奉者不再少數,再加上當時正派武林追緝的厲害,神教哪裡還有餘力肅清叛亂?只能咬牙切齒的先自己逃了再說。
  左邱明沒想到的是,他這一留下卻成為了中原武林的把子,後來神教打聽也只是知道左邱明失蹤,而當時跟著他留在越魚關的教眾則被剿殺的大半,其他則再無音信。
  尤安咬牙切齒,一路跑回了客棧,不敢遲疑的沖進了師父房間,卻見床上躺了一個人。
  他皺眉小心翼翼的眯眼靠近,借著幽暗的燈光終於看清那床上躺著的是個女人,尤安拿著油燈一照,只見她衣襟散開,長髮淩亂,臉上滲出了不少汗滴,臉上通紅,這會紅唇都咬破了,顯然是難受之極。
  尤安一觸她臉,溫倩倩難耐的吟哦一聲,粉淚滴下,眼中渴盼,卻是不能動。
  他心頭火起,怒?一聲,轉身就跑了出去。
  這個時候也不知道師父會逃到什麼地方去了,尤安心如亂麻,按照溫倩倩所中藥效來看,這含量肯定不低,說不定還是個中珍品,尤安腳下一亂,直接往客棧門口沖去。
  書上說,這種事宜疏不宜堵,他也吃過堵師父欲/望的虧,知道是怎麼嚇人,從今而後,都是給師父甜頭嘗著,不讓他突然發瘋。
  可現在,那傻子怎麼可能忍得住?
  尤安只覺得身上汗越來越多,心卻越來越冰冷,讓他抓到師父現在與哪個花娘在床/上翻滾,他難保不會殺人滅口!
  客棧門檻不低,尤安看著那高度就想跨過去,腦中卻是一片慌亂,腳下一跘就噗通一聲摔了下去,惹的守著夜的店小二嚇呆了眼。
  “客官……”店小二欲哭無淚,欲笑沒膽,糾結道:“客官你沒事吧?”
  尤安顧不得瞪人,摸著鼻子就想繼續追,腳下卻突然一停。
  果然人急上火,尤安半道又轉了頭,看得那店小二摸不著頭腦,又小心問道:“客官你沒摔到腦子吧?”
  尤安這下有空瞪人了,店小二腦中樂開花心道這位先生真是好看但腦子就不是那麼清楚了以前沒看出來啊……
  尤安憤然又跑回了自己房間,確定床上有人才突然脫力似的的靠在門邊喘氣,明明是大冬天,豆大的汗珠卻是流的滿頭滿臉。他自嘲一笑,抽了抽鼻子,抹掉額頭上的汗才小心翼翼的靠近床邊。
  這是他的師父,他的師父,他的師父。
  尤安溫熱的指尖撫上師父的臉,卻被那人猛的一抓,下一瞬,他就被人壓在了身下。
  一個熱的冒汗,一個熱的冒火。
  尤安柔聲問道:“我是誰?”
  尤溫咬牙切齒,也不用唇招呼了,直接下嘴咬了徒弟脖子一口:“你去哪了?”
  尤安吃痛卻笑了起來,眼中柔情似水,聲音裡更是充滿誘/惑:“師父,我幫你。”
  尤溫在他頸間流連:“用手就行。”
  “師父。”尤安抱住尤溫:“我常常想讓師父變成我的,師父難道不想讓我整個人都變成你的麼?”
  尤溫呼吸一頓。
  恍惚中,他聽見徒弟的聲音,似在天邊又似乎在耳邊,似竊竊私語情話又似祈求。
  “師父……”
  燈影闌珊。
作者有話要說:  嗯,剩下的兩隻辛苦辛苦噠,房子休息(>﹏<)
  以後更新都改為下午兩點腫麼樣?沒人反對我就當同意了!麼麼。

  ☆、揚州瘦馬(下)

  宣穀子今日心情大好,他已經想好了劍該如何鍛造才能發揮玄鐵最精妙的地方,這當然值得小小慶祝一下。
  晌午時刻,他就叫徒弟買了酒回來小酌片刻,酒才喝一半巡視人就到了。
  可今天來的不是閑的一塌糊塗的尤安,反而是忙的昏天暗地的尤溫。
  宣穀子大聲道:“稀客,你徒弟呢?”
  尤溫臉刷的就紅了,尷尬的大聲回應:“他病了!”
  宣穀子莫名其妙,心道老頭子我又沒找你吵架,犯的著如此嚷嚷?他臉上不喜,暗罵尤溫呆呆愣愣的,嘴上道:“你徒弟不來正好,免得打攪我老人家的好心情。”
  尤溫無奈:“可我徒弟卻很掛念前輩。”念叨了無數遍叫他出門看看,就差抬腳踹他了,尤溫被嚇的心驚膽戰才不得已被逼出了門,他眼裡無辜,趕緊談正事:“前輩,今天有何進展?”
  宣穀子冷哼:“該怎麼鍛造,我心裡有數了,叫那小子別急!”
  尤溫拱手:“那我就不打攪前輩了。”他說完轉身就想走,卻被宣穀子叫住了。
  宣穀子咳了咳:“你徒弟病了就找個大夫好好瞧瞧,你上這看我有屁用?”
  尤溫有些糾結:“他不讓請大夫。”
  “愚蠢!”宣穀子罵道:“他不讓你就聽話,你是師父還是他是師父?我們做師父的威嚴呢?做師父的技巧呢?”
  “……”做師父的技巧他不懂,但是日後萬萬要懂那啥的技巧才是第一!
  “找大夫去!”
  尤溫拱手稱是,一溜煙的出了作坊,也沒多留意周圍,反正……蘇寶瑞肯定幫他們留意著。直接回客棧什麼的他還是不願意,一路糾結終於還是決定違逆徒弟,請了個看上去經驗老道的大夫。
  一個大夫看下來,夫夫雙雙都是鬧了個大紅臉,最後尤溫千恩萬謝的送走了老大夫,抓了點藥回到客棧,他徒弟已然頭頂生煙了。
  尤安覺得自己薄臉皮可以包餃子丟鍋裡了,反正都不要了。
  尤溫小心翼翼的打量徒弟,又想起昨晚之事,尷尬與興奮並存,臉上表情極度糾結:“要不要我扶你起來動一動?”
  尤安臉蹭的又可以裝包公了,無語了半晌突然可憐兮兮的看著尤溫道:“師父,我好疼。”
  尤溫心一抽,上前道:“要不要我替你再上點藥?”
  尤安眨眨眼:“師父抱我。”
  尤溫歎息,知道尤安只是撒嬌了,傾身吻上尤安嘴角:“冷麼?”
  尤安笑眯了眼睛:“師父陪我躺會吧?”
  尤溫趕緊搖頭,心中祈禱自己是藥效未除,不是色/心又起,他眼睛瞄了瞄尤安,卻不敢細看:“我坐在這裡陪你可好?”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然後是粗漢子的大嗓門嚷嚷:“尤大俠!尤大俠!我們莊主醒了!”
  尤溫皺眉應了一聲,叫那人離開,又道:“你說這是攝魂大法,有何辦法可解?”
  尤安不高興的冷哼:“我是你徒弟,又不是百曉生。而且這等閒事師父為何一直要管?”
  尤溫一本正經:“這事我多多少少跟我有些關係,而且她們兩個弱女子,我雖然不是什麼大俠,但是既然是正道之事,怎麼也要管管,而且現在我管不管,人家都已經惹到我頭上了。”想起了昨晚一事,他眼神一冷。
  尤安吃醋吃的噎著了自己,只能歎息師父白癡:“我不是很瞭解其中秘密,但是她沒有完成任務,只要沒有進一步的命令,按理說應該能清醒過來,你先問問她知不知道自己最近在哪裡之類的。”
  尤溫點頭,握住了尤安之手:“等我查清楚這件事情,一定不能放過主事者!”
  .
  溫倩倩醒來,卻是迷迷糊糊,溫容容見她眼中無神,也只能隨意問了問,卻沒想到還竟然問到了她兩個月前被關的地方。
  吩咐了人留下來看著,一行人雄赳赳的去直搗黃龍,卻只找到了幾個餓的頭暈的小姑娘,尤溫看得皺眉不已。這裡並不是破屋,只是深巷而已,是什麼人藏幾個小姑娘在這裡?
  溫家莊下人道:“二莊主,我猜這事恐怕與揚州新興的一個買賣有關。”
  尤溫回眸看他。
  那人趕緊一彎腰,拱手道:“據我所知,隨著鹽稅改革,大寧不少鹽商都聚集在此,揚州愈發熱鬧繁華,可說是富甲天下之地,鹽商們腰纏萬貫,生活也是奢靡,極盡富貴。”
  尤溫不耐煩:“長話短說。”
  “是!”那人再拜:“為了滿足這些鹽商的需求,揚州興起了個新買賣,由各地人販子拐賣來長相清秀的姑娘,再由人教養她們琴棋書畫,細細調/教,到了十五六歲便能賣出千兩白銀。這些姑娘買來時連幾兩銀子都不值,所以這些無恥之徒就稱自己是在養瘦馬,這些姑娘也被叫做揚州瘦馬,我聽聞除了揚州之外,她們現在也被送往大寧其他一京十二省。”
  “無恥!以人比馬!”溫容容罵道,再看那些小女孩,眼中憐憫:“這些人為了賺錢竟然如此喪盡天良。”
  尤溫抿唇,大寧改鹽稅之事,他不是真正參與者,卻是比不少人先得到消息,當時他只覺得自己無能為力,卻沒有切身體會,更不明白師父為何那樣據理力爭,今日遇到這條政策下的詭異犧牲者,他才幡然醒悟。
  朝廷一條或輕或重的政策影響的是多少人的一生?
  這時,邊上發抖的小姑娘哭跪在了地上:“大爺們,大爺們,求求你們給點吃的,我跟小妹妹們已經幾天沒吃東西了。”
  尤溫掏出了點碎銀給溫家莊下人,交代道:“你們幫忙買點吃食……先讓他們喝點粥。”
  溫容容不解道:“買賣人口就算了,幹嘛還如此折磨?”
  “現在以瘦為美。”那人趕緊解釋:“所以這些姑娘都是要餓瘦的。”
  尤溫皺眉:“這些人到底跟吟月樓……”他一挑眉,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對溫容容一拱手:“溫莊主,我看這事還是要先跟官府聯繫,我認識此地一名捕快,我先寫封信給他,這幾個女孩我們就先帶回客棧,再慢慢查下去!”
  溫容容自然稱是。
  尤溫回到了客棧把事情對尤安說了一遍,皺眉道:“你說這事是不是跟蘇寶瑞有關?”
  尤安垂眸,如果真跟蘇寶瑞有關,那自然是雲王殿下的旨意。這位雲王殿下還真是出類拔萃,尤安想了想道:“如果只是養瘦馬圖錢,他們不需要還找些沒甚背景的商家女子。”
  “那還要什麼?”
  直接用大年齡的女子,自然圖的是時間,雲王想要承繼大統,就必須在他老子死前抓緊每一刻來豐厚羽翼,但這手段未免太過,而這些女子定然不止在青樓中營生,恐怕還會被送往官宅府第,打著人販子途徑送出賣出,還不惹人懷疑。
  但是這事神教參與了多少?昨晚之事到底是應無鳩故意給他個下馬威?還是應無鳩也一無所知,只是雲王利用了當年殘餘勢力。
  尤安閉眸。
  如此安靜了兩天,這天尤安正在屋內看書,門外腳步聲又紛亂而起。尤溫一聽這聲音就心跳不平,生怕又是什麼大麻煩,趕緊開了門。
  來的是劉漢,他跑的上氣不接下氣,臉上卻是欣喜:“師父說……師父說今晚鑄劍!”
  尤安驚起!
作者有話要說:  恬不知恥的表示我今天雙更了喲!突然感覺我整個人都萌萌噠……
  順便表示隨鹽稅改革而有揚州瘦馬是真實的,而且更殘酷(QAQ)從開頭3W字埋下的這條線,如今20W字終於寫到了,我是慢熱或者不熱的代表吧?
  哎,章節名與內容提要可以聯繫起來的,揚州瘦馬事,莫道不關己(又感覺我不萌了……
  

  ☆、危機四伏(上)

  老作坊門口,不再安靜。
  尤溫跟徒弟到沒多久,蘇寶瑞的人馬就把這裡圍了一個水泄不通,頗有點誰與我爭的意思,尤溫冷哼一聲,直接到了門外,就見幾人在不遠處擺了桌椅,然後蘇寶瑞怡然出現。
  “尤兄要不要來喝一杯?”蘇寶瑞給自己倒了杯酒。
  尤溫嘴角一抽,心道這蘇寶瑞真會裝,直接道:“蘇閣主不是來叫我喝一壺的?”
  蘇寶瑞挑眉一笑:“尤兄你讓我吃了一塹,我只能為自己找回一點場子,不過我這人做事講究公平,賞罰分明,也不會太過為難人,只要尤兄願意交出玄鐵劍,我絕對不會傷害你們師徒。”
  尤溫道:“沒得交。”玄鐵劍都還沒出爐,這話說的也太不讓人信服了。
  “尤大俠打算以一敵十?”
  尤溫道:“這裡好歹是揚州地界,不是哪個荒山野嶺。”
  蘇寶瑞就知道他會拿上官韜壓自己,輕輕冷哼一聲:“哦?”
  “江湖中事,朝廷向來不管不問。”尤安從坊內出來,髮髻隨夜風而動,眉眼彎彎,拱手道:“蘇閣主請我師父不動,怎麼不叫我來陪您一杯?”
  蘇寶瑞哈哈一笑,看著尤安眼睛亮晶晶的:“彼美人兮,若月皎皎,動則如水兮,靜則如玉。尤少俠你說這人是動好還是靜好?”
  尤安立時答道:“上善如水,當然是動好。”
  蘇寶瑞道:“如玉君子,自然是不立危牆之下,還是靜好。”
  尤安一笑,就要往前,尤溫卻一把拉住了他,尤安搖了搖頭,拂過師父的手,又轉頭望向蘇寶瑞:“尤安私心認為,水可凝朝露,聚小溪,成寒潭,乘風起波濤,其勢蕩今滌古,滔滔不絕,但不可靜,否則渾濁聚集,便成了如玉一般的死物,”他一頓,“那人生還有什麼意思?”
  蘇寶瑞朗聲大笑,倒酒於杯中:“看座!”
  尤安安然坐下。
  何二腳下無聲,到了蘇寶瑞身邊低聲道:“城裡發現華山其他門人蹤跡。”
  蘇寶瑞嗯了一聲:“一個?”
  “好像是華山程思秦。”
  “華山的那位乘龍快婿?叫人盯著他,一旦有所異動格殺勿論。”蘇寶瑞一笑:“雲老回來了?”
  何二道:“回來了,不過依小的之見,對付這臭小子還用不著雲老親自動手。”
  蘇寶瑞睨他一眼:“不用雲老動手,是不是責任全在你肩上?”
  何二戰戰兢兢,不敢再言。
  尤安自然也全聽到了,偏頭一笑。
  蘇寶瑞擺了擺手,叫何二退了下去:“尤少俠有何高見?”
  尤安愜意的抿了口酒,笑道:“今日蘇閣主這麼大陣仗,當然是閣主說了算。”
  “恭敬不如從命!”蘇寶瑞一抬手,提聲道:“尤大俠,看在我姐夫的面子上,我今日也不打算趕盡殺絕,就派三人與你相爭,只要尤大俠你能一路過關斬將,我蘇寶瑞決不再阻攔。”他說著摺扇一動,一壯漢就走了出來。
  尤溫望去,眼瞼一抖。
  當年在奪寶大會上,就是這人與他交手,藝高人膽大的闖他華山劍陣,大開殺戒。這刀疤男不知道這三年是長進了還是退步了?倒是蘇寶瑞便宜了他有個好報仇機會!
  尤溫不再遲疑,拔劍便上。
  尤安看的皺眉,卻見那邊刀疤男掌風剛勁,進退卻是與行雲流水,心裡雖然有些擔心,但卻不敢表現在面上,側頭見蘇寶瑞再次招手,身邊人端來了一個箱子,再打開來看,竟全是金子。
  蘇寶瑞道:“如何?”
  尤安懶洋洋的看他一眼:“這東西又不能吃,吃了還得被毒死,蘇閣主拿這個給我?”
  蘇寶瑞搖頭:“尤少俠不知,這東西雖然不中看,但卻中用。”
  “啊!”
  淒厲的慘叫聲突然尤溫那邊傳來,尤安唇角一勾,只見他師父臉上冷峻,那刀疤男捂著自己右手哇哇大叫,而他右手整個手掌卻已在地。
  蘇寶瑞一聲冷哼:“何二!”
  何二在奪寶大會上曾和尤劍逸糾纏許久,他武功雖然不及尤劍逸,但是擅長亂中取勝,異常狡猾兇狠,劍法也如同他本人一般詭譎多變招招致人死命。
  尤溫劍下一動,冷笑起來:“又送上門來讓我報仇?”
  蘇寶瑞摺扇一合,眼中閃過危險光芒,他出生至今,除了在蘇家長房手下吃過大虧,處處也算順風順水,尤氏師徒這口氣讓他實在咽不下。
  何二一瞄主上神色就知道蘇寶瑞是真動了殺氣,當下再也不猶疑,長劍一送就攻了過去,他剛才已經觀察許久,發現這小子確實進步良多,可還不是他何二的對手!
  兩劍相拼,尤溫肺腑一痛,劍上一斜,就朝何二下盤攻去,兩人過了數十招,卻依舊難分勝負,何二一個詐降,引得尤溫冒進,劍下不防就被臂上就中了一劍。
  尤安心中一急,卻聽蘇寶瑞冷哼一聲,笑容得意。
  場上,尤溫趕緊後躍,何二自然窮追不捨,他劍下一斬,劍氣劃破了尤溫的外衣,絲絲血跡已然滲出,尤溫卻突的一笑,迎著劍影就上前,直接攻向何二腰部,何二沒想到這人居然不顧自己中劍還向前,劍下不由一滯,但他又飛快的反應過來,以劍阻擋住尤溫的進攻步伐。但是,尤溫可不想與他廝殺了,他乘機左手一動,袖口中暗器飛出,直取何二咽喉。
  蘇寶瑞一愣,暗罵無恥。
  何二畢竟江湖經驗十足,眼見不對便避過了那暗器,尤溫再次化守為攻,劍勢突然增快,何二本就堪堪避過,這次更是應接無暇,尤溫當下不再猶疑,劍下直接刺向敵手心脈。
  何二悚然一驚,以劍避過,尤溫卻已然到了他的面前,兩人相距不過分毫,尤溫一掌擊出,何二哪裡還避的過去,人直直的飛了出去,尤溫人卻不追,乾脆的飛劍而出,直/插何二心脈。
  場上一片寂靜。
  尤溫一瞟眾人,走到了何二面前,面上毫無表情,冷眼看著何二口中鮮血直流,最後一個掙扎暈死了過去。他微一用力,拔出了自己長劍。
  鮮血四濺,如細水匯成溪流。
  “還有第三個。”尤溫冷眸望向蘇寶瑞。
  蘇寶瑞心中已經驚疑,打算嘴上討個便宜,故作悠然道:“沒想到華山門下也用暗器。”
  尤溫道:“蘇閣主,還有第三個。”
  蘇寶瑞被噎,心頭火氣:“雲老!”
作者有話要說:  

  ☆、危機四伏(中)

  月上中天。
  涉入江湖多年,尤溫漸漸感覺到了什麼叫做冷硬如鐵。
  那年,他再次被七十二舵之人所傷,躲避到了李厘錦府上,李厘錦日日看著這個後輩不是發呆就是練劍,心疼不已。
  而尤溫想的,不過是世間善惡到底為何。
  為自保而殺人,是善還是惡?可就算是惡,他是否又能放棄抵抗,直接求死?而那些為錢為利殺他之人,是否就可以當作惡人?
  最後,還是李厘錦一錘定音:“人性本善,卻還需要以正制邪。”
  無論是誰,到了特定的環境,你就只能讓自己慢慢適應環境,不然只能等著被淘汰,從華山那個幼稚青年,到今日的尤溫,無非是世事所成而已。
  尤溫劍下挽花,看著拄著拐杖的老人一步一步的走了出來。
  雲老聲音滄桑,語態卻是平和:“尤少俠真是技驚四座。”
  尤溫保持著以不變應萬變,淡淡的嗯了聲。
  眾人被嗯的仿佛被迫聞了個屁,吐也不是吞也不是,心裡吊了半截,偏偏尤溫不再說話,仿佛這聲稱讚他就受著了,還不帶搭理。
  尤安好笑,小聲對蘇寶瑞道:“蘇閣主,可否讓周圍人退開點。”
  蘇寶瑞回頭看他一眼。
  尤安道:“我又不會武功,現在做了你的人質,你還怕什麼?”
  蘇寶瑞一個示意,周圍的人趕緊後退。
  尤安看著場上情形,聲音壓的更低了:“我上次見面,就在猜蘇閣主你到底是男是女了。”
  蘇寶瑞臉上神色一變。
  “反正說什麼雙生子,我是不信,但是蘇閣主如果是女的,那對付起吟月樓來手段未免殘忍了……”尤安臉上笑容不變,“可要說是男的,蘇閣主您在上官韜面前扮女裝去討份憐愛,實在丟臉。”
  蘇寶瑞銳眸望去,氣極反笑:“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
  尤安哦了一聲,尾音上翹,臉上笑容變得冷然:“那我偏要說呢?”
  “那到時候看是上官韜先殺你,還是我先殺你了。”
  尤安見蘇寶瑞的手已經捏緊了摺扇,顯然是氣入心頭,他舉杯敬酒,話卻毫無誠意:“蘇閣主不要生氣,我是鬧著玩呢。”
  .
  尤溫面臨的卻不是鬧著玩。
  雲無持雖然年齡大了,但是功夫卻是一流,尤溫甫一接觸就吃了好幾個暗虧,心裡暗罵這老辣的薑,捂著傷口不敢亂動。
  雲無持道:“尤少俠還要試?”
  再試,說不定命就丟了,但是玄鐵劍他也不想丟。尤溫一抹唇上鮮血,勾唇一笑:“拼內力我或許不及你,不過我能跟你拼拼體力。”
  雲無持被譏諷一番,絲毫不為其所動。
  寂寞夜空突然一聲長嘯。蘇寶瑞還在與尤安對持,此時眉頭一凝,卻是心亂如麻。
  尤安垂眸,眼中劃過笑意。
  尤溫充分印證了初生牛犢不怕虎,長劍一挽再次攻了上去。這次他不再小心翼翼的保留內力,劍氣化劍,猛的朝雲無持攻去,雲無持冷笑,吊著尤溫越來越近,突然一個發力。
  “砰”的一聲,尤溫手中劍竟然斷成了兩截,他目光一沉,捂著胸口向後躍去,隻身擋在作坊門口。
  蘇寶瑞心中一喜,心道今日已成定局,尤溫已不再為慮,他還沒笑出來,眉頭卻突然一皺:“速殺!”
  可惜此時已然晚了。尤溫身後,長劍遞出。
  劍身通體漆黑,尤溫帶血的手輕輕一抹而過,鮮血迅速彙集,他手一抖,那劍便如同嘶鳴一般,隱隱作響,鮮血順勢滴落。
  四周無聲。
  尤溫心中興奮,眼睛裡閃過狂熱,抬眼望向尤安。那邊,尤安也正在看他,眉眼彎彎,雙眸含情。
  毫無徵兆的,尤溫抬手便向雲無持攻了過去,眼中興奮光芒化為了嗜血。一年三百六十天,若不是他們,他尤溫何德何能感受到如此風刀霜劍嚴相逼?珍寶閣玩弄人性,百般擺佈他華山,引起武林糾紛,今日,他尤溫就要他們也嘗嘗一敗塗地的滋味!
  雲無持大驚,劍還未近身,他已經隱隱感受到到了劍身所帶的寒氣,那劍雖然通體漆黑,卻是寒光凜冽,饒是行走江湖多年的他,都已經被這森然之氣所壓。
  他抬劍去擋,以畢生修為貫入劍中,卻沒想自己手中之劍剛一碰到玄鐵劍,便應聲而裂,雲無持手中一痛,想要後躍,劍氣已經追隨而來。
  是他輕敵!
  劍破胸口,劍斬白須!
  雲無持一片狼狽,縱身就想逃回蘇寶瑞身邊,可這時怎麼還來得及?更何況,尤溫本就打定注意不放蘇寶瑞,運氣招呼著雲無持,還不忘一個暗器直取蘇寶瑞。
  可這暗器卻被人攔了下來。
  蘇寶瑞臉色煞白。
  攔暗器的人一身黑衣,長髮如墨,桃花眼某名含情脈脈,在這漆黑的夜空中,笑的仿佛三月春花。
  尤溫眼角瞄到他,劍下突然一止,咬牙切齒道:“應無鳩!”
  應無鳩舔唇:“好劍。”
  尤溫拼盡全力壓制住全身的興奮感,但是他身體卻控制不住的開始抖動,連語調都開始顫抖起來:“這麼好的劍你要不要試試?”
  應無鳩道:“我的任務只是保護蘇先生,你不是還在跟雲老比試?”
  尤溫看了一眼尤安,冷笑道:“好,先解決他。”他偏頭看去,見雲無持被推了出來,手中的劍已然換了一把,劍身凜凜寒光,顯然是把好劍。尤溫現在滿腦子都是殺了應無鳩,連自己都沒反應過來,便飛身攻了過去。
  應無鳩還真看著,絲毫沒有幫手的打算。
  這次,雲無持的情況卻不比上次好多少,他剛才損耗內力太多,尤溫雖然武功不如他,但畢竟年輕太多,到了這時,確實成了拼體力的時刻,更何況尤溫還有玄鐵劍加持。
  不到片刻,雲無持就倒在了尤溫劍下,他心中淒涼,突的拜倒在地老淚縱橫:“尤大俠,尤大俠饒我一命。”
  尤溫皺眉。
  雲無持開始磕頭,周圍寂靜的只剩下“砰砰砰”的聲音,尤溫看著老人頭髮散亂,樣子狼狽,而額頭上都是鮮血,心裡一動,嗜殺之氣突散。
  他與蘇寶瑞的這條狗素無恩怨,尤溫到底不是兇惡之輩,此刻心中一軟,目光望向尤安,見他微微搖頭,尤溫知道他不同意,抿唇片刻卻道:“你以後萬萬不可再助紂為虐。”說完,他看向應無鳩,目光中再起波瀾。
  應無鳩輕輕一笑:“傻子。”
  “師父!”
  兩道人聲彙集在尤溫耳中,同時夜空之中傳來的還有破風之聲,尤溫危急時刻身子一偏,那暗器已然射/入他鎖骨之下。他腳下一動,卻見雲無持翻身往後躲,尤溫不敢再追,一咬牙反手一劍撐地,鮮血不斷從口中湧出。
  應無鳩心中一笑,軟劍抵在尤安脖間。
  尤溫眼見徒弟被挾持,胸中又是一痛,如今功虧一簣,全怪他心存仁心!他不敢動彈,只是一雙眸子死死的盯著尤安,如同餓狼一般。
  蘇寶瑞撫掌大笑:“關鍵時刻,還是腦子最重要。”他頓了頓:“尤大俠,交出劍,我今日絕不殺你。”
  尤溫不說話。
  尤安卻道:“恐怕那暗器中早擦了毒藥,我師父的命是無論如何都保不住了。”
  蘇寶瑞裝模作樣咦了一聲,眼神來來回回的打量兩師徒,道:“這倒好玩了。”他面向尤溫,嗜虐的性子大發:“不如我們來玩一個遊戲?”
  他眼光一掃這對苦命師徒,突的一笑,繼續道“這劍肯定歸我了,但是我突然想拿尤安來祭劍,如果尤大俠幫我完成這心願,我就把解藥給你,如何?”他又偏頭看向尤安:“或者,你上前幫我讓你師父乖乖的交出玄鐵劍,讓我少死一個取劍人,我就饒你一命!”
  蘇寶瑞眼中帶笑,卻是陰冷之極。
作者有話要說:  尤攻還不夠毒,再黑化下去會不會被罵?QAQ
  踹!

  ☆、危機四伏(下)

  應無鳩收回了軟劍,他含情的眸子望著尤安,眼裡似乎有千言萬語,照應著的卻是尤安的沉默不語,應無鳩低聲道:“殺了他,跟我走。”
  尤安白衣染塵,冷眸看他一眼,一步一步的走向尤溫。
  蘇寶瑞有趣的看著這對師徒,他這些日子聽下人稟告說這兩人親密無間,今天倒是想瞧瞧這世上可有什麼親密無間,比如他與上官韜,本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還不是落到了今日這般面貌?這世上除了自己可信之外,還有他人可信?
  尤安走了一半,突然回頭道:“蘇閣主。”
  蘇寶瑞不在意的嗯了一聲。
  “我第二份禮物當時送錯了。”尤安一笑:“蘇閣主最期盼留下的那段時光,恐怕早已經湮滅成灰了。”
  蘇寶瑞臉色發臭,又一笑:“可惜我們命運相似,尤兄你大概也沒機會了。”
  “這世上,淪落人何必為難淪落人?”尤安再次轉身,走到了尤溫面前。
  尤溫沒動,看著徒弟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心中甚至有些期盼徒弟能下手殺他,說不定徒弟還能逃過一劫,可如果尤安真的下手,他就算黃泉之下又該如何自處?他嘴唇一張,尤安皺眉快步走近,直接拿衣袖抹去了尤溫臉上鮮血。
  尤溫呆了呆,艱難的發聲:“徒弟。”都是他蠢,浪費徒弟一番心血。
  尤安彎眼,柔聲道:“師父是有感情之人,又不是殺人怪物。”師父若是個無情的人,當年在通州怎麼會去幫溫家姐妹,進而遇到他?
  尤溫心中一動,萬般情緒湧上心頭,他一把抓住了尤安的手:“徒弟,就算今日與你死在這裡,我也覺得值了。”
  無論值不值,他們都不能死在這裡!尤安歎氣,師父這甜言蜜語說的真是不三不四,他慢慢湊近尤溫,手卻握上玄鐵劍。
  那邊廂,宣穀子走出了門口,負手而立罵道:“尤少俠,我早就說了,這豎子不可信。”
  尤安也不理,輕聲道:“師父,無論今夜我們走到哪步,你都要記得……我心如你。”說完這句話,他突地反手抽劍轉身看向蘇寶瑞,嘴角笑容詭異:“蘇閣主,你倒是放心我碰這把劍。”
  蘇寶瑞笑道:“你碰了又如何?”
  “武林中都說我不會武功。”尤安一頓,手指輕輕的一彈那劍鋒,再抬眼冷然道:“你也信?”
  蘇寶瑞皺眉:“雲老。”
  雲無持現身。尤溫面上一僵,卻不敢有絲毫動作,怕又壞了尤安的事。
  尤安道:“他現在已經是敗家之犬,蘇閣主還要送給我試劍?”
  蘇寶瑞一昂頭。
  尤安道:“雲無持,你有膽子就過來。”
  蘇寶瑞皺眉,雲無持卻是一驚,他遁隱江湖多年,這年輕人竟然能叫出他的名字。
  “我敢找蘇閣主拿玄鐵,自然是做了萬全的準備。”尤安再笑。
  這笑容太過自信,蘇寶瑞心下一寒,難道剛剛自己所有打算都被這小子猜了去?才安排的如此乾淨俐落讓尤溫應對自如,連暗號都先打好,亂他心神,假退取劍,乃至一舉贏了三位高手,可這刻,這小子還能有什麼翻身的本事?難道……他真的會武功?那自己讓雲無持去取劍,豈不是送狼入虎口,活生生倒打自己一耙?
  尤安說這句話到底是忌憚雲無持還是真的有十足把握?
  涼風挽袖,尤安持劍而立:“雲老,請賜教。”
  蘇寶瑞摺扇一動:“就對付你這小子哪需要雲老動手?”沒有十足把握,他實在不敢讓已經筋疲力盡的雲老再上,如果今日雲無持真折損在了尤安手裡,那真是他蘇寶瑞平生最不划算的買賣:“薑由,你去跟尤兄比試比試!”
  薑由年紀並不大,但是他卻異常的沉穩,無論是做人還是武功都是穩打穩紮。尤安眯眼看去,心道蘇寶瑞還真給他找了個好對手,但是他現在所需的,就是個江湖經驗淺點之人。尤安擺開架勢,擺明瞭是要全力防守,薑由一皺眉,他畢竟忌憚玄鐵劍,不敢拿手中劍硬拼,處處下手想找尤安的空隙,殺人再奪刀。
  這倒是真如了尤安的意,他沒有內力,但是光拼劍招卻毫無問題,眼見著時間過去,薑由卻還沒摸到尤安的衣角。
  蘇寶瑞不由暗暗心急,他一瞟應無鳩,卻見他老神在在,完全不把場上之事當一回事。蘇寶瑞只知道雲王派了人來保護他,他今日也是第一次見這應無鳩,而且對方作為中原武林大患,肯定不是好對付的,更別說隨意指使了。
  蘇寶瑞本就不是什麼善心人士非要講究江湖規矩,他突的冷哼一聲,一招手,好幾人就持劍攻了上來。尤安暗罵一聲,不再拖延時間,他劍直接砍向薑由之劍,薑由只覺得劍招軟綿,似乎絲毫沒有內力,他微微一愣,嘴角剛勾出一個笑容,卻見尤安左手成掌擊來。
  既然沒內力,他自然沒什麼好怕的,薑由再也不怕與尤安接近,一劍便刺向尤安心脈,尤安之掌卻先一步擊中姜由,薑由只覺得渾身一凝,似乎全身被凍住一般,他雙眼不可置信的瞪大,嘴上就要大叫。
  玄鐵劍已然抹脖而過。
  這一切只發生在一瞬,外人看不出什麼名堂來,應無鳩卻是眼神一變,閃身上前就想抓住尤安,半空之中卻殺出一柄長劍將他攔住。
  尤安憋著的氣終於松了,瞄了一眼糾纏的程思秦與應無鳩,知道他撐不了多久,喊道:“師父!”
  尤溫本靠著雙手與那幾人糾纏,此時掌下一動,直接掐向了其中一人脖子,他抓著空閒直取玄鐵劍,劍氣一掃,也不管那幾個人死活,眼神瞟向正在後退的蘇寶瑞,直接攻了過去。
  蘇寶瑞啊的一聲大叫,應無鳩軟劍一回,護住了蘇寶瑞。
  尤溫停住動作,盯著應無鳩。
  “這次過招。”應無鳩抬眉一笑:“希望尤少俠能給我點驚喜。”
  尤溫手又開始顫抖,他一咬牙,也不做花俏,玄鐵劍一送便直接沖了上去,應無鳩回身一退,手中軟劍卻直接纏上了玄鐵劍,尤溫一驚,反手一撥,應無鳩卻比他速度更快,眨眼間便收回了軟劍。
  應無鳩回身一笑,嘲弄之極。
  尤溫心中狂熱冷卻,冷眸盯上應無鳩。
  通州初遇,尤溫以為應無鳩只是一個過客,卻沒想到他在自己生命中寫下如此濃墨重彩的一筆。人生機緣巧合恩仇劫數,恰如命定難違,卻也偏偏自有輪回。
  今日,他就要向蒼天問問,何為天道輪回!
作者有話要說:  

  ☆、漁翁之利(上)

  玄鐵劍在地上劃過,留下刺耳的聲音。尤溫再次抹掉嘴角之血,他眸中興奮再現,卻不同以往的瘋狂。
  應無鳩冷眼看著,突見尤溫飛身前來,長劍一砍,劍氣直擊眾人,他來不及皺眉,拉著蘇寶瑞往右一閃,目光再望過去,只見剛剛站在那裡的三四個人已然全部倒下,均是一招致命。
  應無鳩眼神一沉,這會卻容不得他思考,尤溫玄鐵劍劍氣已然到了面前,他一把推開蘇寶瑞,軟劍一動便要故計從施,尤溫動作卻片刻未緩。
  兩劍相纏,玄鐵劍上剛烈之氣散于寒夜,應無鳩只覺得虎口一震,他軟劍之上竟然有了一條裂縫。應無鳩心下一驚,匆匆收劍,再也不敢拿自己軟劍去拼,只能靠著靈活的招式去纏著尤溫,他早在華山就吃過這人的虧,知道尤溫壓根是個不要命,你越是跟他硬拼,他越是來勁。
  尤溫本就有油盡燈枯之勢,這會怎麼會跟他糾纏?他冷冷一笑,突的一躍而出應無鳩本就不嚴密的劍圈,慢悠悠的擺出一個殺勢,不動如山。
  應無鳩皺眉。
  尤溫再次攻向蘇寶瑞,應無鳩運功而上,兩人短兵再次相接,尤溫這次氣力卻是少了不少,應無鳩心道他已是強弩之末,劍下直攻尤溫軟肋。
  不怕死的尤溫自然依然不怕死,他肩上再中劍,移動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仿佛沒了痛覺一般,靠著硬拼調整了自己的方位。應無鳩劍下卻依舊平穩,瞄到尤溫再次掏出暗器,暗笑他居然天真到還想來個再突襲,可他應無鳩怎麼會上當?
  暗器飛出,卻是偏離應無鳩直取蘇寶瑞咽喉,應無鳩一怔,飛身便去擋。尤溫頓時興奮心裡一抖,雙眼怒睜,連冷笑的時間都沒,玄鐵劍劍氣一發,劃破空氣。
  一劍!兩劍!三劍!
  應無鳩救下蘇寶瑞,腳下還未落地,就突的嘔出了鮮血,他劍下一回,把蘇寶瑞護在了身後,周身殺氣大漲。
  應無鳩死,他蘇寶瑞也不能活!蘇寶瑞急忙扶住了應無鳩,示意人攔住尤溫,厲聲道:“尤溫,你還想不想要解藥?”
  尤溫嘴角一提,如同鬼魅一般靠近兩人:“你小爺我不在乎。”
  這霸氣露的太外向,蘇寶瑞臉色難看。
  尤安卻是一愣,他心中顫抖,大聲喊道:“師父!”
  尤溫動作頓了頓,銳眸一垂,看著蘇寶瑞用來裝帥的摺扇被丟棄在地,他唇角慢慢的,慢慢的勾勒出一個弧度。
  玄鐵劍顫抖,期待著飲血。
  蘇寶瑞道:“這玄鐵劍果真是好劍,不如今晚我賣尤大俠一個人情,讓你再多活三日?”
  尤溫冷嗤,抬頭盯上蘇寶瑞:“不如我今夜就要了你的命?”
  “現下我們能殺了彼此,”蘇寶瑞倒是天不怕地不怕,而且尤溫能正常對話,說明理智還在,他臉上一笑,“還用僵持?”
  程思秦往前一站:“解藥!”
  “這毒要三日才徹底發作,不如我們兩天之後揚州城外,小茅峰見。”
  程思秦還想上前,卻被尤溫攔了下來,他眼中憤然,卻還是不敢違逆師兄,只能咬牙看著蘇寶瑞等人離開。
  三人回到作坊的時候,宣穀子正在欣賞自己的劍鞘,他高興的看向尤溫手中之劍,興奮道:“我已經吩咐劉漢去找大夫。”
  “多謝前輩。”程思秦拱手。
  一邊,尤安扶著師父坐下,顫抖著手開始檢查尤溫傷口。
  宣穀子得意不已:“那魔頭小子開始不過是以柔克剛,但是玄鐵劍乃是天下至剛至堅之物,那軟劍也只能逞一時威風。”他一邊說著,心情激動的走向尤溫,伸手接過了玄鐵劍,一臉滿足的還劍回鞘,又抽出來看了看:“這劍殺氣騰騰,乃是遇神殺神,遇魔殺魔的煞器,取個什麼名字好呢?”
  尤溫趕緊抬頭道:“名字我已經想好了!”
  宣穀子眼中一喜:“叫叫?殺?黯鎏?”劍鞘鑲有暗金邊,後面這名字也是很襯。
  “邀月。”尤溫斬釘截鐵道。
  尤安雖然不知道有什麼含義,但也對這名字不在意,如今他心中急的只有一樣,就是他師父身上所中之毒,蘇寶瑞能咬定定下兩日之約,絕對是肯定這揚州城內無人能解這毒。
  他心中還在思考,宣穀子卻嚷嚷起來:“這什麼名字?文縐縐毫無氣勢,玄鐵乃是陽剛之物,跟月這陰冷東西有什麼關係?這名字不成!太不符合這殺器之用了!”
  尤溫被抱怨卻毫無在意,目光一柔,望向尤安。
  “你……你……你!”宣穀子雙眼睜大,瞪著尤溫罵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徒弟做人陰陽怪氣,說話綿裡藏針,為人不得月皎之美,行事卻是陰柔之極,你邀什麼邀?”
  尤溫不樂意聽宣穀子這麼說自己徒弟,他眼一覷望向尤安,卻見徒弟眼神恍惚,似乎完全沒聽到這些討論,他一皺眉,安慰道:“我沒事。”
  尤安模模糊糊的嗯了一聲,掩掉眸中所有情緒,咬牙道:“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拿到解藥!”
  .
  第二日,天朗氣清。
  尤溫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本以為能看見徒兒相伴,映入眼簾的卻是程思秦,他略微一愣:“尤安呢?”江湖縱橫多年,這次尤溫所受的傷並不是最重,他一問完掙扎著就要起身,程思秦趕忙上前扶他起來,道:“尤安說幫你找解藥去了。”
  尤溫還想起身,卻被程思秦壓住:“現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儘快的休養好,才能應付小茅峰之約。”
  尤溫皺眉,他徒弟所謂的會武功就是熟練掌握華山劍招,這時候出去哪裡有能力自保?
  程思秦嘮叨起來:“今天天沒亮,隔壁溫家莊人發現他們莊主不見了,現在他們的人已經全部出去找了。師侄說,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在這裡保護你,要不然一切都是功虧於潰。”他見尤溫不語,補充道:“你放心,現在珍寶閣那個蘇寶瑞不會拿他怎麼樣。”
  尤溫唇色發白,望著房門道:“他能去哪裡找解藥?”
  程思秦默然不語,最後道:“師侄說了,如果溫莊主之事與蘇寶瑞有關,這一次蘇寶瑞損兵折將,他別無辦法,只能拎出吟月樓來與你對抗。”
  下半夜,尤溫擔心了一整天終於睡暈了過去,程思秦見尤安平安歸來,不由吐了口氣。
  尤安道:“師叔,你先去我房裡休息吧。”
  程思秦點頭,兩人走出了房間,尤安一拱手:“這次真要謝謝師叔前來。”
  程思秦好笑:“也要你事前籌謀,找人假扮成我,我才能得以順利趕來與你和師兄匯合。”
  “也要師叔配合。”尤安道:“師叔此次鼎力相助,我與師父沒齒難忘。只是現下時局還不明朗,這邀月劍之事,還是先瞞著為好。”
  程思秦微笑點頭,又打了個哈欠:“我先回房,你好好看著你師父。”
  尤安嗯了一聲,目送程思秦回房,眼中一片冰涼。
  他不怪師父心軟,卻不能不怪自己思慮不周,若不是程思秦這顆暗棋來得及時,他們恐怕早已命喪黃泉。可現在又有什麼區別?他大仇未報,如果當時程思秦不來,弱勢之下他會做出什麼?
  夜涼如水,寒月之下天地沉睡,只剩呼吸相伴。
  尤安疲憊的靠著欄杆小憩,半晌,他抬頭望天。
  一顆,兩顆,三顆……
  繁星點點,尤安伸手去捏,卻只迎來一片清輝凝於指尖。良久,他慢慢走近房內,佇立在床邊許久,眼中卻是單純的不能再單純,全是尤溫。
  他有時想著自己半生飄零,本早就應該如同這冬日雪花還未落地便悄悄融化,師父卻突然給了他一線生機。其實,不用一線生機,只要片刻溫暖便已經足夠。尤安湊到尤溫耳邊,學著師父溫柔的樣子輕輕親上他的唇角,卻見尤溫眼瞼微動,似有蘇醒跡象。尤安偏頭歎息,手中一揚,肉眼難見的粉末飄散。
  屋內,只剩下兩人呼吸聲交纏,尤安嘴角微微揚起,只覺得師父睡著模樣傻氣可愛英俊,他心中一動,小心的握上師父的手,又忍不住變成了十指緊扣。
  心臟卻猛的一抽!
  尤安身上一個痙攣,寒氣似乎從心而起,將他整個人都牢牢鎖住,口中吸氣卻如同冰渣灌入肺間一般難受,他輕輕呼出,心臟卻又猛的一撞,手中不自覺捏緊。
  寒氣蔓延,凝結成霜。
  尤安眼神一變,猛的甩開了尤溫的手,慌張的倒退兩步,“砰”的一聲就撞到在了桌上。
  他沒想過傷害師父,尤安呆愣的看著自己雙掌,整個人都開始抖了起來,只覺一陣奇寒從心臟直沖奇經八脈,將五臟六腑都要凍死一般,尤安趕緊撐住自己,從身上掏出了應無鳩找出的解藥,連塞了兩粒。
  片刻後,他才慢慢的小心翼翼的吐出一口氣。
  應無鳩白天說的沒錯,寒冥掌乃是天下至毒武功,當初老教主讓自己練這武功就是為了掣肘他,只要一用便是自傷,只能靠著魔教祭司的藥壓制,學這門功夫的,最多也活不過二十七八。
  所以,在他死前,他必須早日報仇,不能耽誤片刻!
  無論如何,魔教都是他報仇的最大依仗,他恨魔教那老頭子萬分,但卻早已與魔教生死相關,不可分割。
  尤安眼中冰冷,眸子望向尤溫,又慢慢融化成水。
  希望師父原諒他的小小利用。
作者有話要說:  

  ☆、漁翁之利(中)

  第三日是個難得大晴天,暖陽溫暖灑滿人間。
  尤安坐在桌邊,安靜的陪著尤溫,他看書,順便給尤溫看他。
  尤溫心中有些鬱悶,徒弟睫毛太長掩住了眸中流光,差評!看書不看他,差評!坐的太遠摸不到,差評!他默默的想了會,準備好了完美無缺的開場白:“你昨晚什麼時候回來的?”
  尤安抬眸看他:“很晚了,晚到師父毫無所覺。”
  尤溫……
  徒弟殺傷力簡直堪比廣島上一聲巨響,震的他一點威脅值都沒了,只能弱弱的道:“我睡的那麼死?”
  尤安憋著笑,伸手烤了烤火,站起身來給尤溫端了杯熱茶:“師父用茶?”
  尤溫終於被端茶倒水一會,感動的一塌糊塗,眼巴巴的望著徒弟。尤安瞧的眉眼彎彎,只覺得暖流融心,便伸手握住了師父的手。
  尤溫聲音沙啞:“徒弟……”
  尤安嗯了一聲,主動爬上了師父的床,杏眸含笑的湊近師父。
  姿態曖昧,尤溫感覺到了徒弟鼻尖冰涼,兩人隔得太近,他反而看不清什麼,只知道徒弟氣息越來越濃,兩唇之間,只差分毫。
  他很可恥的咽了口口水。
  尤安聲音輕輕柔柔,又仿佛春風含情,暗藏無數誘惑:“我是師父的人,師父想讓我幹什麼都可以……”
  語調悠長,君可自己填補,尤溫男子漢大丈夫是可忍孰不可忍翻身就想壓上去,卻被尤安擋了。
  尤溫眨眨眼,一臉鬱猝:“這點傷,不打緊!”
  尤安笑道:“只要師父能熬過明天,什麼都好商量。”
  這樣刺激他的求生意志?也太小瞧他為人了。但是尤溫此刻箭在弦上不可發,只能苦逼兮兮的下保證書:“師父絕對保證活的如同蟑螂一般頑強!”穿越大神又不會耍他,他都小強了那麼多會回了,而且現在穿越大神真要他現在出個意外,他就有臉打滾給他看!
  尤安揚眉,輕輕扯了師父的厚臉皮:“師父要守信。”
  .
  直到三更,外面才傳來了消息。
  尤安急忙的起身,見溫倩倩滿身白霧,如同紙片人一個,顯然是歷經生死歸來。
  溫倩倩抿唇:“這是解藥。”
  尤安伸手準備接過來,溫倩倩卻突然一避:“我要見尤溫。”
  尤安皺眉:“溫莊主,假裝仍受攝魂大法所控潛回吟月樓,是你自己願意的。”
  溫倩倩剛想說話,聽見房內有聲音傳來,尤安輕聲冷哼,回身把尤溫扶了出來。
  溫倩倩道:“我與……我與尤大俠……”
  尤溫其實早就不用扶了,趕緊站直身子道:“我們什麼都沒發生,溫莊主不必介懷。”
  “我……”溫倩倩咬牙切齒,卻先把解藥遞給了尤安才道:“我知道此事與你無關,但是傳出去我還有什麼面目在江湖中立足?”
  總不能讓他自裁吧?尤溫拱手:“那溫莊主的意思是?”
  溫倩倩再不矜持:“要麼你娶我,要麼我出家,你選吧!”
  “……”完全驚呆。
  尤安語氣不善:“溫莊主你掌管溫家莊怎麼出家?”
  溫倩倩噎住。
  “娶你沒可能。”尤安道:“現在最關鍵的是一舉消滅吟月樓,解救那些婦孺,溫莊主還是先以大事為重。”
  溫倩倩畢竟是一莊之主,怎麼可能輕易被轉移話題,她皺眉起來:“大事為重我懂,但是你師父與我到底成婚與否,不需要你回答。”
  尤安第一次面對搶人,這下子連奪劍殺人的心都有了,尤溫見他一副要炸毛的模樣,趕緊道:“溫莊主,在下心裡已經有人,並且與他早已互定終生,我絕不能背信棄義。”
  “馬上要天亮了,我得先回那邊。”溫倩倩垂眸:“此事,我們過了今日之戰,再來了結!”
  吟月樓卻不會等到那一刻。
  此刻萬籟俱靜,人人都在休養生息,卻也是最好的偷襲時刻。可惜,吟月樓眾女前來看見的卻是醒著的尤溫。
  他長劍染血,月光之下皺眉望著她們。
  尤安卻遠遠的站在屋簷下,眯眼看著。
  吟月樓樓主錢岳嶽腸子都瞬間悔青了,蘇寶瑞手下精銳不少,但是也畢竟不多,上次一役折損兩個還有個雲無持被耗的個七七八八,此刻能派出來的就是她們吟月樓了。但是她們吟月樓高手不多,又能做什麼?
  她委委屈屈的望向了蔡巧巧。
  蔡巧巧美眸一轉,英姿颯爽的一拔劍:“尤大俠好本事。”
  這女人不就是主持奪寶大會那個?尤溫知道自己嘴拙,所以壓根沒想過跟敵手們互噴,只是現在眼前站著的卻是一堆女人,自己先動手實在有失現代人騎士風範。
  這時,不少人都從房裡狼狽的跑了出來,尤溫手一抬,止住了他們的動作。
  蔡巧巧掀唇一笑:“你們上。”
  被叫出來的女孩子都才十多歲,一看就沒有練武的基礎,只是她們目光卻帶著濃烈的恨意,看著尤溫仿佛見著了殺父仇人一般。
  尤溫挑眉,不等那幾個女孩動手,直接飛身過去點了她們穴道。他目光望向蔡巧巧,心道這人必定就是使用攝魂大法的了,當下又望向尤安,卻見他皺眉看著蔡巧巧,不由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蔡巧巧當然不止這招,她眼神一挑,示意溫倩倩站了出來。溫倩倩面無表情的看了眼尤溫,便直接提劍,他倆虛晃幾招後,一個對視,尤溫突然拋下溫倩倩直接攻向了蔡巧巧。
  場上大亂。
  溫倩倩自然是殺到了錢岳岳那邊,錢岳岳連一般的躲避功夫都沒有,被嚇的哇哇大叫,拉著自己姐妹就往前擋,溫倩倩一皺柳眉,恨不得把這爛人拖出來鞭一頓。
  那邊,蔡巧巧卻早已藏在人群中,尤溫不知道這些女子是自願還是受鉗制,不敢傷及她們性命,所以招招都以制服為主,蔡巧巧卻突然翹唇一笑,從衣袖裡掏出一個鈴鐺。
  尤溫只聽見“噹噹”作響,一皺眉還沒反應過來,那邊的溫倩倩突然動作一頓,反手就朝尤溫刺了過去。周圍嘈雜,尤溫又一心抓蔡巧巧,根本無心顧及另外一邊,等到反應過來之時,溫倩倩劍已經近到了咫尺。
  “?”的一聲,兩劍相撞。
  程思秦冷聲道:“你繼續。”
  尤溫心裡感念,又皺眉起來,溫倩倩恐怕在她送完解藥回去後被抓包了,也因此才被利用來了一個二次反戈。尤溫旋身向前,他這次也不管那些女隨侍了,蔡巧巧哪裡躲避的及,腳下不穩,已然摔倒在地。
  邀月劍飲血。
  尤溫厲聲道:“給溫倩倩解除攝魂大法。”
  蔡巧巧咬唇,鈴鐺作響,節奏緩慢。隨著這聲音,那邊溫倩倩身子一軟,已然暈了過去。
  尤溫松了一口氣,那邊錢岳嶽見勢不妙卻開始哭天喊地起來,她一抹鼻子飛撲到尤溫面前,眾人見她本就不會武功,也不知道哪裡跑出來傻娘子,都是懶得理她。
  錢岳嶽大哭:“尤大俠,我們吟月樓也是被她所逼。”她叫的驚天動地,眼裡卻是沒有淚水,像是習慣性示弱,技巧性認輸。
  尤溫挑眉看她,劍下一動抵住她的動脈。
  錢岳嶽眼裡,卻似有萬般離索,只是一眼,尤溫突覺得眼前一恍,竟似乎看到尤安那雙杏眸,再細看去,又似乎變成了他小時候,萬分可愛,卻又突然帶上了憂傷。
  不是!帶著憂傷的是……是孟歡!
  這些只是一瞬,程思秦看著尤溫不動,皺眉起來,他略一思索就突然大喊道:“不好!”一個不會武功的女人怎麼當吟月樓樓主?蔡巧巧控制溫倩倩用的是鈴鐺,那只不過是信號,真正會攝魂大法的是錢岳嶽!
  程思秦劍下一動,就要去殺錢岳嶽,卻沒想到呆愣著的尤溫突的一轉身,玄鐵劍氣猛的一沖,程思秦防備不及,被劍氣擊飛了出去。
  他艱難起身,嘔出一口鮮血。
  院門口處,一身黑衣的蘇寶瑞仿佛勝券在握,他勾唇一笑:“今日,就讓我們來看看同門相殘的好戲。”
  他話未落音,應無鳩突的一動,已然飛身到了眾人之中,直朝尤安而去,程思秦就想去救人,尤溫卻一個閃身攔在了他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媽呀,差點忘記更新了!蘇寶瑞這個BOSS把我跟尤攻都刷蒙了!(╰_╯)#

  ☆、漁翁之利(下)

  程思秦看著尤安被劫持,心急不已:“師兄,你醒醒!”
  尤溫卻冷然看他,邀月劍破空而出,程思秦哪是尤溫的對手,被逼的步步後退,片刻身上就多了好幾道傷口。他一咬牙,手中劍勢猛的一漲,而溫容容也終於找到了空,兩人劍下一合,雖然不是默契十足,但是也抵抗了片刻。
  但這片刻,卻是短短一瞬。
  溫容容畢竟武功一般,尤溫劍氣突的一拐,她就被掀翻在地。程思秦皺眉覷向溫容容,一咬牙再次向前。可這次,他堅持的時間更短了,只是幾招就被劍氣所傷,跌倒在地。
  一邊的蘇寶瑞卻是看得興奮,眼眸裡邪氣四溢,他見尤溫持劍而動就要割上程思秦人頭,心臟也仿佛配合這動作猛的提起,對即將到來畫面期待不已。
  破曉之中卻突然傳來一聲大喝,蘇寶瑞一愣,抬眸望去只見上官韜輕功落地,直接點了尤溫穴道。
  蘇寶瑞萬萬沒想到此刻突然會殺出一個程咬金,咬牙切齒起來:“上官韜!”
  上官韜冷眸看他一眼,一招手,整個後院被官兵層層圍住。
  蘇寶瑞捏緊手中摺扇:“上官韜,這是江湖之事,你私自動用朝廷力量,就不怕殃及族人?”
  上官韜冷笑:“我來這裡是為了查幼女被拐之事,我可沒興趣管你這武林禍害。”
  武林禍害蘇寶瑞怒極反笑,不自覺的跨前一步,盯著上官韜:“我姐姐與你無名無實,我念及你對她一片情深才叫你一聲姐夫,今日我眼見事成,你還要阻攔我?”他一頓:“你就不怕我倆恩斷義絕?”
  “我與你之間,”上官韜語氣冰涼:“還有恩義可言?”
  蘇寶瑞眸光一呆。
  錢岳嶽眼神一動,就要躲到後面去,上官韜閃身上前,鷹爪扣住了她的命脈:“我現在留你,是因為你還有用,你要是再敢放肆,別怪我手下無情。”
  蘇寶瑞愣愣的看著眼前人,恍惚的後退兩步,將自己淹沒在層層人牆之中,自嘲一笑:“突圍,帶走尤安。”
  上官韜帶來的人馬不少,但論起爆發卻不是蘇寶瑞手下的對手。
  此時已然接近天亮,看守城門的士兵在帶著三分睡意開了城門,就看著一群人匆匆而來,他們一驚,就想去攔,那群人卻毫無顧忌直接就殺了出去。
  城外,有山有水有路。
  雲無持道:“蘇先生,我們是走官道麼?”
  蘇寶瑞一抹汗,抿唇道:“我們分開而行,雲老你與我一起,其他人四散。”
  眾人都是不語,蘇寶瑞直接掏出了銀票一扔:“如果我還能活下來,你們可直接上京師找我。”
  這下,眾人也等不及領命,趕緊趴在地上撿銀票,唯恐遲了一步就一無所得。
  應無鳩一笑:“蘇先生,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蘇寶瑞垂眸,官道他萬萬不能走,只能進山:“我們暫且一避。”
  .
  揚州城外,最有名的便是小茅峰。那天夜裡,蘇寶瑞也是約的尤溫在此處相見,本想來個捕捉行動,此刻他卻變成了那個被逮的那個。
  追命的恐怕還超過三路。
  小茅峰是一大山脈尾端,放眼放去,層山起伏,高低各有不同,傳說這山上池洞星羅密佈,景色迷人。四人進入山中,只見山上岩石如同天斧所鑿,威勢嚇人,直入九霄。
  深山之中,白雪皚皚。
  為了行走方便,尤安的穴道已經被解開,由著三人盯著他前行。
  應無鳩突然停住了腳步:“蘇先生接下來有何打算?”
  蘇寶瑞抿唇,他額頭上全是細汗,不耐煩道:“先逃命了再說。”
  應無鳩臉上一笑,抽出了腰間軟劍:“蘇先生,我這次奉命來揚州,除了保護你,大人還說了,如果吟月樓之事走漏風聲,一定不能留下活口。”
  蘇寶瑞一愣,驚慌後退,他不肯走官道,自然就是怕雲王一系得到消息來追殺他,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功虧一簣,雲王遠在千里之外怎麼可能知道他要失敗?還如此早就派人來殺人滅口?
  難道他早就動了殺機?
  他多年以來別說立功多次,就是苦勞都是數一數二,沒想到這些頃刻之間就要付諸東流!蘇寶瑞眼睛一斜,看向雲無持。
  雲無持冷笑拐杖拄地,恭敬的對應無鳩道:“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之人,又何須應少尊親自動手,老朽願意代其勞。”
  應無鳩眼中透出幾分打趣,幾分揶揄:“蘇先生,這就是你禦下的本領?”
  到了臨死這刻,蘇寶瑞驚出的冷汗與熱汗相連,人也徹底清醒了。他突的一笑,嘴中念叨起來:“萬未料到,萬未料到。”如果他今天死在這裡,還要多謝上官韜會心一擊。
  雲無持冷哼,拐杖一動就朝蘇寶瑞打去,卻沒想到蘇寶瑞被人一拉,有枯枝攻他下盤。雲無持旋身輕鬆躲過,眯眼望著尤安,他手臂一抖,從拐杖暗藏機關中取出寶劍。
  雲無持這條命,蘇寶瑞一向珍惜,只因他是自己手下第一高手,而他手上之劍,還是決戰尤溫那夜,自己甩手送出去的。
  沒想到,這兩樣倒作了催自己命之用。
  雲無持一劍向前,直接砍斷了尤安手中的枯枝,他嘴上冷笑,劍下就要殺人,身後卻突然傳來風聲,雲無持回劍一砍,卻沒摸著人影,再回頭望去,只見一個黑衣人掠起了兩人,就向遠處飛去。
  雲無持就要去追,身後又是一道風聲,他大驚之下回劍護身,語中嚴厲:“應少尊!你做什麼?”
  應無鳩一笑:“我不是說了?不留活口!”
  小茂峰山,山洞最多。
  三人找了個山洞藏身,尤安一昂頭,示意阿二去洞口守著。
  蘇寶瑞臉色煞白,盯著尤安:“他是誰?”
  尤安打量著狼狽的蘇寶瑞:“無論他姓誰名誰,現在都不過是受我驅使之人罷了。”
  兩人沉寂片刻,蘇寶瑞知道尤安在嘲弄自己,乾脆也不裝了,直接一屁股癱坐地上,閉目養神。倒是尤安怡然而立,盯著蘇寶瑞眼中一笑。
  蘇寶瑞之所以要帶著尤安,就是想自己被追上之時,說不定還能有個人質保命,但此刻他卻被人質救了一條命,他自嘲一笑,慢慢睜開眼睛:“尤兄為何要救我?”
  尤安見他恢復了平日的冷靜,語氣難得溫柔:“當然是為了讓你報答我。”
  “我陰險狡詐,無道缺德。”蘇寶瑞道:“現下你給我喘氣時間,不怕我反咬你一口?”
  尤安卻像根本沒聽到他的話,悠悠然道:“我這條件卻很簡單,只是想知道蘇先生你到底是男是女。”
  蘇寶瑞哈哈大笑。
  接著,他扯掉發冠,長髮傾瀉直下,映襯著清秀的臉蛋更顯柔美多情,媚眼如絲,連說話聲音都變得嬌脆婉轉:“要不要扒掉衣服給你看?”
  尤安一笑:“我倒是頭次見識說話這麼大膽的美人。”
  蘇寶瑞掩唇:“說話?尤兄沒見過我行事?”可是更加肆無忌憚。蘇寶瑞笑眸看尤安,語氣柔媚繾綣:“尤兄天生好相貌,無論見了多少次,我這小心肝都是激動不已,萬分想把你囚禁在我後院之中。”
  尤安道:“那恐怕到時候蘇姑娘府上就得鬧翻天了。”他腳下向前,蹲在了蘇寶瑞面前。
  蘇寶瑞斜了尤安一眼,輕笑道:“更可惜尤兄如此貌美,卻不以統朝蒞人,而反以蠱師從欲?。”
  “也要能讓他心如瘙/癢,欲罷不能。”尤安偏頭大方承認,杏眸染上幾分流光:“就怕跟蘇姑娘你一樣,就算身為女人,上官韜卻還是不願意和你在一起。”
  “……”蘇寶瑞再也裝不下去,咬牙罵道:“是他愚蠢,世上哪有蘇寶呤一樣天真愚鈍,溫柔無知的女人。”
  “他沒發現,不過是情字障眼。”恰如一葉遮天。
  蘇寶瑞擠出一個得意卻扭曲的笑容:“我就是要他一心所求,不過水中撈月。”一輩子無法實現心中所想,就如同她一般。
  “如何要假扮男裝?”
  “高門府邸,孤母無依,還能因為什麼?”蘇寶瑞慢慢閉上眼睛,腦中閃過逝去母親的臉龐,依舊是滿眼含淚,泣訴無辜。
  這天下的女人啦……蘇寶瑞心中一滯,臉上泛白。
  她年幼無知才會被上官韜看似溫柔的模樣所騙,最終傾心於他盼著他救自己出牢籠,日日夜夜記著他應承自己會接自己出京師上揚州,看看那人間繁華銷魂處。
  沒想到,她等來的是自己母親被毒而亡,上官韜翻臉不認人!
  她奮力掙扎,蠢蠢欲動,忍氣吞聲,一心逃出生天,最終,靠了自己逃出了京師蘇府,成了蘇先生,唯恐天下不亂的蘇先生。
  可蘇先生也過不了情關,上官韜出現那一刻,她便放棄了抵抗。
  蘇寶瑞突然嗤笑出聲:“這次是我輸了,輸的一敗塗地。”
  尤安道:“明罰人畏,明察人憂,則變故出,易以成變。”蘇寶瑞素來嚴厲多詭,下人唯恐自己丟了性命,只怕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屬下早被端了窩點。吟月樓那個樓主雖然有個特殊技巧,但是腦袋瓜卻是一般,居然打主意打到了他師父身上。
  蘇寶瑞也沒興致去追究過程,她一向享受贏的舒爽,卻不願意慢慢品味輸的滋味。半晌,她幽幽一歎:“小時候,我母親就常說我是她唯一期盼,我以前總覺得,我就是為保護她而活。現如今,尤兄你說說我這人活著還有什麼用處?”
  “蘇姑娘真是聰明人。”尤安道:“知道我有事託付。”
  “要不然你跟我囉嗦這麼多?”蘇寶瑞睜眼,起身隨便一束頭髮,眼中冷光再起:“你到底要我做什麼?”
  “保護一個人。”
  蘇寶瑞不滿:“這麼簡單?”毫無挑戰性。
  “他叫林亦輕。”
  蘇寶瑞哦了一聲:“林亦輕父親,可是雲王的眼中釘。”
  “仇人的眼中釘,你不願意給他釘好點?”
  蘇寶瑞哼了一聲,卻沒答應。
  洞外,一聲鳥鳴。
  尤安抬眸,又道:“你的夢中情郎來了。”
  蘇寶瑞臉上一僵,冷睨尤安一眼,勾唇邪笑:“無論那破樓做了什麼上官韜都不至於調查的這麼快,方才是你故意不道明誰是施術者,來激他出手吧?”
  尤安不置可否。
  蘇寶瑞湊近尤安:“還差一步,如若你師父當真同門相殘,你還有臉見他?”
  說話間,來人已經闖進了山洞,尤溫打了個先鋒,一見徒弟跟蘇寶瑞在一起,二話沒說飛身向前就把尤安搶到自己懷裡牢牢鎖住,目光戒備的盯著蘇寶瑞。
  蘇寶瑞嘴角一動,懶得理這二愣子。
  尤溫找到人終於松了口氣,趕緊道:“上官兄,我徒弟暫且交由你照顧,我先去追應無賊那廝!”他拱手完,又擔心的看向尤安:“你師叔還在與他纏鬥,我……”
  尤安搖搖頭,手上一推:“你去吧。”
  山洞中又恢復一片寂靜。
  上官韜冷眸盯著蘇寶瑞:“你是跟我回公堂受審,還是在這裡老實交代?”
  蘇寶瑞瞄他一眼,袖口一動,掏出了一把匕首。
  “冥頑不寧!”
  蘇寶瑞被呵斥的一抖,一咬牙直接把匕首擱在自己脖子上,嘲弄的看向上官韜:“你讓我說,不如直接叫我死。”
  尤安早料到蘇寶瑞什麼都不敢說,這會看‘隔岸紅塵忙似火’,也不作‘當軒青嶂冷如冰’了,興致大發的道:“他要是能見你死,今日你就不會那麼容易出城。”愛恨癡嗔,果然別有一番滋味。
  上官韜呼吸一頓,俊目瞪向尤安,又一深吸氣:“蘇寶瑞,前塵往事如今已成過眼雲煙,你還是把握眼下機會乖乖跟我回去,我定當為你求情幾句。”
  蘇寶瑞匕首一抵,脖間生疼,鮮血染紅素衣,她抿緊雙唇,暗罵這疼誠彼娘難耐,憤恨的目光盯上上官韜。
  這眼神太過熟悉,上官韜不能回避,他目光隨那鮮血而動,咬緊牙關,拳下不自覺捏緊,再也顧不得官匪之分,突的上前一把就奪過了匕首,把人攬進了懷裡。
  尤安一愣,詫異的瞪大眼睛,他不會就這麼陰差陽錯促成一對小冤家吧?所以他精心佈局苦心謀局就當了個月老?真要這樣他要被應無鳩嘲笑成什麼樣!
  尤安還在思索自己為啥失敗的這麼慘烈,突然聽“啪”的一聲,響徹山洞。
  上官韜面上留下五爪印,蘇寶瑞一臉兇狠,一把推開了上官韜:“你看清楚,我不是你那蘇寶呤!”
  上官韜眼神愣愣的,盯著蘇寶瑞不發一言。蘇寶瑞瞧他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樣,忽覺噁心,更是難受,她冷嗤一聲,挺直脊樑向洞口走去。
  洞外白雪皚皚,似乎要掩蓋一切。
  到了洞口,她停住步伐。
  蘇寶瑞一笑,聲音輕微的念叨起來:“他叫我收餘恨、免嬌嗔、且自新、 改性情、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早悟蘭因??”世上因果,如果那麼容易忘記,怎麼還會有那麼多恩怨情仇?宿命早已埋下脈絡,她不過是走一步算一步,蘇寶瑞回眸,邪氣的眸子望向尤安:“小安子,寶玉蒙塵不過無光,清水沾灰卻是發臭,你我……好自為之。”
作者有話要說:  字數脫韁了,求表揚^_^
  注:?改自《韓詩外傳》,原句是蠱女從欲。大概就是說長得帥不幹正事專蠱惑女孩子縱/欲。?是程硯秋所作《鎖麟囊》原句,“蘭因”是佛教用語,大概意思就是參透因果,看透世事,找到真正的快樂。

  ☆、各有前程(全)

  山洞之內,只剩兩人。
  上官韜回眸一望尤安,冷聲道:“你怎麼會和蘇寶瑞在這裡?”
  尤安暗算著他們找到應無鳩的時間,懶洋洋道:“那魔頭突然說要殺蘇寶瑞滅口。”他微微眯眼,見上官韜神色緊張,笑了起來:“雲無持為保護蘇寶瑞與應無鳩打了起來,我就被蘇寶瑞挾持至此。”
  “你好歹是華山門人,蘇寶瑞那個手不能提的能挾持你?”
  “那是我挾持他?”尤安反問:“上官大人是不相信我?”
  上官韜道:“完全不信。”
  “大人不信的話可以直接告訴我師父。”尤安老神在在。
  上官韜一頓,銳眸盯著尤安:“我雖然不明白蘇寶瑞剛才那句話的意思,但是他說話向來意有所指。尤少俠,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如若你做了什麼壞事,到時候我與你師父自然能查到!”
  .
  尤安回到揚州,看見的卻是準備走人的宣穀子師徒。
  宣穀子倒是一如往常,拿白眼一看尤安:“你師父呢?”
  尤安道:“殺應無鳩去了。”
  宣穀子嗯了一聲,抬手就想摸鬍鬚,卻摸了個空,老爺子尷尬一頓:“我給你師父寫了封信,你日後拿給他看。”
  尤安沒接信,垂眸道:“老前輩無非覺得我不配用那劍,叫我師父不能傳劍於我。”他一頓:“不過老前輩請放心,我不能修習華山劍法,將來師父肯定會將寶劍傳與華山其他傳人,不至於讓它淪落在我手上。”
  宣穀子一聽這話倒有些不自在,不過還是直言不諱:“世間善惡有別,你心性雖不是大惡,但是詭譎多變,用不得這百兵之君。”
  尤安眼中一沉,他雖然現如今淪落至此,但畢竟是秦惠的嫡孫,他祖父一生輝煌讓人讚頌,如果不是命運弄人?他何止如此?
  宣穀子第一次見他變色,心道自己居然能戳中這小子死穴,當下得意起來:“怎麼?”
  尤安眼神冰涼:“大師鑄劍,一心求寶劍鋒利,唯恐它不能傷人,難道是恨這世間之人?”
  宣穀子一愣。
  “這世間一切,無非各取所需。”尤安語氣變得輕柔:“哪有善惡?”如果有絕對善惡,不是人人對人人惡意實足?
  宣穀子一噎,再也不願意跟尤安廢話,憤憤罵道:“豎子!這信你交給尤溫。”說罷甩手而去。
  劉漢在一邊抓抓頭,尷尬道:“我師父向來性子烈,尤小哥不要介意。”
  尤安嘴微微一動,咽下苦澀,苦笑一聲,他微一拱手:“方才是我無禮,這次多謝老前輩鑄劍,日後若是有需求,劉兄開口便是……當然,我更希望二位隱居一世,無憂無慮。”
  劉漢拱手謝過。
  他望著兩人離去,默默的回了自己房間,點火燒了那封信,忍著心性開始看書。
  這一看便是兩天,尤溫卻一直未回。
  讓應無鳩引走尤溫本就是計策,但是真正施行起來卻不怎麼讓人高興,他師父倒是利索的又一次拋下了他,尤安眼盯著書,一直叫自己冷靜冷靜,面上都冷成了冰塊。
  倒是阿二一直守在他房間,默默的盯著少主大人。
  尤安沒抬頭:“你非要這樣粘著我?”
  阿二無辜道:“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少主。”
  “說說。”
  “我先是回了洛陽,少主你當然是不在了,正是如蒼蠅亂撞的時候,又聽聞尤大俠一劍弄塌了人家大門的傳聞……”
  尤安冰冷的眸中一暖,笑意染上嘴角:“怎麼?”
  阿二心道驚奇,暗自猜測自己說了什麼討好了冰冷冷的尤安,繼續道:“我趕到杭州。”
  他當然又跑了,尤安抬頭看阿二:“你怎麼知道我在揚州?”
  “是少尊聯繫了我。”阿二伸出手指頭,比出一個二:“我足足跑死了兩匹馬,才趕上少主你的步伐。”
  尤安……
  “少主,你接下來去哪,給我一個心理準備。”阿二表示。
  尤安懶洋洋的道:“宿州,我要替你家少尊去見一個人。”
  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真正掌握生殺奪予大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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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溫與程思秦這一追,就追了十多日。
  他總感覺應無鳩是吊著他們,明明不見了,又突然跑到他面前來,設下埋伏,卻久久不見人影,等他都要放棄了,應無鳩又蹦出來嚇他一跳。
  如此懸著,半個多月後應無鳩終於徹底消失了。兩人無語的往揚州回趕,尤溫憂心匆匆又欣喜的進了客棧,卻只見到一封信。
  尤安留下的信只有兩個字:宿州。
  尤溫瞪大眼睛望著信,腦中使勁搜索關於宿州的選項,最後只想到一個名字,蘇臣封,當年他大師兄所救之人。那時候,蘇臣封貌似真的邀請過尤安去宿州遊玩,而且還是自己一口答應的。
  尤溫扶額,求牆撞。
  程思秦好笑,拱手道:“師兄,我下山日久,就不陪你一起去宿州了。”
  尤溫趕緊拜謝:“這次多虧你了。”
  “也幸好我就在附近執行任務。”程思秦打趣道:“這是老天爺非叫我助師兄得到寶劍,從此之後,看他人再敢笑話我華山後繼無人。”
  尤溫歎息搖頭:“你回山路上千萬小心。”
  兩人還在惜別,那邊卻突然傳來大吵之聲。程思秦回頭望去,見溫容容拿著一張信紙,面色蒼白:“大姐……呸,這女人好毒的心思!”
  尤溫也瞟見了溫倩倩,頓時恨不得打個地洞逃跑,不過溫倩倩蒼白著臉,雙眼無神,根本沒心思看他們。
  尤溫給程思秦打了個眼色,叫他上前問問。
  程思秦不明所以,但還是上前打聽了下,過了好一會才回來道:“是溫小小,說溫倩倩曾被妖女所惑,還說……嗯,她不顧禮義廉恥,為吟月樓做了不少見不得人的事,愧對列祖列宗,她以溫家莊家主之名,要除了溫倩倩的族譜,接任溫家莊莊主之位。”
  尤溫歎息,他一覷溫倩倩,不知該如何是好。半晌,他還是決定上前。
  “溫……莊主。”
  溫倩倩抬眸,見尤溫黑眸裡都是擔心,一整臉色,拱手道:“尤大俠。”
  尤溫拱手:“溫莊主,我可以陪你回溫家莊解釋。”
  溫倩倩一愣,又嘲諷一笑:“我清清白白,又何須跟她解釋?”她說完垂眸:“尤大俠,我之所以還在這裡,是有一事未辦。”
  尤溫瞪大眼睛,難道還想嫁他?他尤溫可娶不起啊,他喉頭一動,心虛苦惱不已:“溫莊主,上次之事……”
  溫倩倩臉上陰鬱:“尤大俠跟我到後院就知道了。”
  尤溫給程思秦遞了個眼神,悻悻然跟著溫倩倩到了後院,卻見滿院的女子。他心下一愣,不明所以的看著溫倩倩。
  唯一的男性便是嶽老,他大哭著跑來:“謝謝恩公,謝謝恩公救命之恩!”
  尤溫趕緊扶住了人,怕他老人家又下跪什麼的,他可消受不起。
  岳老道:“恩公如此俠義心腸,將來一定好人有好報,恩公與溫大莊主,真是璧人一對!”
  嶽老一直住在客棧裡,對最近發生的事情自然一清二楚,但這句話出口,兩人臉色都是一變,尤其是尤溫,趕緊道:“嶽老,我已經有了心念之人,您老不要亂說!”
  尤溫辯的太快,惹的溫倩倩臉色不快,尤溫再轉眼看她,也是無奈。雖然丟了人家女孩子面子,但是這種事他萬萬要說清楚,他的心裡只有尤小安一個!
  嶽老倒是一愣,見兩人都沒反駁,只能道:“是老朽糊塗,胡亂說話,那就祝恩人與您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生孩子尤溫就不想了,他尷尬一笑,眸中卻是難得的對尤安以外人的溫柔:“承您吉言。”說完,他目光又望向滿院的女子,試探性的問道:“這些姑娘是……”
  溫容容怒道:“這些女子都是受害之人,如今卻是無家可歸。”她一頓:“都是那邪派害人!”
  不害人怎麼叫邪派?尤溫歎息。他放眼望去,只見她們大的也才十五六歲,小的七八歲都有,這可怎麼安置?如果尤安這時在這裡,說不定還能幫忙想想辦法,現在就靠他的榆木腦袋,還真是毫無頭緒。
  按照現代人的思維,這麼多女子,不如弄個手工作坊之類的,可是這大寧王朝雖然有絲綢作坊,但是坊內都是男性用織布機工作,難見一個女子,真要幹了,還不冒天下之大不韙?
  但是,這麼多人首先就要一個生活來源。尤溫頭疼不已,望向溫倩倩。
  溫倩倩道:“這位就是你們的救命恩人。”
  那些女子聞言紛紛拜倒在地,一時間後院裡啼哭聲此起彼伏,尤溫聽的頭大如牛,又礙於禮教不敢去扶,尷尬不已,只能連聲道:“你們起來,起來吧。”
  溫倩倩心底歎息,她本來是想嫁給尤溫,但是現在卻沒了這個想法。接下溫家莊以來,她所有心思都放在了管理溫家莊上,本就立志終生不嫁,後來發生這事,她雖然與尤溫沒有肌膚之親,但是畢竟看在了別人眼裡,只能下嫁。
  到了她妹妹給她公佈天下,她反倒絕了心思:“你們起來吧。”
  一句話,那些姑娘你扶我我扶你還真站了起來,尤溫看的驚歎不已,再看溫倩倩,只聽她道:“我本來打算帶你們回溫家莊,現在看來是不行了,你們可還願意跟著我?”
  尤溫呆愣。
  竊竊私語傳來,尤溫再看溫倩倩,只覺得她面目似鐵,早就不是當年通州少女模樣。他一直未曾在意,原來這溫倩倩已然從一個高中女孩一躍而成為了女性精英。
  他咋舌,聽著那些女子道願意跟著溫莊主,又愧疚不已的暗自鬆氣。
  溫倩倩抿唇:“現在恩人你們也見了,如果你們決定跟著我,我溫倩倩起誓,就算我們要忍受漂泊流離之苦,我也絕不會再讓你們被人看不起!”
  眾女子臣服。
  “你們要記住,從今往後,你們與揚州瘦馬這一稱呼再無任何關係,這世上也再無吟月樓!”
作者有話要說:  

  ☆、宿州之鹿(上)

  年關一過,百廢待興。
  宿州相較於揚州比較寒冷,這會仍感覺不到開春的跡象。夜裡的宿州城內也是安安靜靜,卻有一處張燈結綵,絲竹管弦聲不絕於耳。
  雲王府門口,侍衛正在一個一個的查閱著拜帖,他看看帖子,又看看眼前長的普通的年輕人,見他耐不住寒冷搓了搓手,皺眉道:“這張帖子不是發給你的。”
  那人冷眸看他一眼,說話卻是帶著北調:“我叫秦似水,你可以問問你家王爺歡迎我與否。”
  侍衛傳聲進去,不過片刻府內就有人來迎接,他見秦似水只帶了一個人,笑道:“是秦少主遠道而來,恕我們有失遠迎啊。”
  尤安輕飄飄的嗯了一聲,也不理他,直接邁步走了進去。阿二跟在後面被攔了下來,眷念不舍的交了兵器,被安排到另外一處休息。
  寒天之中,篝火升起,張牙舞爪,有燎原之勢。
  尤安被安排到了一個暗處坐了下來,邊上還擺了炭火,他滿足的暖了暖手,抬眼一看,院中只坐了七八個人,顯然都是雲王心腹之人,而雲王身邊所站之人,應該便是蘇臣封。
  雲王興致昂然道:“今日都是自家人聚一聚,各位不用拘謹。”
  毫不拘謹的尤安看著僕人們割下烤鹿,小碎步飛快送到了各人小桌前。鼻尖溢香,他默默的眼睛一亮,拿著玉筷戳了戳那鹿肉,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用完了鹿肉,那雲王又與前排人推杯換盞了許久,尤安這會已經悶的想打瞌睡,勉力支撐著聽他們互相恭維,終於有人道:“蘇兄之死,實在讓人惋惜。我與他向來交好,卻不料他竟然功虧一簣。”
  雲王歎息。
  蘇寶瑞之死,只說是被追緝時沒能逃出,被揚州官府當場誅殺,當然,這也是上官韜為蘇寶瑞所打的掩護,若不是上官韜幫忙,他尤安還真要想想怎麼騙過雲王。
  蘇寶瑞這麼好用之人,不從雲王這人手下解救出來實在可惜。
  桌上之人又道:“只是這人心似水,無常無道,誰知道蘇寶瑞當時想的什麼呢?更不知道他是否對揚州官府說了什麼,如果有危害王府的言辭……”
  眾人你望我,我望你,也不說話。
  尤安慢悠悠的站了起來:“這位仁兄此言差矣。”
  尤安說話聲音不大不小,惹的人紛紛望去,只見一個樣貌普通的青年,一張臉毫無特色,倒是那身高出眾,而聲音也是懶洋洋的,偏又透出幾分清冷。
  “哦?”剛說話之人冷言道:“那就請閣下指教指教。”
  尤安看了眼那人,眼神調侃:“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這人心……怎麼會似水?”
  雲王嘴角含笑:“你們這是各有立意,不能同言。”他望向尤安:“閣下就是秦似水?當年倒有位名滿京師的秦似水,秦少主可知道?”
  尤安站了出來,深深一拜:“回稟王爺,這人草民倒是知道,而且也知道那倒楣蛋已經死了,將來只能等我這秦似水來名滿天下。”
  好大的口氣!
  眾人頓時噎住,竊竊私語起來,這秦少主是何來歷?
  雲王卻是聽的哈哈大笑,他素來有志,也喜歡這種有鴻鵠之志之人,只怕有人全然靠嘴上功夫:“秦少主好志氣。”
  尤安道:“謝雲王殿下稱讚。”
  剛那人一抿唇,躬身問道:“秦少主說人心不似水,在下倒想討教討教,秦少主認為蘇寶瑞當時說了什麼?”
  尤安垂眸:“我與那位元蘇先生不認識,但我知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閣下覺得何為善言?”
  那人脖子一哽,如果是對他們善,那一句牽扯的話都不會說,但蘇寶瑞做的可不是什麼善事,以人間大善而言自然是什麼都供出來。他心裡有禁忌,雲王自然也有,那人心裡冷笑,心道這個秦少主言語浮誇,果然是個不知好歹信口胡來的傻子。
  他沒回答,尤安也不會等他開口,他瞄了眼被分解的只剩殘肢的雄鹿,慢悠悠道:“天地蒼蒼,鶯飛草長,有眾馬奔騰逐鹿而聚,得而慶之。剝其皮、抽其筋、喝其血、啖其肉,快哉樂哉。”他眼中帶笑,一掃眾人,語氣突的輕柔:“天下英雄,誰聞鹿鳴?”
  尤安扭頭看向詰問他之人:“今日我們在這裡分鹿而食,閣下可有感受到這鹿的哀叫,這鹿的臨死善言?”
  那人臉色一變:“你胡說什麼,人乃天地之靈,食肉飲酒,本就是天經地義!”
  “既然是天經地義,何必管它臨死哀叫?逐鹿天下,本就是各看本事,就算他說了,揚州府就敢查?他揚州府敢拿空口白話做什麼文章,雲王殿下養我們這些人就是吃乾飯的?風雨臨城,閣下與其杞人憂天,何不先思考著搭個小蓬遮風擋雨?”尤安回頭,再拜雲王:“我神教不才,當日蘇寶瑞所遣散之人,已全部為殿下肅清,未留一個活口,包括在獄中的我神教前祭司養女錢岳岳。”
  雲王一笑。
  “雲王手下之人多是官吏,這涉及江湖中事的還是我們江湖中人來好,神教暗堂經營多年,專為肅清餘孽而設,只要雲王有用得著的地方,蔽教義不容辭。”
  一個宴會,最後把眾人吃的是心驚膽戰而散。
  雲王親自送人,最後才與尤安拜別。
  尤安拱手:“蔽教應無鳩受雲王殿下所托保護蘇先生,卻不料落入他人陷阱中,實在慚愧。”他一頓:“這次雲王殿下邀請,應少尊本應該親自前來,但他身受重傷,只能由似水來賠罪。”
  雲王表情沒甚異樣,只是歎息道:“這件事不怪應少尊,都是我思慮不全,讓蘇賢弟冒險。”
  尤安再拜。
  雲王輕聲道:“不過,秦少主剛在宴席上說了那麼多,本王卻有點不明白。”他打量著垂首而立的尤安,問道:“不知道貴教近日有何打算?”
  “為殿下所用,就是我們的打算。”
  雲王聞言勾起了唇角,眼中溫柔:“為我所用,我也要知道你們為何能用吧?”
  “教主用我,不過我信口胡說了八個字。”尤安抬眸,臉上毫無表情:“重回中原,入主國教。”
  “重回中原……入主國教?”雲王眼中興味,笑道:“秦少主有此雄心壯志,貴教日後想必大有所成。少主一路舟車勞頓也辛苦了,本王也不多問了,今夜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
  尤安還沒出雲王府那條街,阿二就出現了。
  尤安無奈的看他一眼道:“那裡是王府,不是你飛簷走壁的地方。”
  阿二道:“少主冤枉我了,我也是倒楣才遇到了事兒。”
  尤安挑眉。
  阿二拿著彎刀唉聲歎息:“少主跟我來。”
  尤安跟著阿二拐彎抹角到了一個暗處,他略一看,知道自己又回了雲王府周圍,不禁皺眉:“到底怎麼回事?”
  阿二從一堆垃圾裡翻出了一個人,那人被點了穴道,嘴巴裡還塞了一坨不知道什麼東西,臉也是黑漆漆的。
  阿二道:“我去上茅房,聽到異樣聲音,就抓到了他。”他頓了頓:“我也不知道該不該打攪那些侍衛,所以直接將他丟了出來,再回府急匆匆的取劍。”
  尤安心道好一個呆子竟然跑到雲王府去,難道是想在人家的地盤殺人不成?他慢慢走近,卻見那人越來越眼熟,立時一驚。
  尤安趕緊蹲下,就要拔掉那人嘴裡的東西,那人卻唔唔叫了起來,一副反抗到底的樣子。
  尤安歎息,撕掉了人皮面具輕聲道:“別怕,是我。”
  林亦輕瞪大眼睛,看著尤安給他鬆綁,愣愣道:“似……似水?”
  尤安點頭,握住了林亦輕的手:“你看,我體溫一向低於常人。這下你記住了,以後無論我扮成什麼模樣,你都能認出來了。”
  冷冽夜風,異常襲人。
  林亦輕喉嚨一哽,一把抱住了尤安,埋頭痛哭。
作者有話要說:  

  ☆、宿州之鹿(中)

  一朝落平陽犬也欺。
  不說在魔教如何求生存,就是在華山,尤安的日子也不是那麼好過,時不時受點嘲諷,有時候動起手來,他也要挨那麼一下,要不是有華山長老護著,把他放在華山也無異於放在眾虎之中,只不過他尤安也不好欺負罷了。
  林亦輕現在的感受,他怎麼會不知道?更何況他面臨還是家破人亡,至親離去。尤安抿唇看著林亦輕,坐在了他面前道:“林大哥,皇上還要用你父親,林大人一定能出來的。”
  林亦輕垂頭不語。
  尤安給他端了碗姜湯,也不說話。
  林亦輕抬眸看他,終於接了過來,嘶啞著聲音道:“你以前不讓我碰你,就是因為一旦被人知曉了你身體異于常人,便很容易被拆穿身份?”
  尤安嗯了一聲:“林大哥,我知道你累了,快點喝完了薑茶早點休息吧。”
  林亦輕抿了口薑茶,瞄向拿著彎刀的少年:“他是誰?”
  “他叫阿二。”尤安道:“是保護我的人。”
  林亦輕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問,垂頭不語,幾口喝完了薑茶道:“我先休息了。”
  尤安皺眉點頭,看著林亦輕直接躺在了床上,又一瞟阿二,帶著他回了自己房間。阿二倒是自在的很,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打坐。
  尤安走到他面前:“武癡。”
  阿二睜開眼:“少主叫我?”
  “不是。”
  “……”那叫誰?
  尤安笑了笑,笑意卻沒達眼底:“去幫我照顧好林亦輕。”
  阿二抬頭,他才剛擺開修習架勢就要換地方,實在心不甘情不願的站了起來:“遵命!”
  尤安一歎,他沒想到林亦輕居然跑到這裡來了,還以為他應該在京師林府中,尤安歎了口氣,只是在林亦輕在這裡,那自認狠毒的女人不知道會不會找來?
  蘇寶瑞必須得死,不然神教在雲王面前就無位置,就算勉強爭個地盤,也是可有可無,只有取代了蘇寶瑞,神教才算走入雲王核心。可蘇寶瑞卻可以不死,而為他尤安所用。只是如此一來,便有可能為神教留下後患,尤安為保蘇寶瑞的命,只能答應應無鳩來宿州給雲王看一看秦少主長什麼樣,順便為神教取得雲王的信任。
  雲王這種人的信任當然只取決於兩點,實力和野心。不過出於謹慎,雲王也許還會詢問手下人看法。
  所以,他還得見蘇臣封。
  然而人生多半時刻,卻不是你想見誰就能見誰,尤安躺在空蕩蕩的床上,慢慢吐出胸中鬱結的那口氣,卻久久不能回神。
  這一年多,他早就習慣了師父時時刻刻都在身邊,黏黏膩膩也被培養成了習慣,此刻周圍卻連一絲絲尤溫的氣息都尋不到。
  鬱結、焦躁、渴望糾糾纏纏的沖上心頭。
  尤安飛快合上眼眸,人也漸漸蜷縮起來,小屋內悠悠蕩蕩的迴響他的怨念。
  “師父……師父……”
  月上中天,銀輝一灑,染白滿室相思。
  .
  第二日,尤安先是帶著阿二離城,又換了本來面貌回了宿州。
  林亦輕見只有了尤安一人回來,皺眉問道:“你究竟要做什麼?”
  跟雲王合作之事肯定是不能告訴林亦輕,尤安面上不動聲色,拿出一張紙開始寫拜帖:“見一位故人。”
  “是誰?”
  “當年我派大師兄所救的蘇臣封。”他說著抬眸看林亦輕,認真道:“我說了這段淵源,你可不能生氣。”
  能讓自己生氣還能是什麼?林亦輕咬牙:“跟那個雲王有關?”
  “其實關係也不大,當年我倆結識那年正逢兩湖大水,新修兩年不到的大堤被毀,朝堂上龍顏震怒下旨追查。為了平息上怒,他們便推了蘇臣封的父親做替死鬼。”尤安筆下不停:“當時,蘇家有一人在雲王府做幕僚,可惜沒能保住蘇大人,我師伯救了蘇臣封之後,他就向我師伯要了人,把蘇臣封帶回了宿州。”
  林亦輕恨聲道:“又是個無辜幼童。”
  “朝中無是非,結黨自營私。”尤安歎息,又望向林亦輕:“你見了蘇臣封,千萬別把氣撒在他身上。”
  林亦輕立刻道:“怎麼可能!”
  尤安看他一眼,又動筆起來:“林大哥,其實你該速速離開這裡。”
  林亦輕不語。
  尤安見他不說話,也沒再強求,他找人送了拜帖,又帶著林亦輕在宿州城裡隨便逛了逛,回到客棧之時,蘇臣封那裡已經有了回音,說是明日清早便來相見。
  尤安興致卻依舊缺缺:“蘇臣封應該不會多問你之事,但是林大哥畢竟與雲王府有些恩怨,你還是不要透露姓名的好。”
  林亦輕埋頭嗯了一聲,終於問出了心底疑惑:“怎麼不見你師父?”
  尤安微微一愣,眼中終於染上了笑意,又突的一哼:“恐怕是快來了。”
  林亦輕看著尤安似惱非惱,偏頭卻又勾起唇角,眼中甜蜜更是非常,心中猛的一沉。
  .
  結果,第二日來的卻不止蘇臣封一個。
  尤安看著來人一愣,手下就要去攔林亦輕,蘇臣封卻是大喜,直直朝尤安奔來,拱手道:“尤兄。”
  尤安回了禮,開口道:“蘇兄,這位是我出遊時結識的好友,叫岳杉。”
  林亦輕拱手道:“蘇兄。”
  蘇臣封見禮,又回過頭恭恭敬敬的道:“這位就是我救命恩人尤安……尤兄,岳兄,這個是我在王府當值的頭頭,你們叫他都大人便可。”
  雲王本名就叫寧由都,出來混連名字都懶得起?尤安拜見了下,又對蘇臣封道:“叫你來做東道主,你還拉上人家都大人。”
  蘇臣封趕緊道:“是都大人想見見你。”
  “見我?”尤安套出了目的,微微心安,挑眉起來:“不是看你告假也起了玩性?”
  寧由都笑道:“看來臣封跟我多年,都不如尤少俠你瞭解我啊,此話真是一語中的,我平日多在府裡,可是好不容易出來一趟。”
  尤安扯著嘴角笑了笑。
  三人直接上了宿州城裡最大的酒樓。
  談笑間,尤安吃的十分敬業,全聽他們三人聊天,等飽餐一頓了才突然道:“都大人姓都,沒想到為尊者諱,改個姓?”
  寧由都嗯了一聲,望著尤安:“倒是真想過,尤少俠有什麼建議?”
  “姓賈。”反正身份是假。
  寧由都一挑眉。
  林亦輕咬了塊雞肉,一聽這話連連擺手:“姓賈做什麼,姓甄比較好。”
  甯由都目光望向林亦輕,卻見他一副毫無心機的樣子,簡直還是虎頭虎腦少年一個,目光突的一柔,循循善誘起來:“這甄賈又如何?”
  林亦輕一抹嘴,愣愣道:“這真假之間當然是真好,怎麼如何?”
  尤安真想歎息。
  寧由都點頭贊同:“岳兄說的有道理。”
  林亦輕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岳兄是誰,又想自己的大白話哪裡有道理了,嘴上推辭了一番,又無辜的望向尤安。
  眼神單純認真,猶如離家的小兔子一般。
  寧由都來了興趣,又問道:“可我這真假都不喜歡,岳兄還有沒有什麼可推薦的姓?”
  “啊?”問他?林亦輕瞪著魚肉冥思苦想,反正在座的姓是不能說,他糾結半晌,猶疑不定的試探性的望著寧由都道:“秦?”
  尤安一呆。
  寧由都繼續循循善誘,笑道:“不知道有何典故?”
  林亦輕還沒傻到扯尤安本家,胡扯道:“我小時候聽我母親講起上古神話故事,秦氏乃是上古之神在人間之友。”
  寧由都哈哈一笑:“神之友?”
  這馬屁拍的可不輕,尤安看著雲王那高興樣兒,默默地腹誹一番。
  四人出了酒樓,這大冬天也不能出去城外吹風,寧由都又提議去聽戲。林亦輕一向坐不住,以前就是一不愛聽戲二不愛看書,若不是為了討好尤安,三不愛下棋,聽了這話當然有些不樂意,頓時望向尤安發出救助的目光。
  尤安也想著離開,只是寧由都察言觀色本事更是一流,溫言笑道:“要是岳兄不願意聽戲,我們可以去找點別的玩,一盡地主之宜。”
  尤安皺眉,雲王可不像是沒事之人,他剛想說話,遠處卻傳來一聲呼喚。尤安一偏頭,還未看清是誰,只聽耳邊生風那人已經到了他面前,甚至把他往懷裡一帶,尤安下意識就想一掌過去,鼻尖卻傳來熟悉的味道,眼睛也是一亮,驚喜道:“師父!”
  尤溫一捏他鼻子:“誰叫你亂跑的?”
  尤安雙手就要拉住師父,卻突然想起周圍還有人,只能生生忍了下去,只是眼睛卻從尤溫身上拉不開了。
  尤溫看他徒弟高興,余光自然也掃到了三人,挑眉道:“林……”
  尤安趕緊咳了一聲。
  尤溫林到一半,轉了個彎:“您們三個,誰是蘇臣封?”
  蘇臣封趕緊上前,一臉喜色:“尤大俠!”
  尤溫嗯了一聲,故作感歎道:“蘇公子長大了,模樣變了不少。”尤溫明顯睜眼說白話,蘇臣封雖然變化大,但也沒到認不出來的程度去,他目光掃過林亦輕,停在了雲王身上。
  寧由都見禮:“久聞尤大俠大名。”根據應無鳩來信,弄垮了蘇寶瑞的便是這對師徒,他目光幽深,瞄向了尤溫手中的長劍。
  光看外表,邀月劍不甚打眼,便如同尤溫這個人一般。
  尤溫拱手道:“尤安來這裡,打攪了各位了。”
  尤安生怕說漏了哪個環節,趕緊道:“我與蘇兄是打小認識的人,見一次皆大歡喜,怎麼算是打攪他了?”
  尤溫挑眉,寵溺一笑,再也不說話了。
  尤安難得有些尷尬,趕緊討好道;“師父肯定日夜兼程趕路了,這會累不累?不如我帶你先去房裡休息,順便叫小二做點小菜。”
  蘇臣封趕緊道:“那今日我們就先算了,明天我們再聚!”
  寧由都覷了眼蘇臣封,歎聲道:“可我還沒盡興呢。”他眼神又望向林亦輕,笑道:“不如尤大俠與令徒先回去休息,我們陪著岳兄一起喝喝茶?”
  尤安開口就要拒絕,卻被林亦輕搶過了話:“好!”
作者有話要說:  又忘記更新了……

  ☆、宿州之鹿(下)

  尤安憂心忡忡的回了客棧,皺眉盯著茶水。
  尤溫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被熱茶,也沒喝:“徒弟,我丟下你去追應無鳩,你可生氣?”
  尤安一晃神,反問道:“我丟下師父一個人跑到宿州,師父可生氣?”
  尤溫……
  他心底歎息,這才是智商啊,一心二用還是秒殺他,不過好歹尤安的注意力又被自己成功拉回來了。尤溫目光鎖在徒弟身上,又生怕自己的熱情嚇跑了人,問道:“那人是誰?”
  “這宿州城裡最權貴的人物。”尤安嘲諷一笑:“當朝雲王,皇帝唯二的皇子之一。”
  尤溫感歎了句難怪,小心翼翼的湊近尤安:“一個王爺他上哪裡久聞的我?還跑出來……似乎是特意來見。”
  尤安垂眸,不著痕跡的轉移焦點:“這雲王要做什麼我管不著,也不擔心他對我倆如何,就是怕他發現林亦輕身份。”
  “林亦輕來這裡做什麼?”尤溫不解。
  “現在滿朝文武都說林為之下獄,是雲王的謀劃。”
  尤溫聞言冷哼一聲:“這些政客,就知道投機謀取私利。”
  尤安望著尤溫一笑,突的撞進師父懷中,他有時喜歡看師父呆呆愣愣的模樣,有時覺得意氣風發的師父也不錯,現在卻突然覺得能看到師父,無論是任何模樣他都喜歡。尤安心中一安,只覺得鼻尖全是師父的味道,那些細細微微的幸福感又爬滿了全身,刺激起全身的觀感,叫囂起來。
  好想離師父更近,更近。
  “師父。”
  “嗯?”
  尤安柔聲道:“你全是看到的最好的我,將來有天見到我的不好,會不會嫌棄我?”
  “不會。”尤溫斬釘截鐵:“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過有大小,仁義難全。
  尤安閉上眼眸,心中一冷,蘇寶瑞的話又在耳邊迴響。
  陋室之內,安安靜靜。
  不說尤安有沒有過錯,尤溫倒真沒經過尤安同意辦了件小事,他略一思索,決定通過旁人引入話題:“上官韜說那日在洞中蘇寶瑞寧死都不願意跟他回去,這件事恐怕背後還有人,這人……”估計來頭不會小。
  尤安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蘇寶瑞不願意說,也是心存了保全上官韜之意,但是她既然不說,這件事就恐怕不是你我能管的。”
  尤溫尷尬道:“徒兒,你身上還有銀兩?”
  尤安一想就明白了,直起身子道:“怎麼了,師父?”
  “嘿嘿。”尤溫萬分想把人拉回來,但是畢竟不敢,只能可憐兮兮的瞅著尤安:“你也知道吟月樓裡還有些女子,她們家是回不了了,朝廷也做不到全部安置,於是溫倩倩就把她們收在了手下。”
  尤安乾脆的替他師父說完:“可惜溫家莊昭告天下與溫倩倩脫離關係,溫倩倩獨木難支,於是師父慷概大方,獻出了自己所有銀兩,說不定還跟上官韜大人借了點。”
  尤溫佩服之極,弱弱道:“所以咱們家以後你管錢好了。”
  尤安……
  魔教的錢他師父花不花?尤安歎息:“我手裡銀兩也是下山的時候師祖給的,剩下的都是當初林亦輕送的,你以為我是腰纏萬貫的鹽商?”
  尤溫趕緊搖頭:“要那麼多銀兩做什麼?我只想與徒弟平安喜樂,善事偶爾為之還行,要是積福太多無法消受怎麼辦?”實在不行,他去劫他人之富濟自家之貧。
  尤安忍不住好笑,這種好笑的情緒又揚啊揚的飄然躍起,讓所有思緒都變的猶如懸在虛空一般,尤安心裡一緊,想要使勁一腳把它們狠狠踩在腳底,卻發現踏步成空,腳下軟綿綿,伸手什麼都抓不住,勾的整個人更是煩躁不堪,心思蠢蠢欲動,好想要……好想要什麼?
  尤溫心跳徒的加快,卻依舊眼巴巴的望著尤安。
  玩玩鬧鬧或者心思不純時他也敢去勾/引師父,說些大膽的話,但到了此刻,尤安感情再迷迷糊糊,也知道自個在品嘗情犢初開的滋味,腦中想的不再是師父師父師父,是……想要師父。
  想要……無論是出於本能,還是出於感情,甚至無論是他想不想,或者他怎麼想,他都想要師父,不是怕尤溫不理他了離開他了跟別人在一起了,只是單純的……想要。
  想要師父碰他,吻他,把所有的熱情都給他。
  尤安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白皙的臉頰脹的通紅,長睫一抖,難耐的抓緊了尤溫,感覺那些煩躁被稍稍壓制,又湧起一股空虛,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尤溫,開口就要求助,語氣卻軟弱的嚇了他自己一跳。
  屋裡只有他輕飄飄的喚師父的聲音,甚至帶了哭腔。
  尤溫心臟跟著尤安的聲音抖啊抖,溫溫柔柔的吻上徒兒的唇,心裡的魔頭卻張牙舞爪:“尤安,你是不是想我了?”
  尤安一頓,有些緊張的看著尤溫,乖乖的點頭。
  想得都恨不得咬人兩口了。
  “不是徒兒想念師父的那種。”尤溫語速突然變快,又暗自深吸氣,緩緩語調,慢吞吞的敲擊著尤安的神經:“是抓心撓肝一般,縈繞不去,寤寐思服,卻又……說不出口。”
  說不出口的尤安更加煩躁了,他杏眸一瞪,覺得牙癢癢,腦袋癢癢,引發的全身都癢癢,焦躁的想大叫了,尤安咬緊了唇,卻感覺他師父氣息卻越來越近,人跟聲音卻似遠在天邊。
  “我對徒兒你,就是這樣,日思夜想,食髓知味,恨不得吞吃入腹……”
  尤安心裡猛的一蕩,又仿佛羽毛拂過,眼中已是迷茫一片,再也受不住了渴望直接湊過去。可惜尤溫的唇有些乾燥,尤安頓了頓,按照師父教的動作,乖順的伸出舌尖,輕輕舔/吻師父唇瓣,然後,兩唇貼近,分分合合,牽出銀絲絲絲相連。
  尤安迷迷糊糊的突然被他師父半推半摟抱著推到了榻上。他一驚,神智回來了一點點,心中卻激動不已,尤安腦中一轉用力一掙,卻發現尤溫紋絲不動,而且嘴角還掛著笑容,仿佛抓准了徒弟搶不過。
  雖然練武人體力好力氣大,但如此用在他身上也很可恥好麼?
  尤安帶淚的眸子望向師父,無骨的控訴中竟然帶著一抹純真,尤溫心中一片啊啊啊啊,也不管爭取好評了,突的壓了下來,下嘴就咬唇。
  尤安毫不示弱,狀似經驗十足的伸出舌頭,便覺得突然整個人都被師父卷了過去。
  雲端沉浮,水中蕩波。
  柔情蜜意仿佛隨著汗水而滲出,飄蕩的整個屋子都是甜膩。
  尤溫的聲音低沉嘶啞,久久回蕩,語句卻簡單,永遠只有尤安尤安尤安,一遍又一遍。尤安聽了不知道多少次,現在卻被激的顫抖起來,努力想要更貼近師父,不放過任何契合的機會。
  最後,卻被逼的低泣討饒。
作者有話要說:  小別勝新婚o(≧v≦)o~~

  ☆、病症再現(上)

  直到此刻,尤溫都覺得自己心臟是被兩根繩子緊緊拉緊,各扯一端,簡直離活生生的撕裂只差一步。
  靜謐的小屋內,他盯著已然安睡的尤安,眼中興奮光芒難掩,餓狼蟄伏一年,想要的自然不一般,而同樣是征服,尤安能給他的當然不是獵食與殺戮的成就感,更多的是歇斯底里般的滿足。
  尤溫顫慄著傾身向前,吻上尤安眼角,他剛剛嘗了不少尤安的眼淚,是鹹的,可到了心裡,卻覺得異常的甜美。
  這種神經病的節奏,尤溫自己都覺得有點過了,但是他抑制不住。他以前從未沾過什麼上癮品,現在卻沾了活蹦亂跳會對他甜言蜜語會對他微笑會為他流淚的尤安,這種激動的欲罷不能的感覺,尤溫只能用四個字形容。
  我勒個去!
  那種想把人咬醒,讓他對著自己笑對著自己哭甚至苦苦求饒的興奮感再次躍起,尤溫深深覺得,如果上一輩子遇到尤安,他肯定是個買一打充氣/娃娃回家然後排排親的傻逼猥瑣男。可是他已然在這,尤安已然在他懷裡。
  尤溫慢慢的輕輕的一下又一下的親吻著尤安的唇,撬開嘴唇,深入其中,興奮感再次充斥腦中,動作也越來越熱烈,恨不得全世界與他一起起舞。
  精疲力盡的尤安迷迷糊糊的抓住了他師父,輕輕的喚了一聲他的名。
  尤溫……
  深呼吸,深呼吸。
  無奈的套上衣服,尤溫一躍而起,眼前卻有些恍惚。
  情景一再變幻,從通州初遇那夜的月亮,到示劍臺上雲霧繚繞間的深淵,從他猛一睜開眼所見的掙扎四逃的人群叫囂的士兵,到他最後看了一眼的人世。
  他母親苦苦的哀求:“李醫生,我不想自己兒子這麼下去……”
  孟家獨子,孤傲誇張,人人當面都是羡慕不已,轉身而笑便是咒?,切,那個二世祖孟竹,聽說腦袋有病,瘋的!看了不知道多少心理醫生了。
  尤溫努力的睜眼,看見的卻是一片漆黑,他頓了頓,壓制住躁動的情緒,慢慢的俯下身子,抓住了尤安的手。
  甜蜜的感覺充斥而來,尤溫有些懷疑的戳了戳徒弟的臉頰,雖然這會又有些冰涼了,但是手感上佳,絕不是什麼廠家粗製濫造出來的……
  呸!根本不是造出來的!就算是製作,也是萬能的神精雕細刻獨家出品。
  尤溫嘴角揚起一個詭異的笑容,動作輕柔的撫摸上尤安的臉頰,異樣的興奮感再次布滿眼中。
  從今往後,這神的饋贈就歸他所有了。
  .
  出了門,尤溫拐了個彎到了林亦輕房門口,他抑制了下太過高昂的情緒,在踹開門跟撬開門之間充分冷靜的選擇了後者。屋內無人,尤溫也沒興致點燈,反而跨步到窗前一把推開了木窗,微微寒風隨之迎面而來,他嘴角一揚,抬頭望月。
  夜風來來回回送來明月悠悠吟唱。
  尤安。
  柔情與激情同時湧進大腦,心臟再次與脈搏攜手共鳴,轟轟隆隆的吵的耳朵不得清淨,尤溫告誡自己要冷靜冷靜,暗自調息。
  尤溫沒等多久房門外就傳來了輕快的腳步聲,到了房門口又突然變得步履慌亂,然後突然頓住,林亦輕氣息不穩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尤大哥。”
  尤溫垂眸,隨意的嗯了一聲,心不在焉的抬眼轉身回頭。
  林亦輕看著尤溫,比起在杭州之時,他總覺得尤溫又變了,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尤溫一舉一動似乎依舊如在洛陽那樣沉穩寡言,只是男子漢氣概愈重,身上隱隱散發出霸道之氣,自己這個沒用的紈?子弟自然是拍馬不及。
  他自嘲一笑:“尤大哥,這麼晚找小弟有何事?
  尤溫懶得廢話,直接道:“你不適合繼續待在宿州。”
  林亦輕面上微僵,提聲道:“我……但是我來這裡是來刺殺雲王,他誣陷我爹!我一定要讓他好看!”
  尤溫感覺百無聊賴了,心道小少爺人家今兒個還請你吃飯喝茶跟你聊天打趣呢,但這話卻不能說,而且他自己跟林亦輕比起來也是半斤八兩,只能沉聲勸解道:“別說憑你的武功能不能傷到雲王,只要你被發現,你爹本來只是下獄,說不定就變成了株連九族。”
  “……”林亦輕沉默不語,只是倔強的握緊拳頭不肯放鬆。
  尤溫且看著。
  兩人之間寂靜無聲,暗自較勁。
  林亦輕心思卻不完全在這,他忍了片刻,最後還是開口問道:“尤安呢?”
  三個字,癥結全顯。
  尤溫突的勾唇一笑,眼中戾氣聚合,周身仿佛籠罩著煞氣一般,他望著林亦輕,腳下一步一步的往前。
  這每一步似乎都踩在了林亦輕心上,他畢竟是從小受寵,嚇得倒退一步,臉色也變了。
  尤溫停住動作,開口卻不同與以往的平鋪直述,語調微微上揚道:“我徒弟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林公子千萬不要辜負他對你的一番情誼。”于公于私,尤溫都不想跟林亦輕翻臉,前提是他眼光不再圍繞尤安打轉兒,尤溫自己覬覦尤安,還不知道林亦輕對尤安抱著什麼樣的幻想?私底下怎麼拿什麼心思想念他徒弟?
  可這天下,只能有一人真正品嘗尤安滋味。
  林亦輕臉上一白,他挺直背梁一拱手:“多謝尤大哥提醒,但是日後之事,我自有打算。”
  尤溫輕笑一聲,走到林亦輕身邊,低聲道:“林公子有點弄錯了,我不是提醒你,”兩人擦肩而過,留下尤溫輕飄飄的言語,“是威脅。”
  .
  林亦輕不肯走,成了尤安最大的心腹之患,只能再三交代林亦輕千萬不可對人傾吐了身份。可惜的是,第二日寧由都又來了,而且是一連好幾天,好像個堂堂王爺成天沒事幹似的。這一點連尤安都沒想到,兀自發愁的看看寧由都,又看看林亦輕。
  經過這幾日的相處,林亦輕明顯把寧由都這個裝模作樣的豺狼當作了見多識廣的鳳雛,相處之時都是以禮待之。奇怪的是,寧由都對林亦輕倒不是一般的好。
  尤溫買了甜點回來,就看見四人坐在酒樓裡,表情各異。
  尤安表示想去逛逛,林亦輕卻朗聲道:“我想在客棧休息。”
  寧由都一笑:“我留下來陪他。”
  尤溫眼神裡閃過興味,尤安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想留下他兩人相處,他目光望去,見林亦輕絕對不是認出了寧由都的樣子,寧由都也不像要殺雞儆猴,不由皺眉。
  這雲王到底想做什麼?
  倒是蘇臣封萬分不好意思道:“尤兄,我帶你去逛吧。”
  尤安就想說不用了,蘇臣封卻異常熱情:“我知道宿州城裡有一家有名的書坊,那裡還能燒錄,書籍極全,不如我們去看看?”
  “……”尤安從蘇臣封眼神裡感受到了他的深深渴望,濃濃情意,以及你不答應我就完了的哀求。
  他這幾日都找不到與蘇臣封單獨說話的機會,這次倒不失是個良機,現下無事,越早說清楚他們就能越早離開。尤安瞄了眼尤溫,見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終於還是點頭了。
  到了書坊,尤安帶著蘇臣封東瞧西看,開口問道:“雲王想做什麼?”
  “我就知道你猜出他身份來了。”蘇臣封歎氣,又難以啟齒,婉轉道:“雲王只是覺得你那小兄弟有趣而已。”
  他怎麼看不出來林亦輕哪裡有趣?不過就是個有點老實的官家子弟而已,尤安眼神一掃,卻見尤溫慢悠悠的走來,他先是皺眉,面上突的一松,打趣道:“師父無聊?”這麼黏他不要太可愛!
  尤安典型的早慧,可是全留給了智商,對感情反射弧可以繞地球半個圈,當初尤溫可是親上了才被尤安察覺,古代那含蓄一套尤安怎麼感受的到?尤溫歎息一聲,在尤安耳語一句,嚇的小徒弟手裡的書都差點掉在地上。
  蘇臣封尷尬的差點鑽地洞:“雲王也不是真想……他……你們知道的,但凡男人都有點喜新厭舊,我想等這幾天熱情過了,也就沒事了。”
  尤安咋舌不已,與蘇寶瑞告辭後趕忙回到了客棧直接沖到了林亦輕房裡。
  林亦輕正在看著寧由都今天給他講解的棋局,難得見尤安主動找他,面上一喜:“尤兄!來下棋?”
  尤安一整臉色:“宿州不是你久留之地,明天一早你就離開。”他見林亦輕還是不樂意,只能道:“你知道麼?雲王叫寧由都。”
  “我當然知道那無恥之徒叫寧由都。”林亦輕說完,臉色猛的蒼白:“是他!”
  尤安松了口氣。
  林亦輕卻不可置信的連連後退,臉色更加難看:“今日,今日……今日我對他坦白了我的身世……”
  .
  寧由都還沒回到雲王府,天就黑了。
  府內人點上燈火,照亮雲王府亭台水榭,這雖是寒冬臘月,卻依舊風景宜人。
  蘇臣封隨侍在側,他來到雲王府時年紀還小,卻是跟雲王年齡最相近的人,雲王一時興起,便把他帶在了身邊。
  橋上通火通明,前面的雲王突然停下了步伐,回頭一笑:“沒想到,沒想到。”
  蘇臣封已經聽雲王說了一切,戰戰兢兢道:“殿下,那接下來是……”
  “雖然有點可惜,”雲王語氣悠悠的,卻充滿果斷,“只能斬草除根了。”
  蘇臣封暗自抿唇,應是。
  雲王再回頭,再走幾步到了拱橋高處,卻見石橋另一頭早有人靜靜守候。燈影綽綽,照出倩影,風中傳來小女孩欣喜的聲音:“父王,父王回來了!”
  雲王心中突的溫柔,快走幾步抱起了自己最疼愛的女兒,大笑道:“洺兒怎麼來了?”
  寧思洺也不答話,朝著雲王就親了一口。
  邊上,側妃甯馮氏柔柔施禮,笑語道:“王爺好幾天沒來後院,小郡主是想王爺了。”
  雲王滿意頷首,蘇臣封覷去,只見光影隨身影而動,三人漸漸遠去。
  “來人!跟我去抓刺客!”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cng的地雷~麼麼噠。

  ☆、病症再現(中)

  蘇臣封率兵到客棧的時候,尤溫他們早已經離開了,他一皺眉,吩咐道:“全城搜索!”
  可惜,搜了一夜卻是毫無消息。
  如果他是林亦輕,現在最急的應該是出城,蘇臣封又帶著人馬守在了城門口,逐個盤查,一天下來卻是毫無發現。蘇臣封暗自咬牙,也不知道他們究竟逃出去沒有,一面擔心有負恩人,又擔心自己被雲王責?,乾脆將指揮權一交,回到了雲王府。
  王府內,依舊是寧靜祥和。
  雲王正在抄寫經文,見了蘇臣封一笑:“怎麼?”
  蘇臣封直接跪了下來:“沒找到他們蹤跡。”
  “嗯。”雲王抬頭看蘇臣封一眼,語氣不緊不慢:“圍城之下,何處最安全?”
  蘇臣封略微冷靜了點:“險處最安。”他一頓,皺眉道:“但是我們雲王府層層守衛,他們不可能進的來。”尤溫帶的可是兩個不會武功的人。
  “其實也簡單,不過是避你鋒芒,等你把客棧搜了一圈又回去罷了。”雲王一笑。
  “那屬下這就去再搜!”
  “都過了那麼久了,安危已然難測。”雲王道:“他們應該清晨便離開那了。”
  “那……”蘇臣封道:“他們一定想出城。”
  “等你回來向我稟報的時候。”
  蘇臣封一呆,趕緊道:“那我趕緊去城門口!”
  雲王道:“不急。”他從書桌前走了出來,踱步到了蘇臣封面前:“既然我能想到這裡,那尤安怎麼又會猜不到我能想到什麼?”
  “但是,”蘇臣封抿唇,終於道,“他們究竟在哪裡?”
  雲王卻不答,步調沉重的走到門邊,微微歎氣:“寒冬臘月的,東躲西藏也著實難受的緊。”
  蘇臣封不敢接話,垂頭跪在地上。
  雲王道:“罷了,你也起來吧。”
  “屬下不敢。”
  “我知道尤溫曾經救你一命,你不想與他為難。”雲王回首望他一眼。
  蘇臣封連道不敢。
  雲王又笑了起來:“這有何不敢?知恩圖報,本就是好事……只不過我容不得你知他恩惠了而已。”
  蘇臣封咬牙道:“我定當為王爺抓住他們三個!”
  雲王看著蘇臣封認真道:“若之,其實他們在哪無所謂,你只需要守株待兔便可。”
  .
  東躲西藏,確實難受。
  尤安皺眉,冰涼空氣侵入肺腑,他一抽鼻子,乾脆躲到了尤溫懷裡。尤溫心疼無奈,催動功力讓自己發熱,只是這效果在寒風之中自然微乎其微。他將尤安摟的更緊了,輕聲道:“你要不要休息片刻?”
  他們昨夜等乘著官兵搜尋空隙,後來又躲到了客棧柴房之中,尤安哪裡睡的著?到了今天快天亮,他們又逃了出來,沿途碰見了好幾撥官兵,幸好這幾日他們在宿州閒逛,徒弟早記住了路,穿街走巷才到了離城門不遠的地方,而因為有人巡邏,他們過一會還要挪動地方,尤安身子一向就不好,這時哪裡還撐得住?
  尤安搖搖頭:“都怪我。”他一心要想接近蘇臣封,不能果斷離開,要不然也不會有今日之禍。
  “是我的錯!”林亦輕握緊雙拳:“是我連累了你們。”
  尤溫瞟他一眼:“我與我徒弟生死與共,關你什麼事?”
  林亦輕聞言一頓,帶淚的眸子看向尤溫,又低頭下去。
  尤溫知道現在不是內鬥的時候,但他此刻憂心似焚,又見尤安臉色越來越蒼白,更是沒有好心情了。要是眼前人只是普通情敵,而不是林為之的兒子,他早就來一個踹一個,來兩個踹一雙了,哪還用壓抑自己?
  尤溫再一垂眸,又變得溫柔體貼,牢牢的鎖住尤安。尤安此刻已經顧及不了林亦輕能不能猜到他與師父之事了,他安撫似的握住尤溫之手:“我們躲在城門附近,遲早要被他發現,為今之計,只有分道而行。”
  尤溫聞言臉色一變:“不行!”
  尤安嘴角微揚,輕聲道:“師父放心,我不會離開師父,所以我們如若分道,該是林亦輕一人獨行。”
  聽到徒弟不願意離開自己,尤溫腦中緊繃的弦一松,又自豪起徒弟對自己的在乎,尤溫一頓,腦中各種想法紛至遝,他太陽穴一跳,頭疼起來:“這樣也不行,雲王的目標就是他。”這樣與棄之不顧有何差別?
  尤安柔聲道:“我與林大哥是至交好友,我怎麼會害他?”尤安坐起身來,握著尤溫的手,目光望向林亦輕:“我希望林大哥諒解我的一片苦心。”
  林亦輕趕緊點頭:“我一切都聽你的!”
  尤溫心底冷哼一聲。
  尤安一笑:“聽我的就好,你記住,你就躲在此處,等我與尤溫吸引走雲王注意力,這邊兵馬肯定會減少,到時候你再乘機離去。”
  “不行!”
  林亦輕雙目赤紅,伸手就想抓住尤安,卻被神色大變的尤溫一把攔住,看著林亦輕的目光更是兇狠。
  尤安愣了愣,分開了兩人,一邊思索師父近日狀態一邊對林亦輕道:“林大哥,你剛剛不是說都聽我的?”他說著話,見林亦輕已經哭了出來,不由歎氣:“只有你離開,我們才安全。我師父帶著我們二人實在不便,到時候你先離開,只有我師徒二人,定能逃脫。”
  尤安背後還有個武功深不可測的阿二,林亦輕知道自己再說也無用,不如將計就計等他倆離開了自己就去自投羅網,面上卻咬牙切齒道:“如果你們有事!我一定不會放過那賊子!”
  .
  此刻,日頭已然往西。
  尤溫與尤安找了個來鬧市來鬧動靜,頃刻間小街上雞飛狗跳,等官兵圍了上來,尤溫把徒弟護在身側,他凝神望去,見蘇臣封從佈陣中騎馬出來,不由挑眉。他也不等蘇臣封說話,突然劍氣一發就向那邊砍去。
  人仰馬翻!
  灰塵撲面,蘇臣封猝手不及從馬背上摔了下去,周圍士兵一見蘇臣封模樣趕緊去抓人,卻被狼狽的爬起的蘇臣封舉手攔住,他一手撐著胸口,艱難道:“尤大俠,只要你們願意交出刺客下落,雲王絕對不會為難你們。”就算要為難,也沒有由頭。
  尤溫提唇,劍下又要再動,蘇臣封突然呵斥道:“尤安,你想調虎離山,你看見虎來了麼?”
  就算不畏虎偏向虎山行,也得老虎待在那裡等你,可雲王又豈會如尤安的意?尤安一皺眉,腦中越來越清晰,心卻越來越涼。
  此時,士兵群中卻突然傳來了打鬥之聲,尤溫看了眼沒有反應的尤安,輕功一躍劍氣一發,前一排的人紛紛後退,只是這一眼,他也看清楚後面的兩人。
  其中一個竟然是華權。
  尤安的法子沒招惹到虎,居然把自己的同伴給引來了?尤溫皺眉,那另一邊的林亦輕現在面臨的是什麼?難道雲王親自去抓?
  蘇臣封語氣嚴厲:“尤溫!尤安!雲王掌管宿州,乃是天子貴胄,甯姓子孫,在他面前你們是玩不了花哨的!”
  尤溫腦中弦一繃,突的冷哼一聲就要上前把囉嗦個不停的蘇臣封搞定,身後的尤安卻是一動不動,尤溫一個用力把他拉到自己懷裡,低頭一看,卻見尤安一臉蒼白,神色恍惚。
  尤安是吩咐了阿二看著林亦輕出城的,如若出了什麼差錯,就由他帶著林亦輕闖出城,但如果雲王兩邊都派了重兵把守,那阿二被擒的那刻……便是他尤安身份暴露的時間!
  他抬眸望向尤溫,眼中只剩恐慌。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健忘症發作了,稿子丟到存稿箱就是不記得改時間(>﹏<)
  等等我去補個豬腦!

  ☆、病症再現(下)

  這片刻遲疑,華權他們兩個已經慢慢向前。
  尤安猛的把尤溫一推:“師父!”
  尤溫反手抓住了尤安,皺眉不已:“徒弟,你怎麼了?”被問的人卻是一臉驚慌,尤溫心中猛跳,語氣前所未有的冰涼:“到底怎麼回事?”
  尤安手有點顫抖,眼神望向蘇臣封,又道:“師父,不管前面是誰,你若不快點去與他們匯合,他們只會越來越陷入包圍圈中。”言下之意,是讓尤溫獨自前行。
  尤溫抿唇,一把攬住尤安,玄鐵劍氣一沖,就往前面殺去。可是對方人多勢眾,一個人要做到萬夫莫開相對容易,但以一敵萬卻是萬萬不能。尤溫雖內力已然深厚,但也經不起如此耗,更何況他還帶著尤安,不敢用劍術拼,只能用劍氣撕開一道口子。
  一時間,喊殺震天。
  蘇臣封眼中閃過果決,最後咬牙道:“先抓住那兩人!”
  眾人一圍,重心向華權偏離去,尤溫這邊壓力稍減,但是更不輕鬆,他就算再笨,現在也明白了蘇臣封的打算,只能加快速度向華權而去。可華權畢竟是將士,他雖然英勇善戰但武功卻是一般,他身邊之人武功好上一點,但也是回天乏術。
  蘇臣封眼見他們兩個被逮住,終於松了口氣,大聲道:“尤大俠,你不想我先殺了他們兩個吧?”
  那邊廂,尤溫劍勢一頓,與眾兵對持,眼眸掃向蘇臣封,冰涼一片。
  蘇臣封咬牙:“去稟告王爺,活捉了刺客同夥!”
  天色漸黑,夜幕拉下。
  尤安臉色越來越白,眼中神色莫測。
  是他自傲輕敵,他騙了雲王拿下蘇寶瑞,就覺得雲王就算高明也不過如此,結果才會輸的一塌糊塗,今日這結局,又能怪誰?他與師父才剛剛心意相通,只要雲王拆穿他的身份……尤安一咬牙,突然一俯身捂住心口,眼中淚水凝聚,卻不敢落下。
  尤溫也顧不得防衛了,趕緊伸手扶住尤安。
  尤安卻抓住了他的胳膊,越抓越緊,如同他此時的心臟一般:“師父,師父……”你要相信我。
  可他拿什麼讓師父相信?
  夜空之中,突然傳來馬蹄聲。尤溫抬頭望去,見雲王高頭大馬,威風凜凜而來。萬千將士齊齊喊道:“雲王千歲千歲千千歲!”聲音撼天震地。
  也牽動著兩人神經。
  雲王微笑,他目光不感興趣的一瞥華權,又放回了尤溫身上:“你們猜,我抓到刺客了麼?”
  尤溫感覺他懷裡的尤安身子猛的緊繃,不由皺眉:“雲王殿下不用賣關子了。”
  雲王哈哈一笑:“果然夠勇。”他笑眸看向二人,突然覺得這一文一武也算不錯,可惜是華山之人,終究不能為自己所用,反而搗亂不斷。半晌,他微微一歎:“我屬下來報,已經抓著了刺客。”
  雲王這語氣,應該是阿二無事。尤安慌亂的心跳猛鈍,呆呆愣愣的放鬆手上勁道,蒼白的臉上變得毫無表情。
  等著屬下送來了林亦輕,雲王望著呆愣的少年一笑,輕聲道:“你不是愛和尤少俠在一起?今日本王便成全你。”
  林亦輕瞪他一眼:“無恥之徒!”
  眾人心都是一抖。
  雲王挑眉,示意把林亦輕丟到了尤安身邊,又笑道:“我聽聞尤大俠你勇猛過人,今日不如就讓本王見識見識?”這是問句,雲王語調裡卻絲毫沒有探尋的意思。
  “雲王想怎麼見識?”
  “自古勇者名聲都是拼殺回來的。”雲王道:“疾風知勁草,生死見真章,本王今日就派些人跟尤大俠玩玩。”
  邀月劍一橫,尤溫也不廢話,直接拿眼神邀請。
  無論怎麼玩,尤溫都必須陪。
  二十人多人挺身而出,尤溫一看他們動作,就知道他們只有點武功底子,他一皺眉,暗罵雲王無恥草菅人命,還要賠上他無奈濫殺無辜。
  雲王馬頭一轉,示意那些人一擁而上,尤溫沒有下死手,只是讓他們不能再動,不到片刻,地上便倒滿了人,等最後一人倒下,他抬眉望向寧由都。
  雲王老神在在,對這結果一點都不驚訝,反而道:“尤大俠如此不痛快,怎麼算是生死見真章?”他微微歎氣,叫人取來了自己弓箭,垂眸一撫弓身道:“尤大俠不盡興,只能讓本王再想辦法了。本王就從一數到十,如果尤大俠不能斬下一個人頭,我就殺你一人!”
  話音剛落,雲王拉滿弓,對準尤安。
  “一!”
  “二!”
  如此玩法,尤溫還真是聞所未聞,他腦中一亂,也不知道雲王說的是真是假,邀月劍猛的一動,直接將倒在地上的人攔頭而斬,只見那人頭在地上打了幾個轉,血流如注。
  尤溫呼吸一滯,眼裡一陣恐慌,下意識的就看像尤安。
  尤安的臉色比他更是難看。
  雲王微微一笑:“一……”
  尤溫握緊了邀月劍,不可思議望向雲王,他腦中飛速閃過尤安的表情,又似乎變成一片空白,完全沒發現背後有人爬了起來,眼中興奮的握刀而行。
  “師父!”
  尤溫被尤安的叫聲猛的驚醒,突覺得背後生風,他反手一劍直接向那人劈去,那人手中刀咚的一聲掉在地上,瞬間染上地上鮮血。
  “大俠饒命!饒命!”
  尤溫冷眼看著眼前膝蓋發軟之人,忽聞“咚咚咚咚”的聲音響起,尤溫疑惑的一側耳,覺得那聲音似乎是自己身體內發出。
  劇烈的心跳伴隨著耳邊催命聲讓尤溫呼吸困難。
  殺人?還是自救?
  “七!”
  “八!”
  這一聲一聲,挑動著尤溫的極限,他眼前一恍,臂上青筋盡顯。
  為什麼?為什麼要逼他殺人!
  他只想與尤安今生相依,平平安安的歸隱山林,自打他來到這世界,他從未有過踏入江湖的想法,更從未想過稱霸武林,就算他想報仇,對手也是人人喊打的應無鳩,他想……做個好人。
  做個好人,閒時養花,忙時偷閒,最好不過落葉歸根。
  “九!”
  “十!”
  尤溫猛的一動,閃身向尤安那邊飛去就想攔箭,卻扎扎實實的攔了一個空,他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只聽一聲慘叫悚然迴響在夜空,而剛被他嚇倒在地的人已然中箭,口中鮮血直流。
  那箭直中心脈,那人只是掙扎一下就再也不能動彈。尤溫眼前恍然出現徒弟被射/中的模樣,頓時呼吸一緊,仿佛所有血脈都沖入大腦之中。
  他的尤安,他不能讓尤安離開他!
  尤溫嘴角微動,嗜血的欲/望爬進腦中,他身子一躍,已然到了人群中。
  四周猛的死寂。
  血色彌漫,煞氣四溢,雲王的聲音如同魔咒一般響起,注入靈魂之中,尤溫抬眼望去,仿佛看見無數形容醜陋的魑魅魍魎狂歡亂舞。
  “一,二,三,四,五……”
  邀月劍刺入人心中,尤溫劍下一動,割脖而過。
  “一,二,三,四,五,六……”
  邀月劍一掃,周圍人全倒了下去,倒在地上的人驚恐的望著尤溫,卻是一動不能動,直到尤溫旋身上前,蹲下身子。
  鮮血濺在他臉上,映照出一個人間凶獸,尤溫麻木看向地上人頭的眼睛,再次站起身來,偏頭探尋般的靠近,他腳下一動,卻是踏血前行,衣擺之上,血色暈開。
  林亦輕不可置信的連連後退:“這……”就算是鬼魅妖怪,都不可能如此可怕!他一把抓住了尤安:“似……尤安,尤安,我求求你,求求你你攔住你師父。”
  尤安閉眸,身子發軟。
  天地茫茫,鹿鳴呦呦,有人懂得了鹿的悲鳴,可又誰懂得狼的悲哀?
  尤溫周身便是修羅地獄,那些人哪還敢上前?個個你望我我望你,都是躊躇不已。
  此刻的雲王看得咋舌不已,眼神中光芒閃爍,如同寶劍出鞘,鋒芒畢露,他冷笑一聲:“換人!”
  這次上來的人腳步沉穩,卻是毫無聲息。尤溫顫抖著手握緊邀月劍,陰霾的目光掃向他們,這十個人,個個都是內力不凡,他怎麼在十秒殺一人?
  雲王自然不會給尤溫考慮的時間,催命聲再次響起。
  尤溫冷笑,憑著本能猛的向最右邊的人攻去,絲毫不顧周邊的人有何動作,他身上瞬間就中了三劍,鮮血四流,動作卻是毫無停頓,掠奪的目光盯著猶如麋鹿一般驚慌失措的殺手,他一個向前,在自己吐出鮮血的同時也成功斬殺一人。
  周圍人都是微微一頓,等著雲王再下命令,尤溫殺/人之後卻突的一笑,動作毫無停頓,邀月劍一攔,直接攻向了離他最近的人。
  無恥!
  雲王看得有趣,語音上揚:“一……”
  數到八的時候,又一顆人頭落地!
  雲王望去,只見尤溫眼神兇狠,全然都是殺意,仿佛最古老的獸性全部被勾出,只能用鮮血填補,他一挑眉,似乎對著結果十分滿意:“一,一,二,三,四,五,六,七……”話音出口,他手上突然拉滿弓,對這尤安射出。
  箭出無悔,破空而過!
  而此時,尤溫剛剛斬下第二個人頭,邀月劍銳不可當,直接攻向第三人!
  尤安直愣愣的盯著尤溫,他看著師父殺/人,眼前一片恍惚,林亦輕的呼喊聲似乎從天邊傳來,尤安聽著並不真切,也沒反應。
  突然,一股力量襲來,他被撞飛了出去,接著是一聲悶響。
  燈火通明中,林亦輕身上染血,軟到在地。
作者有話要說:  

  ☆、華山之殤(上)

  尤溫那邊的殺戮終於停了下來,他直愣愣的看著尤安撲過去抱起了林亦輕,眼中一片迷茫。
  而場上臉色最難看的除了尤安竟然是雲王,他臉上笑容消失,翻身下馬走出了層層防衛,卻被尤安目光攔住。
  雲王眸光一寒。
  尤安卻不再理他,他牙關有點顫抖,先是試探了下林亦輕的呼吸,心中猛的松了一口氣,握住了林亦輕的手,又抬頭冷冷的看著雲王。
  雲王見林亦輕沒事,眼神稍緩。
  兩人對視,關於林亦輕的一切卻一切盡在無言中。場上一片死寂,人人都等著這個主宰之人開口。
  寧由都也知道現在萬萬不能耽誤時機,咬牙反身上馬,再一回頭眼神卻是盯著林亦輕,朗聲道:“今日我就放過你們一馬,養好傷後早日離開,”他微微一頓,聲音意外的柔和起來,“以後別再讓我逮到。”
  .
  把人弄回客棧的還是華權,尤安強打著精神跟著,等到了客棧再也堅持不下去,暈在了尤溫床邊,時刻關注著徒兒狀況的尤溫身形一閃,直接把人接在了懷裡。
  華權看得目瞪口呆,想上去幫忙扶人,卻被尤溫給止住了。
  等尤溫把尤安放在了房間另一張床上,林亦輕才道:“尤兄,你的傷口就由我先包紮吧,我從軍多年,做這個還是沒問題的。”
  尤溫點頭。
  林亦輕那邊,還是雲王派了御醫來救人,不准外人打攪。華權一邊個尤溫敷藥一邊歎息:“我聽聞林大人出事,就想盡辦法趕到了京師,可一到就聽說林小公子獨自趕來宿州……他早在兩個月前就出發,現在才到,恐怕路上也吃了不少苦。”
  尤溫嗯了一聲。
  “這一次,我真的要替大人謝謝你們師徒,若不是你們保護林小少爺……”華權不忍再說,唉聲歎氣起來。
  尤溫終於開口道:“是我要謝過林賢弟。”
  華權許久不言,皺眉道:“雲王怎麼會突然改變主意放人?”他當時看不清楚,看到雲王打道回府還以為是林亦輕已死,霎時心都涼了,卻沒想到林亦輕壓根沒死,雲王還派人給他療傷。
  尤溫抿唇一會,四兩撥千斤:“誰知道呢?”
  華權見他不願意多言,而且有傷在身需要休息,只能拱手道:“總之我先代林將軍謝過尤兄你,我去看看小少爺那邊。”
  尤溫嗯了一聲,望著華權小心翼翼的關了房門,嘴唇卻有些發抖。好一會兒,他才艱難起身,走到房間另一角。
  尤安正在沉睡。
  尤溫慢慢靠近尤安,吻上徒弟唇角,背上一痛,他閉上眼睛握上徒弟的手,那些可怕的畫面卻一一閃現,尤溫難受的一抿唇,手上不自覺地用力。
  尤安卻似乎突然受了驚嚇,慌亂的抽出了手一把抓住尤溫,嘴上慌亂道:“師父……師父……”
  尤溫咬牙,忍著疼痛爬上床,把尤安攬進懷裡。
  尤安的呼喊聲卻越來越弱,聲音低微,似乎被卡住了喉嚨一般:“……原諒我……”
  尤溫皺眉起來,他不明白尤安到底在怕什麼,只能安慰道:“不關你的事。”
  小徒弟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只是死死的抓著尤溫的衣服,緊的尤溫傷口都開始痛起來,他俯下身子吻上尤安雙唇,克制著動作完全不似以前瘋狂,溫溫柔柔如同安撫。
  尤安終於慢慢安靜下來,只是手中依舊抓緊尤溫的衣服,片刻,屋內傳來低泣聲,尤溫心裡一抽,猶豫著要不要叫醒徒兒,卻見尤安慢慢睜開了眼睛。
  尤溫一愣:“你醒了?”剛夢到什麼?
  尤安垂眸,小心翼翼的湊近師父。
  其實他們本就近在咫尺,尤安卻不依不饒往尤溫那邊鑽,似乎恨不得與師父合為一體,尤溫眼中一變,神色越來越溫柔,低頭吻上尤安。
  尤安如同發瘋了一般,拼命想要留住師父,抓著尤溫前襟不讓師父稍離。不到片刻,他臉上就變得通紅,幸好尤溫夠理智,他再抬頭,見尤安杏眸裡未幹的淚水全變成了忍耐,眼中幽深,叫人沉溺其中。
  尤溫情動不已,想讓他哭泣,想讓他哀求自己。
  沒想到的是,尤安眼眸一轉,眼中淚水真的再次湧出,把尤溫嚇的不輕,也顧不得自己狀況了,趕緊道:“又怎麼了?”刺激受太重了?
  尤安使勁的想忍,忍的心肝脾肺都疼,越疼越忍不住,斷斷續續道:“師父……我哭了,你會不會……會不會覺得我不好?”所以才要離開?
  尤溫一臉黑線,不明白這是哪兒跟哪兒,歎息道:“我剛剛那樣殺/人,你會不會覺得我不好。”
  尤安晶亮的眸子一眨,眼淚又開始掉:“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師父怎麼會被逼到那步!”他說著咬牙切齒起來,他與蘇寶瑞都自詡了不起,比起這位雲王來卻是拍馬不及!但是終究是他傻,才會被耍得團團轉,動憚不得。
  如果不是林亦輕以命相救,他與師父恐怕現在早已在地府敘舊了。
  尤溫抿唇,他見尤安眼神一變,又擔心起來:“尤安,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尤安委委屈屈的,又憤恨不已:“我沒有胡思亂想,要不是徒兒怕弄傷師父,我現在肯定饒不了你。”
  尤溫……
  尤安撫上尤溫傷口,指尖上移,撫上師父臉頰,眼神嚴肅道:“我想囚禁師父了,怎麼辦?”
  尤溫有點可恥的想一敞懷抱說寶貝兒來吧,但是尤安現在這模樣實在太讓人動心,讓他抑鬱的心突的高昂起來,他忍著背上的疼一捏尤安鼻子,黯啞的聲音吐出肺腑之言:“為師已經想了好久了。”
  尤安一愣,只道師父沒當回事了,他心中一惱,卻不敢碰他師父傷口,只能勉強自己。他再次湊近尤溫,閉眸輕輕吻上師父嘴角,又慢慢移到唇上。
  不想分離,不想分離片刻。
  怎麼樣才能讓兩心如一?
  半晌,他才睜開眼睛,似水的柔情全滴落出來:“師父,你要不要聽情話?”
  尤溫驚奇的瞪大眼睛,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徒弟溫溫柔柔的軟語,撞入心中。
  “師父……你是我的天,是我的地……徒兒願意為你翻雨覆雨,願意為你摘天上的星星,願意為師父做一切一切,卸下防備放棄自尊放棄驕傲放棄傳宗接代放棄其他所有人。”
  “尤安願意雌伏師父之下,也只有師父……只要師父,師父願意的話,把我怎麼樣都沒關係……”
  尤溫眸中的狂熱被點燃,卻沒有去抱住尤安,反而捏緊了自己的拳,背後滲出的血跡染紅衣裳,他臉上卻出現一個細微的笑容。
  尤安聲音卻是越來越低,聲音沙啞:“徒兒只求師父不要再離開我了……”
  尤溫一頓,沉聲許諾:“與君共偕老,白首不相離。”
  尤安只覺得霎時間魂魄被硬生生的撕裂開,一個是睥睨萬物的秦似水,一個是卑微不堪的尤安,他一把抓住了尤溫的手,暢快的呼吸皆痛:“師父,師父……我受不了了……”
  尤溫一驚,就見他徒兒身子一歪,倒在了床上。
  .
  尤安第二天醒來之時,已是晌午。
  尤溫正坐在床邊打盹,他一聽到動靜就猛的睜開眼睛,直接閃身到尤安面前。尤安先是一愣,又擔心道:“師父你傷口沒事吧?”
  尤溫語氣嚴厲:“你昨天怎麼回事?”他們事前確實沒休息好,但一個正常人身體也不至於差成這樣,尤其尤安最後暈倒下去,差點沒把他嚇死。
  雖然事後御醫說沒事,尤溫卻不能釋懷。
  尤安眉眼一彎:“沒事。”他說著從床上爬了起來,略微整理了下,偏頭道:“我知道師父自覺身體狀如牛,但是還是要多休息,我先去看看林亦輕,待會兒來給師父送午飯。”
  尤溫見他一副沒事模樣,不由皺眉:“你沒事了?”
  尤安臉上悄悄紅潤,點頭道:“師父,我昨天是不是有點瘋魔了?”
  尤溫抿唇,心臟一緊,他徒弟不會一清醒就不認帳了吧?那就該換他瘋魔了,他苦苦隱忍一年多,掩飾本性霸道,用盡能用的心機,慢慢誘敵深入,這才看到成效,可受不了昨夜成黃粱一夢。
  月高且潔,他家徒兒卻是清冷防備心重,他倆第一次分離後他回華山,就發現尤安那把人推開十丈的性子,他私心從來沒矯正過,就盼著尤安對他越來越依賴,甚至眼中只有他一人,但萬萬不能讓尤安把自己推開,但是他天生就這樣,只能做到強求,卻不會哀求,不如尤安一半乖順。
  得到徒兒的心,他也能忍受其路漫漫,但是絕不能陰差陽錯!
  “師父可還記得我昨天說過什麼?”
  尤安束好髮髻,眉梢含情,卻是難得的陽光,把尤溫看花了眼,他默默點頭,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尤安。
  尤安揚眉一笑,臉上越來越紅,眸子裡晶晶亮亮:“沒忘記就好……要是忘了,我願意再說給師父聽。”
  尤溫……
  他心臟懸在空中,又猛的一松,如同兒時坐過山車一般,尤溫張開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來。尤安直覺不對,不解的偏頭看向尤溫,才聽到師父黯啞的語調:“我等你回來。”
  只是這個聲音,尤安都覺得自己被勾的心跳如擂。
  明明知道只是片刻,兩人卻都不願意分離,尤安被師父眼神鎖著迷迷糊糊的洗漱完畢,難得的手腳都不聽使喚了。他就想出門,突然又停下了動作,突的湊到尤溫師父懷裡。
  “師父昨日答應我,再也不離開我了。”
  尤溫激動的嗯了一聲。
  兩人緊緊相依,尤溫更是情難自控,尤安卻愉悅的把人推開:“師父有傷。”
  理智被啃噬的一乾二淨的尤溫瞬間呆滯,又一臉鬱悶的可憐兮兮的看著尤安。
  尤安彎眼,只覺得自己整個人化啊化啊,成了一灘亂泥,反正是怎麼扶也扶不起來了,只能靠著師父才能勉強站著。
  感情之事,簡直如同天有不測風雲,讓人乍驚乍喜乍悲,萬萬難以料及。他以前總覺得萬事都不緊不慢成竹在握的才是自己,雖然在師父面前一再弄巧成拙,縱使是對師父太過依賴,甚至後面發展到現在的關係,相托生死,獨佔欲過頭,他都不覺得自己居然敢把驕傲跟自尊一起丟掉來求師父的感情,簡直……
  甜甚蜜,毒如鴆。
  偏偏飲鴆盼止渴。
作者有話要說:  

  ☆、華山之殤(中)

  雖然有個御醫在側,林亦輕性命並無大憂,但是他人卻還未清醒過來,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的。尤安皺眉看著,又隨意跟那御醫套了幾句口風,剛想回房卻遇到了蘇臣封。
  尤安一笑:“蘇兄。”
  蘇臣封垂著腦袋:“王爺吩咐我來送藥……我都拿了雙份。”
  尤安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也明白。”
  這話說的,把蘇臣封弄的更加尷尬,他一覷尤安:“我知道尤大俠肯定是不願意見我,這藥就你拿著吧。”
  尤安道:“我師父有時候性情剛烈了點,蘇兄不要往心裡去。不過蘇兄這樣做雲王不會怪罪你吧?”
  “雲王對待我們這些下人向來不錯。其實,”他一頓,“朝中詭譎,有些事情也不是雲王真心想做。”
  尤安隨意嗯了一聲,蘇臣封見他興致缺缺,謹慎道:“我有一事要與尤兄你商量,不知道可否移一步說話。”發生了昨天之事,他不肯定尤安是否還相信自己。
  尤安卻無所謂:“當然可以。”
  到了偏僻處,尤安暗自猜測蘇臣封要說什麼,蘇臣封卻是一咬牙道:“尤兄大概不知道,最近……最近那魔教和王府走的極近!”
  尤安一挑眉,他當然知道,而且自己就是始作俑者,他一直想抓機會與蘇臣封獨處也是想打聽打聽雲王以及他周圍人對魔教的想法,卻沒想到蘇臣封主動提起了,而他現在提起無非是想向他與尤溫表明自己的心意,尤安狀似好奇的的出聲:“哦?”
  “我知道我救命恩人就是應無鳩那魔頭殺死的,所以一直阻攔雲王與魔教結盟。”蘇臣封說的咬牙切齒,語氣一轉:“但是……”
  尤安盯著他:“但是?”
  “但是最近王府有變,雲王似乎有了用魔教的念頭。”而且,他也攔不住了。
  尤安略一思索就想通了,難怪應無鳩怎麼也入不了雲王的眼,原來還是自造孽,卻沒想到自己正好打蘇寶瑞注意,一推之下,世事皆變。
  蘇臣封咬牙:“尤兄你放心,就算雲王用它,我也絕對和魔教勢不兩立!”
  “以蘇兄你一人之力何必效仿螳臂當車?”尤安道:“順其自然吧。”
  蘇臣封詫異的看他:“這……”怎麼順其自然!?
  尤安垂眸:“華山與魔教乃是世仇,世仇難解,大師伯的仇我們一定會報,但這一切難道只剩下殺戮?我聽聞那魔教最近在變革。”
  蘇臣封冷嗤:“誰知道它是不是哄騙世人耳目。”
  “無論如何,如果雲王用他,我也希望你用上巧勁,最好順勢而為促使魔教真正改邪歸正,這才能真正造福蒼生,也是我的心願。”尤安再看蘇臣封,輕聲道:“你懂麼?”
  蘇臣封抿唇,最後彎腰拱手:“我知道了。”又咬牙道:“尤兄,我還有一事要問,希望你真誠相待……你可恨雲王?”
  尤安一笑:“我現下不過螻蟻一隻,從何恨起?”
  多年教訓,他早就學會了掩埋恨意,唯待來日。
  .
  尤溫恢復三天,儼然滿血滿狀態復活,他現在自覺與徒弟心意相通,正是濃情蜜意時,當然心情好,喝藥藥香,簡直年輕了五歲!
  尤溫身心輕鬆,無論對什麼都興致高昂起來。
  這日,尤溫終於上了飯桌,雖然不能與華權再次把酒言歡,但是兩人以茶代酒聊的也是不錯。論起真正的交友本事,尤安相較于尤溫當然是弱得不行,不過他天性如此,倒也不強求,於是一邊幫尤溫布菜倒茶,一邊聽他們天南海北的胡侃。
  倒是華權帶來之人,他筷子所過之處全是素菜,尤安最愛吃的是甜食,可最不可或缺的卻是肉類,尤溫更是如此,兩人目光中不禁帶了點好奇。
  華權道:“我這朋友吃素。”
  尤溫了悟的點頭,尤安卻是抬眉,吃素卻還殺人,真是大大的奇怪。
  那人見尤安神色,就知道這位小兄弟在想什麼,朗聲一笑:“在下有一個故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尤溫一愣,卻聽華權趕忙道:“吃完飯,吃完飯再說!”
  尤溫這下更好奇了,趕緊道:“有何不能說?這位仁兄你就說道說道,對了,不知道仁兄高姓大名。”
  “不敢不敢,在下姓陸名莫爾。”
  尤溫一思索:“穆兄?我倒認識幾個姓穆的晉商。”
  陸莫爾一愣:“尤大俠去過草原?”
  尤大俠瞬間露陷,訕笑不已。
  當初他闖了珍寶閣從而拿到那把匕首,還是跟著華權介紹的晉商進的草原,只是這件事他一向沒露底子給尤安,他在草原自然吃了不少苦,刀山火海沒少下,不過後來他見尤安也是甚為喜歡那把匕首,也覺得心懷安慰。
  華權道:“尤兄四年前去過,那時我才調任邊關,貌似是去了三個月才出來,我還記得去的時候正是秋天,陸兄你應該更瞭解那時草原如何兇險……”他話說到這裡,突然一頓,只見尤溫給他擠眉弄眼,再一瞟尤安臉色可說是難看之極。
  尤溫想哭。
  尤安轉怒為笑:“如何兇險?”
  陸莫爾趕緊道:“無非就是惡狼之類,二位不是要聽我的故事?”
  尤溫趕緊點頭。
  “尤大俠應該知道草原上都是遊牧民族,各個部落間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有一隊鐵騎卻是臭名昭著。”莫爾道:“我們穆家村不少人都是靠著走商為生,主要是與草原上商人互通有無。草原上多兇險,我父親便把我送到了山上學武,後來跟著他走商……那年在大寧邊境,便遇到了這隊鐵騎。”
  草原民族向來彪悍,在大寧人看來也是蠻族,這什麼樣的鐵騎能在草原臭名昭著?尤安好奇望去,這跟不吃肉又有何關係?
  “這隊鐵騎之所以臭名昭著,就是因為他們軍隊以人為食。”莫爾一頓:“草原一到秋天便開始荒蕪,他們便靠狩獵人為生,不僅如此,他們還會把製作“人幹”,方便攜帶,餓了就煮了吃,而他們所過之處,便如同煉獄一般。”
  尤溫面上微寒,看看桌上的食物,又看看陸莫爾。
  “我們爺倆就是被他們抓了。”陸莫爾說到這裡,語氣變得沉痛,難忍,表情更是憤恨:“那天,我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殺了我父親……又要把我架上火架。”
  “當時我恐懼不已,看著他們燉著人吃……那滋味。”莫爾閉眼:“終生難忘。”最後,他微微一歎:“當時我嚇的半死,只知道牢牢的抓緊能靠的東西,被他們抬起來,眼睛一睜只看到他們的臉……”
  尤安垂眸歎息道:“生而不幸逢亂世,弱肉強食無所持。”
  莫爾也是一歎,又道:“也算我幸運,後來被華將軍帶人所救,那隊鐵騎也被全殲,華將軍英勇善戰,深受邊關將士百姓愛戴……”
  尤溫嘆服,舉起茶杯:“敬華兄!”
  莫爾趕緊跟上,連尤安也舉了杯。
  華權一抓頭,又哈哈一笑:“保境安民,本就是我大寧軍的職責!”他喝了茶,又歎息道:“只可惜最近南邊反賊東山又起,這次……”
  滿桌豪氣,凝成寂靜。
  尤安安慰道:“起碼林大人要出來了。”
  華權一握酒杯:“希望如此。”
  .
  吃完了飯,尤安又到了林亦輕房間,他見林亦輕呆呆愣愣的,不由一歎柔聲道:“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林亦輕看他一眼:“尤兄……”
  尤安嗯了一聲:“我還一直沒機會給你道謝。”
  “本就因我而起,何謝之有?”
  但是雲王要折騰他們,無非是記著蘇寶瑞之仇,只是這仇不好發而已,尤安垂眸:“總之,我欠你一條命。”
  林亦輕苦笑,他一撫傷口,淡淡道:“尤兄,我也算死過一次的人了,如今一些事情也算想明白了。”
  尤安嗯了一聲。
  “華叔讓我跟他去北關,我答應了。”他一頓:“也許在那裡,我才能找回男子漢的氣勢,不負我父親教養。”
  尤安稍一思索便道:“去那也好,但是你萬事都要小心。”
  林亦輕看向尤安,眼中不舍:“有華叔在,你不用擔心。”
  尤安歎氣:“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也許我們還有機會見面,只希望下次見面再也不是這般情形。”他微微一笑:“最好是在林兄你人生大喜時刻邀我去喝喜酒。”
  林亦輕呆住。
  尤安垂眸,又交代了許多才回到自己房間,他一進去卻發現他師父臉色的難看的拿著一封信,不禁皺眉走上前:“師父,怎麼了?”
  “掌門,”尤溫目光呆愣,“仙逝了。”
作者有話要說:  目測還有幾章會開虐……

  ☆、華山之殤(下)

  華山腳下,七八個羅山弟子正與兩個華山弟子對峙,常年平靜的小鎮老店門口,一時間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華山派弟子畢竟新喪,再加上師門一向嚴厲不准逞兇鬥狠,只敢與羅山派弟子理論,卻沒想到對方仗著人多,竟然敢在華山腳下拔劍相對。
  無涯脖子一哽,罵道:“這裡是華山地盤,諸位師兄弟先是口出惡言,再拔劍以對是何意思?”
  羅山派弟子卻是不理,這兩年來,羅山派實力可說是猛漲,在武林中囂張跋扈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柯博更是得意一笑,他以前在尤溫手下吃過虧,能逮著華山派人欺負怎會罷手?他眼神一挑,羅山派幾人竟然二話不說拔劍往前。
  一邊常年生看得也是無奈,也不敢阻止。
  無涯武功向來不怎麼樣,倒是他身邊人武功尚可,可這也難敵羅山派圍攻。不到片刻,那名弟子就被挑了劍,柯博也沒真想傷人,一見對方深受其辱的模樣不由哈哈大笑,可這哈哈還沒笑完,他手中突然一痛,瞪眼望去卻不見人影,只聞風聲,他一個激靈,望向左邊,卻聽到右手側一聲痛呼。
  “砰”的合奏,七八把劍被扔在地上,柯博心裡一跳,耳邊響起無崖兩人的驚喜聲。
  “師兄!”
  尤溫冷睨柯博。
  柯博一口氣差點沒提上去,心道自己是倒了什麼黴,趕緊拱手道:“尤師兄!”
  圍觀人竊竊私語:“這是華山尤溫?”
  常年生卻突然驚喜,朝周圍望去,企圖找出那個人影。
  尤溫也是剛回華山,可在山下就遇到了華山派的弟子與羅山派弟子爭執。他望向無涯,面上沒甚表情:“怎麼回事?”
  無涯道:“我與師弟奉命下山買些東西,卻遇到他們在這裡飲酒作樂!”
  柯博趕緊道:“這位師兄,都是我的錯,我與幾位師兄弟突然犯了酒癮才上的這兒,我們確實不該在師掌門喪期飲酒,但兩位因此就來罵我們,也是否太過霸道?”
  這事說大不大,無涯怎麼可能因此生氣而且兩個人就衝動的上前理論?尤溫又望無涯一眼,聽他顫抖著聲音瞪著柯博:“我本不欲說,但是你們還要倒打一耙?若不是你們說我們掌門……說掌門……死的好,我與師兄何至於上前討個公道?”
  這句話一出,周圍看熱鬧的人也不管心中到底支持誰,趕緊討伐起來。
  師覓風走的安靜,卻在武林掀起軒然大波,一時間前來弔唁人物絡繹不絕,悲痛祭奠者有之,幸災樂禍者有之,探聽消息者亦有之。華山派作為九大門派之首,向來被默認為中原正派武林魁首,可難免有些不滿的聲音,而自吳秋略死後,師覓風病重,各打小算盤的人更多了。
  這種算盤,就變成了各種試探。
  尤溫銳目掃向柯博,柯博那會喝的正是興頭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也沒攔其他人的嘴,垂頭暗罵無崖居然不懂息事寧人,這不是把兩派一起架在火盆上?
  更有好事者大聲喊道:“居然說這種話,其心可誅,不教訓一通不足以平憤!”
  “對,對,對!打殘了!”
  “小懲大誡便可,小懲大誡便可。”
  柯博聽著這些聲音不由一怒,但是在尤溫面前他還真不敢發洩,常年生看他表情就知道一二,只能自己上前道:“尤師兄,都是我們的錯,他們也是喝糊塗了才會亂說。”一句話既承認錯誤,還把自己撇清。
  眾人心裡卻跟明鏡似的,一點都不糊塗,等著師覓風死的可不在少數,等著過了喪期發英雄帖唱擂臺更是不勝枚舉。可到了現在,尤溫一共就說了四個字,他在江湖中向來低調,眾人對這華山傳人都是好奇不已,等著看這尤溫如何處理。
  尤溫卻逕自對無涯兩人道:“你們跟我回山吧。”
  ……就這樣?
  常年生心裡奇怪尤溫這次怎麼這麼好說話,拱手道:“多謝尤師兄恕罪。”
  這次,尤溫沒開口,眾人只見一個俊秀的少年走了出來,對著羅山派眾人拱手道:“常師叔,恕乃如心,師叔您將心比心,還不知道該如何做?”
  那邊廂柯博嘴角一僵:“尤師侄。”
  常年生卻是不言,眼睛盯上了尤安。
  尤安一笑,惹的女俠們你推我攘起來。
  直到四人離開,眾人才大聲討論。
  有人道:“這尤溫果然溫吞啊,都到了這份上了還不急。”
  邊上馬上有人反駁:“你懂什麼,這才不叫溫吞,我聽說尤師兄俠義心腸,坐懷不亂,明明是溫潤如玉的大俠。”
  “喲,我看倒是冷冰冰的模樣,不如他徒弟。”
  那人崇拜的語調立刻上揚:“華山掌門剛剛過世,他不冷冰冰難道笑嘻嘻?”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再看柯博,卻見他面色難看。此時也只有他明白,尤溫根本就是個面癱狂魔啊!連跟周駱痕動起手來都不會心虛的啊!
  溫吞個屁!
  .
  華山之山,一片肅穆。
  尤溫歸來,首先就帶著尤安去見了師父,尤劍逸也沒多說,僅是讓他注意華山諸弟子,不讓外人惹是生非。
  尤溫心道師父是知道了山下之事,垂首道:“師父,掌門仙逝,我知道您心中不好受,但是師父也要保重身體。”
  室內無聲半晌,只剩下嫋嫋煙霧自香爐中升騰。
  尤劍逸許久才歎息一聲,道:“你年紀尚輕,目前只能由我接任代掌門一職,你師弟程思秦從旁輔助。”他自座中站起,走到尤溫面前:“但是,華山掌門重任始終要壓到你肩上,你還是要勤加修煉。”
  尤溫抿唇,只能先稱是。倒是一邊的尤安眼神一動,盯著地上木板不語。
  尤劍逸起身走到尤安面前,一敲他腦門:“你本該獨自下山歷練,卻跟著你師父,是不是有違華山門規?”
  尤溫一聽就呆了,明明是他跟著徒弟,趕緊道:“是我自己……”尤劍逸瞪他一眼,尤溫??道:“師父,我知道你不願意在此時罰我,但是……”
  尤安趕緊搶過了話頭:“師祖,都是尤安的錯,我甘心受罰,師祖要怎麼罰都行!”
  尤劍逸道:“你先去靈堂跪著吧。”
  尤安……
  他皺了皺眉,又倒退一步,彎腰拱手道:“是,師祖。”
  .
  尤安被打發來做最沒技術含量的事情,但是卻是最為特殊的事情。師覓風膝下無子,只有師秋華這麼一個女兒,吳秋略便是他唯一親傳弟子,只是吳秋略已然去世,能代表跪在這裡的便是師秋華夫妻。
  尤溫倒是可以,但是他畢竟是尤劍逸的首徒,又是華山未來掌門,事情繁多,就算跪了也只能有一時半刻,尤安便沒有這些雜事了。
  所以,他一跪就是三天,期間也只是略作休息。
  守靈的時候他師父偶爾撥空陪著,可是其他時候都在安排弟子們做事,或者領頭巡視華山,只是短短三天,就制止打架鬥毆事件幾十起,要不是看在華山面上,這數目估計還得翻倍。
  在這跪著的還有柯博與常年生等,他們比尤安慘點,連飯食都沒進過,餓的頭暈腦花,要不是練武之人說不定早就暈了過去。
  柯博以前跟尤安不對付,最主要還是因為師妹,沒了這層關係,他這兩天看著尤安磕頭回禮,吃飯喝水都是不緊不慢的,不由有些奇怪。
  就像,嗯……優雅慵懶的就像個世外之人?哪怕是他現在磕頭到額頭都腫了一小塊,那氣質依舊如仙似畫。
  簡直……賞心悅目。
  這兩天他聽華山來來往往的人討論說尤師侄最愛看書,暗道這難道就是所謂的腹有詩書氣自華,他沒得吃,只能指望著秀色可餐,卻見尤安突然眉頭一蹙,顯然是有些難受。柯博也沒去問,反正尤安對待華山之人還算客氣,面對外人卻是冷漠自傲,這與一年多前初見倒是沒甚差別,他還不急著熱臉貼冷屁/股。
  柯博興致缺缺的想跟常年生搭話,卻見他還在傻愣愣的看著尤安。他嘖了一聲,再回頭面前又多了一個人物,柯博一驚,趕緊挺直了背,卻見尤溫全然沒理他的意思,只是貼近尤安,兩師徒不知道在說些什麼,邊上程思秦也是見怪不怪的樣子。
  但是他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如此悉心呵護,戰戰兢兢,寵溺溫柔,倒不像是對徒弟,也不像父母對小孩,倒像是情人一般。
  .
  又過了一日,來的武林人士都該走了,尤安終於解脫了出來,他跪的兩腿發青,連走路都不穩了,只能躲在後面咬牙送人。
  尤溫臉上表情算不得熱絡,也算不得冷漠,與其他門派年輕子弟們本是一一拜別,卻突然有幾個女子沖了上來,將他團團圍住,尤溫不得要領,還以為她們有什麼要問,只能聽著。
  話語倒是一般,比如什麼吟月樓真是可惡,比如溫倩倩行蹤之類,尤溫一一作答了,又記掛徒弟傷處,眼睛瞄啊瞄的就瞄過去了。
  相見相望不能相親,這種滋味何其難受?
  看見的當然是尤安黑著臉,一接觸到他的目光就偏頭,尤溫腦中遲疑片刻,終於了悟現在的處境,趕緊不著痕跡的退開幾步,又告罪離開。
  他心急走到尤安身邊,低頭輕聲道:“再堅持片刻,我帶你回房休息。”
  尤安哼了一聲。
  吃醋了……尤溫臉上一笑,壓抑住抱住徒兒的衝動,眼中柔情卻是怎麼都藏不住,尤安瞪他一眼:“師父自重。”
  尤溫聲音變得低沉:“徒兒,若是我們能昭告天下,那該多好?”義正言辭的告訴全天下人主權神聖,不得侵/犯。
  尤安唇角揚了揚:“師父先做正事?”
  尤溫一頓,暗自苦惱,見尤劍逸叫他,趕緊到了師父身邊。
  眾掌門拜別,熱鬧之中,只聽程風道:“那就如此決定了,三個月後,通州城外,召開武林大會!”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新章長句有點多,修文看的我自己都頭暈腦花了。
  話說,這樣空一行看上去會好一點麼?如果好的話,以後就用這種排列方式好了~!

  ☆、為師完了(上)

  滿室書香。
  尤安揉了揉青處,又皺眉看著李秋揚,李秋揚道:“師侄,你被罰在此抄書,還是平心靜氣的好。”
  完全不平心靜氣的尤安提起筆。
  “師父的意思,本來想叫師兄回來後在山中練武,但是他……反正也勸不住,師兄一心為你才耽誤了修習,你這三個月萬萬不可再任性,打攪你師父。”
  尤安不樂意了:“二師叔,你師侄我長的像狐狸精麼?”都說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這是防他甚於防民之口了!
  李秋揚笑:“師侄,我沒見過狐狸精。”
  那不讓他見師父?尤安開始抄寫經書,才開始下筆又是一頓,煩躁的唉聲歎氣:“師叔,你說師父在做什麼?”
  “他近來都在示劍臺上。”
  “這示劍台有何淵源?”
  “這是門派祖師爺取的,來自於‘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用以告誡華山弟子要恪守門規,行俠仗義,不濫用武力。”李秋揚一頓:“師兄以前與大師兄關係最好,他倆常常在那裡玩耍。”
  尤安嗯了一聲,難怪他師父從來不帶他去,原來是傷心之地……尤安抄著經書狀似心不在焉的問道:“對了,二師叔,程師叔武功如何?”
  “一向不錯。”李秋揚不知道他為何要問,皺眉起來:“不過,門派中比武向來都是點到即止,所以我也說不準,但是他修為應該低於大師兄跟師兄的。”
  尤安點頭,腦中卻是盤算起來,在揚州之時應無鳩曾經與程思秦獨自過招,他雖然沒問應無鳩,但是程思秦能在應無鳩手下堅持那麼久本就是奇跡,而且事後也沒聽師父提起程思秦受傷。
  鑄成邀月劍那晚,程思秦更是來的及時趕巧,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巧合?
  李秋揚見他不說話,又道:“程師兄一向是我們師兄弟四人中心思最靈巧的,所以師父也看重他幫忙管理華山,而且他向來與你四師叔關係較好。”
  尤安語氣有些不滿:“關係較好?我看四師叔對他言聽計從才是。”他一頓,又放緩調子:“不過這些也不是什麼大事,無關華山大局,二師叔你說對不對?”
  這話說的太明白,李秋揚表態道:“師掌門與師父屬意師兄接任掌門之位,已是定局。”
  尤安筆尖又停,愉悅的放下毛筆,湊近李秋揚笑著道“我這幾日嘴巴裡淡的厲害,現在師祖只准二師叔進來,不如師叔明日幫我偷帶點甜食進來?順便把我欠山下甜食店裡二十個銅板還了!”
  “師父從小交代我們,要成大事者必先要勞其筋骨,苦其心志……”
  尤安被念叨的瞬間憂鬱,暗道下次離山絕對要吃的比這次痛快,忙不迭的擺手道:“算了,算了。”
  李秋揚好笑:“所以這麼艱巨的任務還是你師父完成吧。”
  李秋楊這是打算放他一馬讓師父來見他?尤安眼睛一亮,望向李秋揚,眸中又帶上喜色:“多謝二師叔!”
  .
  第二日深夜,尤溫是翻窗戶進去的,他一看尤小安蜷著身子睡在榻上,不由歎氣。
  片刻,他又深吸了口氣,才輕聲走了過去。
  尤溫有些猶豫要不要吵醒人,畢竟擾人清夢似乎不太那麼討人喜歡,不過不跟徒弟說兩句話尤溫心裡又癢癢,他認真思考了幾秒,最後堅決決定採用捏鼻子喚醒大法。
  尤溫手才在半空,尤安卻猛的睜開眼睛,嚇的尤溫一抖,詫異道:“徒弟沒睡?”
  尤安睜大眼睛望著屋頂:“餓……”
  尤溫呆。
  尤安扭頭瞅他:“師父帶吃的沒有?”
  吃貨的日常尤溫哪裡不瞭解,趕緊獻上美食邀功:“帶了!”
  尤安也沒起身,杏眸望向尤溫,尤大俠乾脆的把劍丟在一邊,撿了塊糕點開始投食。尤安樂滋滋的吃了一塊,笑道:“師父要不要嘗?”
  尤溫對徒弟的熱心分享精神向來敬謝不敏,趕緊繼續餵食,尤安卻咬住栗子糕,一纏尤溫,笑眯眯的仰起了身子,直接把另半邊栗子糕還有自己喂了過去。
  尤溫……
  兩者都太過甜蜜,讓他欲罷不能,尤溫呼吸越來越重,聽見他徒弟得意的聲音。
  “以後師父只要看到甜食就會想起我了。”
  其實不用以後 ……以前就是,尤溫歎息,鼻尖在他徒弟頸邊流連:“徒弟還想要什麼?”
  “要師父,”尤安聲音越來越低,“抱我啊……”
  尤溫心中激蕩,攬住徒弟腰身,毫無猶疑的就壓了上去,兩唇一碰,尤溫迫不及待的長驅直入,舌頭掃過尤安上齶,他感覺徒弟整個人都緊繃起來,又慢慢的放柔動作,卷起尤安的舌尖,宛如嘻戲一般。
  尤安虛心學習閉眸感受師父每一個動作,等尤溫稍微一停,幽深的眸子看著尤溫:“師父練劍的時候不要想我,但是不練劍的時候一定要時時刻刻都念著徒兒,好不好?”
  月色之下,師徒墨色長髮糾纏在一起,尤溫呼吸發緊,只覺得尤安整個人都發光起來,尤其是被他蹂/躪紅唇,還有眼裡的光芒,似乎都寫滿了款款邀請。
  勾起了他逼徒弟接受自己那天埋在最深處的心魔。
  尤安才伸出舌頭,想要把虛心學習的全部大膽應用,卻突然被重力一壓,他一呆,感覺尤溫整個人都突然狂躁起來,連親吻都變得暴躁,越來越深入,尤安難受的後躲,他師父卻把他越困越緊,尤安撐手一推,突然嘗到了血腥味。
  他不疼,那這血是師父的?
  又失心瘋了!
  尤安瞪大眼睛,他師父該是許久沒發作了,怎麼又鬧了起來?他眼睛一眨,趕緊安撫起來,柔聲道:“師父,我在這兒呢……”
  尤溫猛的抓緊尤安的胳膊,越抓越緊,眼中仿佛染上血色一般:“尤安,說你是我的。”
  尤安心驚膽戰的重複:“我是師父的!”
  “再說。”
  “尤安是尤溫的。”
  “再說!”
  “無論身心,尤安都是師父的……”
  徒弟是他的……尤溫咬緊牙關,感覺恐懼慢慢鑽出了身體,他突然如同洩氣般的直接軟到在榻上,半晌才吐出一口氣。月光下他表情模糊不清,一字一句卻如同從心中摳出,洩氣不已:“尤安,我有時候會分不清什麼才是現實,什麼才是夢幻。”
  尤安無奈的撫上師父眉間:“沒事的,師父……”
  “我何德何能……”在天堂,而不是阿鼻地獄。
  尤溫也不知道怎麼了,他這幾天練劍總是不能集中精神,他大腦一邊告訴他現在與尤安兩情相悅了,過著蜜裡調油的日子,但每次深夜都會害怕自己面臨的是一場空,他沒穿越,也沒遇到尤安,更不可能有尤安喜歡自己,這一場夢只是對自己的懲罰!
  懲罰他不小心逼死孟歡。
  如此情況下,他還見不著尤安人,整個人越發暴躁不安了。等到了稍稍確定,又鼓動出莫名的煩躁。他活了兩世,情愛面前只嘗過這麼一次,做不到所謂的淺嘗輒止,他只想尤安是他的,任何人不可接近,不可冒犯,不可覬覦。
  尤溫再次抓緊自己徒兒,聲音輕微:“尤安,千萬不要背叛我。”
  尤安心一抖,他望向尤溫,卻見他表情不像發現了什麼破綻,趕緊咽下了所有秘密,眼中變得溫柔迷離,撫上尤溫的唇:“師父,宿州之事,你是不是還在自責?”
  尤溫許久沒被如此心理干預過了,只是對方是尤安,不同於以前毫無關係的路人甲醫生,他不能發脾氣罵人,而他想些什麼確實與尤安有莫大的關聯。
  半晌,他才抿唇道:“你不在我身邊,我會做噩夢。”其實這一路回華山路上,就算徒兒在他身邊,他實際上睡著的時間也不多,耳邊的鳴聲都快要奏響《命運交響曲》了。
  尤安輕聲道:“師父那天是迫不得已,如果真的有錯,徒兒恐怕要承受大半。”
  尤溫聞言突的捏緊拳頭,銳目瞪著尤安:“我做的一切都不關你的事!”
  尤安本來想勸慰,卻沒想到直接觸了師父的逆鱗,只是師父的事怎麼不關他的事?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安撫師父,尤安眨眨眼,笑啊笑的吻上了尤溫的唇:“ 昨日之非不可留?。”語調慢慢悠揚:“師父……我要的,你還沒給我。”
  聲音平緩,月色醉人。
  .
  此後幾夜,尤溫夜夜來訪,把阿二次次都攔在了外邊,尤安糾結不已,只能對著尤溫下了逐客令,讓其好好練劍。
  阿二終於逮著空見到了通知他上山的少主,簡直一把辛酸淚:“少主,你找阿二是有什麼要吩咐?”
  “中原武林要舉辦武林大會。”尤安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眼裡一笑:“你不激動,你不興奮?”
  阿二想了想,面無表情。
  尤安勾了勾手指,叫阿二上前,一把拍他的肩:“那我給你傳染點興奮好了。”
  少主好幼稚……阿二腹誹完畢,問道:“少主是有吩咐?”
  “師覓風一死,群雄蠢蠢欲動想奪盟主之位而自居,可這天下狗熊一堆,哪裡有人能接此重任?”
  阿二道:“雖然少主說的我不太明白,但是貌似很厲害。”
  尤安被這個活寶逗的一樂:“這次武林大會,就是你家少尊削弱中原武林各派的良機。”也是他苦等多年的報仇之日。
  “原來如此。”阿二垂眸,心道少主今天心情定然不錯,終於決定為自己爭辯一下了:“但是阿二有一事要向少主您稟明。”
  “嗯?”
  “少尊他不是我家的。”
  尤安一愣,差點沒憋住哈哈大笑起來,他站起身來,興味十足的盯著阿二:“你從小就是跟著應無鳩長大,他怎麼捨得把你派給我?”
  “少尊那日念叨說,”阿二回憶了一下,“少主您竟然喜歡尤溫這樣的,難道是中意傻子?”
  尤安……
  他竟然無可辯駁。
  阿二繼續道:“而且他說自己武功也比我差不了多少了,自保該是沒問題,所以叫我換了阿大那個鬼機靈……鬼機靈是少尊原話。”
  尤安想像了下應無鳩那個挑戰狂說自己武功不比阿二差多少時的表情,不禁勾唇起來:“吩咐暗堂的人,這三個月要不斷找沐玖的麻煩,要惹的他跳腳不已但又無可奈何。”
  “遵命!”阿二抬頭,卻突然雙眉緊蹙:“有人來了!”
  尤安一頓,皺眉見阿二突然閃身藏在書櫃後面,他心跳有些雜亂,還未轉身身子卻突然被人猛的抱住。
  溫熱的氣息襲來,耳邊是他師父沙啞難耐的聲音:“尤安……”
  尤安驚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注?:《菜根譚‧修省》昨日之非不可留,留之則根燼複萌,而塵情終累乎理趣。今日之是不可執,執之則渣滓未化,而理趣反轉為欲根。
  PASS:總覺得最後一句不嚴格翻譯的話尤攻躺槍了……
  _(:?」∠)_

  ☆、為師完了(中)

  尤安本來是趕人了的,卻沒想到完全沒趕走,還再次嘗到了敢蛇上棍的滋味。
  尤溫近來精力旺盛的十分可怕。三個月的時間雖然不長,但要換算到每一天也有九十多個夜晚,除了最開始的五天外,尤溫夜夜造訪,就算什麼都不做也要折騰到半夜才睡,弄的尤安大白天瞌睡不斷。
  春眠不覺曉,處處是悲鳴。
  臨去通州前,尤安終於被放了出來,才到半路便被無涯逮著了,還給了他兩封信。
  尤安笑著道謝:“謝謝無涯師叔。”
  無涯一愣,華山近來多事他也沒機會跟尤安多接觸,現在一看卻覺得小師侄有不少變化,以前雖然也笑,但是待之以禮,現在卻溫暖可人,就是聲音沙啞了點,無涯關心道:“華山夜晚寒冷,師侄你一直懼寒怕冷,晚上還是不要亂踢被子好。”
  尤安覺得臉沒地方擱了……
  他回了院子卻沒回自己房間,而是直接到了尤溫房裡。手上兩封信一封署名林亦輕,一封署名一個玲字。瑞字取左,呤字取右,這麼毫無誠意的取名方式不是蘇寶瑞是誰?尤安一挑眉,首先打開了蘇寶瑞的信。
  蘇寶瑞反正跟尤安也沒什麼可客氣的,直接點名道姓表示她後來想想覺得揚州之事尤安玩了貓膩,至於玩了什麼,她暫時沒抓著線索,又說自己到了邊關也算快活,如同發現了一個新天地一般,只是女裝打扮稍微繁瑣麻煩。
  林亦輕的信尤安卻沒拆,到了這刻他也明白了林亦輕對自己的感情,但是既然不能回應就不要再打攪他為好。至於蘇寶瑞的信,他提筆回了兩個字:珍重。做完了這些,尤安懶洋洋倒在了尤溫床上,一閉眸感覺空氣裡都沾著師父的味道,唇慢慢揚起。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兮,尤劍逸只當他們師徒關係有點太好,叫尤溫潛心修煉,卻不知道夜裡的幽會讓他們更加難以自控,即使被師父的熱情弄的跟水生火熱中一般,但是他也喜歡這種感覺,只要師父寵他,需要他。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不被師父發現身為魔教少主的他,除此之外,唯一的問題就是自己能留住尤溫目光多久?尤安睜開眼,鬱悶的瞪著房頂,唉聲歎氣一聲。
  他怎麼感覺自己成了以色侍人?
  去通州的路上,尤安還特意跑到溪水邊照了照,雖然很多人誇他相貌好,但是應該沒有男狐狸的氣質吧?他是喜歡時不時來點小情趣,看師父神魂顛倒的模樣,但真真切切希望師父喜歡的是他裡裡外外。
  這麼一想,尤安覷向師父,卻見他嘴角帶笑,眨巴著眼睛看著自己,像是呼喚他過去逗弄逗弄。
  好可愛!
  師父肯定為了討他喜歡把自己身上裹了蜜,否則怎麼可以看人都這麼甜!尤安頓了頓,情不自禁的幻想如果能跟師父地位互換,想哪樣哪樣,那滋味肯定妙不可言。
  可問題是,他師父哪准?
  尤安欲哭無淚鬱悶蕭索的回到了師父身邊,尤溫一伸手就要把人攬進懷裡,把尤安嚇的一跳三丈遠,杏眸一掃周圍。
  華山弟子正三三兩兩的休息。
  尤溫卻皺眉,只是又飛快的掩掉了表情,輕聲道:“我一時忘了。”
  尤安心裡也是樂滋滋的,哪裡還有心思計較這些,忍不住彎眼笑:“師父最近還有沒有看到幻影?”
  尤溫點頭又搖頭,神色又一瞬間的恍惚,他有時並不能準確判斷哪些是幻影,哪些是真實,這如何判斷有沒有看到幻影?他想了想,開口道:“我這樣會不會嚇到你?”
  尤安搖頭,眼眸溫柔:“師父又不會傷害我,我害怕什麼?”
  柔情流動,隱而難發。
  尤溫感覺太陽穴又在跳動了,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神經,過多的興奮洶湧而來,他只想把徒弟擁入懷中,忍得攥著邀月劍的手已然發白。
  尤溫突然低頭揉起了太陽穴。尤安見他表情有些不對,偏頭就想仔細看看,卻被尤溫猛的抓住手臂。尤溫埋頭,悠悠低歎:“我想吻你……尤安,尤安,尤安……”
  尤安一顫,感覺到渾身都疼了。
  那邊牟離望了過來,尤溫敏感的察覺到了目光,皺眉一望,眼中惡意突現。嚇的牟離趕緊低了下頭,又暗自搗鼓地上泥頭,心道二師兄最近是怎麼了,時不時就跟吃了火藥一樣的,還不跟師兄弟們親近,簡直是莫名其妙!
  .
  十日之後,通州迎來群雄彙聚。
  城中自然熱鬧非凡,各大門派年輕一輩聚集,吃喝嫖賭樣樣不缺,鬧的通州縣簡直翻了個天,華山派雖然管教甚嚴,但也放了不少弟子出去。
  一時之間,通州便成了一個是非聚集地,小道消息漫天飛。
  小酒樓內,吹噓之聲此起彼伏。
  “此次武林大會,九大門派盟主之位,可是墨月派囊中之物!”
  “我看倒是羅山派近年來勢力大為增加,有一個高手算什麼?看實力還得看整個門派!”
  “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你們就別在這自說大話!”
  尤安提溜著師父貢獻的一隻八哥鳥打轉,等了一小會才終於找到了個位置坐下,趕緊叫上小二上大魚大肉。
  華山三個月,差點沒憋死人了!
  他戳著小八哥等著師父買甜食歸來,順便等著上菜,杏眸一掃酒樓內之人,就專心的跟鳥兒互動起來。
  他一進來,自然也吸引了不少人目光,尤其是羅山派那桌,常年生思量著要不要上前打聲招呼,卻有些不敢。
  自從跟師父表明心跡,尤安自覺心胸越來月開闊,性情也越來越和藹可親,當然懶得跟這些黏在他身上的目光計較,專心致志的逗弄起八哥鳥起來。他扔下手上的木棍,有趣的湊近鳥籠,低聲道:“聽說你會說人話?”
  八哥驕傲的一扇翅膀,歡快鳥語。
  尤安一挑眉:“會叫師父麼?跟我學學。”他一頓,放緩語調開始教學:“師父……師父……”
  八哥倒是沒叫,隔壁好幾桌的人都紛紛望了過來,心道這時節居然有個小公子哥闖到了通州,看他模樣天真可愛,長相更是漂亮宜人,雖然只是簡單幾個動作和話語,卻讓人舒心不已。酒樓內片刻好奇打量,眾人回神過來,又開始各說各話。
  “叫師父啊……”尤安教了會又不耐起來,撿起木棍戳了戳鳥籠。
  那八哥終於有了覺悟,張口呸了一聲,那鄙夷的語態模仿的惟妙惟肖,恐怕盡得它家老闆娘罵夫君時的真傳。
  尤安一愣,眉飛色舞起來,欣喜的用木棍輕輕碰了碰八哥的嘴:“還真會說人話?這世道真有趣,禽獸都會說人話了!”
  他這話聲音不大不小,眾人都是一哽,尤其是剛才說話最響亮的人已經抄起了桌上的劍。
  尤安卻似乎根本沒發現周圍異動,注意力依舊在那八哥身上,笑道:“小畜生,叫你說的不說,不該說的你反而嚷嚷,我這做主人的沒好好教你?”
  脾氣大的人一拔劍:“小白臉,你找誰借的膽子,敢在此含沙射影!”
  尤安好笑的抬眸,站起身來雙眼極其認真的看著那人:“這位大俠跟我說話?但是我在跟畜生說話呀。”
  這……
  再說下去無非承認自己是畜生,要不然就直接動手。
  可要直接動手,在座的卻有些猶疑,誰知道這翩翩公子哥背後是誰?
  尤安卻是一頓:“不過,我聽你們支持的門派倒是五花八門,光是說說有什麼意思?不如我今日在這裡做個莊,大家來押注如何?”
  眾人你望我,我望你,剛說話之人怒道:“你算個什麼,憑什麼當莊?”
  尤安無所謂道:“那你們推個莊家出來好了,我押華山派,一百兩。”他說這話之時,杏眸已經望向了常年生。
  那人發脾氣也不是,不發作也不舒服,卻見常年生走了出來,朝著尤安一拱手:“尤師侄。”
  師侄,姓尤的,連常年生都如此客氣以待的,除了未來華山掌門人那個不會武功的小徒弟還能是誰?眾人皆是想到了尤安身份,心道華山管束一向嚴格,居然出了個這麼個大膽妄言的徒弟。再想到他師父,都是暗贊自己剛才夠冷靜。
  尤安勾唇見禮:“常師叔。”
  羅山派在場的自然不止常年生,那邊柯博等人靜坐不動,尤安遙遙一拱手,湊近常年生小聲道:“常師叔,小師侄我近日囊中羞澀,剛剛海口也誇出去了,還希望你救濟救濟啊。”
  常年生壓根沒想到他找自己是這麼個事,只是他見尤安笑意盈盈的湊過來,臉上猛的一紅,忍不住微微傾身向前,心裡劈裡啪啦的開了花:“沒……沒問題!”
  尤安空手套白狼成功,思量著好歹能賺回來一點,面上一笑就想退後,整個人卻突然被人猛的一拉,尤安一驚下意識就抬頭一瞄,果然是他師父。
  尤溫卻沒看他。
  他神色談不上冷冽,只是盯著常年生,嘴角還勾起一個微笑。
  常年生嚇得比尤安厲害多了,趕緊拱手道:“尤師兄!”
  一個稱呼,讓整個酒樓陷入死寂。
  尤溫嗯了一聲,這才望向尤安,低聲道:“你不是肚子餓了?”
  尤安點頭,還不忘交代道:“常師叔,要是開賭,記得幫我先押著!”
  眾人一愣,表情各異,有人低聲道:“這就是華山尤溫?”
  “尤溫?尤溫又怎麼了?”
  開口的人被人胳膊肘推了推,再望去只見人家讓他禁嘴,不由低聲好奇道:“怎麼了?”
  “你還不知道?最近江湖傳聞,此人在宿州為一己私利連砍了十七顆人頭,據說當時場景嚇人,滿地都是屍首,人首分離,血流成河……”
  兩人回到了桌前,周圍人又熱鬧起來,尤溫也懶得理,直接對尤安道:“你要押什麼?”
  “賺點零花錢。”尤安歎息,拿出荷包:“今天這頓完了,咱倆的小家就要窮的叮噹響了。”
  尤溫……
  作為男人的自尊心被一箭戳破,作為戀人的心緒卻被大大的滿足。他一頓,臉上帶笑:“徒兒甜食吃太多了。”甜言蜜語簡直是脫口而出,讓他心緒難寧,剛剛騙人家出錢出力是不是也是如此輕而易舉?
  尤溫笑眸看著尤安,等著他給自己反應,卻見尤吃貨眼睛一動,麻利的把他剛買的甜食包移到自己手邊,再把八哥移到兩人中間,望著他討好一笑:“師父要不要聽它跟我一起叫師父?”
  “嗯……”尤溫內心一片嗷嗚。
  怎麼會有人這麼會戳心窩?尤溫神經繃啊繃啊,那根弦似斷非斷,那聲嗯仿佛伴隨著惶急一起擠出,嘴角笑容僵硬的要命。
  眼神卻狂熱。
  一頓飯,他倆倒是吃的高高興興,而且尤安這下說話再肆無忌憚,人家也不敢管上來。只是他咬著雞肉了還是不忘交代小八哥學叫師父,惹的小八哥暴躁亂跳,連呸了好幾聲,終於被尤溫的穀物所征服,這才安靜下來。
  酒樓之內,卻依舊熱鬧喧天,不少好事者還真開了賭局,叫嚷著人來博一博。尤溫走前,這酒樓裡人多半下了注,當莊的一算下來,小聲對墨月派的幾人道:“恭喜墨月派拔得頭籌啊,賠率最低,可是最被大家看好的門派!”
  耳聰的尤溫循聲望去,眼中也沒多大興趣,只是他眸子再微微一偏看向常年生,臉上突的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為師完了(下)

  武林大會還沒正式召開,私鬥倒先成了慣例。尤溫雖然這幾年常年在外,但是對華山派眾弟子依舊有管教之職,等到了越接近大會召開時間,他越是忙碌不已,連半夜被人從床上喊起來都成了常事。
  簡直殘忍。
  終於到了武林大會前一日,尤溫反倒空閒了一點點,但是他現在哪裡坐的住?二話不說就拿了劍到院子裡練了起來。
  劍氣一動,春花飄揚。
  尤溫劍上沾花,躍近尤安,眨巴著眼睛遞了過去。可惜,他徒兒正拿手撐著腦袋與周公下棋,還一個沒穩住差點磕在石桌上。
  尤溫趕緊扔了花把尤安的腦袋接住,後者也不知道知曉與否,在他懷裡蹭了蹭,直接乘勢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安心而眠。
  小時候睡覺就這個臭毛病啊……尤溫感歎,他放下了邀月劍,低下了頭,嘴唇連著心跳一動,就要吻上去。
  “師兄!”
  震天聲傳來,尤溫深吸一口氣,回頭看向驚慌莫名的左風,皺眉起來:“怎麼了?”
  懷裡的人也是蹙眉,眼睛拉開了一條縫,懶洋洋的想直起身子卻發覺腰上的手臂一緊,尤安哪敢再動,乖乖的又閉上眼睛。
  左風倒沒大事,就是剛剛闖進來被眼前的情形嚇了一跳,又暗罵自己大驚小怪,仔細想想師兄與師侄也沒幹啥,而且師兄一向寵這個徒弟就寵的厲害,這眼見就要把人寵成了個沒骨頭的了,左風大聲道:“師兄,師父找你。”
  尤溫嗯了一聲,低頭湊到尤安耳邊道:“我要去見你師祖一面,你先回房休息?”
  尤安裝死。
  明明是任性,尤溫對這行徑卻滿意之極,嘴角揚啊揚,莫名的幸福溢於言表:“乖。”
  尤安這才乖乖的起身,又站起來給左風行禮,回頭柔聲道:“師父記得回來練劍。”
  “遵命!”尤溫抄起邀月劍一躍而起,帶著左風出了院門。
  尤安目送他倆離去,打了哈欠,這時候他不得不佩服起尤溫的精神頭起來,這打不死累不垮的體魄根本是逆天,他師父就不覺得累?
  難道,這也是失心瘋的病症之一?
  尤安皺眉,一邊思索一邊戳安靜的八哥逗悶子。片刻,他思緒稍回,卻感覺到一道視線縈繞他周圍,尤安微一挑眉,提聲道:“常師叔?”
  常年生尷尬不已,他近日總忍不住在這裡徘徊,但是尤溫多半時間都在他又不敢進來,今天也是瞅准了尤溫離開了才想來試一試,沒想到還沒準備好就被尤安抓著了。他心下忐忑的走到院中,一邊拱手見禮。
  尤安道:“常師叔找我有事?”
  “是那日賭注的憑據。”常年生說著,便把紙張掏了出來,又道:“尤兄還是照舊叫我常兄便可,或者叫我的字。”
  尤安嗯了一聲,忌諱他師父那醋?子性格不敢再與常年生套近乎,客氣道:“一年多不見,常兄都冠字了……押注之事我還得多謝常兄,等出了結果,無論輸贏在下一定都把本金奉上。”他一頓,又道:“常兄自己可有押注?”
  常年生點頭:“自然是有的。”
  尤安面上沒甚表情:“我猜常兄支持的是墨月派。”
  “……”常年生愣愣的道:“尤兄怎麼知道?”
  “猜的。”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常年生也不知道尤安是猜的還是從哪裡得到了消息,羅山派雖然近年來靠著財勢實力大漲,但畢竟相較華山派根基薄弱,他也不知道師父如何跟程風商量的,反正被勸動支持墨月派。
  現在各派之間合縱連橫,尤安一天到晚躲在院中可從未出過面,憑猜怎麼可能這麼準確?常年生有些好奇的望著尤安道:“尤兄怎麼猜到的?”
  “本來不肯定,不過看到你表情我就肯定了。”尤安真真假假道。
  常年生窘迫不已,又打起探聽消息的主意來,歎息道:“這次武林大會各大門派之間勢成水火,卻是直逼華山,尤兄擔心與否?”
  尤安一瞟他,嘴角勾起一個笑容:“我猜墨月派不僅說服了你羅山派,淩雲派,還在與高松派勾勾搭搭中,那你猜我擔心不擔心?”
  “……”常年生只覺得眼前一恍,尤安說的話便似飄在了雲端,只剩下他的笑容回蕩在腦中。
  他在通州遇到尤安,那時候只是覺得這個少年雖然性格冷清了點,但是抵不住人家長得好看又聰明,叫人賞心悅目的同時也是欣賞不已。而自從看見他頑劣可愛的一面後,又忍不住的羡慕嫉妒尤溫,等上次在華山再見尤安之後,才發現不只是羡慕嫉妒。
  還有心動,心動的他深夜造訪了南館,想著尤安的一個抬眸一個轉身甚至是他對尤溫揚起的笑容來狠狠發洩。
  如今人在眼前,他怎麼不意亂情迷?常年生難以自製的悄悄移動,試圖稍微靠近尤安一點點,沾惹到他的氣息,嘴上念叨道:“華山有你師祖和師父,實力也是非凡,尤兄你不用太過心煩,只要我能幫你的,在下一定赴湯蹈火!”
  尤安抬眸看他,又一笑,皓齒明眸,彎彎如月。
  就是這種含混著天真跟妖異的眸光,常年生心歎不已,眼中被欲/念染得混濁:“尤安……”他叫著心中之人的名字,身子也不由慢慢靠近,難得的是尤安也沒阻止,也沒後退。
  他心中一喜,手上就要抓住尤安,脖間卻突然一冷。
  七星匕難得出鞘,流光溢彩間寒氣逼人。
  常年生一驚,卻是一動不敢動,他倒是不怕尤安失手,喜歡的人不會武功,他還是有把握制服的,只是這會他還不想用這個方式。
  尤安冷眸看著他。
  常年生道:“尤兄,我知道是我不小心冒犯你了,但是你要信我,我對你一片真心,絕不改變。”
  尤安聽的想打瞌睡,匕首一動,見了絲絲血光。
  常年生就想奪過匕首卻見尤安突的一笑,天真不在唯剩妖異:“你敢?”
  他一時之間還真的不敢動,常年生穩住呼吸:“尤兄,是我糊塗,你別與我計較,以後我再也不會如此了。”
  尤安挑眉:“你剛剛不是說真心不改,這會怎麼就再也不會如此了?”說話如放屁,其臭不可聞。
  常年生抿唇,突的動手就要奪過匕首,尤安往後躲去,大喊道:“阿二!”
  阿二卻沒出現,尤安一愣,被意亂情迷的常年生攬過了後背,他呼吸一頓,怒氣攻心,掌下寒氣凝結,腰上的手臂卻突然抽手,這一切都發現在瞬間,尤安下意識的從石凳上一躍而起,冷眸望去卻變成了大驚失色。
  常年生是被人甩出去的。
  他胸口一痛,吐出一口鮮血,腦中一片空白的半爬起來,還沒看清尤安那邊,只見一個人影一閃,他頭上就出現大片陰影。
  “尤……尤師兄……”
  尤溫面無表情,眸中毫無波瀾:“師兄?”
  “尤……尤大俠!”常年生大聲喊道,驚慌失措的開始大聲求饒:“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一時鬼迷心竅!”
  這聲音他摻雜了內力在其中,一時之間院外行走人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過來,紛紛探頭探腦起來。
  尤溫蹲下身子,平靜的眼中終於掛上了興味:“那你現在該說什麼?”
  “對……對不起!”常年生趕緊道。
  “哦?”
  常年生看向尤安:“尤兄!尤兄,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侮辱了你,我該死,但是我知道你大人有大量,一定會原諒我的!”
  “我給你機會了,可你說了這麼多廢話,只有三個字是我想聽的。”尤溫說完了話,卻見常年生一副呆傻的神情,臉上戲謔起來。
  “師父!”
  身後聲音響起,尤溫一愣面上笑容稍緩,也不管常年生了,直接站了起來回頭去看,卻見他徒弟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悄悄的接近他與常年生。
  “我知道他該死,但是我們九大門派同氣連枝,親如兄弟,今天我們就算了吧。”
  算了吧?算了?尤溫手中邀月劍突的輕鳴,他家尤小安被冒犯被覬覦竟然叫他算了?尤溫偏頭望去,眼前的人影變得模模糊糊。
  尤安絕不會變心,也不會朝秦暮楚,絕對會對他一心一意。那麼,所有問題都集中在這個常年生身上。尤溫感覺心跳越跳越急,抽動的腦袋更是疼痛,那種無處發洩的鬱悶感上躥下跳直想沖出牢籠。
  殺意頓起。
  圍得嚴嚴實實的院門口卻沖進來了十數人,羅山派把尤溫團團圍住,時彪瞄了眼常年生,大聲道:“尤溫,你想做什麼?”
  尤溫本來就模糊的眼前變成了無數人嘈雜的身影,他難受的瞪大眼睛,卻找不到尤安的影子。
  “閃開!”
  時彪當然不可能讓開,但是他也未動手,僅是持劍對準尤溫,身上敵意明顯。
  這情景華山的人也耐不住了,像來護短的牟離直接帶著人沖到尤溫身邊:“時彪,你們想做什麼?”
  時彪一怒,又看向常年生:“還不過來?”
  常年生趕緊手腳並用的要爬起來,邀月劍卻鎖住了他的喉嚨,他心裡一跳,半蹲著又一動不敢動了。
  尤溫冰涼的眸子盯著常年生,理智與感情一遍又一遍的翻攪他的大腦,他右手持劍,左手卻撫上了太陽穴,周圍人都是一愣,皺眉看著兩人,卻沒人敢上前。
  他眼前似乎看見了尤安,又似乎變成了應無鳩,一眨眼又變成了驚慌不已的常年生,再望去,卻變成了吳秋略。
  他的大師兄。
  吳秋略頭髮四散,身上髒兮兮的長衫筆直的垂在地上,落拓不已,偏偏眼神銳利:“尤溫,我受盡折磨,你為什麼還不給我報仇?”
  尤溫眼瞼亂跳,模糊的眼裡滲出淚水:“師兄……”我對不起你!
  華山多年,只有你才懂我,也只有這個叫吳秋略的人無論如何都站在他這邊,但是他卻殺不了應無鳩!
  他怎麼不恨?
  報仇雪恨?殺?不能殺?殺?殺不得?
  殺!
  “啊!”
  院內突然一聲長嘯,華山眾弟子一愣,只見邀月劍一動,劍氣淩冽而來,羅山眾弟子萬萬沒想到尤溫竟然殺向華山的弟子,紛紛不知所措,不過尤溫也沒給他們猶豫時間,他劍下毫無目標,四處肆掠,眨眼間就傷了好幾人。
  牟離眼見不對,突道:“佈陣!”
  華山陣法,向來無敵。
  卦位之間,變幻莫測,要想找出其中的破綻,沒個幾百招是不成,這世上又有幾個人能單獨在華山陣法前過幾百招?更何況華山弟子出劍迅速,心有默契。
  可尤溫卻是華山長大的,他手上還有無堅不摧的邀月劍。
  華山弟子劍下四方位齊齊攻來,尤溫劍下生花一般,朝著四面八方攻去,動作快如閃電,不僅把自己護的周全,更是讓西面後退了幾步。
  牟離的手有點抖了,他劍下變招,華山弟子瞬間調整方位,再次形成了包圍圈,牟離提劍而上還不忘咬牙交代:“不可傷師兄性命!”
  眾弟子動作一慢,劍下更是忍讓不少。
  尤溫卻乘機而來,兩劍相碰,牟離手中之劍被劈成了兩截,他心中一涼,卻見尤溫一躍直接沖出了劍陣,落在常年生身前。
  常年生這時已經爬了起來,還拿著劍自衛著,可他哪有心迎敵?手中劍?當一聲就斷成兩截,他空拿著劍柄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眼睜睜的看著邀月劍筆直而來。
  驚恐,悔恨,懦弱同時爬上他的眼睛,常年生猛的一閉眼。
  四周悄寂無聲,常年生卻沒感覺到絲毫疼痛,他顫抖著睜開眼睛,卻只看見墨色長髮。
  尤安的聲音輕柔如溪澗,流動在他耳中。
  “師父,有徒兒在這兒,沒事的,沒事的……”
  一遍又一遍,邀月劍開始顫抖起來,劍上血跡凝結成珠,滴落泥土。
  顫抖著的邀月劍沉悶的掉在地上,尤溫盯著徒兒受傷的胸前,突的一動想要向前,卻又止住了腳步,閃身就沖進了房間。
  房門外,急切的敲門聲一錘一錘的重擊他的心臟,尤溫直愣愣的看著前方,完全脫力的癱倒在房門口。
  躁狂症,伴隨非典型抑鬱症,雙向障礙,發作時對自身狀態無法感知,有攻擊性,嚴重時伴有幻覺、妄想、緊張症狀等精神病性症狀。
  他以為李醫生已經把他治好了,當初了他拍著胸脯保證自己已經無大礙了。尤溫捂住腦袋,驚恐的盯著地面,腦袋來來回回只有三個字。
  完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悠悠我心(上)

  房外的敲門聲很快就沒了。然後是有人叫喧他有病,叫他出去給個解釋。然後是時彪喊人走,最後世界再次安安靜靜。
  靜的掉針可聞。
  他仿佛置身於無底的深淵,整個人不停的墜落,墜落,周圍便成了雲霧繚繞的……不知名的地方。尤溫慢慢垂下眼睛,全身變得毫無力氣,他試著抬了抬手臂,發現自己有些麻木。
  很好,非典型抑鬱症又發作了,尤溫呆呆的望著寂靜的可怕的房間,努力的想要自己振奮起來,卻發現一絲興奮的元素都找不到了。
  完蛋了。
  他徒弟肯定不會要他了,尤安又不是傻子,現在肯定嚇的發抖了,罵自己運氣不好怎麼遇到了個傻子加瘋子什麼的……尤溫都能想像他現在表情,肯定是驚恐中帶著厭惡,厭惡中帶著痛恨。
  完蛋了。
  徒弟能離開他,但是他離不開徒弟,尤安說自己是他的天他的地,其實不是,尤安才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希冀方向,他是真正的想過要拘禁那個破小孩,讓他精緻的五官獨屬自己,每一條血脈都屬於自己,要是反抗的話,做成個玩偶都要屬於自己,自己可以給他洗澡啊吃飯啊……要不是捨不得他的笑容指不定早幹了。
  完蛋了。
  思維又變成了變態,要是這次尤安終於幡然醒悟師父根本沒什麼值得喜歡的地方,他要不要把人鎖起來,他本來覺得自己可以很溫柔的。
  真是……完蛋了。
  與其這樣想下去傷害尤安,還不如直接先了結自己。尤溫恍恍惚惚的想到了解決辦法,但是那種佔有欲又扭曲生長起來,他怎麼能讓尤安自由的去找別人!
  不可能!別說尤安活著,那個破小孩死了都是他的!
  敲門聲又響了起來,尤溫一頓,聽到他徒弟溫柔的聲音。
  “師父,是我。”
  是你啊,我的尤安。
  尤溫蹭啊蹭啊蹭出一點點地方讓外邊的人能打開門,然後看著外面的陽光斜斜的照到了屋裡,他有些不能適應的眯起眸子,卻依舊迎著光抬起頭看向尤安的臉。
  孟歡如果能長大的話大概也是這個模樣,他從來沒想過那個憋屈了一輩子的孟歡長大是什麼樣子,沒想到原來是這樣……明明兩個人長得一樣,為什麼他就是喜歡尤安喜歡的沒辦法?
  尤安提著鳥籠拿著邀月劍關了門,蹲下身子看著他,柔聲道:“師父。”
  尤溫眨巴著眼睛,帶著無辜帶著忍耐。
  犯錯的大黃狗連汪汪都不會了,嗚嗚嗚嗚的叫著,拼命的想對主人說我錯了我錯了,可是它說不出口啊。
  尤安臉上似乎有些不高興:“師父傷我了。”
  尤溫呼吸一滯,他身子一動想沖上去,又蕭索的抖了抖,越發的往角落擠了。
  尤安一抿唇站了起來,直接把手上的東西丟在了桌上,隨手拿上自己看了幾天的書,埋頭研究起來。
  大黃狗犯錯了會舔舔人討人歡心,可是尤溫不會,不敢,他咬牙想伸出手臂,卻忐忑的軟綿綿的動憚不得。
  完蛋了,想死。
  他徒弟氣呼呼的翻著書,突的開口道:“師父對自己病症可有瞭解?”
  瞭解啊,曾經困擾他十多年呢……尤溫不敢答話,他看著尤安,突然想著不如放棄算了,反正作為人而言,天底下不知道多少執著都是一秒崩塌的,大不了再死一會而已。
  可是,他不甘心。
  尤溫終於掀唇:“對不起……”
  尤安一頓,眼眶泛紅,撒嬌般的朝著尤溫展開雙臂:“師父抱我。”
  尤溫呼吸一停,動作未經過大鬧過濾,突的就躍起來撲向尤安,直到把人攬進懷裡,他才發現自己手腳發麻,心跳發抖。
  尤安乖乖的依靠在他懷裡,雙臂回抱住尤溫,又習慣性的蹭蹭,聲音溫柔的纏綿悱惻:“徒兒好喜歡師父……”
  甜膩的發燙,屋內被奇怪的燃燒起來,仿佛有精靈在跳躍一般。
  一定要買十打徒兒的充氣/娃娃……尤溫胸膛起伏不平,完全不能自控的開始一遍一遍的叫著尤安的名字。
  尤安聽了會,毫不扭捏的放軟身段,眼眸帶笑的湊近尤溫,兩唇相依。
  尤溫感覺自己要自爆了。
  “我對師父真心,不容師父半點懷疑。”
  尤溫趕緊搖頭。
  “師父對我的真心,我就從來沒有懷疑過。”
  尤溫猛點頭。
  “所以,師父可以安心休息會了?”
  尤溫不知道點頭還是搖頭,他睜大眼睛看著尤安,打定主意不願意錯過一分一秒。
  尤安無奈的歎息,又裝作可憐兮兮的道:“師父,我受傷了想躺著休息會。”
  尤溫趕緊點頭,想抱人卻被後者瞪的縮回了手,又捨不得的想要扶尤安。
  尤安其實也就被傷了一點點,要不然他師父也沒膽子躲回房間,根本不到需要扶的地步,但是他男子漢大丈夫喜歡一個人就要能屈能伸,於是果斷靠進尤溫懷裡。
  有四個字叫抵死纏綿,尤安覺得,他離此不遠了。
  等尤溫躺下,他直接靠了上去:“師父的病要怎麼治?”
  一個安靜的環境,減少與人接觸,在合適的時候可以適當參與社會活動,萬萬不能與人起正面衝突。
  看,完全不可能實現!
  尤溫抿唇道:“歸隱山林。”
  尤安時常聽到師父如此說,他知道師父性格不喜紛爭,想了想道:“師父再等我,給徒兒一點點時間。”到時候,他一定用餘生陪師父,只希望他死後師父不要太快忘記他。
  尤溫眼中燃起光亮:“掌門之職我不會接任,等解決完了現在的事情,我們就躲起來再也不管江湖事……今天師父喚我去是有一件事要告訴我。”
  “嗯?”
  “大寧烽火再燃,本來窮途末路的反賊再起,三個月內連拔七城,朝廷束手無策只能再用林大人,無人阻攔。”
  尤安頓了頓,點頭:“興亡百姓皆苦,希望能以戰止戈吧……師父陪我睡會?”
  尤溫點頭。
  時間恍然而過,空氣裡飄散開來肉眼不能見的藥物。
  尤安看著尤溫暈睡過去,重重歎了口氣,他爬下床來,給師父蓋上薄被,半跪在床邊開始欣賞起尤溫睡顏起來。
  其實,他不得不承認,師父真是太可愛了!看人的時候能不能還能再無辜點麼?尤其那種不敢動的眼神,簡直叫人無奈至極,又暖心不已。
  就是發病的時候太過熱情了點,讓他身體吃不消。
  尤安悠悠歎氣,要是他哪天能讓師父吃不消就厲害了,可惜他寒毒難清……魔教那老匹夫害人不輕矣!
  但是,他就是眷念這份熱情,喜歡跟師父一起燃燒。
  他看得認真,窗外卻突然響起聲音,尤安眼神猛的轉冷,唇角勾勒出一個邪氣的笑容。
  明天的武林大會,得小小推遲了。
  .
  清晨,墨月派弟子發現向來起的最早的掌門到了辰時都沒有出門的狀況,守門弟子敲了半天也沒人應,最後眾人乾脆的破門而入,房內卻毫無人影。
  墨月大弟子白池趕緊派人通知了華山派,再吩咐弟子分別出去找,卻被尖叫聲打斷了部署。
  程風死了。
  武林大會最受矚目的人死在了客棧最不起眼的柴房內,連在奪寶大會上搶到的玄玉劍都不見了。
  墨月派還來不及哭,就開始嚷嚷要找尋殺手,這時還是高松派的掌門人沐玖道:“難道是有人殺人奪劍?”
  尤劍逸冷瞄他一眼,他徒弟手裡還有把玄鐵劍呢,還不是沒人奪?他一掃屋內打鬥痕跡,皺眉到了程風屍體身邊,眉頭皺的更緊了,這劍傷深入骨中,胸口這劍更是一劍穿心,可偏偏有點不對。
  墨月派弟子全是恭恭敬敬的給他讓開了路,這時一名小弟子更是忍不住哭了起來:“尤掌門,我師父死的離奇之極,華山派乃是九大門派之首,一定要為我們找到主持公道,找到仇人!”
  邊上人都是一頓,望向尤劍逸。
  尤劍逸看著程風身上的致命劍傷,望向墨月派中人道:“這是選玄玉劍的劍痕?”
  白池一愣,仔細的看了傷口驚道:“是!是玄玉劍!”他一頓:“難道真是殺人奪劍?墨月眾弟子,給我去搜,無論如何一定要找出玄玉劍!”
  “兇手這會肯定早就跑了,怎麼可能搜得到?”周駱痕道。
  白池咬牙:“無論如何也得搜!要是……”他目光一掃眾人,觀察著所有人的表情:“要是兇手就在我們中間,跑豈不是打草驚蛇?”
  沐玖聞言一嗤:“賢侄也太小看我們這些門派了,我們會偷你一把劍?”
  “事情真相如何還要等搜過再說。”白池一轉身:“墨月弟子聽命,整間客棧,給我把房間一個一個的搜乾淨,要是兇手真的還在這,我要讓他插翅難飛!”
  尤劍逸立時道:“華山派弟子自己打開門,不准阻攔墨月派找劍。”
  好一個光明磊落,其他門派掌門都是一噎,只能忍住了這口氣,吩咐弟子不許鬧事。
  .
  搜查之人到了院門外尤溫就猛的睜開眼睛,他一皺眉想要起身,身上的尤安卻是蹭了蹭,胳膊更是直接摟了上來,擺明不讓他起身。
  尤溫眼神一柔:“徒弟,不早了。”
  尤安皺鼻子,迷迷糊糊道:“師父……”他還想說話,卻聽見了敲門聲,一皺眉:“什麼人大清早惹人好夢。”
  這天色可不像大清早了,尤溫好笑的道:“我去看看。”
  尤安嗯了一聲,跟著他師父起身,看著他師父微微打開了門縫,他身子一歪就瞄了過去,門外人說了幾句,尤溫再回頭看他。
  尤安無辜的系好衣帶:“師父可以開門了。”
  墨月派那些弟子本就害怕尤溫,這下看見昨天居然被男人輕薄的尤安居然在屋內,更是匪夷所思,眼睛再瞄向邀月劍,什麼脾氣都沒了,草草找了一遍也是什麼都沒發現。
  領頭的彎腰拱手:“尤師兄,打攪了。”
  尤溫嗯了一聲:“我師父他們在哪?”
  “在前堂。”
  尤溫挑眉示意他們走人,又拉著尤安草草洗漱一番,嘴上道:“墨月派出了大事,我必須去看看。”
  尤安眸光流動:“我也跟著師父去看看,到時候我躲在人群裡,師父千萬不要拆穿我啊。”
  徒弟一直不願意與各大門派的弟子多見面,尤溫也只當他不喜跟陌生人接觸,當下表示理解的點頭:“人多事雜,你自己要小心。”
  尤安連連點頭,尤溫一頓:“我怎麼覺得你今天特別高興?”
  尤安一笑,也不作解釋,兩人急忙到了前堂,卻見一名墨月弟子比他們還匆忙,尤溫見他還未停下腳步就開始抱拳,聲音裡更是委屈驚恐:“師兄!師兄,我們……我們在沐掌門房間發現了玄玉劍!”
作者有話要說:  

  ☆、悠悠我心(中)

  眾人到了沐玖房間,果然看見了那把曾經震懾武林的玄玉劍,而且就在沐玖床底。
  這種藏劍方式真是簡單隨意的驚呆眾人,沐玖頓時大喊:“這是栽贓嫁禍!我怎麼可能為了一把玄玉劍做這樣的事?”
  邊上牟離頓時冷哼:“當初沐掌門搶我華山心法的時候可也沒手軟。”
  眾人都想起了那段往事,頓時心有戚戚焉,心道沐玖就是個貪心不已的人,但是就此說沐玖就是兇手卻還不可能。白池卻是一動,怒瞪著沐玖,手中已經拔出了劍。
  沐玖頓時就要跳腳罵人,倒是尤劍逸道:“如果沐掌門真是兇手,斷不會把劍藏在床底下,這恐怕是兇手調虎離山計,在我們被程掌門屍首吸引之時把劍扔在此處。”
  墨月派人道:“尤掌門這是猜測。”
  沐玖難得機靈:“難道說我殺人奪劍就不是猜測?”
  周駱痕一頓:“光憑一把玄玉劍確實不能說明什麼。”
  這話也是存了維護沐玖的心,場上一時間沒人說話,倒是角落裡突然傳來冷嗤:“確實不能,沐掌門武功比起程掌門可是相差甚遠!”
  沐玖雖然人有點呆,但是他擔任掌門就是憑著對武學的熱愛贏得上任掌門的信任,他武功雖然未能大成,但是也不容後輩小覷,頓時怒道:“誰?是誰胡亂說話?”
  這當然沒人答,白池突然道:“他是打不贏我師父,但是我師父昨日傍晚找他商議武林大會之事,”他瞪著沐玖:“是不是你給我師父下了藥?”
  尤劍逸被這一團亂糟糟弄的心煩,一瞟自己徒兒尤溫,卻見他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再一掃,卻在人群裡發現尤安。
  尤安表情卻是自在,甚至戲謔。
  尤劍逸再看程思秦,見他正在皺眉思考,收回目光沉聲道:“白賢侄,你們是不是一直有人守在你師父門口?”
  一派掌門,當然有人巡邏守護,絕不可能落單,白池點頭,又道:“但是昨夜並無動靜!”
  “所以程掌門是故意躲著你們悄悄離開?他怎麼會去柴房,你可知道?”
  白池……
  尤劍逸道:“把那發現程掌門屍體的小二找來,我們來問問詳細情景。”
  那店小二戰戰兢兢的到了房裡就哭天喊地起來,連連磕頭:“大俠們,大俠們,我進去就看見有個人躺在那啊,我可是動也沒動,嚇的趕緊跑了出來,然後你們就來了。”
  “你最早進去,可有發現屍體有什麼異樣?”
  “異樣?”店小二抓耳撈腮:“當時小的我嚇的七魂不見了六魄,哪有膽子仔細看啊……不過……好像,我好像看見了眉毛那裡有水?”
  “水?”尤劍逸皺眉,又望向白池。
  白池回憶了下:“好像是……但是我們當時也沒注意……”他轉身面向墨月派弟子:“你們看見了什麼?”
  其中一人道:“好像是水痕,但是我也不肯定。”
  尤安看得有趣,心裡哎呦一聲,他第一次報仇實在是太過興奮,所以程風是他拼了自己性命用寒冥掌殺的,然後讓阿二補的劍傷,這只是一個障眼法而已,他也不太指望能障住這麼多人,卻沒想到會如此之快就被拆穿了。
  師祖果然老狐狸!
  尤劍逸終於知道是哪裡不對了,一般用劍之人都會找准人之軟肋,這人卻把劍用的跟刀似的,而且劍深入骨那肯定用了內力,更何況一劍穿心,可程風嘴角卻沒有血跡,究竟是何武功被殺人才會有此異象?
  尤劍逸沉聲道:“這件事背後恐怕大有蹊蹺,還需要謹慎調查。”
  白池一咬牙,只能含恨把劍送回了劍鞘。
  這時,淩雲派掌門段德道:“那這次武林大會……”
  眾人齊齊望向尤劍逸,沐玖卻搶過了話頭:“既然已經決定舉行武林大會,我們就不能半途而廢,叫天下人笑話,以我之見,明日立刻把武林大會辦了!”
  沉默半晌,尤劍逸凝神道:“好!”
  .
  眾人做鳥散,尤劍逸領著尤溫回到自己房間。
  “關了房門。”
  尤溫心道要算帳了,轉身關了房門,弱弱道:“師父,我錯了。”
  “錯了還不跪下!”尤劍逸雙目一瞪,臉上表情嚴厲。
  尤溫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都是徒兒的錯,求師父責罰!”
  “錯在何處?”
  “徒兒心動殺念,差點殘害同門。”尤溫趕緊道,又緊張的看向尤劍逸:“一切都是我的錯,與尤安無關。”
  “這個時候你還惦著他?”尤劍逸冷嗤,又深吸了一口氣道:“我知道你向來寵他,自然看不得他受欺負,羅山派那些個弟子平日就張狂慣了,你教訓教訓也無妨。為師擔心的是你的身體,你平時做事沉穩,昨日怎麼突然殺向自己弟子?”
  “……”尤溫心裡一暖,又是尷尬難言,垂著腦袋不該從何說起。
  尤劍逸皺眉:“你近日武功大有長進,尤溫,你是不是報仇心切所以急功近利,現在有走火入魔的徵兆?”
  尤溫心道我是真的跟徒弟擦槍走火了,喜歡徒弟也喜歡的入魔,可是練武還真沒這跡象,他又低下了頭:“都是徒兒不孝,讓師父擔心了,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控制好心魔。”
  這話算是承認了,尤劍逸歎氣:“從今往後,你每日都要向我晨昏定省,武林大會後你就跟我回華山清心修煉,你徒兒……”他才說三個字就見尤溫猛的抬起了頭,眼中急切,尤劍逸心中一歎:“算了,讓他陪著你好了。”
  尤溫一喜,心道有安樂日子了,趕緊拜謝出門。
  他樂滋滋的打算回自己院子,突然聽到遠處傳來竊竊私語,尤溫不太感興趣的想避過,耳邊卻突然飄來三個字,玄玉劍。
  他頓下步伐,閃身接近,卻聽到了沐玖的聲音。
  “一把玄玉劍而已,我會稀罕到去搶?”
  身邊之人趕緊拍了兩句馬屁,又道:“就是這墨月派的弟子們不知好歹,現在他們孤弱無依,居然還敢侮辱師父武藝不如那冤死鬼程風,不如我們明天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
  沐玖冷哼:“看什麼看?到時候別人還要說我沐玖欺負人!”
  “師父怎麼會欺負人?但現如今誰心理沒有算盤,程風一死,他那大弟子本就無用,不知道明日多少人打那玄玉劍主意呢,比起那些泛泛之輩,也只有我師父你才配用那玄玉劍!”
  沐玖一頓,滿意的點頭:“好,既然墨月弟子敢誣陷我搶玄玉劍,我明日我就叫他們看看我的厲害,看他個白癡能把我如何!”
  .
  尤溫心道明日又是腥風血雨,心理又是哀歎,回頭把這事跟尤安一說,徒弟卻是挑眉:“意料之中。”
  尤溫好奇的看著徒弟:“意料之中?”
  尤安無所謂道:“這武林都是豺狼虎豹,迎高踩低本就是常事,別說他墨月派遭此大變,就是我華山派這次掌門去世,還不是被虎視眈眈?”他一頓,笑道:“不過,他打算明日去搶,恐怕比不上人家先下手為強。”
  尤溫歎息,又微笑起來。
  尤安好奇的望去:“師父有何事這麼高興?”
  “我師父答應這次武林大會之後讓我們回華山休養。”他眼中幻想無比:“這樣咱倆可以好好體驗體驗神仙眷侶的生活了。”
  尤安一愣,望向興高采烈的尤溫,心中有些嚮往,又有些惶急。
  他哪裡有時間跟師父做神仙眷侶?
  尤溫道:“心病難醫,等我這次休養好了,就去殺了應無鳩,了卻江湖之事,然後我們就隨處尋個地方安頓。”他微微一停,湊近尤安道:“從此之後,我們就在也不用受紅塵顛倒之苦了。”
  尤安嗯了一聲,溫柔的看著尤溫,心裡一跳一跳的:“師父,我們一定能實現你的願望的……”
  .
  是夜,尖嘯的聲音再次響徹客棧,尤溫立馬披衣而起,又回到床邊安慰道:“徒兒你休息,我去看看發生了什麼?”
  尤安臉上表情被黑夜遮掩,但是聲音卻是平靜:“恐怕是真的有人先下手為強了。”
  尤溫一皺眉:“我去看看。”
  他疾步出了院子,果然看見墨月派的弟子在聚攏,尤溫湊上前去隨便抓了一人問道:“怎麼回事?”
  “玄玉劍又不見了!”
  尤溫心道果然,燈火嘹亮中他見師父也來了,趕緊拜見,其他華山派弟子也是慌慌忙忙的趕來。
  尤劍逸皺眉問道:“白賢侄,到底怎麼回事?”
  白池眼神惶恐,惴惴不安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睡在房裡半夜突然驚醒就發現玄玉劍不見了!”
  沐玖這時也趕了過來,大聲道:“不見了就找,在這嚷嚷有什麼用?”
  白池一愣,趕緊吩咐下去:“你們趕緊再去搜,順便守住所有出口。”
  尤劍逸道:“這個時候盜劍,恐怕盜劍人早已經離去。”
  白池不管:“我是半夜驚醒,他哪裡知道我會醒,說不定還用了迷藥呢,反正先搜了再說,若是找不到你們就給我全城去搜!這盜劍人八成就是殺害我師父之人,我一定要為師父報仇!”
  如此,墨月派弟子又是一頓搜索,尤溫心道人家先下手為強,肯定早有準備,這會找得到才是奇跡。
  沒想到,奇跡卻發生了。
  玄玉劍在高松派一名弟子的房內被找到了,沐玖瞪大雙眼,還來不及說話白池的劍就劈了過來。他畢竟是武林前輩,與白池的武功相差千萬裡,但他畢竟顧及墨月派與自己名聲,不願意與白池正面衝突。
  可是白池豈會放過他,劍劍都是拼了自己的命,沐玖忍讓幾招心頭火氣,抽出了佩劍就想教訓他一番,他劍下一動就要逼白池後退,順便讓他吃點苦頭,白池卻身形一滯,沐玖趕緊調整方位,可哪還來得及?
  一劍刺中心脈,白池口中流血,沐玖一愣,手上一個顫抖,白池連人帶劍就倒了下去。
  “師兄!”
  墨月派人團團圍了過去,為首的一探白池鼻息,眼中一紅:“沐玖!你還我師兄命來!”
  沐玖一甩袖:“是他自己撞上來的,我並無殺意,但是我今日終是有愧你們墨月派,我沐玖只能承諾一定找出兇手,為你們墨月派報殺師之仇!”
  “你胡說什麼,我師兄怎麼可能自己撞到劍上去?”
  尤溫心道也是,白池又不是傻子,除非跟他一樣中了迷魂大法,但是錢岳嶽早就莫名其妙死在牢裡了。
  “殺我師父,殺我師兄之人分明就是你!你還在此賊喊抓賊?”他說著,拔劍就要再上。
  沐玖神色大惱,如今他留在此處只會多生事端,他現下也無法辯解,咬牙道:“總之我說的我一定會做到,今日我高松派就先告辭了!”
  墨月派弟子見他要走,趕緊一擁而上,把人攔了個結結實實。
  周駱痕這時走了上來:“沐掌門,玄玉劍三番兩次的出現在貴派,你至少該給個解釋。”
  “什麼解釋?我不知道!”
  “那……”周駱痕道:“如果沐掌門不知道,會不會是有仇家故意陷害,他見一次不成,於是又二次下手。”
  沐玖道:“我沐玖一生行俠仗義,要真有仇家也不過是些鼠輩!我最大仇家不就是魔教?”
  眾人都是一愣,你看我我看你起來,人群裡突然傳來一聲冷哼:“沐掌門,你自己覬覦玄玉劍多時,現如今殺人奪劍就想推到魔教身上去?不說程掌門之事,難道他們高松派大弟子之死就不關你的事了?”
  這人是誰?沐玖望去,目光突然一凝:“是你!”
  眾人齊齊望去,卻見那人突的大笑,足尖一點已然飛了出去,沐玖眼神一緊,隨手從自己徒弟身上抽了把劍便追了上去,這下把墨月派的急傻了眼。
  “不能讓他跑了!”
  慌亂中,拿著玄玉劍的墨月派弟子突的朝尤劍逸跪了下來:“尤掌門,我派掌門與大師兄相繼離世,這劍單憑我們是保不住了,我派願意將寶劍送上,只希望尤掌門替我們抓回沐玖!”
  .
  不同於前面的熱鬧,尤安此刻安安靜靜的坐在屋內。
  房內未點燈,他隱隱的咳嗽幾聲,自嘲一笑。
  他昨夜就吃瞭解寒之藥,但是卻沒有以前那麼見效,這體質還能再活幾年?他倒是萬分想與師父一起做神仙眷侶一世不離,但是他大仇未報,還只剩殘軀,怎麼陪那個笨蛋師父?
  房門卻突的被人推開,尤安忍住顫抖抬眼望去,只見應無鳩站在門口。
  尤安站了起來,皺眉道:“你來幹嘛?”
  應無鳩道:“硯山可能大變,你必須跟我回去。”
  硯山大變?尤安一愣,厲聲道:“不可能!”
  應無鳩閃身上前,已然扣住尤安命脈:“這次,由不得你不能!”
作者有話要說:  

  ☆、悠悠我心(下)

  “剛才那人是誰?”
  高松派弟子道:“尤掌門,那人近日來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直纏著我師父,但是也不多出手,我師父幾次讓他逃走,對他早就咬牙切齒,今日才會一見就追了上去。”
  尤劍逸一皺眉,望向墨月派弟子:“我身為華山代掌門,本就兼有九大門派盟主一職,墨月派出事我們華山派又豈會獨善其身?這玄玉劍我會代為保管三年,三年之後由你們派人來華山取回。”
  墨月派弟子頓首:“尤掌門大恩大德我們墨月派一門難忘!”
  尤劍逸正色回頭,冷厲道:“華山弟子聽命,你們現下就配合墨月派去搜人,一定要在天亮前找到他們。”
  高松派弟子你看我我看你,最後一人道:“還愣著幹嘛,一起去找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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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山派帶人的任務自然落在了尤溫頭上,他臨走之時還不忘抓著左風交代:“現下大亂,你替我去後院看著尤安,千萬別讓他亂跑。”
  左風一噎,想說我跟師兄一起行動,卻被尤溫眼神嚇的不敢違逆,只能訕訕的點頭。
  幸運的是,他們在城裡沒搜多久便有弟子來報在城牆偏僻處發現了一架雲梯。
  程思秦望著尤溫,遲疑的問道:“師兄,你說這是疑兵之計還是他們已經逃出城了?”
  尤溫皺眉:“先派人去通知師父,程師弟你帶著人在城裡繼續搜,李師弟你跟我一起出城,我們去先去探探!”
  李秋揚拱手點頭。
  而此時,客棧內也是大亂,左風噗通一聲跪在尤劍逸面前,戰戰兢兢道:“師父……尤師侄……他不見了!”
  .
  通州城外,依舊是崇山峻嶺,綿延起伏,在月光下奇山怪石影影綽綽,透出森然氣氛。
  沐玖一路追趕著人到了山下,突見他停下了輕功從背後抽出了長劍相對,沐玖冷哼一聲:“不自量力。”
  他說完話,刺客周身突然又躍出來幾人,同樣的形容打扮,聯手中的長劍仿佛都一模一樣,沐玖一皺眉,心下猜測這些人到底哪裡來的,但他此刻卻沒時間多想,那些人已然圍了過來。
  過了好一會,沐玖才發現不對。
  這些人武功實在太不一般,個個放在武林中都是一把好手,而且配合默契,沐玖開始還是遊刃有餘,可越到了後面,只能苦苦支撐起來。
  那些黑衣人動作卻越來越快了,沐玖身上中了好幾劍,口中溢出鮮血,已然是待宰的羔羊,而黑衣人的包圍圈也是越縮越小。
  他直覺今日死期將至,劍下苦苦支撐突的一個爆發,將黑衣人壓了回去。
  剛被沐玖所追的黑衣人卻是興奮,知道自己的目標明顯是迴光返照了,他暗自打了個手勢,指揮著同伴再次壓了上去。
  夜空之中卻傳來一聲慘叫,沐玖循聲一望只見黑衣人右側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他心中一喜就朝那邊躲去,那黑衣人卻是突然一聲長嘯,眾人趕緊後退一字排開,劍下寒光直指三人。
  那黑衣人聲音幹啞:“沒想到沐掌門已經淪落到等後輩救援了。
  沐玖大怒。
  黑衣人冷笑,示意身邊人齊齊攻了上去,他自己卻往山上飛去。沐玖一看頓時煩躁,而那些攻上去的黑衣人偏偏不理沐玖,給他放了一道口子,齊齊攻向最弱的李秋揚。
  沐玖握緊劍,也不管尤溫兩人直接飛身追去,惹的尤溫心中惱怒,暗罵這個傻逼,只能先回劍護住李秋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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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上,明月照松間。
  應無鳩背月而立,盯著尤安:“山下暗堂之人正在解決沐玖,只要他一死,你必須跟我一起回硯山。”
  尤安被點穴,咬牙不語。
  應無鳩一瞟阿二,示意他解開了尤安的穴道,又和緩了聲音道:“尤安,你這些年跟著尤溫那傻小子東奔西走不是辦法,我帶你回硯山也是希望你能安安心心的調養身子。”
  尤安依舊不說話。
  這抵抗讓應無鳩無力,更是心頭火氣:“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尤溫的事情,自古師徒情同父子,你們如此違逆天道,你可想過秦家列祖列宗?”
  這一聲吼尤安還沒表情,倒是把錢岳嶽嚇的渾身一抖,趕緊跪了下來:“少尊息怒!”
  應無鳩瞟她一眼。
  尤安垂眸:“應大哥,我心中早有所定。”
  “早有所定?似水,你太天真了,”應無鳩走近尤安,聲音低沉:“你什麼都不管不顧,你那師父就過的了世人那關?現今他享受而已自然樂得其中,他會為了你放棄一切?”
  尤安抬眸望向應無鳩,不僅全無害怕,眼裡甚至出現一絲笑意:“我不會讓世人發現,也不需要師父放棄一切。只要我死了,他還是他的華山掌門!”
  “糊塗!”這筆買賣如此不划算,他一向聰明的似水竟然不瞭解?還心甘情願的做蠟炬?應無鳩唰的一聲抽出腰間軟劍:“秦似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這條命是我說了算,今日我就算是砍了你雙手雙腳也要把你帶回硯山!”
  尤安抿唇,腳下不自覺的後退,語調放柔:“應大哥,你不懂……我師父不能離開我……”
  “這天下誰離不開誰?”應無鳩步步緊逼,桃花眼裡都是冷然:“秦似水,我顧念你母親為神教所作一切,這些年對你如何你不知道?”
  他怎麼不知道?
  但兩相利用,再添幾分柔情又算什麼?他秦似水就算討不到如同父母一般的感情,也絕不會為這個而感動流涕。這世上,能讓他覺得被傾心所戀,不帶任何利用雜質的……只有尤溫。
  尤安一步一步後退,目光越來越害怕。他所剩時間不多,真的不願意再與師父分離,他在華山等了那麼多年,提心吊膽的盼著師父回來相聚,最後卻只換來匆匆幾面。現如今他好不容易跟師父在一起,怎麼願意突然分離?
  尤安一咬牙,對著應無鳩突的就跪了下去:“應大哥,我七歲親眼目睹全家遇難,只餘我一人在世間苟活,這聚散之間的悲哀,我……”他一睜眼,什麼都沒了,只留下自己守著仇恨,守著期待,恨不得一切都是一場夢,相聚兩字便成了挖心的痛苦:“我……怎麼忍心師父承受這些?”
  紅塵多作弄,他一再忍受師父離去,每次都是心驚膽戰的怕師父如同父母一樣眨眼消失,讓他再也尋不到一點蹤跡,可欣喜若狂的等師父完好回來,迎來的卻是短短相聚,期盼終究落空。
  憤恨,無奈,恐懼、思念交雜在一起折磨心智,尤溫那個呆子怎麼去承受這些?他又怎麼忍心師父體會這些?
  天上孤月企圖映照出人間模樣,留下的卻唯有陰影。
  應無鳩望著陷在他陰影中的尤安:“你這次不回去,將視同叛教處理。”
  尤安垂著腦袋,卻是不發一言。
  “還是不願意跟我走?”應無鳩怒極,聲音透出森寒:“看在你多年為神教出謀劃策的份上,我給你個機會跟你師父告別。不過……阿二,替我收回秦似水身上解藥!”
  尤安聞言微微一愣,卻果斷的把瓷瓶交給了遲疑的阿二。
  應無鳩抿唇,他本來只是想嚇嚇尤安叫他聽話,這下卻是騎虎難下:“沒有這藥壓制你身上寒毒只會越來越厲害,依你目前的狀況,能不能活上半年都是問題,要是中間再出現什麼差錯,可能一個月時間都沒了。”他說了這麼多,眼前人卻是不理的模樣,應無鳩不甘心的內力貫入劍中,挑起他的下巴:“你不報仇了?”
  “不敢不報。”尤安直直的盯著應無鳩:“但是對師父,我也不敢稍離。”
  “好!好一個不敢稍離!”應無鳩突的反身收回了長劍:“秦似水,我等你爬到硯山求我!”
  尤安脖間露出細微的血痕,他慢慢站了起來,垂眸盯著地面。
  他想報仇,朝思暮想深入骨髓,現在卻連報仇的希望都沒了,死後怎麼見父親母親?尤安一閉眸,只覺得各種痛來來回回的侵襲他的五臟六腑,擠壓著心脈,變成錐心之痛。
  師父是他的唯一了。
  半年……半年夠他與師父隱居山林快活一陣了麼?只要師父不再為了武林而忙活,也算是完成了師父的心願。
  尤安望向對月而立的應無鳩,最後一垂眸子拜別:“應大哥保重。”
  應無鳩毫無反應。
  身後阿二呆呆愣愣的聲音傳來:“少主,你一定要小心身體!”
  尤安頓住了步伐,回以一笑。這個傻子都不知道換個稱呼,從今往後,他再也不是魔教少主了。
  他是簡簡單單的,尤溫的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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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玖正在追著黑衣人上山,眼前的黑衣人卻是突然一頓,望天天空。沐玖眯眼抬頭,見信號閃過,心裡暗罵果然是有組織有預謀。
  倒是這人密佈疑雲這麼久,究竟是為了什麼?
  那黑衣收到信號,也不跟沐玖糾纏了,他本來是想有其他人在憑他們是殺不了沐玖了,於是心想把他引上山去交給少尊他們解決,現下少尊卻突然下了命令叫他們撤退,他不敢再遲疑,身影幾個閃動,就消失在了樹林中。
  沐玖咬牙切齒,他追了個空又回到了小道上,卻突然看到了一個跌跌撞撞下山的少年。沐玖一皺眉,抬眼望去,只覺得越來越熟悉。
  他閃身上前,攔住了尤安:“你是誰,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是那個黑衣人換了裝束,脫了人皮面具。
  尤安一見是沐玖,眼裡閃過一絲恨意,又側過身子打算下山,沒想到沐玖緊追不捨,出手就扣住了他的命脈。
  尤安眼中殺意一閃而逝,又突的一松:“你是沐掌門?我是華山尤安,是奉命前來的,沒想到在此遇到了你。”
  華山尤安,沐玖皺眉,他應該是見過,但是這小子每次都是躲的遠遠的,又不常出現,所以他也沒多留意:“你怎麼沒跟你師父在一起?”
  尤安道:“我本來與我另一個師叔在一起,本想分頭找找,沒想到就遇到了沐掌門。”
  沐玖不說話,盯著尤安,他越看越覺得不對,這熟悉的面貌應該不只是在華山見過,到底是還在哪裡?
  他還在思考,背後突然傳來一聲叱呵。
  “沐玖,你做什麼!放開我徒弟!”
  尤安還來不及喜,沐玖也來不及反應,就見尤溫突的攻了上來,沐玖今天被人愚弄了多次,心中火氣也是不得發,現下更是惱怒不已,挾持著尤安猛的一退:“大膽!你做什麼?”
  尤溫只覺得心中火已然燎原,咬牙切齒的一字一頓:“沐玖!放開我徒弟!”
  沐玖冷笑:“我聽聞你徒弟竟然惹的你與羅山派弟子大鬧一場?”他轉眸望向尤安:“果然長得禍害人間。”
  邀月劍止不住的顫抖,尤溫眼裡染上煞氣。
  沐玖說著,更是打量尤安,只是神色越來越驚奇,臉上也越來越蒼白。
  他終於想起自己為何覺得尤安熟悉了,但是他熟悉的卻不是這個人,而是這張臉。
  十二年前,月山峽谷,秦氏一族。
作者有話要說:  經過奮鬥,房子推遲了幾天的的大姨媽終於來了,但是來的有點痛徹心扉(給我暖手寶寶
  於是,請假!!!!
  人生的疼痛真是……難以預料。所以,我也不知道是一天還是兩天,週四應該能更新吧(哎
  我先去打兩個滾QAQ

  ☆、各有忘川(上)

  沐玖呆呆的,他手上突然放鬆,嘴裡才出來一個你字突覺劍風刮過,沐玖飛快的以劍去攔,卻聽砰的一聲手中劍斷成了兩截。情急之下,他不僅不後退,反而五指成爪,再次抓住了尤安。
  尤溫的劍一頓,乘著三人距離相近,再次刺去。沐玖手上沒有長劍防禦,只能被逼的左閃右躲。
  “尤溫,你再過來信不信我殺了你徒弟!”
  這一聲,終於讓尤溫停下了動作,沐玖眼中驚疑不定的押著尤安慢慢後退。
  他料定華山派也不敢拿他怎麼樣,但是無論尤安是否與當年之事有關都不能再留,否則毀的就是自己。想到此處,沐玖抓著尤安的手一緊,尤安頓時呼吸困難起來,遠處的尤溫身子一動,咬牙切齒的喊出沐玖兩個字,眼中更是兇狠。
  沐玖抬眼望向尤溫,心道這麼遠的距離也夠他先逃了,他嗤笑一聲,暗自運氣,用了八成功力對準尤安心口,一掌就把人擊飛了出去!
  尤溫瞳孔猛的一縮。
  他想去接住尤安,可全身真氣卻如同狂風一般直鑽心脈,心臟又突的鼓噪起來,尤溫腦中一亂,擺脫不了的恐懼連同被刻意埋在最深處的畫面再次閃現。
  那時,也不過孟歡來他家半年不到。
  他跟孟歡還是時常不對付,反正他就是看不慣孟歡那怯弱樣子,孟歡被他氣勢一嚇,就更加怯弱了。
  好友辛連常說,你們倆是閉環了,最好長大了各自雙飛,再也不見。
  那個週末,孟歡又不知道怎麼得罪他,反正孟竹就是氣的牙癢癢,恨不得把人踹兩腳才好,他一怒之下靈機一動,拔了辛竹的號碼謊稱打給了他老爸。
  “反正我不管,我就是要送他回老家……你答應了?真答應了?好,好!”孟竹興高采烈般的掛了電話,得意的望向孟歡:“怎麼樣?我就說我爸還是最愛我的,你算個什麼!”
  孟歡的臉卻刷的蒼白了,小步小步的後退,眼淚猛的掉,抽抽噎噎起來,小臉上全是哀求:“我……我……我不要回老家,孟竹我求你,不要讓叔叔送我回去……”
  孟竹那嫌棄勁兒啊,罵了一聲又嚇孟歡:“滾犢子,誰讓你來跟我這攀親戚你就求誰去!這次你別想我心軟!我告你啊,我孟竹可不是慈善堆裡爬出來的,你丫就回去過你的苦日子吧!”
  他純粹就想嚇人,卻沒想到孟歡那小崽子突然也不後退了,一個勁兒的搖頭:“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孟竹一句有多遠滾多遠的虐心臺詞還沒說完,就見孟歡突然撒丫子就跑到了門口,他一愣就追了上去,怎麼喊前面的兔崽子就是不停下來,直接奔出了小院子,連抹眼淚的空閒都沒有,一股腦的往前奔。
  最後,奔到了馬路上,一輛汽車飆來。
  他眼見著孟歡被撞飛了出去,只是一瞬就摔在了地上,全身都是血。
  那年,他不滿十四,鋪天蓋地的恐懼襲來他當場就嚇軟了腿,連哭都不知道了,等想要撲過去卻被路人死死拉住,還有好心的阿姨蒙住了他的眼睛,讓烏黑與血紅連成了一片,他掙啊掙啊的卻無法掙脫,只能大聲的喊他的名字……
  “孟歡!”
  那邊,李秋揚扶著尤安的手一抖,詫異的望向尤溫,卻見尤溫依舊不動,又似乎在自言自語。
  李秋揚心叫不好,唯恐尤溫?症再發作,趕緊把尤安抱在了懷裡,他身子才動就見尤溫突的向前,邀月劍刺向了自己,李秋揚躲開了這一擊同時摸上自己的佩劍,可尤溫卻沒有再攻上來。
  尤溫溫柔的望著徒弟。
  尤安身上沒有那麼多血,但是嘴角卻被染紅了,他眼神呆呆的,再微微一動,眼淚滴在了尤安臉上。
  尤安眼瞼動了動。
  “尤安……”尤溫聲音沙啞:“有我在,你別害怕,別害怕啊。”
  尤安身子極寒,不能接受華山內力療傷,尤溫顫顫巍巍的掏出了帶在身上多年的瓷瓶,一手撥開蓋子,直接倒入了尤安口中。
  等了幾秒,尤溫慢慢俯下身子吻上徒弟唇瓣,伸入舌頭卻沒感覺到那粒丹藥。
  還真是量身定制的救命藥,入口即化,尤溫卻捨不得離開徒弟了,兩唇相貼,情意繾綣。
  一會,尤溫抬眸望向李秋揚,整個人突變得如同野獸出籠一般:“保護好尤安,在這裡等我。”
  李秋揚已經呆了。
  尤溫勾唇:“等我殺了沐玖!”
  .
  尤溫一路施展輕功追了上去,終於在日出之時找到了沐玖。沐玖找了一處山崖空地休息包紮傷口,見了尤溫突然心下一沉:“罷了,我願意跟你回去讓你交差,就別再打了,免得人家說我欺負後輩。”
  尤溫眼中閃過嘲笑,反手把邀月劍插/進土中,雙手交疊放在劍柄之上:“沐掌門這個時候還要裝大爺?”
  沐玖一怒,站了起來:“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有什麼不打緊,”尤溫勾唇,抽出了邀月劍,“最關鍵是我還能做什麼!”
  沐玖雙目一睜,看著尤溫沖了上來,他手上沒有劍拿什麼抵擋?只能再次躲避,可是尤溫這次不害怕傷及尤安,手中劍氣猛烈,沐玖堪堪拉開距離,內力多半耗在了輕功之上,心中叫苦不已。
  尤溫卻不放過沐玖,越追越緊。
  沐玖不服,大嚷道:“你這樣也算光明磊落?”
  尤溫停下了動作。
  沐玖心裡稍安,卻見尤溫直勾勾的望他,笑容依舊還在,半張臉被清晨眼光印的流光溢彩,另半邊臉卻陷入陰影之中。
  他笑什麼?
  尤溫拿著邀月劍朝著沐玖比劃了兩下,似乎在尋找下劍的位置,他抬眸再看沐玖臉上,如同猛虎盯上了鮮美的獵物,慢悠悠道:“怎麼辦?今天我就是想嘗嘗虐殺的滋味。”
  沐玖一呆,心中猛跳,就見尤溫再次飛身攻了過來,他往後一再避讓,卻躲不過尤溫的劍氣,頃刻間身上就中了一劍。
  尤溫的劍,卻沒對準他的致命處而去。
  沐玖被內力震的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動作一頓,邀月劍已經追了上來。
  劍利人厲。
  山崖裡回蕩一聲慘叫,沐玖捂住自己右肩,痛苦的喊叫聲中摻雜著不可置信:“我的右手!我的右手!”
  尤溫猛的停下了動作,側耳傾聽這美妙的聲音。
  他心臟一凸一凸,似乎快要從胸前跳出來似的,把尤溫眼中染的全是獸/欲,他腳下慢慢向前接近歇斯底里的沐玖,突的一踹。
  這腳飽含內力,沐玖身體在空著劃出一道直線,又重重落在地上,他猛的吐出一口血,恐懼的盯著尤溫。
  尤溫蹲下身子:“欺負不會武功的尤安很爽是吧?沐掌門,你應該也聽過我的名聲吧?這次就讓你自己選,是割下你的鼻子而是耳朵?還是斬下你的另一條胳膊?”
  沐玖蹭著身子往後爬,身上血染灰塵,狼狽不堪:“你!你……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逆的誰?尤溫冷笑,站起身子就想來個攔腰而斬,邀月劍一動卻只聽“砰”的一聲,他心口猛痛,趕忙後躍至崖邊。尤溫盯著地面皺眉不已,再抬頭卻是滿不在乎的道:“師父老人家來了啊。”
  尤劍逸回眸一瞟沐玖,拂袖怒瞪尤溫。
  尤溫這時在瞟尤劍逸手中長劍,一臉皮癢的樣子:“這玄玉劍還挺好用,師父要用它來殺我?”
  尤劍逸皺眉:“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師父說笑了。”這不過是他本性而已,他就是孟竹,孟竹才是他,以前不過是偽裝成了一個好人半個傻逼而已。
  他忍、忍、忍、忍了多年,都快成了被插刀教教主!還能忍?
  今日,他孟竹復活。
  尤劍逸見他眼神越來越狂傲,突的往前,兩劍相拼,尤溫當然不及尤劍逸,被逼的連連後退,可他身後就是懸崖,尤劍逸哪裡能再逼?
  他一頓,看著跪倒在地的徒兒厲聲道:“尤溫,魔由心生,你要控制住自己的心魔。”
  “no,no,no……”尤溫動作瀟灑的一抹嘴角血跡,又搖頭晃腦站了起來,笑道:“這一刻,我就是魔,魔就是我,也就是說……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身子一動,猛地攻向前去,尤劍逸一瞪眼,劍氣猛烈,直接殺向尤溫。
  尤溫身子開了第一道口子,可他絲毫不介意,繼續前進,如同一點知覺都沒有。
  尤劍逸卻是膽戰心驚,虎毒不食子,他怎麼捨得這麼傷尤溫?尤劍逸劍下越來越慢,可是尤溫的劍卻是越來越快,抓准空隙就猛攻,就算是命門也不放過。
  尤劍逸心中一頓,忍痛就想先下痛手,先制住了尤溫再說,眼前人表情卻是突的一變,可憐兮兮的看著他:“師父……”
  就像小時候一樣。
  尤劍逸劍下一頓,眼前之人卻突的再換樣子,勾唇一笑,邪氣四溢。尤劍逸大驚,就見找著空隙的尤溫飛身到了沐玖前面。
  尤溫把背後留給了尤劍逸。
  他笑嘻嘻看著好不容易爬起來的沐玖,語氣卻有些著急:“本來想跟你好好玩玩,可惜沒機會了。”
  尤溫看到了沐玖眼裡恐懼和極度扭曲的臉,感覺有些另類的愉悅絲絲安慰了下他的心,消磨了他看到徒弟難受表情時的痛苦,多年未嘗的舒爽再次佈滿身心。
  邀月劍出,飲血而歸。
  尤溫享受不已的看著,又興奮的斬下沐玖頭顱,順手的還劍回鞘後,尤溫抓著邀月劍笑道:“多謝師父不殺之恩。”
  尤劍逸沉默不語。
  尤溫一垂眸,再也不廢話,直接提著人頭下山而去。
  他的尤安可還在等他呢!
作者有話要說:  

  ☆、各有忘川(中)

  尤溫端坐在房內,手邊放著一杯茶。
  他眼睛望著沉睡不醒的尤安,面上卻無悲喜。
  黎明前,最是黑暗。萬籟俱靜中只剩下小屋裡一盞昏暗的燈火,微風一送蕩漾了燭影,尤溫眼波隨之一動。
  他拿起了邀月劍輕輕抽出,劍鞘與劍身摩擦發出刺耳的嘶鳴。尤溫眼中突的興奮,放了劍鞘玩味的撫摸著長劍。
  一個男人一生都停止不了的便是奮鬥,不停的奮鬥、奮鬥,直至成為強者,乃至於最強者,也只有把自己變成強悍之所在,男人活著才有價值。
  因為,不僅是男人愛奮鬥,老天爺也喜愛著鬥,愛著肯鬥之人,於是把親情、愛情、權力、金錢、名譽等等作為奮鬥之後獎品,慷慨的饋贈給他所鍾愛的人類。
  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亦無窮。
  尤溫不是不知道這些,但是他早就把熱血收拾在了一塊,然後挖了個坑連同該扔的不該扔的一起埋了,順便噗通一聲自己也跳坑裡了。
  諸事不順,勉強能忍,還惹的華山還沒到自己手裡就開始淪落,他也能寄希望慢慢調和,如今……如今人都欺負到他徒弟身上來了!
  打主人還得看狗呢……哪裡不對?
  尤溫嘖的一笑,一屁股坐在了尤安床邊,好玩的扯了扯尤安的頭髮,纏繞指尖。
  “尤安乖,好好睡,別害怕,從今往後由我來保護你……”
  他俯身下去,邀月劍小心翼翼一割,那一小束長髮便落入他手中。
  .
  日出東方,照耀萬里。
  武林大會還是舉行了,而且舉行的場面宏大,聲勢卻不怎麼浩蕩,反而鴉雀無聲。
  沐玖的人頭就懸掛在臺上,台下眼角帶笑的尤溫正在擦拭邀月劍。高松派之人恨的牙癢癢,再也忍不住:“華山派,你們什麼意思?”
  尤溫抬眸一看,心裡呦呵一聲,亂七八糟的哼起歌來,氣的那邊人直抖。
  尤劍逸閉眸不理。
  片刻後,尤溫看著人耐心耗的差不多了,一躍到臺上,銳目掃向眾人,朗聲道:“沐玖人無言信,奪我華山劍法在先,覬覦玄玉劍在後,且為人冷血殘暴,不僅殺了墨月派大弟子,還傷了我傳人尤安,其罪當誅。我華山懸掛他人頭在此,就是希望以儆效尤。昔我九大門派同心同德,共除魔教,維護武林正道,今日我華山派決不允許有人做出危害九大門派聯盟之事!”
  高松派弟子怒道:“你胡說什麼!冷血殘暴?我師父有你冷血,有你殘暴?”
  尤溫挑眉一看,當然不會回答,倒是墨月派弟子連連叫好,這下兩派紛紛拔劍嗆聲起來。尤溫等他們鬧了一會,懶得再浪費時間,目光望向高松派所在方位,仿佛很有興趣的道:“你不服?”
  “不服!”
  “不服就上來。”
  一句話,場上冷寂片刻,那高松派弟子終於忍不住,直接跳了上去,他一拱手:“高松派聶志,尤師兄請指教。”
  尤溫不耐煩起來:“趕緊上!”唧唧歪歪跟個娘們似的。
  高松派弟子一愣,咬牙就拔劍,可惜他堅持時間不久,才不過十招就被踢下了擂臺。尤溫興味一掃台下道:“還有不服我華山派盟主之位的,也可以一個一個上。”
  眾人都是驚疑,這就是傳說中的溫吞不已木訥如癡?
  耍誰呢?
  寂靜之中,卻突然傳來“啪”的一聲,眾人只見木桌被內力震成了粉碎,段德嚴厲道:“尤溫,沐玖怎麼說也是你武林前輩,你怎可這樣侮辱?”
  尤溫懶洋洋的看他,段德,淩雲派掌門,善用刀法,聽說脾氣跟他一樣暴躁,是武林中不好相與的角色,當然也沒那麼多狡詐心機,雖然脾氣不好了點也算是比較好相處。
  尤溫揚眉:“段掌門如果有異議,儘管上臺隨意賜教。”
  這話把暴躁的段德氣的更加暴躁了,他一躍上了擂臺,手中刀一偏,刺目的光線滑過長刀。尤溫頓時有些興奮的等不及了,直接連耍帥都免了,閃身到了段德右側攻向他腰間。
  刀法大開大合,劍法靈活,所以一般情況下用刀的速度肯定是比不上用劍者招式速度快的,但是刀殺傷力強,更何況段德作為一派掌門內力必然深厚。
  尤劍逸睜開眼睛,他徒兒這次還真是甚得華山劍法真傳,以往尤溫用劍法都是沉穩扎實,關鍵時刻才會猛變,如今卻是靈活多巧,甚至摻雜了別派劍招。
  段德雖然不至於摸不著尤溫的邊,卻是難得心驚,他終於知道沐玖人頭為什麼掛在這裡了!
  尤溫眼中躍起笑意,抓了個空隙突的後躍,開始用劍氣吊著段德滿場跑。
  刀劍起舞。
  段德一咬牙,以內力貫入刀中,突的加快速度逼了上去,他刀下猛烈,尤溫咋舌的用劍去擋,只覺得渾身一震,又一躍躲過段德反手一刀,同時再次閃身到了他右側,段德以刀相接,兩人突的內力相拼,段德咬牙切齒,尤溫勾唇。
  片刻之後,兩人猛的分開紛紛後躍,段德微風凜凜的持刀而立,尤溫一抹唇角血跡。
  他眯起眼睛,感覺到身體興奮的顫抖起來。沐玖之死,他靠的不全是實力,當時沐玖有傷沒武器,他確實是虐殺一般,今日卻不同,在眾目睽睽下,他要贏了大他不止一輪的人確實困難,畢竟人家十幾二十年的內力可不是擺設。
  但是不贏不足以證明自己實力,就算是拼了半條命,他今日也要震懾武林!
  尤溫閃身,再次攻向段德右側,這次他劍勢一變,在靈巧中又帶上了沉穩,仿佛一劍一個節奏,每一招每一式互相起伏,奏出了劍之歌。
  這歌也帶動了場上節奏,段德可不願意被尤安占了上風,刀的優點就是大開大合,以不變應萬變,他每一招都是穩打穩紮,漸漸把尤溫逼到了擂臺邊。段德心裡冷哼一聲,終於在尤溫眼裡找到了恐懼,這一點恐懼讓尤溫劍下一亂,被找著弱點的段德一刀所傷,刀傷已然深入骨髓。
  他一咬牙,劍氣陡漲,把得意的段德了逼退了兩步。也僅是兩步,段德再次聚氣,見尤溫攻來,他下意識的就往右邊一攔。
  可這次,尤溫卻閃到了他的左邊,冰涼的劍抵上了段德脖頸。
  台下一片寂靜,尤劍逸的聲音響起:“尤溫,無得無理。”
  尤溫心裡切了一聲,收回了邀月劍,拱手道:“多謝段掌門不吝賜教。”
  段德胸口大幅度的起伏,但還是對著尤溫一拱手才跳下臺。
  尤溫也不急著包紮傷口,朗聲道:“你們還有誰要上來?”台下一時並無反應,尤溫突的一笑:“我知道七十二舵舵主也來了,不如上來指教在下一番?”
  秦左被點名,瞬間心塞,面上裝作風輕雲淡道:“今日七十二舵前來只為做個見證,不參與九大門派之爭。”
  尤溫笑:“秦舵主您這風範,簡直是‘夫唯不爭,而天下莫敢與之爭啊。’”
  秦左面紅耳赤。
  眾人心知肚明秦左與尤溫恩怨,聽說秦左以前還重金懸賞過尤溫,紛紛不忍直視自己找鐵板踢的秦左。
  要是早殺了該多好啊!
  尤溫再瞟眾人:“怎麼樣?各位可有考慮清楚了?我現在可已經受傷了,說不準你就趕上了呢?”
  眾人……
  這樣真的大丈夫?
  “好!我就來請尤師兄指教指教!”
  尤溫一轉身,看見一個年輕小夥蹦上了擂臺,他仔細回憶了一下,發現除了看得出他是清岳派弟子之外,個人形象毫無印象。不過這也不怪小夥子路人臉,主要是清岳派雖然作為九大門派之一,但是崇奉修道,弟子甚少在山下走動。
  他們練劍方法也是不同,華山派雖然有修煉劍氣,但是以劍招尤其是劍陣為主,但是清嶽派講究的就是以氣禦劍,個人能力尤為出眾。
  如果別人上來還是趁火打劫,但是清嶽向來少問世事,還真有點打抱不平的意味了。可惜,尤溫可不承認有何不平事。
  對方一拱手:“尤師兄,在下乃是清嶽派庚鯤。”
  尤溫一笑,拱手:“請指教。”
  除了江湖經驗較足,尤溫相較於庚鯤還有個優勢,那就是他不僅是個遠端,還能隨意切換成近攻,但是缺點就在於如果他不能暫居有利的地理位置,邀月劍再好也不過是把廢鐵。也因此,他甫一開場直接貼近庚鯤,對方當然也明白尤溫想的什麼,直接後躍出大段距離,離尤溫更遠了,他隨手一劈,劍氣沖來。
  尤溫卻在心底嘿嘿笑,輕鬆避過還往右邊一繞,庚鯤自在側身,第二劍也隨之砍了過來,尤溫一個仰腰感覺那劍氣貼面而過,掃的他臉疼不已。
  這臉打的有點疼,尤溫飛快的直起身子同時繼續一飄,躲過了第三劍,納悶不已的庚鯤再次調整了方位原地放招,尤溫邀月劍突的一劈,兩道劍氣在空中廝殺,化力量為無形。
  尤溫帶著庚鯤繞了個圈,又開始不停的跑啊跑,庚鯤心理鬱悶,暗道這人難道想耗盡自己內力?但是就這樣的平砍,他能堅持最少一個時辰!
  這樣跑了三圈,底下人都驚呆了,連尤劍逸都是一臉難以形容的不可置信的又憋的難受的表情。
  程思秦小聲道:“師父……”
  尤劍逸看他一眼,卻不說話。程思秦眼中一緊,再次看向臺上,
  到了第三圈最後一個弧線,尤溫邀月劍再次一劈,兩道劍氣再次再空中彙集,庚鯤就要順勢側個方位,卻見尤溫一躍,分毫不差的到了他的面前,要不是他用劍一攔,說不定兩人鼻子都要撞在一塊了,他機智一退,這次卻跳不出尤溫攻擊範圍。抓著了人,尤溫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使勁加快招式速度,劈砍刺抹把庚鯤逼的退無可退。
  庚鯤咬牙吃了一劍,換來兩劍相拼。
  這一舉台下無數人感歎聰明,台下段德卻是歎息。
  隨後,臺上兩人攸的分離開,庚鯤直接吐了一口鮮血。
  尤溫剛剛還跟段德拼過內力?這會居然還能勝過以修內力為主的清岳派大弟子?台下,羅山派弟子心驚不已,尤其是時彪暗自感歎幸好那天自己沒真跟尤溫動手,要不然還不丟臉丟到奶奶家?
  這一會,庚鯤還沒有敗,但是勝負已分。果然,這不久後,尤溫再次貼近了庚鯤,邀月劍發揮優勢直接把庚鯤手中劍劈成了兩截。
  那半截劍“砰”的一聲飛出,眾人一驚,看著它朝右邊飛去,“咚”的一聲直接插在了秦左面前,埋入土中。
  秦左眼睛凸出,臉色煞白的看著腳前的短劍,只要這短劍在過來一點點,他這腳今天就得廢了。
  尤溫笑眯眯的挽劍:“秦舵主,我一片誠心,再次邀請你上來與我比試,怎麼樣?”
  秦左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尤大俠,七十二舵今日前來只為做個見證,在下不參與九大門派之爭。”
  這句話有了個在下,尤溫哦了一聲:“點到即止也不行?”
  秦左道:“七十二舵無意與在座諸門派一爭高低。”
  尤溫嘲諷一笑,也不繼續跟老狐狸扯淡了,又轉身朗聲道:“那在座的諸門派還有人要上擂臺麼?”
  台下寂靜,突的有人朝東面跪下:“我高松派願奉華山派代掌門人尤劍逸為盟主!”
  羅山派周駱痕一看周圍,微笑站了起來:“我羅山派願奉華山派代掌門人尤劍逸為盟主。”
  清岳派掌門人道:“我清嶽派願奉華山派代掌門人尤劍逸為盟主。”
  臣服之聲傳遞,繞動全場,最後是所有人的齊聲賀奏,響徹通州城外。
  “恭喜盟主!”
  尤溫笑看著,俐落的還劍回鞘。
  .
  而此時,寧靜的小院之內,蒼白著臉的尤安眼瞼一動。
作者有話要說:  

  ☆、各有忘川(下)

  受尤溫重托的李秋揚驚喜道:“師侄你醒了?”
  緊接著,桌上傳來“呸”的一聲。
  本來安靜的尤安猛的睜開了眼睛,也不看李秋揚,直接望向了桌上的八哥,他一捂心口就要起身,卻被李秋揚攔住:“師侄你還傷重,千萬別動,你是不是想喝水?”
  “鳥……”
  鳥?一醒來不管師父不管喝水只管一隻鳥?李秋揚迷惑不已,只覺得這兩師徒都是詭異,但他不敢耽擱,直接拿起了鳥籠,到了尤安床前:“這鳥怎麼了?”
  “放……”尤安整個人都顫抖起來,語調也跟著抖動,抬眸望向李秋揚:“師叔,你給它打開籠子,放它飛出去。”
  師侄在怕什麼?李秋揚不解:“放出去?這不是你養的鳥麼?”他記得師侄特別喜歡這只八哥,一天到晚提著他逗弄?瑟。李秋揚道:“這鳥早已經慣了在籠中,你要是放了它,說不定它兩天就餓死了。”
  尤安一個恍惚,神志不清一般的點頭:“是啊……飛出去就是要他的命一般。”他突的像失去了全身力氣,整個人愣神片刻,再抬眸看著那鳥籠,聲音低的幾乎聽不見:“師叔,你不知道,就算餓死也總比關在籠子裡強……免得這傻鳥以為自己是千金之體,最不濟也是只金絲雀,完全不知道自己只是個讓人打發時間的畜生而已。”
  他一口氣說這麼多話,語調不激昂,卻已經是力竭,尤安重又閉上眼睛,那生死關頭又再次出現在眼前。
  他前一刻還想著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擔心身份被戳穿,不用擔心身上人命過多,以後他便能全心全意的想著師父,寵著師父,最好是師父也全心全意的陪著他,他要把所有黯然藏住,留給師父最溫柔最情深的尤安。
  但是……
  他耳邊一遍一遍響起尤溫撕心裂肺的聲音,孟歡。沒錯,是孟歡不是尤安,他其實早就知道這個人物,卻在時間消磨中完全拋之腦後,枉他自詡聰明。
  糊塗!何等糊塗!
  做了七年人家傀儡替身!
  尤安身體突然前傾,猛的吐出一口鮮血。那邊李秋揚嚇了一跳,趕緊湊到尤安面前:“你怎麼了?我去叫大夫。”
  尤安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眼裡都是急切,甚至帶上了哀求:“師叔,把鳥籠給我!給我!”
  李秋揚呆愣,趕緊把鳥籠放在床上,他見尤安挺挺背,又突的一咳,整個身子都蜷縮起來,尤安卻不管不顧的飽含期待的顫顫巍巍打開了鳥籠。
  那只傻八哥卻是在籠中撲騰,絲毫沒有飛出去的意思。
  時間停駐一般。
  尤安一愣,忽的勾唇一笑,真是像他,被人豢養一無所知還以為主人有多喜愛自己,到了被人拯救的時候還傻兮兮的眷念不肯走,不過,至少這八哥沒有賠上自己的命來相守。
  他好恨啊……
  他自傲半生全輸給了尤溫,勾引不算,還貼上自己的命也要陪著師父,到頭來卻換來如此結果,他還有什麼臉見秦家列祖列宗?還有什麼臉做秦惠孫子,做秦閔兒子?
  他怎麼不乾脆一巴掌扇死自己?!
  尤安胸口一滯,突的用力把鳥籠砸了出去,那只八哥被摔的天旋地轉,驚恐的撲扇翅膀,終於從鳥籠裡飛了出來,它先是繞著籠子幾圈,又在屋裡一滑。
  尤安希冀的看著它,小八哥振奮的賣力扇動翅膀,它在屋內亂飛一陣,終於找准目標奔著房門口飛了出去,躍上枝頭,越飛越高,到了半空之中,一聲鳥鳴。
  他眼中燃起狂喜,只覺得終於暢快,卻又猛咳起來。
  李秋揚站不住了:“我去告訴師兄!”
  尤安卻拉住了他:“二師叔,今日之事你千萬不能告訴師父。”
  “那只鳥就當他自己逃跑的,師父不會在意。”尤安一頓,抿唇道:“我從未求過師叔,如今只拜託這麼一件事,這個恩情,我日後一定償還。”
  “這有什麼恩情不恩情,不過一隻鳥而已……”李秋揚尷尬道。
  尤安嗯了一聲,微笑著逼回了眼淚:“我想休息了,師叔不用守在這裡。這鳥籠,就煩請師叔幫我扔了吧。”
  尤安說完便自顧自的又躺回床上,瞪大眼睛捏緊拳頭,剛剛吐出之血慢慢浸染被褥,染出一片血紅。
  .
  武林大會上,回客棧路上,尤溫一直在接受注目,而且這注目裡面還包含不少東西。
  比如他師弟就會說句師兄太厲害了然後崇拜的望向他,等他打算回以一個瀟灑的微笑的時候那小師弟卻惶恐的低下了頭。
  怕他之人何其多?
  尤溫提溜著人頭,心底不爽,眼神更是兇狠,這下連崇拜的目光都不敢落在他身上了,眾師弟只敢在心理默念。
  左風畢竟跟他親近,雖然膽怯還是弱弱問道:“師兄,你這幾年多在山下,我都不知道師兄變得這麼厲害了。”
  “不厲害。”尤溫謙虛:“那程風不是先死了一步麼?”
  左風……
  程思秦道:“但是能勝過沐玖與段掌門已經很是不錯。”
  尤溫挑眉,又看向左風:“師弟,這人頭我拿著累了,你幫我提著會?”
  左風……
  尤溫哈哈一笑:“程師弟,我打算把這人頭還給高松派,但是我過去恐怕鬧出事情來,不如程師弟過去?”
  “師兄思慮周全了。”程思秦垂眸,拱手:“師弟一定不辱使命。”
  尤溫看著程思秦送回了人頭,果然沒鬧出什麼大事來,一邊點贊一邊挑眉,眼睛一瞟左風道:“師弟覺得我厲害?”
  左風連連點頭。
  尤溫一笑,湊近左風:“那我待會兒教你怎麼變厲害,如何?”
  左風嚇的面上一苦,趕緊哀求起來:“不用了,師兄!”
  “嗯?”
  “……”左風快哭了。
  這時,尤劍逸停下了步伐:“尤溫,跟我回房。”
  尤溫……
  到了客房,尤劍逸坐了下來,片刻才沉聲道:“今日天色不早了,明日清早我們馬上啟程回華山。”
  “但是尤安身體恐怕吃不消。”尤溫盯著他師父:“如果師父心急回山,我可以帶著尤安在後面跟著,只不過要比師父慢一點。”
  尤劍逸盯著尤溫:“你還當不當我是你師父?”
  ”尤溫不敢。”尤溫單膝跪下,面上卻沒有恐懼的神色:“您當然是我師父,師父疼愛我之心徒弟還會不瞭解?但是,尤溫只是希望師父也能明白我對尤安的疼愛。”
  “我不是不心疼自己的徒孫。”尤劍逸盯著尤溫:“但是他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那裡?”
  尤溫皺眉:“這件事我一定會問清楚,師父不用擔心!”
  尤劍逸一愣,無奈的深吸一口氣:“回華山後,你必須思過一年。”
  “弟子領罰。”尤溫想了想,就算給他特設個思過崖思過洞思過牆他到時候把徒兒帶著一起思不就行了?還管他銅牆鐵壁?
  “不過……”尤劍逸還是不放心,尤溫現在狀態如其說走火入魔,還不如說換了個人,完全不似瘋瘋癲癲,恐怕是變得挖空心思玩心機。
  尤溫垂首道:“師父要是不相信我,讓李秋揚李師弟留下來陪我如何?”
  尤劍逸盯著他,最後歎息一聲無奈允了。
  .
  尤溫出了師父房間,卻沒回自己的院子,反而直接掏出了他徒弟下賭注的單據,萬分欣喜的去找了當莊的。
  客棧內人都嚇呆了,那壯漢二話不說掏出了個整數,直接給了尤溫三百兩銀票,尤溫挑眉:“該多少就多少,別到時候說我欺負你……兩百兩給銀票,其他的給碎銀。”
  那人趕緊照辦,尤溫幸福的把銀票收好,又到兵器店裡買了個鐵爪,乘著天色未黑出了城門。
  剛剛武林大會完畢後,那些門派還纏著師父好一會,秦左卻是馬不停蹄的撒歡兒就溜了,尤溫看在眼裡笑在心裡記在了腦裡,這會他出城當然是為了辦一件事。
  殺了秦左。
  如果殺了大不了被江湖中人念叨兩句氣量狹小,或者抱怨他心狠手辣,但是不殺秦左,這人以後無非是後患一個,完全沒必要留著給自己添亂。
  尤溫追到了天黑,終於在官道上找到了秦左一行的蹤跡,還親眼見著了秦左本人……雖然是躺著的。
  尤溫數了數,一共三十二人,全是他華山劍法所殺。
  雖然對這種血流成河的場面尤溫早已經司空見慣,但是這刻卻是煩躁不已,因為這些屍體只說明一個問題,有人想置他尤溫於死地了。但是這邀月劍在他手上,人家又模仿不出邀月劍的傷口……不過不用邀月劍說不定罵他做賊心虛而已。
  只是這殺人之人,到底是華山中人還是別人模仿華山劍法來轉移視線?
  尤溫鬱悶人頭被搶,百無聊賴瞅瞅花瞅瞅草,最後的在野外逛了一圈,用了三個時辰才回到城裡。
  院子裡,安安靜靜。
  李秋揚被尤溫拍醒,有些驚訝的道:“師兄你幹嘛去了?”怎麼弄的這麼狼狽?
  尤溫也不解釋,一指屋外,擺明瞭用完人要踹人了,他看李秋揚有些鬱悶的站起,不由一笑:“謝了,哥們。”
  李秋揚……
  哥們是什麼啊?!
  等李秋揚關了房門,尤溫歡歡喜喜的關了窗戶,走到尤安床邊一捏小徒弟鼻子。
  尤安慢慢睜開眼睛,木然的盯著尤溫。
  尤溫完全沒感覺到他的異樣,笑眯眯的道:“尤小安,你看!”
  他終於放開自己外衣做的布兜,被憋的奄奄一息的螢火蟲甩甩屁股,慢慢飛起,螢光點點慢慢的伸展開來,散于房中,落入眼眸。
  尤溫伸手一點螢光,那螢火蟲驚嚇的飛快的撲騰翅膀飛開,尤溫頓時有點忐忑,他這麼老套的表白方式尤安不會嫌棄吧!
  尤安看著師父回頭,臉上笑容異常開朗,卻又飽含期待:“尤小安,你喜歡麼?”
  那麼多怨恨鎖住心頭,那麼多悲涼盈於胸間,這一刻,尤安卻呆了。
  他呆呆的看著眼前飛舞的螢火蟲,呼吸間感覺師父氣息還在,臉上也不似有偽裝,但是……尤安突的躲出尤溫懷裡,眼神戒備:“你到底是什麼人?”
作者有話要說:  

  ☆、智勇之鬥(上)

  “啊,我是誰?”尤溫笑眯眯的看著尤安:“我是你師父啊。”
  尤安皺眉看他。
  滿房的螢光還在蕩漾一閃一閃的弧線,尤溫又看了一眼,再回頭卻發現尤安依舊盯著自己,他一挑眉:“有什麼不對?”
  “什麼都不對。”
  這話說的很是嚴肅,尤溫突的往前一湊,把尤安嚇後退,手中已經不動聲色的握住了匕首。尤溫當然也瞄見了他的小動作,卻依舊不緊不慢微笑:“這麼快就發現了,果然是我喜歡的人。”
  這人的眼神太過侵略,卻又完全不似師父看他時的狂熱糾纏,尤安眯眼,細細看他每一個動作。
  尤溫也在看著他:“徒弟還沒說你喜歡這些麼?”
  尤安試探性的出口:“不喜歡。”
  “……”尤溫感覺到深深的受了傷害,他直起身子後退稍許,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
  尤安抿唇,這是他師父思緒波動時的一個小動作。
  那邊的尤溫有些鬱悶的歎息:“怎麼辦呢,我該怎麼解釋呢?大概可能我神經質發作的更加厲害了,有一點……嗯,精分?”
  尤安完全不能瞭解。
  “雙重人格?”尤溫雙眼一亮:“對,就是跟雙重人格差不多,那我絕對是第一人格!”
  尤安看瘋子一樣看他。
  尤溫自顧自的總結完畢:“你身上還有傷也累了,早點休息,我去隔壁睡。”他說著便走到窗邊一把推開了窗戶,風吹散了屋內的燥熱,螢火蟲也欣喜的撲扇撲扇的想要飛出去。
  尤溫回頭見尤安完全沒有要睡覺的打算,一挑眉道:“我這個決定如何?”
  尤安有點驚呆了,他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尤溫:“你還沒有說清楚。”
  “既然徒弟認為我剛才沒說清楚,那現在我就讓你瞭解下你的新師父,比如說守則第一條,”尤溫黑眸帶笑:“無論如何,不得違逆我任何一句話。”
  .
  清晨,一輛馬車出了通州城,直接往華山趕去。
  早上的陽光還不算炙熱,溫溫柔柔的給正在偷眠的尤溫鍍了一層光。李秋揚趕著馬車瞟了一眼,深深覺得不可思議,明明是一樣的五官,為何師兄現在給他的感覺就是天生熠熠發光?
  尤溫懶洋洋的睜開眼睛:“秋揚師弟。”
  李秋揚心一抖,趕緊應了聲道:“師兄有何吩咐?”
  “麻煩師弟先獨自架會車。”尤溫一頓,笑著指了指馬車內:“我去看看小徒弟。”
  李秋揚忙不迭的點頭:“師兄放心。”
  尤溫滿意的嗯了一聲,拍了拍李秋揚的肩膀,鑽進了馬車就見尤安盯著他。
  “怎麼?”尤溫麻利的坐到一邊,又偏頭一笑:“真不叫師父?看見了也不打聲招呼。”
  後面這句多多少少有點抱怨,尤安皺眉,合上了手上的書:“你既然說你這叫雙重人格,是不是代表你跟尤溫是兩個人?”
  尤溫剛剛靠著馬車睡覺現在脖子有點不舒服,他扭了扭脖子才慢悠悠的不答反問:“你是不是開始覺得我比較好?”
  這種自信讓尤安有些拜服,老實說他曾經想過許久該怎麼面對尤溫,但是現在腦子裡糊塗成了一片,恨?絕對是恨,但是這種越是恨就越不想就這麼饒過尤溫,起碼也得讓他嘗嘗情傷的味道,但是要他虛以委蛇,尤安卻覺得萬分噁心。
  他現在根本不能忍受這個人碰自己。
  可悲的是,讓他不能忍受的人都消失了。
  尤溫看著尤安發呆,突的前傾,卻離尤安依舊有一段距離:“第一,我做事比他果斷,絕不會猶豫不決瞻前顧後畏縮不前。第二我比他聰明那麼一點點,不至於太拖累你甚至把我倆陷入絕境。第三,我比他大膽,他不敢的我都敢,他敢的……”尤溫一挑唇,神色之間變得曖昧不已:“我絕對敢。”
  尤安在他開口的時候就回神了,面無表情聽完了尤溫的長篇大論僅是一笑:“六個字,可惜你不是他。”
  尤溫一愣,他突的鉗制住了尤安手臂,壓迫感實足的吻了下去,再抬頭看著尤安的眼神變得萬分得意,甚至帶著點挑釁:“那又如何?”
  尤安惱怒不已,瞪著尤溫:“閣下真是霸道無恥的別具一格。”
  “霸道是我的天性,無恥是我的風格。”尤溫嘖嘖的後退,拿著邀月劍挑起尤安下巴,愉悅的看著他被自己蹂/躪過的紅唇:“別具一格我的追求。”
  尤安牙癢癢,再次放軟釘:“你追求的不是我?”
  “啊?”尤溫收回了劍,一把把它丟在一邊,身體再次前傾認真的望著尤安:“徒弟你提醒我了,不如我們先交流下各自興趣愛好?”
  “……”尤安有些傻眼。
  “我的愛好就是玩遊戲、看片、買東西,玩遊戲的時候最喜歡收人頭,俗稱人頭狗。看片最喜歡看好萊塢大片最好有機甲,當然西野/翔妹紙也不錯。買東西嘛……”尤溫想了想,豪邁道:“反正就是買買買!”
  “我沒聽懂。”尤安皺眉:“不過,妹紙是女子的意思?”
  尤溫不小心透露了不良資訊,秉持著要死一起死,要黑一起黑的精神嘿嘿一笑:“徒兒,誰沒一個以前呢,而且作為一個新時代青年哪個不擼的?順便說一句,這個以前是共存的。”
  就是說他師父也暗戀過那女子?尤安臉上一變,又暗罵自己糊塗,扭頭悶聲不吭了。
  尤溫卻是挑眉,又覺得徒弟反應有趣:“尤安,你還沒介紹你有什麼喜好,看書就不用說了。”
  尤安瞥他一眼:“師父。”
  “啊?”終於叫他的了?
  “我是說,”尤安再扭頭認真的看眼前人:“我還喜歡師父。”
  尤溫有些無措的眨眨眼,一瞬間有一絲恍惚,眼神變得呆滯。
  尤安暢快的勾起嘴角,他好像抓到了這人的第二個軟肋。
  尤溫卻飛快的醒了過來,有些委屈跟鬱悶的望向尤安:“好吧,這個答案我勉強接受了。既然我剛問了你一個問題,徒兒有什麼想問為師的?”
  尤安皺眉,深呼吸,告誡自己萬萬不可心軟:“你叫什麼?”
  “孟竹。”
  尤安嗯了一聲,師父曾經給自己取字竹安,想必就是這麼來的,也就是說這個孟竹確實是早有師父有關聯……不對,孟竹孟歡難道是兄弟?!
  只要不是師父喜歡的人……尤安心跳突然變得又急又重,一把抓住了尤溫胳膊:“你有兄弟?”
  尤溫看了看尤安的手,愉悅的笑了起來:“這是第二個問題……”尤安的心吊在半空,唯恐他來個恕不回答,卻聽尤溫慢悠悠的表示:“不過你既然誠心誠意的問了,那我就明確的告訴你,沒有。”
  沒有,沒有,沒有呢……
  尤溫的聲音晃蕩在耳邊,尤安恍然的自嘲一笑,垂頭掩去表情:“我沒有想問的了,不過既然你有名有姓,我以後就叫你孟兄吧。”
  “孟竹。”
  “……”尤安不理。
  尤溫摸了摸他耷拉著的腦袋,輕聲道:“叫我孟竹就行了。”
  這聲音太過輕柔,尤安只覺得腦中一晃,他迷茫的抬頭看向尤溫,一眨不眨,最後卻難忍的閉上眸子。
  尤溫惱怒起來:“你幹嘛要哭?”
  “為什麼……”尤安閉著眼睛顫顫巍巍的出聲,淚水怎麼也止不住,只知道抓緊眼前人:“為什麼……每次都是你丟下我……”他都決定要恨師父了,為什麼師父還要先一步離開?
  他冒死都想著回來跟師父告別,為什麼師父突然就不見了?
  “孟竹,我師父還會回來麼?”
  尤溫望著尤安,神色難明,最後溫柔的開口:“尤安,從今往後,都由我保護你了。”
  .
  回華山的一路他們都走得異常順遂,連個打攪的人都沒有,可到了華山尤溫就被關進了思過堂。他在裡面倒是沒所謂,還連累了程思秦每天給他念心經,讓他平心靜氣。
  尤溫平心靜氣的打瞌睡。
  即使是已然盛夏,華山的夜晚依舊有點涼,尤安每日都按照孟竹的吩咐在守在思過堂門外待會,讓他安心思過。
  孟竹會安心思過?尤安冷笑,他在門外獨坐良久,這幾天都是無聊的拿著樹杈在地上寫寫畫畫,有時候難免模模糊糊想起五年前那個雪夜,又覺得好笑。
  他與尤溫,也不知道誰困住了誰。
  直到孟竹規定的時間到了,他才丟了樹枝拍拍身上的灰站了起來。
  身後,思過堂內尤溫長身玉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尤安離開,他一腳就邁出了屋子。
  守門弟子都是一愣,被尤溫一瞟,卻又不敢說話了。
  尤安坐的地方枝繁葉茂,尤溫還特意交代燒了點艾草驅蚊,這會走近,空氣裡還彌漫著艾香,尤溫俯身,借著幽幽的月光望去,見到的是八個字。
  天道不測,造化弄人。
  他面上一寒,飛快回到了他們四人住的院子,院中卻只有左風。
  左風被嚇的下巴都差點掉了:“師……師兄?!”
  尤溫嗯了一聲,冷眸一掃院子:“尤安呢?”
  “師侄?師侄還沒回……”左風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見他師兄拂袖離去,他愣愣的看著,突然喊道:“師兄!你還在被關禁閉呢!”
  這句話終究隨風而逝,完全沒送到尤溫耳裡,他臉上揚起一個怪異的笑容,直接往山下追去。
  .
  片刻後,程思秦帶著一封信來到了尤劍逸門口,他頓了頓才開口:“師父。”
  尤劍逸應聲。
  程思秦垂首進了房內,他一眼就見尤劍逸在閉眼打坐,輕聲道:“師父,是羅山派周掌門來信。”
  尤劍逸睜開眼睛,接過了信,越看眉頭卻越皺越緊。
  “師父,是何事?”
  “是魔教。”尤劍逸站起了身子,踱步到了桌前:“應又俞死了,應無鳩接任了掌教之職。”
  程思秦有些驚訝:“多年沒聽聞應又俞消息,他……”
  尤劍逸皺眉打斷了程思秦的話:“羅山來信還有別的事情,你師兄呢?”
  程思秦這下二話不說就跪了下去,臉上誠惶誠恐:“師兄……下山了。”
  尤劍逸猛的回頭:“他下山了?”
  “師父,都是我的錯,我沒看好大師兄!”程思秦道:“我聽聞說,師兄下山前找過師侄。”
  尤劍逸皺眉:“尤安呢?”
  “不知道。”
  “你馬上帶上弟子去追,若是尤安要走,你們就讓他走吧,但是尤溫你們必須給我帶回來。”尤劍逸盯著跪著的程思秦:“他若是反抗,不用手下留情!”
  程思秦一抿唇:“徒兒謹遵師命。”
作者有話要說:  改改寫寫良久,一不小心就錯過了14點整這個時間QAQ
  我的統一發表時間的怨念……

  ☆、智勇之鬥(中)

  尤安沒有往山下走,反而沿著華山之道越爬越高,周圍風也越來越大,吹動他寬大的袖袍,尤安臉色蒼白的抿了抿唇,繼續往上爬。
  示劍臺上,一顆松樹挺拔獨立,周圍隱隱見樹枝,枝葉並不繁茂。尤安一掃周圍,慢慢的走到了中間。尤溫以前便喜歡待在這裡,但是他從未涉足一步,這不過他與師父默契,給尤溫一個小世界而已。
  尤安默默看著,猜測起師父在這裡的時候都在想些什麼,比如會不會想著他的小孟歡?
  以尤溫的性子,孟歡想必是個善良可愛的人。
  爬上示劍台也是很累人的,尤安呆呆的站了會,磨磨蹭蹭的走到了崖邊,又悻悻然的沿著山崖坐了下來。
  狂風亂動,正好嘲笑他的怯弱無能。
  他輸的好慘。
  慘到他恨不得現在跳下去,以免日後寒毒發作起來丟臉到抬不起頭,可讓他爬回硯山求應無鳩,尤安就是有那個膽子也沒那個心性。
  他心裡的情感楷模便是自己的父親,秦閔對他母親可說是寵讓無度,也因此他就依樣畫葫蘆,什麼都讓著師父,可惜他縱使溫柔似水,人家卻早有心有所屬。
  想想,何止孟竹,他師父對他何其霸道,一舉一動都要聽他老人家意思,給他做,給他哭,給他笑,給他寵……
  他就是個木偶。
  尤安站起身子,小心的扶著山崖牆壁慢慢回走,指尖卻摸到凹凸不平的刻痕。他微微一愣,又轉過身子,雙手摸了上去,仔細分辨上面的字跡。
  劍氣蜿蜒而發,卻又急又深,留下的只有歪歪扭扭的安字。
  是他啊……
  明明是他,為什麼是孟歡?
  尤安脫力的靠在岩壁之上,指尖慢慢握成了拳,背後卻突然傳來聲音,尤安一凝,猛的回頭:“誰!”
  來人單膝跪在地上:“少主,是我。”
  尤安眯起眼睛:“阿大。”
  阿大道:“當日在通州,是尊主心急了點,但是他也是愛護您。”
  “尊主?”
  “老教主已然去世,少尊這次回硯山就是為了接任掌教之職。”阿大道:“此時左使那邊還在蠢蠢欲動,所以尊主不能親自來迎,只能吩咐我來接回少主。”
  .
  尤溫山還沒下一半就發現了不對,就以尤安那身子骨要是下山不可能不被他追上,他走了這麼久都絲毫沒有發現人影,那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尤安並沒有下山。
  他舒了一口氣,反身又往山上施展輕功,半路卻遇到了程思秦一行。尤溫一看這架勢就明白的七七八八了,挑眉道:“各位師弟拿著這明晃晃的劍是做什麼?”
  程思秦站了出來:“師兄,師父要見你。”
  “沒空。”尤溫一掃眾人:“明天我會自己去見師父,你們放心,我不會私自逃離華山,掌門責怪下來也怪不著你們,但是你們要今日要是阻攔了我……”
  剩下的未盡之語,意味深長,華山眾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對尤溫現在喜怒無常的性子懼怕不已。
  程思秦道:“師兄有事我們也不強求,但師兄起碼給我們一個交代個去處。”
  “我去示劍台。”尤溫勾唇笑:“你們嘛,就給我回去各找各媽!”
  .
  尤安帶笑著接近阿大:“接回我?”
  “那天若是我在通州,肯定早就周旋過去了,阿二那嘴笨的。”阿大罵了一句,又誠誠懇懇道:“尊主一直把少主你當親弟弟一般,怎麼會真忍心叫您受委屈?”
  尤安語氣有些冰涼:“真要有委屈,也是我自找的。”
  阿大道:“我這幾日都在想辦法接近少主你,但是這畢竟是華山,防衛森嚴,要不是少主您今天出來,我還真沒辦法。”他說著就掏出瓷瓶:“少主近日身子可有不適?”
  尤安已然走到了阿大面前。
  他只要接過了這個瓷瓶,便是認輸,認輸倒沒什麼,畢竟應無鳩給了他太好的臺階下,但是一旦他這次妥協,他以後就不可能再有退出魔教的心思。
  他畢竟是秦惠的孫子,可從未想過以魔教為家,當初他跟著尤溫除了報仇外確實存的是私心,要知道華山伙食再不好,尤劍逸再嚴厲,卻也是武林正道,總比魔教那鬼地方強。
  只可惜老教主智海難量,世道人心難測。
  到頭來他不過仍由諸君擺弄。
  尤安伸手接過了瓷瓶,細細對著月光打量了會:“可惜,我還是不想跟你回硯山。”
  阿大皺眉:“少主!”
  “人生如棋局,一子錯,滿盤皆輸。”尤安收回了手,冷笑道:“老教主一死,中原門派怎麼會放過此等良機?”
  “少主的意思是?”
  “尊主讓你帶我回去無非是讓我接任右使一職,你回去告訴他,左使那老匹夫雖然不好用,但是終究與我教風浪同行,斷然不會在危難時刻做出叛教之舉,不如擢升其為右使。”他一頓,又笑:“至於我,秦似水不才,願意接任左使之職。”
  阿大大喜:“恭喜左使大人!”
  “接近雲王這麼久,現在也到了他報之以李的時候了。”尤安抬眸望向前方,冷笑道:“此次如若他們真來圍剿我硯山,一定要他們有來無回!”
  “遵命!”
  .
  尤溫趕到之時,山上只餘下尤安一人。
  他微笑望去,只見尤安負手而立,年紀輕輕便擺出一副老學究的樣子,背影深沉的望著石壁。
  兩人月下對立,一個看石壁,一個看人。
  半晌,尤安終於回眸看尤溫:“你怎麼出來了?”
  尤溫挑眉:“你猜?”
  “我好像還預估錯了孟兄你的大膽妄為的程度。”
  “我也貌似預估錯了徒兒你膽大妄為的程度。”尤溫說著,突的閃身上前,抱著尤安就往石壁那邊沖,身子直接撞在了石壁上。
  尤安皺眉,只覺得背上生疼,瞪向尤溫。
  “弄疼你了?”尤溫微笑的低頭,又裝模作樣的一啄尤安有點泛白的唇,卻見徒弟眼中閃過厭惡直接偏頭。尤溫耐心瞬間被耗盡:“尤安,我說過的,不要違逆我。”
  “這麼霸氣的你,”尤安再抬眸,目光火燒,“我可配不上。”
  尤溫只覺得尤安眼中霹靂嘩啦,簡直火花四濺,他頓了頓,又忍不住直接把頭埋進了尤安肩窩笑了起來。
  低沉的笑聲如同震到了自己肺腑之中一般,尤安皺眉起來:“你笑什麼?”
  尤溫笑完了,又興致盎然的抬起頭,眸光盯著尤安:“笑你還真是一點都不怕我。”他孟竹煩的就是看見他跟看見鬼似的,說實話他覺得自己長相應該算是帥哥一個,但除了他爸媽跟辛連之外誰看見他都有點抬不起頭來,在他患上了躁狂症之後更是如此,一來二去他看見這些男男女女就煩了。
  尤安噎了半晌,又瞪人:“其實我很害怕,你滿意了?”
  “不滿意。”尤溫斬釘截鐵的說完,意亂情迷的吻上尤安嘴角,後者猛的想後退,卻是退無可退,尤溫頓時有些滿意了,他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尤小安,我們野/戰好不好?”
  野/戰是什麼?尤安驚呆了!
  尤溫一腦子幻想,目光火熱的盯著尤安:“既然徒弟不聽話,今天的懲罰PLAY就是野外大作戰,直到徒弟弟哭著求饒喊親親老公這個命題怎麼樣?”
  尤安瞪大眼睛望著尤溫,腦子裡慢一拍的理解這神一般的語言,卻意外的解開了密碼,頓時氣紅了臉:“你……你……我……胡說八道!”
  古人的神經果斷不能挑撥啊,尤其是他徒弟這麼清水一掛的,尤溫望著眼前人,突然覺得把徒弟教的這麼清純,他身體內的那個傻逼功不可沒啊。
  “所以啊……”尤溫語不驚人死不休:“我要讓徒弟你知道,以前你玩的都是小菜一碟,今後咱倆再慢慢品味主食。”
  “……”
  尤溫說著,腦袋就直接壓了下去,唇舌之間簡直是不管不顧,一副就是要把人吞吃入腹的姿態,尤安掙扎完全無效,無奈抱住了尤溫,以防自己用跌倒在地的方式彩衣娛親。
  等兩唇稍稍分離的時候,尤安趕緊大口大口的呼吸,還沒覺得腦子清醒過來,又被人堵住了嘴。
  那人的手還開始不安分,尤安頓時攔住了人,臉上也不知道是缺氧還是氣紅亦或是羞的:“夠了!”
  尤溫磨啊磨的輕啄尤安:“怕了?”
  尤安被弄的想哭,更想一巴掌拍死這人,但是他武力值不夠,只能罵道:“野戰你想也別想!”
  “耶?”本該傷心欲絕的尤溫驚訝道:“難道回房間你就願意?”
  尤安又想一巴掌拍死自己了,他一推人:“你讓開!”
  尤溫心嚷不讓不讓,直接採用暴力壓了回去,一手挑起尤安下巴:“不做也可以,但是喊親親老公和師父之間你今天必須選一個?”
  尤安被迫看他,心裡一跳。
  明明是一樣的臉,身子眸子裡的愛意都是一樣的……雖然不是對他的,但是為何為性格差別這麼多?
  尤溫善於隱忍,對他寵溺,練功時勤奮可嘉,與人相交必以誠相待,為人更是善良可愛,而這人唯一擅長的估計就是狂傲!不對,還有無恥!
  “不選?”
  “……”
  尤溫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那就只能由我逼你選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好漢不吃眼前虧,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尤安深吸一口氣,飛快喊道:“師父!”
  尤溫表情失望之極,一副壓根不想聽的樣子:“沒聽清。”
  “……”尤安先是咬牙切齒,後又放柔聲音:“師父。”
  尤溫頷首,有點不捨得蹭啊蹭啊。
  尤安臉黑無比:“無恥。”
  尤溫表示:“確實,那我們下山無恥好了。”他說著,一把就抱起了人。
  “……”尤安驚呆了,他雖然有時候給師父撒嬌,但是從來沒被這麼抱過,這會臉上更是什麼色彩都有了,咬牙切齒道:“你放我下來。”
  “不放!”
  掙扎什麼的太過丟臉,要是掙扎了還不奏效那就更沒臉見人了,尤安再次深呼吸,一口就咬住了尤溫肩膀。
  夜空中,一聲慘叫驚嚇了倦鳥。
  .
  到了房中,尤溫解開衣服一看,立時尼瑪了一聲。
  尤安啪的丟了下書,尤溫無辜的抬眸看他,卻被徒弟一瞪。
  尤溫眨眨眼:“你瞪我?”
  尤安挑眉挑釁,哼了一聲繼續盯著人。
  “你再瞪我……”尤溫笑眯眯的:“我就把你吃掉!”
  “……”到底要不要瞪?不肯認輸的尤安心酸不已,他臉黑又鬱悶的撿起了書,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
  尤溫嘖了一聲。
  尤安頓時被嘖的神經脆弱。
  通過這些日子的觀察,他大概弄清楚了孟竹的性格,對他的狡猾無恥霸道體會甚深。比如孟竹最大的愛好就是撩撥他,每次把他弄的煩惱鬱悶孟竹就高興了。
  而孟竹的第二大愛好就是買東西。
  這個愛好有點可怕,他醒來第二天孟竹丟給他兩百兩銀票還有一些碎銀,然後一路看見東西就找他支取,也只有在這個時候,這個混蛋才會聽話點。但可怕的是,孟竹一旦遇到喜歡的,就會起碼買雙份,而且隨著喜愛程度增加數目還會疊加……比如他支使孟竹去買甜食,回來就提了四大包。
  最關鍵的是,其中三包都是一樣的,原因是他嘗過,好吃!
  尤安歎氣,孟竹更多時候的表現就如同一個小孩子,很好猜也很好分辨,導致他現在一點壓力都沒有……也好奇的捨不得不看,他嘴上念叨一百遍我恨死師父了,還是會不捨得不看,不捨得不聽。
  這才是輸的徹底。
  尤安再次丟了書,憤懣的到了尤溫邊上,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看向他咬出來的傷口。
  果然是一口好牙。
  “徒兒心疼了?”
  尤安本來還在糾結,趕緊挑眉嘲諷道:“我會心疼你?”
  “可這畢竟是你師父的身體……,”尤溫得意的笑,“難道你連你師父都不關心了?”
  尤安頓時抿唇,不自覺的挺直了背,偏頭冷哼一聲:“你不是說他不會回來了?”
  尤溫得意一笑,那傻逼尤溫有多久沒看見徒弟弟這麼傲嬌可愛的一面了?果然是師父做的不稱職,都讓小傲嬌去傷腦筋了有木有?
  看他的拯救大作戰,尤溫蹭啊蹭的接近尤安,卻不敢再碰人家一下:“怎麼辦,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尤安表示:“承蒙厚愛,我就不心領了。”
  尤溫啊了一聲,深感受傷,又繼續欺負人:“我突然越來越想聽你叫親親老公怎麼辦?”
  “……”瘋子!
  “哎,我真是變態老頭惡趣味一發不可收拾!”
  “……”虧你還知道!
  尤溫眨眨眼,一臉的醉翁之意全在你的邀請:“不如你來收拾收拾我?”
  “……”尤安:“閣下已經喪心病狂的沒法收拾!”
作者有話要說:  看新章點擊也沒多少人在看文了~在儘量保證不爛尾的情況下,咱爭取這月中旬儘快完結吧~(傷心的淚水
  文很爛很挫,於是冷成這樣,然後我還堅持這麼久……簡直羞愧!但是因為對乖兒子們的愛,還是決定把文寫完,也算有始有終。
  感謝每章給我留言的惜諾人小天使~愛的麼麼噠,如果不是有你留言,我肯定會傷心到BE的(喂
  感謝每個看到了這裡的姑娘們~
  鞠躬。
  嘿嘿,接下來拋開負能量,讓我們帶著愉悅的心情看完大結局吧~(@^_^@)~

  ☆、智勇之鬥(下)

  還沒天亮,尤溫就跪在了尤劍逸房門前。
  他打了個哈欠,又無聊的望瞭望四周,過了一會他師父終於拿著竹劍出了房門。尤溫興致缺缺的開始看他師父練劍。
  他師父年輕的時候很少待在山上,多半都是在不停的行俠仗義,救苦救難,到了這十年來,則是甚少下山了,除非是華山大事,不然都在山中清修。
  可即使是竹劍,亦止不住尤劍逸劍中的殺伐之氣。
  尤溫又跪了許久,尤劍逸終於停下了劍,此時華山弟子送來了清粥小菜,尤劍逸坐在院內石桌上,瞥了尤溫一眼,開始喝粥。
  尤溫乾脆道:“師父,我餓了!”
  尤劍逸一頓,抬頭示意尤溫起身,後者極度愜意的叫弟子去準備碗筷,把邀月劍往桌上一扔,坐在尤劍逸對門開始陪吃。尤溫喝了幾口粥,感歎道:“徒弟許久沒陪師父用飯了。”
  “……”尤劍逸表示:“食不言寢不語。”
  尤溫趕緊一口吞了粥,拿起帕子抹了抹嘴,笑眯眯的看著他師父。
  尤劍逸道:“說吧。”
  “第一,七十二舵之人不是我殺的。第二,我昨晚半夜去見了程師弟。”尤溫語速不緊不慢:“羅山派掌門來信告知此事,應該也是希望我們華山派領頭乘勢圍剿硯山。”
  尤劍逸點頭,放下了碗筷:“徒兒有何看法?”
  “看法不敢。”尤溫眼神變得冷然:“但是大師兄之仇我非報不可。”
  “所以我不管我同意與否,你都要去硯山?”
  “應無鳩做了尊主,以後會甚少親身涉入江湖。”尤溫望著尤劍逸:“如果此次我們不來個斬草除根,我也樂意獨自去硯山伺機而動。”
  尤劍逸面色稍冷:“他是一派掌門,你就不是?”
  尤溫尷尬的笑了笑。
  “魔教自從北逃之後除了應無鳩之外並無大動作,實力大不如從前,此次圍剿硯山我也同意,你也可在此次行動中將功贖罪。”尤劍逸擺擺手,叫身邊弟子離開才道:“但是尤安之事,你也要放在心上。”
  尤溫垂首:“遵命。”他再次抬頭,有些糾結的問道:“師父此次可下山?”
  “下山。”
  尤溫大大的松了口氣,卻聽他師父愉悅的道:“不過是去永定。”
  尤溫……
  .
  尤溫拜別了尤劍逸,還順便去看了一趟師秋華,可等他回了自家院子,尤安依舊沒醒。尤溫無事可做,無聊的掏出邀月劍開始練劍。
  刷刷刷的劍聲吵的一夜未睡的尤安頭疼不已,鬱悶的恨不得叫房外人有多遠滾多遠。
  反正連陪睡的功能都沒有了。
  尤安頓時惱怒起自己竟然惱怒,再聽院外的聲音突然消失了,他一愣又皺眉伸長脖子去聽,房門卻砰的一聲被人一腳踹開,尤溫端著一碗粥笑眯眯的站在門口。
  陽光傾斜而下,毫不吝嗇。
  “喝粥?”
  尤安瞟了眼眉飛色舞的尤溫,鬱悶的嗯了一聲起床,等洗簌完畢又見尤溫一屁股坐在了桌邊,舀起了粥遞到他嘴邊。
  尤安道:“我自己來吧。”
  尤溫揚眉:“不如我用嘴巴喂你吃。”
  “……”尤安乖乖的張嘴。
  尤溫一邊喂一邊道:“為師最近要下山一趟,你就乖乖的待在華山。”
  尤安愣了一下,腦袋還沒反應過來就伸手抓住了尤溫衣襟,這一動作讓尤溫挑眉一笑,卻見尤安糾結的皺眉,只是手依舊沒放開。
  “怎麼,捨不得為師?”
  他這句話本來是調笑,尤安卻沒辯駁沒搖頭,反而沖過去一把抱住了尤溫,後者手中的勺子差點被掀翻,有些詫異的盯著前方會才把勺子扔進碗裡。
  尤安也不廢話,斬釘截鐵道:“我要跟師父一起。”
  說的是師父,不是孟竹,尤溫不爽的考慮了片刻:“此次我要去硯山,恐怕是凶多吉少,你又不會武功。”
  “我不管。”
  尤溫手閒不住的開始撥弄他頭髮,眼中帶笑:“尤小安,你要學會的不是接受我的身體,還有我這個人。”
  尤安一把推開啊了尤溫的手,直起身子嚴肅道:“是你帶著我去,還是我自己跟著你們去,你自己選!”
  尤溫難得皺眉:“去硯山之前,我還要去一趟柳州。”
  “為了七十二舵之事?”
  尤溫搖頭道:“林大人坐守永定城,師父放心不下,會帶著李師弟還有左風他們去永定看看。但是此次圍剿硯山也不能群龍無首,師父讓我去柳州請李盟主出山。”
  尤安愣了愣,又哦了一聲,狀似不在意的拿起了勺子,目光看著粥碗:“我師父認識李盟主?”
  “我在柳州之時,曾經被他救過兩次。”尤溫刻意忽視尤安的說法,笑道:“救命恩人,豈止認識啊?”
  你之救命恩人,我之殺父仇人,尤安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慢吞吞的喝了口粥。
  尤溫看得有趣,笑眯眯的湊到尤安耳邊道:“尤小安,我滿足了你的心願,你要不要獎勵我?”
  “獎勵?”尤安挑眉:“可以,白銀五十兩,隨意支配。”
  尤溫……
  他怎麼有種心滿意足的感覺?!
  .
  拿著這五十兩紋銀,尤溫很羞恥的在小鎮逛來逛去,然後心滿意足的一個下午就把銀子花了個精光。到了離開那天,尤溫順便收貨,程思秦看的咋舌,尤安見怪不怪,而尤溫則是看著面前擺的一大堆東西,憂愁不已。
  他抬頭看了看尤安,白色長衫加上精緻的暗紋穿在他身上簡直不能更贊,他一不小心就定了各種樣式合計十二件,結果徒弟不樂意試了。
  尤安坐在一邊品茶,擺明瞭懶得理他。
  尤溫思考片刻,留了件情侶杉給自己,又歡欣的送了程思秦兩件,然後把指著所有東西對店老闆道:“老闆,幫我把這些東西通通交給我師姐。”
  “……”華山要更換統一著裝了?所以先看樣式?
  裡面還有給程嶽買的小玩意兒,程思秦連忙拱手道:“多謝師兄。”
  尤溫點點頭,解脫一般的豪氣干雲道:“以後再也不拿銀子了。”
  程思秦……
  尤安嗤笑一聲:“是我以後再也不會給你了。”
  尤溫……
  .
  這一路上,尤溫果然忍著手癢全身心投入了如何與徒兒建立友好關係這一命題中,奈何尤安終於建立了全身心防導彈系統,對尤溫時不時來的那麼一句驚天地泣鬼神的話完全不放在心上了,而且牙尖嘴利的叫人心塞。
  到最後,他倆關係也有了質了的轉變,尤溫紙老虎變得徹底無用,開始躲著尤安。
  到了通州,尤溫如釋重負的拍板決定去客棧住一晚休息休息,然後興致勃勃的看了房間,欣喜的給店小二點了個贊,又對尤安道:“多日趕路徒弟肯定辛苦了,今天就早點休息。”
  尤安懶洋洋的瞟他一眼,掉頭離去。這一眼倒是把尤溫弄的興致勃勃,眼裡興味十足,就是不敢抓人回來。
  程思秦好笑:“師兄以前晚上不都是陪著師侄的麼?”
  “哎。”尤溫瞄了眼尤安背影,裝模作樣的歎氣:“你不是不知道,小孩子總要長大的嘛,長大了就開始叛逆了。”
  走在前面的尤安突的回頭,眯眼望向尤溫,尤溫一看這是要發飆的節奏,趕緊道:“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師弟你說我怎麼叛逆期來的這麼晚?最近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程思秦一個沒忍住,噗的一聲就笑了出來。
  尤溫惱火的瞪向程思秦,又尷尬的對著尤安一笑,一邊跳回房間關房門:“休息,休息!”
  尤安卻沒讓他得逞,直接對著程思秦一笑:“師叔,我有事要和師父單獨商量。”
  程思秦瞭解的點頭,拜別兩人回了房間。
  尤溫近日危機感實足,尤安漸漸逼近,手段用足了,他哪能還猜不到尤安的小算盤,於是裝糊塗囧囧道:“尤小安,我要睡覺。”
  尤安睨他。
  尤溫見實在躲不過去了,乾脆倒了兩杯茶,然後一口氣喝了兩杯。
  “……”以為其中一杯是自己的尤安。
  尤溫喝了茶,目光嚴肅的望向尤安:“咱們速戰速決,你說吧。”
  此時夕陽已經被埋下,彎月清輝灑向人間。
  “其實我覺得和孟兄你相處也算愉快。”尤安道,他又給尤溫倒了杯茶:“你要滅火,儘管。”
  尤溫喲了一聲,突的湊近尤安,兩人鼻樑相碰,尤溫玩笑著開口:“我怎麼覺得你這是在挑動我啊?”
  尤安一笑:“我這不過是以牙還牙。”
  “你牙口好我早就知道了。”
  “上次沒咬進心裡,我很遺憾。”
  “……”尤溫恬不知恥:“我的心裡都是你,咬了你也痛啊。”
  “痛我也不怕,不過空口無憑我不信。”尤安頭微微一偏。
  狐狸送上門給你吃,為的肯定是狐假虎威啊,尤溫想要拉開距離,眼觀鼻鼻觀心,眼睛一瞄就瞄到紅唇,再一瞄就看見那雙柔情帶水杏眸,忍啊忍啊的忍不住直接張嘴就咬了下去。
  呼吸頓時大亂。
  他簇擁著人到了床邊,腦袋裡面已經成了被體溫燉成了一鍋粥,他怕尤安不願意,實在是忍了太久。
  憑什麼,那傻逼能碰的他不能碰?
  尤安身上穿的衣服還是他選的,送他衣服再親手脫下來,絕對是終極夢想。尤溫頓時更加興奮,覺得自己家小孩越來越迷人,再準備深入,尤安卻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尤溫一挑眉,看著尤安晶亮的眸子一眨,眼淚就滴了出來。
  會哭的小孩才有糖吃。
  尤溫呼吸一滯,他心裡不痛快,反手抓住尤安的手,越握越緊。
  耳邊,尤安溫柔的聲音還是響起,如同訴請一般。
  “我想見師父……”
  尤溫眼中帶著冷然看著尤安:“你對尤溫倒是多情。”
  尤安小心翼翼的接近他:“孟竹,就當我求你好麼?”
  “求我?我出現就是為了保護你不再受傷害,受欺負。”尤溫說的毫無表情,他再一望尤安,眼裡甚至有些兇狠:“我說了,不要違逆我。”
  尤安一皺眉,又放鬆了表情。
  他慢慢撫上尤溫眼睛,輕聲在他耳邊細語:“如果師父不在,我一個人還有什麼意思?”尤安說完這句話,終於感覺到了尤溫身體緊繃,而且開始顫抖起來,他一頓,努力的柔聲道:“我只要你啊,師父。尤溫,我喜歡的是你。”
  按照孟竹的解釋,他們是雙重人格,雖然他不是很瞭解其中含義,但是這一定說明這身體也依舊屬於尤溫,孟竹說尤溫不可能再回來,他怎麼可能相信?恐怕孟竹只不過他奪取掉了身體的控制權而已,他師父一定還能醒來!
  孟竹性格雖然狂傲,但是唯獨怕兩點,第一就是自己不喜歡他,第二就是自己喜歡尤溫。
  知道了一個人的喜好和憎惡,再要拿捏起來簡直易如反掌。
  尤安剛想貼近尤溫,對方卻突然把他推開,甚至直接把他壓在了身下,尤安凝神,見尤溫黑眸深沉,仿佛風暴聚集。他暗罵不好,感覺抓著他的手越抓越緊,尤安痛的咬緊牙關,那人卻突然一捏他下巴,力氣大的有點離譜。
  尤溫瘋魔的望著眼前人:“我說了,我要保護你。”
  尤安冷笑,再抬眸瞪著人:“我恨你。”
  這話太重,重的尤溫徹底愣住,??道:“你恨我?”
  四目相對,兩相怨懟。
  尤安抿唇,乘機掙脫尤溫坐了起來,卻不再說話,反而盯上了桌上昏暗的燈火。半晌,他才臉色蒼白的開口,這下連聲音都有些發抖:“孟竹,我喜歡的是尤溫,尤溫才是我師父……我不想傷害你的。”
  這句話,真的一個字不假,他不想傷害孟竹,因為自己不恨他。
  他喜歡師父,以前有多喜歡現在便有多恨,恨他當自己是個傀儡,恨他寵溺時有時無,恨他教會自己虛情假意,恨他……消失不見。
  尤安下眼瞼一抖,臉上卻是面無表情。
  但現在,尤溫不回來不行,最遲也要在趕到硯山之前就得逼走孟竹。
  孟竹大膽精明,且不說有他在九大門派膽氣如何,武林年輕一輩誰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跳腳?如果九大門派真的同氣連枝,他神教花的心思就大了。
  只要尤溫回來,孟竹滾的遠遠的,他神教能節省的功夫不是一點半點。
  以前的尤安可以輸,神教左使秦似水卻不能繼續輸。
  而壓制孟竹,是個技術活。
作者有話要說:  私人推薦一篇正統武俠,師兄弟年下CP萌萌噠,反派迷人美美噠。在更新介面無意中翻到的~~做了個連結君~文荒的姑娘請隨意~
  《一劍春秋》。
  話說房子碼字的時候不敢看文,因為一比較之下簡直感覺自己在參加一場羞恥PLAY o(*////▽////*)q
  總而言之,羞恥的推薦之~~

  ☆、大錯鑄成(上)

  此後幾天,又變成了尤安躲著尤溫,而且每每都是悶悶不樂若有所思的樣子。尤溫看的更是抑鬱,恨不得掰開徒弟的嘴讓他笑一笑。
  這個設想肯定是不可能的,尤溫連自己的嘴巴都懶得張了,幼稚的脾氣發作起來,吃飯也是有一頓沒一頓,默默跟尤安較勁。
  尤安僅是讓他小心身體。
  小心身體?
  尤溫被刺激的太陽穴一跳。
  師兄弟很快發現了突發性能言善道師兄的鬱悶心情,在程思秦主持之下紛紛掏出私房錢湊出了二十兩銀子給尤溫……買東西。而且為了讓尤溫享受到樂趣,師兄弟還特意空出了半天時間。
  奈何出門前突的下起了滂沱大雨。
  不能出去,華山弟子們你看我我看你的坐在大堂裡,偶爾瞄瞄師兄,見他背朝著他們一手掂量著銀錠,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眾人陪了會漸漸累上心頭,近日他們也是連日趕路,就在大傢伙昏昏欲睡的時候,突的被嘿的一聲驚醒。
  那邊,尤溫直接把銀錠拋過了程思秦。
  程思秦無辜接住,就聽他師兄道:“多謝各位師弟的慷慨解囊了,你們也回房休息吧。”
  程思秦寬慰道:“小師侄一向最黏師兄了,過幾天就沒事了。”
  其他師弟紛紛贊同。
  尤溫道:“既然天不從人願,那人就從從人願吧。”
  他說完就鬱鬱的往裡走,留下程思秦等人百思不得其解。
  傾盆大雨,濺濕了尤溫的前襟,他煩惱的扯了扯衣服,決定先回房換套衣服。
  畢竟飯可以不吃,帥不可以不耍。
  尤溫邊打理自己邊構思著臨終遺言,他這次突然蹦出來雖然沒讓尤小安喜歡他,但是好歹他也沒讓徒弟再受到傷害,這麼想想,好像還不虛此行呢。
  不虛個屁!
  他虧死了!
  但是,誰叫他捨不得呢?尤溫一邊心疼自己,一邊鬱悶的到了尤安房間,也沒敲門就直接闖了進去一屁股坐下。他看著尤小安有些驚訝的放下手裡的書,腦子一熱就想說話,但是腦袋比行為明顯慢了一步,尤溫突的傾身就吻上了眼前人,而且推推搡搡的把人弄到床上,可熱情在看到尤安皺緊的眉頭時又頃刻消退。
  縱使內心很是糾結,尤溫還是一本正經的坐了起來,希冀的看著徒弟道:“尤小安,你知不知道為何解鈴還須系鈴人?”
  這話沒頭沒腦,尤安道出標準答案:“因為鈴系於猛虎之頸。”
  尤溫勾唇一笑,邪氣不小心溢出了一點點,他再次一正神色,尷尬了一秒語氣突變得溫柔:“尤安,你就是我系鈴人。”
  這句話的意思是……他居然成功了?尤安有些不可置信,連眼裡都閃過一絲欣喜。
  尤溫看他神情頓時愈發不爽,也更加讓他確認了尤安不喜歡自己的事實。
  這事實傷人太深,尤溫習慣性的勾住徒弟長髮,信誓旦旦道:“尤小安!你要記住,只要你需要我,任何情況下,任何地方,隨便什麼時候,隨便你讓我做什麼,你都可以叫我出來。”
  尤安眼睛睜得大大的,似乎還在不可思議。
  “還有,阿二是誰?”
  尤安一愣,突的往後一退,他語氣有些驚恐:“你……”師父聽到了!?
  “他刻意忘記的,我都記著。”尤溫目光鎖住人,皺眉放開了手,他剛剛被推開的時候還拉著尤小安的頭髮,這傢伙一點都不疼?不過,他也不是真的對阿二阿狗阿貓有興趣,只是在鋪墊自己的甜言蜜語而已。
  “尤小安,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我對這些秘密不在意,在我心裡,只有你!”
  尤溫認真的補充:“而且,我相信你。”
  相信我?尤安眨眨眼,咽回要出口的話:“我……謝謝。”
  “我能離開。”尤溫悶悶的倒在床上,有些不爽的道:“反正我每天的日常就是被你戳傷疤,尤小安,我只是性格比較開朗,又不是不會難過!”
  一個人捏著釘子,手持錘子,日復一日在你心窩上不停的錘啊錘,偶爾還要東瞧西看的研究釘子夠不夠大,夠不夠利,他神經再粗大的也會感覺到。更何況,這人還會每天對情敵撒蜂蜜,丟糖,裝可憐,簡直是使勁渾身解數討好情敵。
  他還沒法拿這個情敵怎麼樣!尤溫要不是顧及面子,早就哭給尤安看了。
  尤安抿唇,握住了尤溫的手:“對不起。”
  尤溫一挑眉,心底嘿嘿笑坐了起來,大型貓科動物瞬間變成了犬科佼佼者,又無辜又渴望的眼巴巴望著尤安:“別的我走前都不想了,不過至少讓我做一次吧!”
  尤安……
  他剛剛怎麼會覺得對不起這個混蛋!?
  .
  “你保護不了他!”
  “你懦弱,無能,優柔寡斷,還無知!”
  “如果不是你,尤安怎麼會陷入危險之中?”
  “你個傻逼。”
  “我可以代替你,保護他,安慰他,喜歡他,我為他而生……”
  “所以!把身體控制權交給我吧!”
  交給你?
  “不交我就搶!”
  搶?
  尤溫望著四面白牆,默默的發著呆,他最後的記憶就是有人要搶什麼,但是腦子還沒反應過來,過於強烈的疼痛就讓他暈厥了過去。
  然後,他又被一個聲音吵醒了。
  “但是現在,我好像不能代替你安慰他,讓他不傷心呢。”
  他的記憶中,那個倔強的小孩頭一次這麼傷心,一邊哭一邊打滾就是不肯起來。雖然知道那是另外一個自己,尤溫還是看的萬分可恥。
  孟竹打滾完畢,鬱悶的坐了起來,兩人地上對坐你望我我望你,尤溫??不能言。
  “傻逼!”
  尤溫大人不記小人過,懶得理他。
  “從今往後,尤小安不是你一個人的了。”
  “……?”
  “……”
  雖然他們應該是一個人,但是貌似對對方觀感都極為特殊,融合了極致的愛與……討厭。
  “你滾吧,傻逼,還有!我跟我家尤小安做了!”
  尤溫一呆,立馬暴躁了:“你他媽才是傻逼!臥槽……”
  半夜,尤溫突的睜大眼睛,猛的吸入空氣。
  第一個感覺就是尤安在他懷裡,尤溫膽怯的憋住了呼吸,又小口小口的吸氣起來,等他終於適應回到人間,雙目欣喜的看向尤安。
  平穩的呼吸,漂亮的五官,睡覺時八爪魚般攀著他的臭毛病。
  尤安的一切與他沉睡時一般無二,尤溫歎息般的湊近過去,在尤安唇上停留片刻才小心翼翼的移開他的胳膊下床。
  尤安睡的很熟,一時半會估計不會醒來。
  尤溫胡亂披起衣服,不爽的情緒再次湧起,他試圖跟孟竹聯繫,但是對方完全不理,尤溫呼吸一沉,有一種恨不得揍人情緒爬上腦袋,可惜……
  揍誰啊!
  雖然很想罵對方混帳東西,問候對方家屬情況,順便運用武力解決問題,但是最終卻是無力。
  這個時候,最好的陪伴物莫過於酒,尤溫找守夜的小二拿了一小?子也不知道參水多少的白酒,又回到了院中。
  夏末之夜,樹木散發暗香。
  尤溫環顧四周,再也不想顧及什麼,直接到了花壇邊抱著酒罈往後一倒,這喝不完的酒便乘著他敞開的衣襟慢慢滑下到胸膛。
  夜水皆微涼。
  尤溫苦惱的抓了抓腦袋,現在一切外物皆自擾,必須老老實實的理清自己的思緒。比如他被李醫生診治的過程中,看似性格一點點的改變,狂躁症一點點的減輕,但是按照辛連的說法,自己當時操作其實根本沒摸不到方向,看似平和實則偏激,簡直是對人格的重塑。這一過程,還真重塑成功!那到底自己才是孟竹,還是那個傢伙才是孟竹?
  這下,他完完全全的成了精神病患者,得了典型性人格分裂症。可這裡連個心理醫生都沒有,藥也沒一顆,於是他就這樣被放棄治療?
  尤溫很鬱悶的灌酒。
  快天亮的時候,尤溫的酒罈子已經倒在了一邊,他拍拍屁股站了起來,抽出邀月劍開始練劍。其他弟子慢慢蘇醒,目瞪口呆的看著又突然變得勤奮的師兄。
  尤溫收了劍,親切的微笑道:“醒了?”
  “是!”誠惶誠恐的聲音:“師兄早上好!”
  尤溫……
  他擺擺手叫人自顧自的,跨步回房,一推開門尤溫就呆了。
  尤安是坐著的,頭髮散亂,目光呆滯。
  尤溫心裡一驚,直接閃身過去,小心翼翼的想要抱住人,卻被後者抗拒的推開,尤溫摸不著頭腦,再看尤安,卻發現他還是愣愣的。
  ”徒弟?”
  尤安眨了眨眼,望著尤溫試探性的喊道:“師父?”
  “是我。”
  “是你。”尤安聲音有些低。
  尤溫歎息一聲,溫溫柔柔的抱住了徒弟,安慰道:“尤安,我回來了。”
  尤安身體有些僵硬,不知所措裡面摻雜著太多東西,他慢慢的深呼吸深呼吸,回摟住了尤溫:“師父……”
  這句師父,後一個字像堵住了喉嚨一般。
  尤溫嗯了一聲,感覺徒弟越摟越緊,他心中有些欣喜,卻突然被徒弟一推,然後被人壓到了身下,尤溫無辜的瞪大眼睛,然後臉上感到了濕/潤。
  他甚少會哭,但是他徒弟八成是水做的。
  尤溫歎息:“都是我的錯。”
  尤安果斷的嗯了一聲,似埋怨又似撒嬌,然後惡狠狠的胡亂的就吻了上去,尤溫瞬間被勾的心潮迭起,但到了最關鍵時刻還是忍住了。
  他徒弟眨巴著眼睛看著他,眼內有些懊惱。
  這些懊惱被尤溫自動解讀為昨晚之事,尤溫頓時有些悶悶的,不過想想還是自己作的……尤安現在的狀況最好不要騎馬,他歎了口氣:“你就先與其他師兄弟呆在通州,我與你程師兄快馬加鞭的趕去,一定早一點回來。”
  尤安有些猶豫,不過他師父為何突然這麼說?
  尤溫又微微歎氣:“我昨天跟他溝通了一下。”
  “他……”尤安抿唇,眼裡有些心虛:“師父是說孟竹?”
  “嗯。”尤溫在徒弟頸邊流連,他感覺到自己鼓動的心跳與徒弟連成了一脈,讓他的煩惱一點點的平靜,敢於面對自己的病症:“我不知道徒弟你怎麼看待這件事,但是我也知道這很難讓人接受……”
  尤安撫摸上師父臉頰,杏眸望著師父的眼睛:“我剛醒來,還以為師父又不見了。”
  尤溫微笑起來:“怎麼可能,我怎麼捨得?”
  “捨不得我,師父還玩消失?”
  這句話似怨非怨,還摻雜著幾分惡狠狠字裡面,尤溫歎息一聲:“我以後一定儘量控制我自己,不讓他再亂出現。只要這次能殺了應無鳩,我就乘機帶你遠走高飛,再也不過問江湖之事。”這樣,他能百分百保證孟竹再也不會再出現。
  尤安僅是看著他。
  尤溫頓時有些臉紅,他鼓起勇氣抓住了尤安的手,不知該怎麼跟孟竹一爭甜言蜜語,只能認真道:“與君共偕老,白首不相離。”
  尤安手微微一掙想要甩掉尤溫,又猛的頓住,閉眸道:“我等你回來,師父。”
  .
  尤溫以為請李厘錦出山是一件很頭疼的事情,如果按照孟竹的演算法,應該是SSS級別的任務。可到了李府,他才發現錯了。
  李厘錦早就收拾好了東西在等他。
  三人很順利的趕往通州,同時九大門派也在聚集。
  路上,李厘錦才透露道:“羅山派掌門也給我寫了信。”
  尤溫抬眸一看,又垂下頭:“原來如此。”
  “程風與沐玖之事,我們都懷疑是魔教作祟。”李厘錦說著,目光幽深的看著這個自己頗為欣賞的後輩,卻見他面無愧色,但也沒有傳言所說的殘暴狂傲,不禁皺眉:“尤溫,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麼?”
  “人性本善,卻還需要以正制邪。”
  李厘錦滿意的點點頭:“世間魔皆由心生,我希望你無論遇到任何情況,都要記住本心。”
  尤溫道:“子安不敢忘記前輩教誨。”
  李厘錦再望他,目光飽含希冀。一邊的程思秦看著,微微一笑。
  眾人再回通州,城內又是熱火朝天,喧囂不止。如今這來了五大門派,除了羅山派之外其他都說是路上匯合。
  李厘錦的到來,果然讓其他門派安分了不少,再加上尤溫在武林大會上的那句話,眾人雖然平日裡有些恩怨,但是也敢再造次。
  畢竟這次,他們有共同的目標。
  李厘錦來了,自然少不了接風洗塵。
  席上,自然少不了奉承與嘲諷,尤安自然不會參加這種酒宴,獨留下尤溫一個人空虛無聊寂寞冷。也幸好孟竹餘威還在,就算別人敢把話題扯到尤溫身上,也不敢說什麼譏諷之語,反而奉承有餘。
  “就是不知羅山派為何還未到?”
  “想必是有事耽擱了。”
  李厘錦道:“各位放心,羅山派掌門前日已經給在下來信,他一定會率領門人按時趕到。”
  眾人都是安慰,段德道:“羅山派大弟子也慘死與應無鳩之手,周掌門肯定不會袖手旁觀。”
  清岳派掌門人悠閒自在,自顧自的道:“此次只要能一舉消滅掉魔教,不讓它在哄騙世人,也算功德無量。”
  高松派新任掌門人覷了眼尤溫,暗自咬牙不說話。
  尤溫道:“那我們再等等,只要羅山派到了,我們便提前出發。”
  這次酒宴,尤溫還是頭一次當眾開口說話,一開口就是拿決定的事,但是他現在畢竟代表華山派,而且人家武功就能服眾,眾人裡有些不是滋味的,也不敢明裡反駁。
  李厘錦道:“如此甚好,越早動手,對我們越是有利。”
  這時,角落裡突然傳來一聲尤大俠
  尤溫愣了愣,一頭霧水的望了過去。
  說話之人自我介紹道:“在下百曉山莊羅冰。”
  “哦……”尤溫點頭:“然後呢?”
  羅冰一愣,心道這尤溫也不知道客氣客氣,拱手道:“在下耳聞武林大會上之事,聽說尤大俠技壓群雄,果斷剛烈頗有烈陽劍風範,所以一直想認識認識尤大俠。”
  尤溫還未開口,李厘錦笑道:“尤少俠闖蕩江湖多年,也該有個自己的名號了,百曉山莊既然有意,不如現下給尤少俠賜個名號?”
  歷代以來,江湖人出門在外就是為了闖出一個名聲,像吳秋略就早早被冠了個公子劍的名號,就是因為他多行善舉行俠仗義不畏生死,而且長得俊俏,深受武林中年輕一輩推崇。
  如今,尤溫這般表現叫個什麼名號好?
  若以武林大會的表現,尤溫無疑是兇神惡煞,但是華山派掌門人有個兇神惡煞的名號,還不叫天下人笑話?但是尤溫行俠仗義之舉雖然有,但是也不算多,遊蕩江湖多年應該算是個明哲保身之人,但又有幾分意氣。
  尤溫笑眼望去,暗搓搓的期待百曉山莊給自己取個什麼拉風的稱號。
  這笑容在百曉山莊之人看著就有點像威脅,不過他敢說話自然成竹在胸,眾人只見他一摸美須,得意道:“尤大俠在武林大會上一舉成名天下知,可說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不如就叫鳴人如何?”
  尤溫……
作者有話要說:  改BUG

  ☆、大錯鑄成(中)

  這場臨時酒宴足足喝了兩個時辰還在繼續,最後還是被人為打斷的。
  來的是羅山派柯博。
  尤溫望去,只見這個平日趾高氣揚的羅山子弟衣衫淩亂,灰頭土臉,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跪倒在地上:“李盟主,李盟主!不好了!”
  李厘錦趕緊到了他的身前:“怎麼回事?”
  柯博一抖,雙手抱住了李厘錦大腿:“是朝廷……是朝廷!”
  李厘錦還未說話,心急的段德厲聲道:“你說什麼?說清楚!”
  柯博聲音突的拔高,歇斯底里的大喊:“是朝廷要封了羅山!”他聲音又開始發抖:“師父,師父還有師兄都已經死了,朝廷把我們趕下了羅山,我是趕來通知前輩的。”
  李厘錦道:“朝廷怎麼會無緣無故封你羅山?”
  “不知道,”柯博垂眸,哭腔明顯,“我不知道,但是我羅山弟子死的死跑的跑……”他說完聲音越來越低,李厘錦皺眉俯身,卻突見寒光。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尤溫還沒來得及閃身過去,只見李厘錦反手搶過了柯博手中的匕首,一掌將人擊飛。
  “混帳!”李厘錦怒喝:“把他給我抓起來,嚴刑拷問!”
  李府人聽命立刻上前,彎腰之後卻突然跪了下來:“老爺,此人已經死了。”
  李厘錦皺眉。
  有人道:“這人是羅山派掌門心腹,怎麼會突然做出這等事來?”
  “我九大門派向來敬奉朝廷,斷然不會有封山之事。”
  又有人道:“不管如何,為今之計只有先派人去羅山派一探虛實。”
  尤溫皺眉望向李厘錦,拱手道:“我也覺得該弄清楚事情始末。”
  “那圍剿硯山之事怎麼辦?”段德質疑。
  周駱痕是第三個,李厘錦握拳了拳,目光盯向夜空:“無論虛實如何,這次圍剿絕不能就此甘休!”一錘定音,李厘錦又安排了人去打聽消息,這才叫人先去休息。
  .
  尤溫直感命運多舛的回到了院子。
  房內燈火闌珊。
  他放輕腳步走到桌前,見尤安捧著本書發呆,輕聲喊道:“徒弟。”
  尤安一驚,抬眸望向尤溫:“師父回來了。”
  尤溫坐在了他面前:“徒弟最近怎麼愛發呆?”
  尤溫與酒氣一起襲來,尤安忍住偏頭的衝動:“來了通州,就想起與師父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師父救我一命。”
  “啊?”尤溫尷尬的坐直身體:“也不是沖著救你而去的。”
  尤安先是一愣,又覺得好笑:“世間一切,因緣巧合。師父就是太過老實了。”他說著,就想靠近尤溫,又突的停住。
  尤溫默默無言,催動內力握住了尤安的手,後者卻是抿唇。尤溫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最後歎息道:“我能理解徒弟你……要是你突然變成了兩個,我也會一時難以接受。”
  尤安無言。
  “但是徒弟你要相信我,我絕對不會再讓他出現。”尤溫熱切的目光望著尤安,企圖得到他的回應,尤安卻是垂頭,尤溫一抿唇,心中越發急起來。
  殺應無鳩,遁隱山林,唯有如此他才能留住尤安。
  尤安轉移話題道:“我剛聽外邊熱鬧,是怎麼回事?”
  “羅山派出事了,可能跟朝廷有關。”
  “朝廷?”尤安哦了一聲:“羅山近年來確實樹大招風,朝廷要是動它,也肯定能抓著些把柄。”
  尤溫皺眉:“朝廷為何要動它?”
  尤安沉默了會:“歷代以來,一旦朝廷國庫空虛便只能從三處著手,第一增加賦稅剝削百姓,第二逼迫商人鄉紳出錢,第三查辦朝廷大員貪腐。大寧兩線戰事吃緊,國庫想來早已告急,但如今一畝民田只值銀十來兩銀子,納餉就要十五兩,百姓早就造/反了,朝廷不能再逼,只能從別的地方來弄錢。”
  “如此以來,羅山派是肯定沒法等了。”尤溫自嘲一笑:“這次圍剿硯山,還真是出師不利。”他話音未落,院外突然傳來吵鬧,尤溫一皺眉,抓緊尤安的手:“又出事了,你跟著我去看看。”
  尤安嗯了一聲。
  李厘錦院子裡,尤溫蹲下身子打量地下屍體,一身黑衣,還有熟悉的長劍,與那天在通州城外暗殺沐玖的應該是同一批人。
  尤溫道:“李盟主呢?”
  “盟主受了點傷,現在在屋內調養。”
  “嗯。”尤溫望向尤安:“徒弟你在這裡等著,我先去進屋看看盟主。”
  尤安點頭,他目光掃向地上黑衣人,又垂下眼睛。
  屋內傳來兩人的談話聲,聽得並不是太清楚,最後是李厘錦大聲拍板:“無論如何,我們明日就出發去硯山!”
  尤安忽的勾唇一笑,又抬起頭來杏眸一掃眾人,只要到了硯山,這群人多半都回不來了。
  身邊牟離見他身體發抖,突然道:“現下已經入秋,師侄晚上出門要多加件衣服,注意身體才是。”
  尤安愣住,彎眸而笑:“謝謝師叔關心。”
  此時,尤溫從房內走出,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此去硯山,由我帶人貼身保護李盟主安全。”他目光微微一偏落在尤安身上,隱隱有些擔心,再轉頭交代眾人道:“你們自己也要小心,千萬不可落入他人陷阱做出有違華山門規之事,辱及門風。”
  華山弟子俯首稱是,唯獨尤安冷眸不言直直盯著師父,尤溫歎息一聲,等眾人散了之後把他拉到一邊交代道:“尤安,這些日子你就跟著我與盟主。”
  尤安直接道:“師父知道我不習慣。”
  “我與李盟主懷疑這次暗殺與通州之事是同一人謀劃的,此人做事快准狠辣,讓人措手不及。李盟主是這次圍剿硯山的領頭人,一定不能出事。”
  “師父心中只有江湖,何時才能把我擺在第一?”尤安忍無可忍,又嘲諷一笑:“我錯了,是何時心中有我?”
  “尤安!”尤溫一怒,第一次知道自己徒弟還有胡攪蠻纏的本事,他微微一頓,又解釋道:“李盟主對我有救命之恩,應無鳩對我有殺親之仇,這恩仇我不得不報。”
  尤安盯著人:“那我呢?”
  尤溫歎氣,安撫道:“尤安,我比你更想離開這裡,但我們還有一輩子時間。”
  “一輩子……”尤安突的一笑,他目光再掃尤溫一眼,掉頭離去。
  身後尤溫捏緊了邀月劍,卻是無可奈何。
  等尤安回到了屋裡,阿二難得蹦了出來:“少……左使!尊主來信說希望您半路截住尤大俠,如果他真去了……恐怕左使手下留情。”他轉達完應無鳩的話,屋內卻靜謐半晌沒人答話,阿二這才抬起頭來,猶豫道:“左使心情不好?”
  尤安瞟他一眼:“嗯,跟尤大俠吵架了。”
  這話刻意強調了尤大俠三個字,阿二一頭霧水,更是驚訝。
  尤安目光望向屋內燈火,變得冷厲:“叫暗堂的人繼續!”
  .
  既然沐玖已經下了決定,那羅山派來與不來,都已經無關大局。
  而第二天一大早,百曉山莊也把這事昭告了江湖,這無疑是肯定了羅山派被朝廷所查抄之事,也在江湖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尤溫一行卻安安靜靜的出發了,但這一路卻走的不平靜。
  第三天,李厘錦便遇到了一撥暗殺之人,但是這些人雖然用了調虎離山計,單獨圍住了尤溫與李厘錦,下手卻不狠,最終被兩人聯手制服。
  黑衣人無一活了下來。
  第二撥人更多了,但也沒能得逞,但這次半路卻是安排了一人救援,那人武功詭異,招式變幻莫測,尤溫都懷疑是應無鳩自己動手了,但是應無鳩武功……應該還沒到那程度。
  李厘錦看著人逃走了,皺眉道:“此人不除,將會是我們心腹大患。”
  尤溫皺眉不言。
  如此,他們一路疾行,終於趕到了硯山之外。
  帳內,八大門派代表彙聚一堂商議明日攻山之事。
  帳外,層層看守。
  乘著沒人看守尤安直接出了營地,阿大與阿二小心翼翼的跟著他。
  阿大道:“其實也不必按那人所說去赴約,不如等他們攻山之時,我們再殺李厘錦也不遲。”
  阿二心底歎息一聲。
  尤安道:“你們堂主讓你來的?”
  “……”阿大要說是,難免給自己堂主送個怯弱自保的名聲,要說不是,左使這冷厲的表情說不定會叫阿二殺了自己,然後把屍體帶回堂內剮了以儆效尤,阿大趕緊道:“不過,現在俘虜他更好。”
  尤安懶得發脾氣了。
  阿大呼出一口氣,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