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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297

Author:900297
Author:緋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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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數器

■【音頻怪物×小W】相思局

原曲:《青花瓷》 填詞:顧盼依然 五子 演唱:音頻怪物 小W 和聲/後期:HITA

人生如棋,難守平常。 曾道攜手結伴猶言在耳,轉眼只得當湖相對。 此生欠我一枰虧成, 只願,來世再執兩奩黑白, 局上竹蔭若夢,下子之聲時聞。 人生如棋,落子不悔。 棋終,葉落。 相思,成局。

■音頻怪物-盜墓筆記˙無邪

作曲編曲:墨香隨意【中國風家族】 詞作:顏澈【中國風家族】 後期:Gentle

■音頻怪物 & 小W - 對不起,我愛你

試聽&下載網址 http://fc.5sing.com/2583280.html 作曲:Ryoki Mastumoto 作詞:何文龍

■[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原地址 http://http://fc.5sing.com/5836940.html 这是一首温馨的美丽的让人想哭泣的歌,这首歌让我知道轰轰烈烈的悲剧不是最感人的 这样最平凡最真挚的感情才最能让人落泪

【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曲:徐誉滕《做我老婆好不好》 词:西陵招娣(原唱) 唱:小平

■【中文翻唱】 梵唱

梵唱 曲:《一句一傷》 詞:恨醉 原唱:音頻怪物

■《盜墓筆記-天真》

曲/浮誇 詞/焰31 唱/晃兒

■【盗墓笔记】解语花

解语花 原曲;牛奶@咖啡《蝶恋花》 作词;喜戏西席 歌;妖言君

■《仙四.玄霄.一生寂》音頻怪物

原曲:霹靂布袋戲‧七巧神駝 填詞:Finale 演唱:音頻怪物 ]混音:HI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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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外桃花開》作者:停息(完結+番外)(男男生子,溫馨种田文)
做了多年的腐女,自然滿眼滿眼的都是男男配對了!於是,想寫個男男世界的小說也是理所當然的了。不過,腐女不是上帝,新世界也沒有那麼好創造,所以,大量的挪用了現任上帝的設計圖,動植物人類啊都是搬照現世界的,除了關於女人這塊!
我其實挺雷BL小說裡的女配,所以,就不安排女配出場了~~~~
主要內容是關於 鄉下的悠閒生活 吧!不知道能不能寫出自己想要的效果!
新手上路!請不要記較太多了!
磚頭什麼的請輕拿輕放,砸死我了,這文就無法繼續了!

PS:此文為男男世界,有生子情節,雷者請繞道!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布衣生活 種田文



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第一章

  
  1
  大元村是南慶國西邊方向的一個小山村,夾在山窩窩間的村莊從有人開始也有百年歷史了,至少村祠堂裡供奉的祖宗已經是一百年前的了。這裡算得上是個老村。全村幾十戶人家,點著腦袋數數人口也有四五百人。這村裡人家半數以上是姓夏,所以也有人稱這裡為夏家村。
  大元村依山傍水,農田肥渥,算得上一塊福地。只要不是太過於懶墮,勤於耕作的人們多數能吃飽穿暖。所以這個山村的人們常常帶著舒適溫暖的表情,生活隨著春春秋秋,日日夜夜重複輪回著一片愜意!
  夏四郎家是大元村裡的一個普通農戶,也是村裡少有幾戶貧家之一。他早年雙親早逝,留給他的只有幾間還算牢固的土屋。在村人的幫助下才勉強吃飽,因為做事勤勉能刻苦耐勞,成年後也倒也積累幾分薄薄的資產娶了親。夏四郎成親的比較晚,但也已經有了三個不足十歲的孩子,小夫郎是鄰村嫁過來的,名叫蓮生,說不上有多好看,但是是個能吃苦且面善心和的人。一家人住在村子的最西頭,挨著竹林山腳的幾間土屋相當簡陋,勝在能擋風遮雨。鄉下人也沒什麼大追求,一家人能吃飽穿暖就算和美日子了。不過最近幾天,因為自家三兒子生病的事情,讓這一家大小生出幾分愁苦。
  “求各路天神齊齊保佑,讓我家可憐的小三兒早早好起來!病魔去身!天神保佑……天神保佑……”夏四郎的夫郎蓮生在小院裡擺了長板凳當供桌,上面插著一柱香,放了一碗混濁的米酒。有些乾瘦的身子跪在黃泥地上,不時磕頭為自家生病的孩子祈禱。六歲大的三兒子夏小杉在幾天前外出玩耍時莫名的暈劂過去,抱回家後一直暈睡並高熱不退。那小身子現在只能弱弱的喘上幾口氣兒,連湯水都灌不進去了。夏四郎家沒有什麼錢,只請村裡的老醫師看了孩子,結果是束手無策,說是得看天命。村中有人說這小娃娃是被鬼怪山神劫了魂去了,急得上火的蓮生連著幾天都跪在院裡上香,求老天爺放自家這小哥兒一命!
  
  夏牧睜開眼睛之前,一直都有些迷迷糊糊,不知身在何處。偶爾有點意識了,只感覺身子像是被幾百公斤的重物壓著,別說活動手腳,就是眼皮子都動不了一下。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顯得過份沉重。模糊之間,他感覺身邊有幾個人來來往往,說著含糊不清的字句,有人抱著他身子或是在身上輕輕的撫摸,那些人也曾試圖灌些湯水什麼的喂給他喝。夏牧其實很想自己動動手指什麼的反應一下,但實在力不從心,好似身處夢境之中,很多感覺和判斷都出現混亂。有時,腦海裡回突然映身些無意識的如電影鏡頭般的片斷。他清楚的記得他叫夏牧,是個孤兒院長成,一個在社會上混了許久仍維持著‘三無’身分的大齡男青年。但偶爾意識模糊間,他又感覺到一些不同尋常的記憶,他是夏小杉,一個六歲大小的農家孩子……
  這些破碎的片斷交織錯亂讓他感覺無窮盡的混亂以及疼痛!
  “……三兒……我可憐的三兒……”
  有個聲音在耳邊越來越清晰的響起,那聲音含著焦慮,緊張,帶著期盼,就算只用耳朵聽,也能聽出那淚水流下無限心酸的表情。明顯是一位母親對自己孩子的呼喊。夏牧有些羡慕,他有記憶以來,就一直生活在孤兒院,對於那些能被父母疼愛的孩子總是有幾分羡慕。曾有個女性朋友對夏牧說,他一定是巨蟹星座,是非常非常需要愛與安定的星座。夏牧連自己生日是什麼時候都不知道,當然也就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星座。但他並沒有反駁這個觀點,不管是什麼星座,對愛和安定的渴望,確實一直都存在於自己的內心之中。
  腦海中做為夏牧的記憶和做為夏小杉的記憶在開始時交纏不清,但必竟夏牧的生活記憶要多出二十幾年,在後來就越來越占上風,隨著夏牧的意識越來越清晰,夏牧慢慢的能更為清楚的感覺身邊的一些事物了。
  耳邊那個酸心的呼喊斷斷續續的響起,有時清楚,有時模糊!因為存有羡慕,夏牧想要睜眼看看那個一直在他耳邊說話的人……
  “蓮生,石頭熱了飯菜,去吃些!小三我來看著!”一個粗啞的男音響起。在這之前,也這聲音也出現過,只不過沒有這麼清晰而已。
  夏牧明顯覺得意識更為集中些了,更能分辯周圍的一些聲光事物了。聽到男人的聲音時,腦海深處突然反應‘這是爹爹’……
  “……孩子他爹,小三這樣子,叫我怎麼吃得下飯啊?!!……”那個清柔的聲音帶著淒涼,重重的一歎。
  ‘阿爸……阿爸在哭……’腦海裡繼續出現那個弱弱的聲音。夏牧又混亂了,他的意識當中,很明顯流進了一些原本不屬於他的認知。他是夏牧,但那聲音又說,他是夏小杉……
  “你今天又在院裡跪了那麼長時間,求了天神,天神聽到了定會保佑三兒的!去吃飯吧!不然小三兒還沒好起來,你這個做阿爸的又倒下去,讓我們剩下的怎麼辦?!”
  “……”
  兩人似乎又說了些什麼話,但夏牧有些累了,他再次陷入混亂之中,虛空中兩股意識像是在交戰,模模糊糊間又是一陣睡意傳來……
  似乎過了億萬年那般的久遠,夏牧總算有些力氣睜開眼睛,他還分辯得出自己是夏牧,但他也知道自己意識間存有夏小杉的印跡。二十六歲的夏牧和六歲的夏小杉兩個完全不同的意識通過時間的推移,相互交織,融合。最後,夏牧的意識明顯占了上風。現在,他是擁有夏小杉部分的記憶的夏牧。隨著兩股意識的融合,夏牧也開始取得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然後眼開雙眼。映在眼睛裡的是一片灰撲撲的木質屋樑,既熟悉又陌生。說熟悉是因為,他知道這裡是夏小杉家,是他和兩個哥哥一起居住的屋子!說陌生,是因為這裡不是夏牧之前所認知的,不存于夏牧的任何記憶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這個世界的設定,並沒有很多的去考慮。我只是想寫一下一個滿是男人的世界而已,沒打算做創世神,創造一個全新世界!!




第二章

  
  2
  近年來,不管是小說還是電視,都少不了穿越橋段,夏牧又不是住在山頂洞間,自然也是知道穿越這個事。在第一次睜眼後,他就覺察,他已經被穿了。穿越到一個六歲的農家孩子身上。可惜做為夏小杉的記憶相當零碎,孩子太小,那些記憶來來回回無非是今天吃了什麼,玩了什麼,被誰欺負了什麼的……連怎麼讓自己‘上身’的原因都不太清楚……
  “三兒醒了!阿爸!小三睜眼了,我看到了啊~~~”
  夏牧才把眼睜開一點點,看著木屋梁發呆還沒到一分鐘,身邊就有個聲音扯著嗓子喳呼著。一陣風般的,身邊就多了大大小小幾個人來。夏牧被緊緊的抱在一個暖和的懷裡。阿爸,爹爹,大哥,二哥……他認識這四個人,這是夏小杉的家裡人。夏牧現在手腳還完全無力,只能任由來人抱著他搖來晃去。
  “天神保佑!天神保佑!我的小三兒啊~可算回來了啊~~”這個聲音很熟悉,是最近常常聽到的那個呼喊……
  “……阿…爸……”夏牧自已還沒怎麼反應過來,嘴巴到是先動了,聲音細小的跟蚊子似的,但抱著他的蓮生可是聽到了,頓時淚水嘩嘩的流。
  “行了!醒來就好!孩子還傷著呢!放下來讓他躺著!石頭,去請你五華伯來,說小三兒醒了,請他來看看!”
  “噢!”
  夏牧微微轉動眼睛,打量著眼前的幾個人。床邊站了一個的三十幾歲的男人,皮膚粗黑,身子長得比較粗壯,那是爹爹。正跑出門去的是十歲出頭的大哥。屋裡還有一個穿著藍色粗布衣的男孩,正趴在床沿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和夏牧對視,這是二哥。還有,正抱著自己大哭的,有著瘦小身子的是阿爸……生他養他的阿爸……
  
  夏牧醒來後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眼前那灰撲撲的屋頂已經久到十分熟悉了。溫熱的陽光從小木窗中穿過,在床邊映出一片金黃色的光暈。這裡夏牧現在臥房,一間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土屋。土房子建的不大,但家俱什麼的幾乎沒有,所以倒也現得有些空曠。院子裡有洗刷物件的聲音,還有人在細聲慢語。
  “三兒醒了?!要不要去幫阿爸喂小雞?我家三兒啊~以前最喜歡小雞的!”蓮生掀起草簾子進屋,看小兒子睜開眼睛醒著,便忙活著給他穿好衣服。再從懷裡摸出一柄斷過齒的木梳,細細的打理兒子的一頭亂髮。
  夏牧低著頭不吭聲,他現在還心存彆扭。做為夏牧時,他最大的消遣是用手機看些免費的電子小說。穿越,架空歷史什麼的,他當然看到過。只是從來沒想到過自己會經歷穿越,而且還穿越的如此尷尬。現在這裡是架空之中,這是不用質疑的,雖然還沒出過家門,但看這一家子吃穿用度和平時說話時流出來的一些資訊,也可以斷定現在還是處於封建社會,只是還不知道這個社會的繁榮程度。
  穿越並不可怕,封建社會也沒什麼大不了。穿成貧農家的孩子也不需要太擔心。那些穿越大軍們所經歷的稀奇古怪的事多著呢!成為穿越人後的身體是富也好窮也好,那也只不過是起點不同而已!讓夏牧感到尷尬可怕的是——這個世界裡,根本就沒有“女人”這一生物。負責生養後代的是一群男人——那些出生時就在額間留有“福印”或在青春期時被送去寺廟“賜福”的男孩子。而最最彆扭的是,做為夏小杉,他是這個世界裡的‘小哥兒’,出生時額間就有花形福印,是在將來得嫁人給人生孩子的‘女人’……
  夏牧透過夏小杉的記憶明白這一點時,覺得自己被天雷辟的外焦裡嫩了……
  他身體一向健康,沒病沒痛的,最後的記憶也沒有車禍山體滑坡什麼的,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穿越已經無證可查。他現在靜靜的躺著像個木娃娃一樣,是因為他對這分不清是男是女的身份還存有很大的抵觸!
  “三兒起來沒?!”院子裡問話的是夏四郎,他作完農活回家,正在院裡搬弄他的農具。
  “起了!今天太陽好,讓小三出來曬曬吧!”
  蓮生已經麻利的用布條給夏小杉紮了兩個包包頭。夏牧木木的也沒有去反抗。他的眼睛正好對上蓮生乾瘦的胸前,深藍色布衣上打了幾個補丁,但清洗的很乾淨。他在原來的世界呆了二十六年,所受到的教育,所認知的常理知識,讓他心生彆扭。穿越成夏小杉已經快有半個月的時間了,他一直都無法把眼前這個乾瘦樸素的男人和‘親生母親’聯繫起來。雖然這半個月來,這個男人有空沒空都會坐在床頭細細的照看著他,晚上也是一直護在懷裡睡覺,每日裡喂湯灌藥,清洗身子,甚至抱進抱出幫他活動手腳身子……
  “我來吧!你昨晚上不是說腰痛嗎?”夏四郎赤著腳進屋,一邊用粗布拍打著身上被弄髒的地方。
  “唉~孩子他爹,你說三兒這孩子一直都這麼丟了魂似的,這可怎麼辦啊?!”蓮生扶著軟軟的小兒子歎氣,最近因為小兒子的病,他已經白了好些頭髮了。這孩子雖是個小哥兒,可也調皮的緊,追雞趕鵝的事以前可以是沒少做,可這次大病後卻轉了性子,多數時間都是不言不語發著呆。有人覺著這是碰到邪物丟了魂,魂沒回全!原來是不怎麼信,但這麼久了還是這個樣子,蓮生不由的也信了幾分。
  “胡說,沒聽老人說嗎?病去如抽絲,這得慢慢來!小三本來身子骨就弱,我們給他好好補補,慢慢會好起來的!”夏四郎走過來,先摸了摸夏小杉的頭,然後抱起他。夏小杉聞著他身上的汗味,不由微微的皺眉。倒也不是嫌棄夏四朗身上的味道,只是因為他本來是二十幾歲的大男人,雖然現在身子縮水了,但對於被這麼一個大男人抱著還是感覺有些不太自在。
  




第三章

  
  3
  從屋子裡出來後,院子裡已經放好一把躺椅,夏四郎把小兒子小心的放在椅子上,蓮生緊接著給他蓋上一件厚衣服當做毯子。
  “這孩子都病了這麼久了,你說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叫我這個做阿爸的可怎麼活啊……都怪我當年……”說話間,兩行淚水奪眶而出。夏牧又被蓮生緊緊的抱在了懷裡了。
  “怎麼又提起這事了?!你當年又不是故意的,哪能怪得了你?!”
  夏牧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他和蓮生挨得緊緊的,蓮生嗚嗚的哭出聲來,淚水也順著流到了他的脖子上背上。那溫熱的淚水像是讓他感覺到燙傷般的疼痛,心裡也翻騰起來了。
  這些天來,這個叫蓮生的小個子男人會抱著他哄著他,給他擦臉洗腳,夜裡給他哼過歌哄他睡覺,雖然這些東西是他現在並不太想要的,但他仍然對此有所感觸。他不知道母親是什麼樣子的,曾經從書裡感覺出母親是溫柔,溫暖和愛的代名詞。如此算來,眼前這個乾瘦的男子無疑是位合格的‘母親’了……
  “阿爸不哭!!”夏牧在心裡歎氣,胸口處酸酸的感覺沉悶。他一開始確實不太想存活在這個不同尋常的世界時,想過是不是在這裡死去的話,會不會回到原來的世界。他無法想像自己會有嫁人生子的一天……但因為一些人,一些事,他猶豫了!
  先不說回不回得去,就算回去了又能怎麼樣?!他在那個世界裡混得並不好,他沒有親人,所謂的朋友也沒有多麼親近。他就是孤家寡人一個,他貧窮,無奈,對未來不抱太大希望。倒是這裡夏小杉的家人給了他感動,溫暖。蓮生溫熱的淚水好比壓垮駱駝的最後根稻草,心防開始決堤……
  “……三兒……”
  蓮生先是愣信,從小三病倒到現在,他幾乎就沒有開過幾次口。突然叫他一聲阿爸,他還有點反應不過來,直到一隻細細的小手輕輕的幫他撫去臉上的淚水時,他心裡才重重一酸,像是預感到什麼,淚水更是洶湧而出,抱著夏牧大哭起來。
  也許,從這一時開始,夏牧,得稱之為夏小杉了!
  夏小杉也在哭,可能是因為身子還年幼的原因,淚水很輕易的流了出來,蓮生抱著他哭,結果到是他哭了個沒完沒了……
  最後還是因為年齡小身子弱的原因,小三哭累了才歪在蓮生的懷裡沉沉的睡著了。夏四郎安慰了雙眼紅腫的蓮生,然後把睡過去小三又重新抱回屋去。自家小三生病的這些時日,他也心痛著,沒日沒夜的幹農活,幫村裡人做些小工,厚著臉皮找鄰里鄉親借錢,為的就是那些湯藥錢,村裡有些人都說他家小三是被山神拖了魂走了,回不來了,乾脆送到廟裡去得了。但自家孩子只要有口氣在喘,斷不能就就此丟下不管的。今天小三叫出那聲阿爸,讓做爹的夏四郎隱隱覺著,三兒這孩子總算回來了…………
  
  小三一睡就睡了好久,期間迷迷糊糊的好像被喂過吃食,但他睡意正濃,只是憑著本能吞了些什麼。直到光線開始變化時,他才總算完全清醒。睜開眼睛時,就看床邊趴了個七八歲大的孩子。那是小三的二哥虎子。虎子正用幾根長長的草葉編著什麼,看到小三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立馬咧嘴一笑,露出白白的大門牙。
  “二哥給你編螞蚱玩,好不?!”
  躺在床上的小三聽的一頭黑線,自個都快奔三的人了,對草編螞蚱這種兒童玩具還真沒什麼興趣。但不用低頭就可以看到的那細得和火柴棍有得一拼的胳膊,想到現在的小三可只有六歲的年齡,再看到對面那孩子眼睛裡閃閃發光的盯著他。便在一頭黑線下點了點頭。
  “唉呀~我就知道,三兒最喜歡二哥編的螞蚱了!以前你要我都不給你!這次看在你生病的份上我才特意找了青棕葉給你做呢!這個一定是我們這裡最好看的螞蚱!!”那孩子洋洋得意的抬頭挺胸。
  小三聽到那話不由的哭笑不得。但他沒想到那孩子的手藝確實很好。用棕葉做出來的螞蚱有小三的半個巴掌那麼大,精細非常,活靈活現。讓小三這個‘大人’也被緊緊吸引。螞蚱背上還挑著一縷棕葉扯出的線,牽在手上一抖螞蚱還能一跳一跳跟個活物似的。這個東西絕對可以稱之為工藝品,擺在地攤上也是能賣個好價錢的!
  “虎子幹嘛呢?!又在逗你弟弟?!!要是再弄哭小三兒,仔細你這身皮!!”蓮生一進屋就看到二兒子在床邊手舞足蹈的,立即訓話,他這個二兒子有多次欺負三兒子的不良記錄,常常一個不注意就能弄的三兒大哭。“去,幫你大哥收拾桌子去!”
  農家人的晚飯都是特意在天黑前吃完的,這樣就著點餘光還能收拾收拾家裡,等到天完全黑了後自然就是上床睡覺了。晚飯也是家裡聚得最齊的時候,夏四郎從地裡回家,幫別人家放牛的石頭也常常和他爹一起進家門。虎子有些調皮,喜歡到處瘋玩,但吃飯時間是絕對會回家的!蓮生看小三精神比之前好上不少,便給他穿了衣裳,抱到院子裡準備開飯。桌上擺了二道素菜一盆子糙米飯。這個家裡的生活品質實在不怎麼樣,黃黃的糙米,黑乎乎的大碗菜。碗具是棕紅色的粗陶,桌上擺的茶壺看著像是瓷器,但很明顯已經年代久遠了,壺口上磕了些口子,並且缺少一個蓋子。當然,說是茶壺,平時它也只是負責裝裝冷開水而已,夏四郎家可是喝不起茶的。
  蓮生忙著給幾個人打飯,石頭乘機摸了摸小三的頭,沖著小三憨厚的笑著。天氣有些熱,一家人就直接在院子裡吃飯。鄉下小戶人家,吃飯也沒什麼講究,一個個呼哧呼哧的邊吃邊說著話。虎子是最愛鬧的,個頭不大,但聲音蓋過了所有人的,正在說他和牛蛋釣蝦的事。小三這時還軟軟的坐在蓮生的懷裡,這病了半個多月的小身板,他就是想自己坐,也坐不太起。他拒絕蓮生要喂他的打算,自已用木頭勺子慢慢掏著湯。
  蓮生特意給他煮了一小碗面片湯,用的是白麵,裡面還煮了一個雞蛋。在小三看來,味道實在不怎麼樣,但看到其它人碗裡的飯菜,相比之下,他是完全不能再發表什麼意見了。雖然都是家裡的孩子,但石頭和虎子都是跟著大人吃著粗糙的飯菜。虎子還小,有時眼睛瞄到小三碗裡時,可以很明顯的看到他眼裡的羡慕和嘴角的口水,但他並沒有吵著也要,只是吞著口水,大聲的說著,他今天又戰勝了誰誰誰!!
  這家人很貧窮,但並沒有因此而面帶愁苦。桌上的飯菜並不可口,但吃飯的人卻都吃的不緊不慢感覺滿足,一家五口人坐在黃昏的院子裡熱熱鬧鬧的吃飯。明明是簡陋的住房和粗劣的飯菜,卻讓小三心裡升出無限美好的感覺……
  




第四章

  
  4
  因為生病的原因,這半個月來都是蓮生帶著夏小杉睡在東屋裡頭,石頭和虎子都跟著夏四郎一起睡了。為了省些燈油錢,天黑了家裡人就都上床睡覺。夏小杉睡了一天,現在躺在床上半點睡意都沒有。因為窗外月光明亮,屋裡的物件也是清晰可辯。他便睜著眼睛盯著窗戶看。蓮生正在給小三摸著小肚子幫助消食,一邊還哼著些聽不太清的歌,他的嗓子清柔,那不知名的歌聽起來也別有一番滋味。以前蓮生常哼這首歌哄小兒子睡覺,小三有這個記憶,只是記憶有些殘缺,他不知道這個歌名叫什麼。
  ‘夏小杉’的記憶太過於零碎,又沒什麼重點。小三稱著睡不著,便打算好好的整理一下那些零碎的東西。如果要以夏小杉的身份活下去,那麼那怕再零碎的東西也是有用的。雖然裝失憶是比較有效的老伎倆,但小三現在也不太好裝了!
  直到半夜月上柳梢時,窩在蓮生懷裡的小三才擋不住睡意沉沉的入眠……
  
  六歲的孩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在沒生病時,蓮生是放任小三到處玩的。鄉下的孩子能上山下河,活蹦亂跳那才叫身體好。不過現在的小三蓮生是不太放心他出門的。但地裡的農活已經不能再耽誤,這些天來地裡都是四郎一個人在做,腰都累彎了。蓮生想了想,把虎子叫來叮囑半天,直到虎子拍著胸膛保證絕對不讓小三掉半點眼淚半根頭髮,不然就讓他以後再也吃不過肉!
  於是,小三睜開眼睛時,就看到在床邊猴子一樣坐立不安的二哥。也許是因為心結放開了些,加上昨天又吃了不少東西,今天醒來後,夏小杉覺得身體比之前利索多了,能自己坐了起來,就是腿腳還少些力氣。
  虎子一看小三醒了,立刻湊過去,他阿爸不讓他去吵醒小三,他只能等著小三自己醒,都等了大半天了!
  “你真是豬崽子!睡到這個時候才起來!”說話是難聽了點,但做為哥哥的他還是馬上拿著衣服要幫助小三穿衣。
  小三自覺有些力氣,便從他手裡拿過衣服自己慢慢穿。他有夏小杉的記憶,自然知道怎麼穿衣,之前是因為身體不利索才處處讓別人幫著動手。夏虎自然樂得不用幫忙,笑嘻嘻的跑到外面灶上熱湯去了。穿衣服還好,頭髮就紮不好了,用布條把頭髮束起來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小三乾脆就這麼把頭髮全都散著。他生病時日久了,現在精神看上去還不錯,但本質還是弱的。一路上都是扶著東西走過,等走到院子裡時兩條腿已經軟得跟麵條似的了,還不停的喘著氣。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這個本錢給的也太薄了點!不管有什麼想法,身體的鍛煉一定得放在頭一個!科學的運動和合理的營養方案是加強體質的根本方法。可惜小三知道的也只有這點了,再詳細一點的東西他並不瞭解,到是說到營養,他不由的把眼光盯在了院子裡正在刨食的老母雞身上。
  話說,這生蛋的雞還是母雞,為啥這生孩子的人就不是母人了呢??!……呃……女人了呢?!……
  “看樣子小三好多了呀!你自己都出來了!”夏家的廚房說好聽點是半開放式的,其實也就是在院子裡搭了個棚子,裡面徹了一大一小兩個灶台。一旁放著一個大水缸,還有一個矮腳木櫃貼著牆腳擺放著。吃飯的桌子就擺在院子裡的一顆大樹下。
  小三出屋後就坐在桌邊休息,虎子端來一小碗菜湯還有一個餅子催促小三趕緊吃。
  夏四郎家的屋子是土屋,但也結實,房間也有四間,堂屋,東屋,西屋和一個後來另外搭建的雜屋。屋前屋後都有大片空地,前面用竹子圍了籬笆院子,院子裡搭了草棚子燒火做飯,還散養著三四隻雞。院子一邊還種了棵梨樹,現在正結著青青的小果。屋後是一片菜地,面積比前院還大上兩倍,種了白菜蘿蔔等幾個常見的瓜果蔬菜。
  這就是自己的家了……
  小三心頭微微發熱,此前雖然活了二十幾年,但他從來沒有過屬於自己的‘家’,他渴望擁有一個屬於他自己的家,但絕沒想不到自己的‘家’是在這種情況下獲得!
  “虎子~虎子~哎~村裡來了好多大馬啊~~去看啊~”
  竹籬外站著一個皮膚黝黑的男孩子,小三認出他是常和虎子混在一起玩的鄰居家孩子,叫柱子,大名的話不甚清楚。
  “真的??!!”虎子正蹲在凳子上看小三喝湯,他現在正是好玩的年紀,聽說有很多大馬立即跳了起來,沖到院門口時,又想到什麼臉全都皺巴起來,“不行,我答應我阿爸,得照顧三兒!”站在竹籬邊的虎子猶豫不絕。他當然想看熱鬧了,但他走了三兒就沒有人照顧了……
  “你去玩吧!我現在好了很多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
  小三當然知道這個二哥愛看熱鬧了,雖然自己現在沒什麼力氣,但他也不認為他現在需要一個八歲的孩子來照顧。
  “可是……”
  “去吧!在阿爸沒回家前回來就行,我不會說的!”
  小三學不來太孩子氣的語氣,所以叮囑小輩一樣的和虎子說著話。
  “三兒啊~你太好了~~哥回家給你帶山果子吃哈~~”
  小三都這麼說了,虎子立刻開心的飛奔而出~~
  那一天,安靜的小山村裡來了一隊人馬,人來人往的讓大元村顯得十分熱鬧。那天在大元村裡歷史上可以稱得上是不平常的一天。從洲府來了一位蔡姓老爺,聽說要在村子西頭的竹山林裡建個山莊,買竹林的價錢讓老村長激動的在床上躺了三天,聽說那錢要是換成銅板,得用屋子才裝的下。村裡的壯勞力十有八九都被招做小工。一天至少十個銅板的高價工資在村裡引起了廣泛且持久的討論。
  那個初秋的一天,對夏小杉來說,也是不平常的一天。這一天,他拋開不良情緒的影響,立下了“農間一閒人”的夢想,並從自家竹籬院裡的幾隻雞身上發現了發家致富的切入點……
  




第五章

  5
  
  夏小杉還在孤兒院裡時,院裡有個小院子分離出來養了一批家禽,對外說是自產自足給孩子們加餐補充營養的。但事實上,參於養雞工作的夏牧養了好幾年雞,吃雞肉的時候一個巴掌都可以數過來。雖然只是小批養殖,技術高不到哪裡去,但在這山窩窩裡至少也算是個有技術含量的農活了!
  現在還只是三隻母雞和一隻公雞在院裡散養著,雞棚什麼的是用不上的,只要注意給母雞們加點營養餐以增加產蛋量就行了。小三的身體還不行,有些東西只能慢慢來。再說了,要致富也得一步一步來,一口吃不成胖子。
  等小三身子好到可以亂蹦亂跳時,天氣已經完全轉涼了。秋季是母雞產蛋的好時節。這段時間裡,小三的營養供給全靠這三隻不停下蛋的母雞了。為了保證產蛋量,小三屋前屋後的捉蟲挖蚯蚓,也讓喜歡在外面玩的虎子順便弄些碎魚碎蝦的回來給母雞們加餐補充營養。這番下來,這幾隻雞在這幾個月裡,個頭都長大不少,每天都能從雞窩裡摸出幾顆蛋。
  整個一個秋季,夏家幾口人都很忙。夏四郎被招去做工,幫竹林裡的那家大戶建山莊,天天得起早貪黑稱是上是風雨無阻了。蓮生也很忙。小三身體好了不少,不需要他特意照料,但地裡的農活卻都落到他身上了,每天帶著十一歲的石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開展了高強度的田間勞作。夏虎也忙,他本來好玩,但這個秋季他被阿爸逼著照看弟弟,然後再被弟弟逼著摸魚釣蝦。連六歲的小三都每天把時間排的滿滿,他要早起搞鍛煉,要喂雞,他還主動幫著蓮生做些家務活,學習燒柴火,用大鍋做飯炒菜……
  雖然忙碌,但效果是好的!蓮生的存錢陶罐越來越重,偶爾還有錢割些碎肉給孩子們加餐了!當冬季第一場雪來臨時,這種忙碌總算告一段落了!冬季是農閒的時候,農戶們一年來,總算能放鬆心情休息休息,猶其在下雪後。因為天冷的原因,夏四郎的工地活計暫停了,現在的他正坐在火堆邊給自家編些竹筐,大兒子石頭跟在一邊學習。蓮生就著光縫製新衣,小三坐在一旁被火烤的有點暈暈欲睡。
  夏四郎家今年收入還算不錯,所以在這飄雪的時候總算能用上些自家燒的炭火取暖,一家人也穿上了新的冬衣。當然,這種能吃肉穿新衣的生活,是一家人辛苦勞作所得!主要的還是夏四郎的辛苦工作換來的。蓮生和石頭在農田裡的勞作也功不可沒。連夏小杉和虎子也是有些小小貢獻的,雖然家裡還是只有三隻母雞,但今天秋季家裡的產蛋量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期——每日均有兩到三枚雞蛋可收穫。直到進入冬季後因為寒冷的原因產蛋量才下降下來!那些雞蛋雖有小半進了夏小杉的肚子,但每半個月賣一次的雞蛋也是一筆不小收入。
  竹林的山莊趕在年前時總算建好了,夏四郎領了一份豐厚的工錢,活計結束時那工頭還讓每個做工的人領了半斤豬肉。托這筆錢的福,這年的大元村人每家每戶都過了個豐盛的年。而小三也是第一次清楚的認識到過年原來有這麼多豐富的傳統習俗要遵守。從臘月二十四開始,他就跟著蓮生轉悠,從熬糖到打米粑,從掃塵到送灶王,甚至連新衣都要在家自己做。上輩子對於過年的印象就是拿加班工資看春晚,從來不知道還有這麼多事要做的。於是,連著幾天裡,他都忙的有點暈頭轉向了。而夏四朗則領著石頭和虎子開始在家裡村裡祠堂進行各種祠祀供奉。
  過年在這些村民們看來,無疑是最隆重的節日。不管貧窮還是富足,在過年期間,家家戶戶都高高興興的慶祝新舊年歲交替以及祭祀祖先,祈禱來年風調雨順,生活富足。
  各種各樣的傳統不停進行,讓小三好好的體會了一把過年的感覺,本來還有些拘束的他,在熱鬧的忙碌間倒徹底放鬆下來!從年初二開始小三便被村裡的孩子們拖著一起遊村。那也是一項傳統,所有的未成年孩子們一起走過每家每戶說些祝福語以代表家裡新年裡進福,而對孩子們來說,主要是可以因此獲得不少糖塊或豆餅之類的零食。
  “叔~小三呢~我找他玩!”
  “銀子啊~進屋吧!小三正在裡面烤火呢!”
  小三這時正懶懶的窩在火盆前和虎子兩人一起烤紅薯。進入冬季後,他才發現現在這個小身板,是不太耐寒的。天天穿得跟個包子一樣擠在火盆邊,連他心愛的母雞們也不太去管了!聽到外面的聲音時小三不由的有點頭痛。那是鄰居家的孩子,名叫銀方,是和他同年的一個小哥兒,一樣是額頭上長花的。不過,在小三看來,那孩子就是十打十的‘小女生’。他原來是不和夏小杉玩的,因為那時的夏小杉比較調皮,多數情況下喜歡跟著虎子他們那幫小子一起瘋玩。這次過年時和小三一起參加拜年會後,到是對小三另眼相看了。看在對方是個小娃娃的份上,小三陪他玩手繩,拌空竹,粘紙花。結果幾天下來,那娃到是粘小三粘得緊了!小三原來在孤兒院裡時常年都得帶著小一些的弟弟妹妹,哄小孩子是不在話下了,但現在天氣冷的很,他實在懶的動啊!更別說要應付那個粘粘糊糊的孩子!
  “唉~他怎麼來了啊?不是說要在他阿公家住去嗎?!~倒楣~”虎子也聽到了銀方的聲音,銀方有時有些嬌氣,在村裡的這群野小子看來,他是碰不得的,碰得不好他就哭給你看,不把你哭死也得把你煩死。紅薯都沒烤熟他就直接掰了一半塞給小三,自己的半邊則塞在衣服裡後就溜了出屋。
  “小三小三!我剛才叫你,你怎麼不理我?!”銀方穿著水紅色的對襟棉褂子,梳著兩根小辮子,發尾處還用桃紅色的布帶紮出兩朵花來。
  小三看了眼他,暗地做心理建設‘這是個女娃娃小妹妹……’
  因為身體外表和上輩子看起來沒什麼區別,所以他對於‘小哥兒’這個身份還完全沒有代入感,堅定的認為自己就是個男孩子。
  “哎~你這個沒良心的~~虧得我在我阿公家裡還一直想著你!我來看你,你都不理我!”
  要是口裡有水的話,小三一定會當場噴出。這孩子說話還真的很讓人無語啊……不過這話可能是學著家裡哪個大人的。必竟還只有七歲多的孩子,哪裡知道什麼是沒良心啊!
  “我想著你呢!”看到對面那支粉紅桃花小臉開始帶著扭曲的哀怨,小三敢緊的接話。不說有多瞭解眼前這小孩子,但知道如果不接話,他可能就會當場哭給他看。
  銀方一聽果然烏雲散盡,又笑嘻嘻的來扯小三的袖口。
  “唉~我聽我舅舅說,竹林的那個漂亮莊子今天要住人了,昨天已經來了一幫子人,說是今天主人家要到了呢!”
  小三覺的眼前這娃實在很有八卦的潛力。看對方說起這種小道消息一臉興奮的樣子,不難想像,以後會長成什麼樣的人了。大元村裡的喇叭花??!!
  其實那個莊子離小三家是最近的,當然,那是相對的!那莊子建在竹林之中,真要走過去的話,上山就得花上一刻鐘呢!昨天幾輛馬車呼啦啦的上山他也是看到的。這點到是有些奇怪。這年都還沒過完,天寒地凍的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搬家呢?!看那莊園的建設,肯定不是什麼小戶人家,那些有錢有權的人不都是動不動就要講規矩的嗎?!主人家怎麼會這麼急急忙忙的搬進一家新莊子呢?!
  
  




第六章

  
  6
  夏小杉七歲的春天很忙碌。所以,對於新搬來的鄰居是不甚在意的,那莊子過年間搬進去兩次人,那時到熱鬧了一會兒,但後來卻安靜的有些異常。站在院子裡看那片被翠綠掩埋的灰黑,有時會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那莊子如墳墓般的死寂!
  開春時蓮生把幾隻雞交給小三養,小三便忙的沒空理會那奇怪的感覺了。他參加工作有很多年,對於忙碌的生活倒是很會適應。這年春天是個暖春,小三養的母雞有一隻開始抱窩,小三特意多選了些蛋放進去。每個蛋都是他精心選好的。一心伺候老母雞的樣子甚至超過伺候他‘母親’!在母雞抱窩的近二十天裡,他同時趕著準備將來所需要的雞飼料。
  上輩子喂雞都是直接購買專用的雞飼料,而現在得完全靠自己準備了,小三收集了家裡所有的糠皮,打算以後摻在碎菜裡一起喂,而最佳的大雞小雞的高蛋白營養品非菜蟲和蚯蚓無疑。工作做的多了也是有好處的!他原來在某個展會上派發過關於蚯蚓養殖的宣傳單,因為資料上把蚯蚓說得很神,從頭到腳都是寶,拉出來的糞便都是高效有機肥。它的神奇之處與他醜陋到有些噁心的外表成反比,讓人映射深刻。其實關於養殖的方法上面到是只提了個大概,但小三又不打算做養蚯蚓的專業戶,所以,只是一個模糊的平地堆肥養殖法就讓他心中大有算計。於是他又忙著割草料,找秸杆,收集糞便,甚至到別人家去撿爛菜邦子!這一行為讓一家人都不解,更是讓虎子向全家人宣佈他拒絕帶小三出門玩!!
  小三忙著很,懶得去管別人的反應。蓮生曾憂心重重的看著他,小三也只是找些話頭隨便唬弄了幾句。他並沒有向家裡人說明他在做什麼,只是一個人埋頭苦幹。他的性格一直都有些內向,他也無法向這家人說明他這是要養蚯蚓,他不覺得這個舉動會在養殖初期時獲得他人的理解,所以,用事實說話就好!好在他也沒打算養很多,七歲的小身板也很爭氣一直健康著,有足夠的精力讓他每天去折騰這些事了。
  因為春播要開始了,家裡其它人也開始忙碌,忙起來自然是沒空去管小三每天在做什麼了。鄰居小孩銀方自從看到小三跟在牛屁股後面撿便便後就再也不找他玩了!這個村子算起來還能和富村搭點邊,村裡小孩子不少,他多的是小夥伴一起玩!
  小三也不知道那堆肥是什麼時候熟的,反正撿破爛的日子有十天后,他就開始到處挖蚯蚓了,每天清早拎著個破瓦罐出去,然後把收集到的那些軟體動物全都投放到那堆還隱隱有著惡臭的混合物中。太陽升得老高時不太適合挖蟲子時他便去捉菜蟲或是撈蝌蚪,都是給母雞們加餐的,不抱窩的那兩隻還得繼續給他下蛋啊!
  待到春桃花敗時,他的小雞仔們總算一個接一個的破殼而出了,他準備了十五隻蛋,不過最後出殼的只有十二隻小雞仔,另外三隻可能因為母雞顧不來被凍壞了!不過,這也算是很不錯的成績了。小雞出殼後的管理小三更得心應手,必竟那些活他是做了有好幾年的半專業人氏了!更何況小雞們還有老母雞帶著呢。
  蓮生有天發現自家母雞竟然帶了十幾隻小雞,有點吃驚。要知道,母雞抱窩能一口氣孵出個七八隻就算養得很好的了。他覺著自家小三越來越懂事,並且變得更為乖巧了,心裡歡喜的很。而夏四郎則想到半年前小三的性情大變,平時裡一些與眾不同的舉止,以及春日裡那些村人們從來沒有過的忙忙碌碌,心中不由對自家小三暗暗覺出幾分驚疑。
  小三央求石頭幫他用竹枝在菜地邊另外圈出一小塊地,再讓夏四郎幫他搭了個簡單的草棚。於是一分錢成本都沒出的小三開始了他的‘大棚養雞’。只有十幾隻雞其實還算好打理的,猶其是小三在前期就把工作準備的很充足,他每天只是要去打點草,翻些養的肥大的軟體蚯蚓,剁碎了後用大陶?胡亂煮一下,再投放到雞棚裡就行了。棚子的打掃則是隔三天一次。所以,到夏天來臨時,他還有空去考慮一下上學認字的事兒!
  他知道這個世界的小哥,猶其是鄉下的小哥們,是沒有機會上學堂讀書認字的。對於生活在二十一世紀全民實行義務教育的小三來說,做一個一輩子的鄉下文盲是件挺讓人難以想像的事情。當然,他也沒蠢到要鬧著上學堂,曲線救國這詞可是到處都可以體現的。於是,他把目光投向了他家已經九歲的頑童二哥。虎子對於聰明的人是很佩服的,也很喜歡大人們誇他聰明。小三先在他面前有意無意的說些故事寓言,暗示他只有讀書明理後才能成為聰明人,然後又在他面前念叨上過學堂的人就可以到外面大城裡去‘見世面’。村裡誰誰就是因為跟過先生,現在才能在外面掙大錢……
  幾次下來,虎子果然如他所願,吵著要上學堂。因為家裡還有些余錢,夏四郎咬著牙把這事答應下來了!蓮生倒是怕虎子調皮學不好,但孩子自己想學,也不好擋著他!
  於是,在初夏時,夏四郎領著虎子帶著一隻老母雞和一籃蛋拜了在村裡教書的老秀才為先生。而小三則向虎子提出,放學回來後,他得教自己讀書寫字,反正他也只要學會認字,能看懂這個世界的書本就好,到也不用花大量時間和精力去認真學習。而條件是虎子每教一天,小三就向他提供一個白水煮蛋。自從家裡的雞由他掌管後,小三就對那些雞蛋們有了大部分控制權了,除了收集大部分雞蛋上墟換錢,對於小三時不時打雞蛋做菜的事,家裡人都默許下來了。
  
  




第七章

  7
  自從夏四郎用胡疑的眼神盯過小三幾次後,小三就開始懂得收斂一下自己的某些行為了。他現在才七歲未滿,太過於反常即為妖魔,人言可畏呢!雖然現在蓮生還是很喜愛他的,但也不排除有天做過頭了,被人說成妖怪拉出去活活燒死。他現在倒是不太想死了,他覺得這種鄉間生活其實挺不錯的,還有家人能寵著他,這比上輩子過得要舒心多了!
  在人前時,夏小杉一直都是裝小白,常常裝做害羞的孩子躲在蓮生屁股後面。而養雞的話,隨著小雞們長成,工作量的增加,蓮生已經開始抽空幫他忙了。他有意無意的說有的或沒的,蓮生一直都是有些寵愛小三的,他自認為自己家小三已經很好了,村裡有哪家的小哥兒能一口氣養這麼多雞?!還能把雞養到這麼好的?他到是很相信小三嘴裡所說的奇奇怪怪的理由。石頭一直都是憨厚的,在他看來,自家小三一直在他眼皮底下長著,變得聰明了也沒有什麼好稀奇的!常有大人說,人一開竅自然就什麼都知道了!他家小三也只不過是開了竅而已嘛!虎子忙著他的學業,並感慨著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太聰明,小三明明就沒花多長時間學,怎麼就會學得比自己還好呢?!!
  初秋時,天還有些熱,因為是月中十五號,逢鎮上墟市開張。天還濛濛亮時,蓮生便挎著一籃子雞蛋和村裡幾個年青夫郎一起趕集去了。現在太陽都老高了,夏四郎和石頭肯定是在下地做農活,夏虎自然是在學堂上課。小三慢悠悠的從床上爬起來時,家裡只聽到後院裡吵雜的雞叫了!對小三來說,打水洗臉漱口是完全沒問題的,就是梳頭時,小三有點頭痛了!他上輩子可沒紮過頭髮,這輩子到現在為至還沒有學會怎麼用布條紮頭髮。蓮生在家時都是蓮生幫忙,不然石頭和虎子也是可以幫他紮的。不過,今天家裡人都不在,他頂著一頭亂髮轉悠半天,最後只得自己用發帶隨意綁了一下!綁好沒綁好就不管他了!
  吃了留在鍋裡的饃,再喂了一遍雞,雞舍已經被蓮生打掃好了,夏小杉也就沒什麼別的事要做了。想著前天下過一場大雨,院裡的柴堆下都長了兩顆蘑菇,小三不由打起自家屋後山坳的主意。自從上次在外遊玩生病後,蓮生便管著他不讓他離家太遠。夏小杉現在是身子小膽子大,想到蘑菇的美味,便二話不說穿上外衣挎好竹籃,把院子門拴好後目標直指屋後山窩窩。
  夏小杉家在村子的最西頭,在這邊建屋的村民要少很多,所以夏家的近鄰只有兩三戶,彼此間還隔了點距離。站在院子裡可以清楚的一覽西頭山上竹林的全貌,那裡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個建築群,對於上輩子只住過蝸居的小三來說,那莊子大的讓人嫉妒。這半年來,莊子裡很少看到人出來,流言是聽了不少,聽說住在裡面的是洲府來的蔡姓大夫人,因為身子不太好才帶著小少爺來這山上養病。不過,小三怎麼聽也覺得這裡面有古怪,只是他養雞都忙不過來了,也懶得去管那些有錢人家的八卦新聞。
  大元村三面都是環山的,山勢不算太險,但也具有一定高度了。西邊竹林已經賣給蔡姓人家成了別人家的私產了,村長去年就通知了所有的村民,那林子以後不能隨便去了,砍竹子挖筍子是禁止滴!小三沿著竹林邊緣的山路上山,一路上都瞪著眼看著竹林間的秋筍猛吞口水!
  到底還是只有七歲,身子骨再結實體力也是有限的。爬到半山腰裡的時候,小三已經開始累到喘氣了。他沿著小路的方向,在樹林間穿行。因為要穿過低矮的灌木眾,所以很是消耗體力。好在一路上已經發現好幾從蘑菇了,每一從都是相當肥大的。因為山裡的蘑菇大多數是有毒的,所以,這個世界裡很少有地方把蘑菇列到菜譜中!這倒是便宜了小三。雖然這個世界沒得女人,看起來有幾分詭異,但動植物到是跟地球上的雷同到詭異。不管是山裡的樹,還是地裡的菜,小三都能憑著夏牧的記憶叫出它們的名字。
  小三曾在廚房做過小工的工作,雖然做菜的水準一般,但認菜配菜的水準到是很不錯。這一路上,夏小杉就找到了黑木耳,平菇,鳳尾菇以及一小叢茶樹菇,收穫是不小了。村裡人好像不太認識磨菇,夏小杉也沒吃蘑菇的記憶。他喜滋滋的想,要不要來大力開發蘑菇產業!
  太陽快要升到半空時,夏小杉開始打道回府了,他主要是怕蓮生擔心!挎著大半籃子蘑菇再加上是下山路,夏小杉自然是小心再小心,他這一年來倒也沒再生過什麼病了,但身子也沒長多少肉,還是一樣的細胳膊細腿,那摔得不好就得摔折的!才這麼想著,夏小杉便覺眼前一晃,從竹林裡沖出一個黑影,自已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撞上了……
  烏鴉嘴啊……
  夏小杉個頭小身子輕,這一撞便咕嚕嚕的滾到一道小溝裡才停下來,等眼前金光散去時,只看到一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玄色背影揚長而去!!身邊的蘑菇木耳散了一地!小三氣得冒煙,把人撞了,連個對不起都不說還拔腿就跑!太沒素質了!!不過,看那速度自己是追不上了!夏小杉雖然很少出門跟村裡孩子玩,但一年來還是認識不少人的。把自己撞了就跑的肯定不是村裡的孩子,看那能反著光的衣服料子,十有八九是這竹林裡新來的蔡家人了!有錢人更缺德!!夏小杉心裡暗咒!
  好在對方也只是個孩子,雖然沖得急了點,但力道並不算太猛,小三從地上爬起來檢查了一下,還好,只是手上被蹭破了點皮,滲了點點血星!這麼點傷也不好上門討藥費,只能自認倒楣了! 不過,小三心裡暗暗記住這事,打算以後有機會一定得找那黑衣小子的麻煩!
  
  




第八章

  
  8
  回家後發現蓮生還沒落家,夏四郎和石頭到是回來了。不過他爺倆正坐在院裡邊歇氣邊等著蓮生回家做飯呢!
  “小三兒去哪了?!回家都沒看到你人!到處亂跑小心人販子把你抓走賣了!”
  石頭笑著嚇唬自家弟弟。小三雖然還小,但一張小臉把蓮生和夏四郎的所有優點都繼承並發揮了,所以,雖然稱不上什麼美人,但也清秀可愛。猶其是近一年來,小三大多數都是安安靜靜的在家裡做事,顯得乖巧無比,村裡大叔們已經開始暗地裡誇他是個漂亮孩子了!
  “你才會被抓走!被當牛賣了!”可能是因為身子變小思想也隨著發生了什麼變化,也有可能是因為平時裝□兒童裝多了,小三的性格脾氣慢慢向低齡化靠近了!也正是因為他有時會表現出些孩子氣的一面,最近夏四郎到是不那麼常皺眉頭了!之前被人撞翻在地的怒氣還存了一肚子沒消,這會兒石頭這麼一逗他,立馬就還嘴並用圓溜溜的眼睛狠狠的瞪他!
  “怎麼這麼生氣?!是不是又有哪個小子叫你麻杆菜了?!”
  看小三生氣時氣鼓鼓的臉還真是有意思,石頭總算明白為什麼虎子總是那麼喜歡去招惹小三了。可惜平日裡小三就跟個小老頭似的,很少動脾氣。石頭知道前幾天裡小三被村裡幾個野小子堵在河邊欺負他,好像是起哄叫他麻杆什麼的,所以這時就拿這話來逗小三。其實那幫野大小子們都是碰到喜歡的哥兒才會故意欺負的,要是碰到銀方的話他們早就一窩蜂的散走了!自己小些時候也跟著同伴幹過這種事!所以多少知道這些小子們的心思!是喜歡小三才去欺負他的吧!
  想不到那麼老實的石頭都變邪惡了!這一下確實是戳到小三的痛腳了。這一年來,夏家的生活水準明顯提高了,蓮生也常常幫小三加小灶,但小三還是怎麼吃也不胖,除了長了點個頭,就一直這麼細細小小的,跟豆芽菜似的。平時村裡那幫小子吃飽了沒事做,喜歡堵他路叫他麻杆菜,他不計較,不代表他不會生氣!
  小三怒氣值越升越高!
  “爹~~~大哥欺負我~~~~~”
  “呃……”
  小三捂著臉裝哭一路跑進屋子。上輩子不知道被人寵愛是什麼感覺,成為夏小杉後,蓮生對他再好不過了,一般都是寵著哄著的,夏四郎雖然也用懷疑的眼光看過小三,但這從頭到腳怎麼看也是自己家的孩子,只是變得聽話聰明了而已!再加上,有些事他打心底不想太去深究,所以,在懷疑過後,還是喜歡哄著小三的。不知覺中,他到是無師自通學會了撒嬌這一本事了……要是剛來哪會兒,夏牧一定會鄙視這種小兒行為!但現在,他窩在夏四郎懷裡看自家老爹把大哥訓成一付苦瓜臉,樂不可吱!
  這是原來的夏小杉常用的伎倆,現在的小三已經開始融會貫通了!
  因為蓮生遲遲未歸,小三決定自己來做午飯!他上輩子當然是做過飯的,在廚房做小工時甚至還跟大廚們學過幾招。不過,現在的個頭比灶台高不了多少,平時蓮生寵著他也沒讓他學做飯,只是跟著打過下手。他不像別的孩子那樣喜歡到處玩耍,有了空閒他寧願跟著蓮生看著他做事。因此,現在在石頭的幫助下,小三有模有樣的開始了他的初次做飯。
  飯是自家種的小米,洗米後便在灶上大鍋裡用大火燒開,等到米煮開花後,再撈出用一旁的小鍋悶,這樣做出來的米飯滋潤爽口,且還帶著點點米香。石頭被指揮燒火,夏小杉在熬飯時便準備了做菜的材料。石頭雖然十來歲就開始下地幹活了,但他並不懂做飯。做飯這種事向來都是家裡小哥兒要學的!小子們只負責吃。看到平時沒見過的蘑菇石頭也只是問了一句“這也能吃?”便沒有多說了。這倒讓夏小杉松了口氣,邊洗菜邊岔開話題聊起竹林蔡家的一些小道消息。
  等夏四郎把家裡雞棚竹籬又修整一遍後,夏家的午飯總算可以開餐了!準備好了兩道菜,雞蛋蘑菇湯和燒筍子。後山竹林已開始漫長到他們家屋後了,所以稱著秋筍初長成,小三做賊似的挖了幾顆回家。小三人小力氣小手拿不住那粗笨的大菜刀,再加上現在用手還不太熟練,最後出菜時一看蘑菇撕的到是均勻,但筍子就切得七零八落有點不像樣了。不過,味道還是不錯的!家裡的調料只有油鹽,夏小杉先煮了蘑菇湯,炒筍子時加了蘑菇湯把筍子悶了會兒。兩道菜的口感都非常鮮美,夏小杉暗想這純天然的東西口感就是好,隨便炒炒味道都是不錯的。夏四郎和石頭一試吃到是驚訝不小,想不到小三兒第一次做菜便相當不錯,除了竹筍切得不太像樣,味道到是很不錯,和蓮生做的菜都不相上下了!要知道,蓮生可是已經做了大半輩子的菜了!
  夏四郎不由感慨,自家小三以後光是憑做菜的手藝就不用愁嫁了……
  小三要是知道眼前這位爹爹正在這麼想,一定會把飯全都噴出來的!石頭邊吃邊誇自家弟弟,很捧場的吃了很多飯菜——把本來要留給蓮生的飯菜都一掃而光了!因為這裡人很少吃蘑菇,那鮮美的味道便很容易吸引了人的舌頭,連夏四郎都比平時多吃了一碗飯。等小三苦笑著說沒留出阿爸的飯菜時,夏四郎和石頭兩人都臉紅不少……
  




第九章

  9
  到下午申時,蓮生才風塵滿身的回到家裡。小三正在家裡曬蘑菇,他把平菇都挑出來,細細的清理乾淨後掰成小塊放在太陽下曬,這活雖然以前沒做過,但聽大廚們說過,再說這也沒什麼技術含量,還是很容易做的!夏四郎和石頭正在擴建院子的竹籬巴。看到蓮生回家立即放下手裡的活計,接過蓮生的手裡的籃子和背簍。這個竹編背簍還是在夏小杉提醒下,石頭花了近十天細細編制的,現在村裡的那些大叔們上墟時人背一個!算得上大元村流行物件了!夏四郎也憑著編竹手藝額外掙了些銅板!
  小三乖巧的用瓜瓢掏來水,蓮生喝完後便問父子三人中午吃過沒?!他上午賣完雞蛋後就準備回家,但臨走時同伴中的一個小夫郎青草突然發病暈過去,幾個人合力把人抬到醫館救治,等到他家來人後,蓮生這才匆匆趕回家。中午時分,幾個在一起的夫郎自是買了餅子當做午飯。蓮生心裡著急家裡幾個大大小小的!平時在家時他把飯菜一手包辦,現在家裡這幾個可都是沒碰過菜鏟子的!不過,那邊那幾個人也都是沒有主心骨的,就蓮生還能鎮靜些辦點事,讓他放下這生病的人自個跑回家,他肯定是做不到的。只能先餓著自家人了,早知道會有這種事,自己早上就多做些餅子,也能讓那爺幾個湊和著。等可以回家時他又匆匆買了些餅子,再咬牙買了半隻烤雞一路急趕回家!
  聽到中午是小三兒做的飯菜,而且味道不錯時,蓮生驚喜交加!喜的是他最疼愛的小三都能下廚做飯了,他當然感慨!雖然村裡小哥們也多數在七八歲時開始學習做家務事,但開始學習和學好了可是差著一大截呢!小三果然是個聰明孩子!驚的是因為聽說小三用蘑菇做菜。那種菇子山上不少,不過,從來沒聽人說那些菇子還能做菜的!再等石頭說這種菇子味道很好時,蓮生更是驚喜不少!夏小杉更在一邊加添醋,說晚上他再繼續做幾個菜,要孝順阿爸,讓阿爸好好歇歇!聽的蓮生眼紅紅的一臉感動!其實小三就是想把這蘑菇菜推銷出來讓蓮生學會,以後再創收入而已……
  村裡的學堂在最東面,而且還得繞個大彎走過去,所以等夏虎回家時,差不多正好趕上吃晚飯。小三說晚飯他來做幾個菜,但蓮生怎麼會讓最疼愛的小哥兒累著?!所以小三也只是似模似樣的用鏟子翻翻菜而已。晚上做了蘑菇肉片湯,筍子已經被小三切片曬筍乾了,所以蓮生沒有嘗到炒筍的味道。但吃蘑菇湯還是吃得他淚水漣漣——被自家哥兒感動的!夏虎自上學堂後,看起來便斯文不少,不過,今天晚飯時又興高采烈的用憋腳的古文詩詞大聲讚美自家小弟,聽得小三一頭黑線,其它家人一頭霧水……
  因為小三都能自已做飯菜了,蓮生像是突然間發現自己的小三已經長大了似的,晚飯後便提出要讓小三開始自己住一間房。夏四郎也有感而發當場答應了。小三對於能有自己的單間當然是舉雙手贊成!夏家的土屋並不大,只有三四間!說是讓小三單獨住一間,也只不過是把東屋用木板隔開變成兩個小房間而已。不過,可以擁有私人空間了這事仍然讓小三興奮的很!而二哥虎子則在一旁嫉妒的嗷嗷直叫!
  蓮生看小三高興的在屋裡蹦蹦跳跳的,便和夏四郎兩人相視一笑。
  第二天小三早早的起了床,他的計畫是繼續上山采蘑菇。家裡其它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他也沒打算讓人幫著他收蘑菇。蘑菇有很多種類都是帶有毒性的,他不敢輕易的告訴村裡人蘑菇能食用。萬一搞出個中毒事件,他可賠不起。
  小三背著簍子出門後沿著昨天的山路上山,路過竹林時還停頓了一下。上山時還是清晨,天空散發著柔和的光,澄清且縹緲,空氣中有重重的濕氣,露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秋季的露水似乎特別的多,這兩天天氣一直晴朗無雲,山裡早晚溫差有些大,露水猶其的重。夏小杉只是在山路間行走也被兩旁的草掃到濕了半截褲子。要想在樹林子裡找蘑菇還得再等等了,於是繼續向山間慢行。
  以前上學時,關於秋的詩詞似乎總帶些愁緒,但其實走在初秋的山林裡還是讓人覺得興興向榮的,一路走來蟲鳴鳥叫,野桃野粟掛滿枝頭,它沒有春夏的斑斕,但累累的果實能帶給人們另一種喜悅!可惜的是現在還不到果實成熟期,小三只能看著滿枝的青澀咽口水了!
  爬到半山時,太陽已要把露水曬得差不多了!再繼續深入山林的話,稍大點的野牲口會讓小三吃不消的。小三開始進入樹林在樹下找尋蘑菇及木耳。不過,他實在沒想的是,蘑菇沒找到幾叢,他倒是找到他的“仇人”了。在一塊巨大的扁平山石縫間,他看到了一個蜷曲的黑色身影,那泛著光的黑色布料讓夏小杉一眼就認出這是昨天把他撞翻的那個小子!
  那也只是個孩子,個頭比小三大不了多少,身子緊緊的卷著在石頭下,半濕的衣服顯得很淩亂,披散著亂髮也是濕淥淥的貼在身後。怎麼看怎麼像個流浪兒般的可憐!小三用手裡的樹枝捅捅,沒反應,不會是死的吧……再掰開他的臉,一看還好,有呼吸!不過整個臉都是通紅的,手摸上去皮膚溫度火熱火熱的。很明顯,這娃昨天沖上山后就沒回家了!夏小杉啐了一口,“在山裡呆了一晚沒被牲口叨去,運氣真好!”
  說是運氣好,但燒成這個樣子在這年代也是會死人滴!
  




第十章

  10
  小三上輩子沒做過多少好事,但也絕不是什麼壞人!
  歎了口氣,把背簍掛在一旁樹上,回身把黑衣小子拖在自己背上。小三個頭矮,這路又是下山路,所以,背上那孩子一雙腳一直被拖在地上刮的噶噶作響。
  小三一邊走一邊碎碎念,他力氣不大,等走到竹林山莊的旁門時,小臉已經憋得通紅了,把那小子往門口一放連敲門的力氣都沒有了!好在這個時候門打開從裡走出一個穿墨綠色長衫的漂亮小哥,那小哥一眼就看到石階下的黑衣小子,先是一愣然後立即驚呼:“少爺!少爺你怎麼了?!景叔景叔~~~”
  漂亮小哥一手扒開旁邊的小三,抱起他家少爺進了院門,隨即那深棕色門板在小三面前碰的一聲關上……小三默了……這麼大一家子,從主子到僕人都是沒得一點素質的……他累死累活的拖著那死沉死沉的娃回來,竟然連個謝謝都沒撈著……
  等到小三在門口石階上坐到體力值圓滿,也一直沒有人出來道個謝!那院子裡竟然就這麼悄無聲息的安靜著。小三沖著那大院子伸出中指!
  鄙視之!竟然這麼對待救命恩人!!!!!!
  算了!他也沒功夫找人理論,就當自己做了回雷鋒好同志!咱也來個做好事不留名!
  這個時候已經不早了,太陽都掛在半空正中,他乾脆直接下山到家吃飯去了!打算飯後重新上山采蘑菇!!
  吃飯時他到沒和家裡人說起這事!一個有錢人家的少爺在山裡留了一夜,那院子裡靜悄悄的竟然沒發生什麼大亂,就連那漂亮僕人看到那孩子也是先一愣然後才呼叫,看樣子是對那孩子暈迷不醒感到驚奇,而沒意識到那個少爺已經失蹤一天一夜了……
  這裡面大有隱情啊~~~~~不過,才不關我這鄉下孩子什麼事呢!
  小三有些生氣的想,以後看到那穿黑衣服的娃一定得轉背走,兩次碰上他都沒好事!
  這話沒出口,但也靈驗了!那個秋季,他又碰到穿的一身黑的蔡家少爺兩次,如他此前所想,碰上那娃盡沒好事……
  一次是給蔡家廚房送雞蛋,他在偏院碰到正在耍木劍的蔡家少爺,因為招試耍得有模有樣,小三被吸引住不由的靠的近了點,結果那鈍鈍的木劍竟然在他胸前一掃,新衣服被掛開撕壞不說,小三那小木板胸口還被掃出一條重重的紅印,雖然沒破皮,但也痛了好些天才好!那次蔡家倒是陪了些銀兩給小三家,但小三還是被氣著了。
  還有一次是夏小杉在山上一顆大樹下采野生毛粟子,結果那蔡家少爺從天而降,好死不死,正好壓在小三身上!其實從樹上跳下來的蔡家少爺也沒有多重,並沒把小三壓壞,問題是,小三是被壓在毛粟樹從中……那一身的毛刺痛得小三哭了場大的……
  
  當然,那個秋天也是有好事發生的,蘑菇的收穫很是豐盛,小三做了幾頓鮮蘑菇,其它的大部分都曬成蘑菇幹了。到冬天時,這就是絕好的美味了!讓他哭笑不得的是,蓮生去送新鮮蘑菇給幾個鄰居嘗鮮,結果硬是沒有幾個人敢吃!到是老村長膽大些,吃過幾次蘑菇幹。這也打消了小三對於蘑菇種植的研究!打算等過幾年再提這事!
  那一年,是夏家收穫頗豐的一年。地裡的農作物到是和常年一樣收穫的不多不少,正好滿足全家人的口糧。家裡主要創收的是那一小棚子的母雞。初秋天氣爽朗時又有一隻母雞抱窩,小三結結實實的又忙上一段時間。先是動員全家人幫忙擴建雞棚加做食槽,然後又手把手教石頭怎麼養蚯蚓,還向夏四郎討了一塊菜地,種上青菜專門提供給小雞們吃。
  而春天出殼的小雞們也開始進入產蛋期,他又忙活著更新飼料配方,增加雞棚的清掃次數,還得采些草藥剁碎了拌在飼料裡喂給雞群吃,起防治疾病作用。為了防病,他還用賣雞蛋的錢買回一口大鍋,專門用於煮雞食。得到精心飼養和充足營養的小雞們鼓足了勁的生蛋,最多的一天產蛋量竟然達到了五十枚!
  蓮生最先被驚住了,自從家裡的雞多起來後,他便和小三一起打理雞棚,雞群的發展他一直都看在眼裡,實在想不到當初的幾隻雞還能做出這番成績出來!
  待在年底時,夏四郎家雞棚子裡面已經關了三十幾隻大大小小的母雞和兩隻公雞了!雞群的產蛋量讓全村人驚訝!他們還沒見過有誰家能一口氣養這麼多雞!那雞蛋賣起來都已經是一籮一籮的算了!
  其實關於雞蛋,他們想的到是誇張了,天氣寒冷後,那些小母雞們已經很少產蛋了!當然,它們吃的食物也相對的少了很多了!
  因為手裡有了充足的余錢,春節自然是辦的比去年還豐盛些了!不過,好玩的過年節日,也有讓小三心情不爽的時候啊!
  比如現在,小三捏著手裡一塊水紅色碎花布料心裡嘔得要死。這料子是蓮生專門給小三另買的,聽說是鎮裡墟上賣的比較貴的布料,臨著過年時節,這料子的行情相當火爆!蓮生特意派了大兒子石頭擠進人堆‘搶’出來的。
  不過對於夏小杉來說,他一點也不喜歡這份特意的禮物……
  他的身子外表看起來跟上輩子沒什麼區別,理所當然的把自己和‘男孩’直接掛鉤,看到這料子時讓他想到起了鄰居家那朵小桃花,再想像一下自己穿著水紅色帶碎花的衣服,他扭頭就在心裡繼續嘔了一聲……
  蓮生倒是覺得自家小三平時總是喜歡穿著深藍色的或是灰棕色的粗布衣服,看著跟個小老頭似的,實在有些糟蹋了他的那張小臉。小三皮膚偏白又水嫩,很適合穿這種色彩明亮的衣服,看起來會可愛不少!原來家裡是沒這個錢,現在有點余錢了,自然要把小兒子好好打扮打扮了!村裡的小哥們可沒有那幾個有這麼好的肌膚,能把這種豔麗的色彩穿出味道呢!看樣子小三每天喝的那些怪味道的羊乳還是有些好處的呀!
  




第十一章

  11
  關於喝羊乳是因為小三被村裡的小子取笑了。他意識到自己的身高身板都有些不如人意,至少是不如他自己的意!
  看看家裡人,夏四郎的身材雖然粗壯但並不算高,而蓮生的個頭在村裡的大叔之間算是偏矮的了。根據遺傳學來說,小三要長得特別高那是有些困難的!
  為此,等家裡有些余錢時,他便央著蓮生給他買了頭帶崽的羊,並許諾以後一定會每天好好的放羊。牛奶找不著,只能將不著點,用羊奶來補充鈣質促進增高!羊奶帶著濃濃的腥味,虎子曾陪他喝過一次,但此後再也沒碰過了!到是石頭聽說喝羊乳能長力氣便一直陪著小三兒喝!
  讓小三鬱悶的是,到他八歲那年,一起喝羊奶的石頭已經長得快要和夏四郎一般高了,可憐的小三卻只是長了一身的白嫩肌膚……
  於是,在南慶九十八年間,小三一直在糾結著要不要繼續喝羊奶,那東西難喝不說,在他身上還沒有明顯的增高效果。難不成還得讓他‘發明’籃球出來配合鍛煉嗎?!
  看到正在瘋狂竄個頭的石頭,小三又捨不得就這麼放棄。想著可能現在還不是長個的高峰期,便咬牙打算再堅持堅持,說不定接下來就要進入增高期了!皮膚太白的問題好處理,以後天天到外頭曬太陽去!光滑的小麥色皮膚也是非常不錯滴!
  兩年來,小三沒有和六歲前那般的瘋玩,平時都是在家裡幫著蓮生做做家務活。才八就會主動喂雞放羊打掃家務,這一乖巧的行為已經得到了大元村裡大小叔叔們的肯定,成了同齡小哥們要學習的典範!大叔們訓自家的小哥時,常常會把夏家小三做為正面典型拿來對比!說人家夏三兒可會怎樣怎樣怎樣怎樣……
  這些東西小三不太知道,他還樂得最近沒有小屁孩找他玩呢!
  蓮生到是聽過別人誇自家孩子,每次聽到,就把臉笑的跟那花開似的,一個勁的說哪裡哪裡哪裡……
  夏家的二兒子虎子很不太贊同那些好話。自家小三別看細細小小的,但其實鬼精著呢!有時惹到他了,他還能把兩個哥哥耍得團團轉!比如,一本正經的說有誰誰誰找你,讓你去某某地,你得趕緊著,那人好像有些急!結果走了兩刻鐘的路,還得花兩刻鐘走回來,一趟路走下來都沒看到半個人影子……再比如,惹他生氣了,他會在半夜以起夜的理由來來回回的在你身上爬……這哪能跟乖巧捏在一起啊?!而且,不出去瘋玩也只不過是不去村子裡玩而已。他想玩的時候都是滿後山的亂跑呢!當然,這些話虎子也沒到處說,必竟聽到自家弟弟的好話,他也是覺得很高興的。沒得在外人面前揭自家人的短!
  其實,因為悠閒日子過久了,小三要比原來懶散些了!至少他現在就沒怎麼堅持早起做鍛煉。他一不用上班,二不用上學,在家裡幫蓮生做做家務純粹是打發時間了!放羊也就是把羊趕到屋後山上,然後他自己到處逛逛!說是放羊還不如說是放風!
  當然,他偶爾還是會和村裡的孩子們聚在一起做做遊戲說說話。人是活在群體社會中的,人際交往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種行為。他沒打算脫離人群做孤家寡人,只不過那些娃娃們有些行為太讓他黑線,哪怕是拼命給自己做心理建設,還是提不起太大興頭!陪著那群娃娃摘花捉蝴蝶還不如自己一個人去竹林裡玩呢!
  西山坡上的竹林一直延續到山腳下,也到了小三家屋後不遠處。放羊時,小三在竹林的接近邊緣處發現了一個‘秘密基地’。因為那地方距離蔡家的莊子有一定距離,所以,他把那塊地方視為已有。
  那是密不透風的竹林裡的一塊空地,面積約有十幾平米,空地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石塊,四周的竹子向天空伸展,然後在頂部又略微彎曲,把天空遮的只留一片如井口般大小的藍。四周青竹環繞,有種被濃綠色包圍的感覺。呆在那片空地裡時,小三會有種莫名其妙的安全感,所以當他因為某些原因而有心事時,他便會一個人來到這裡安靜的坐一會兒。
  而在夏季,帶著閒情逸志漫步於翠竹之下,無限的舒適和愜意更會油然而生。小三喜歡那種心靈清空的感覺,所以,他的休閒放鬆,多數都就是跑到竹林裡玩耍。
  那天,小三又拎著虎子的字貼跑到竹林裡。空地上有扁平的大石,他撿了一些可以當做粉筆的白滑石丟在那裡,練字什麼的就很容易這麼解決了!這裡的書本費太貴,虎子的教課書還有一半是自己抄的呢!紙筆什麼的,少買一張就能給家裡省下不少錢了!小三也沒想過要學多精,只是想認些字,等以後有錢了可以找些書來看看。
  倚在乾燥的大石上,安靜的聽風吹竹葉的聲音。明明是夏季,卻感受不到半點燥熱。
  小三用白滑石在一片扁平石塊上上胡亂的畫著,其實主要是在發呆,來這裡不知覺中已經近兩年,這裡的農家生活溫馨又親和,小三自然感覺到家人帶來的溫暖,雖說平時他在家裡也是要東忙西忙的,但比起上輩子的工作強度,他現在已經算是很悠閒的了。這樣的生活,他不想再去挑剔什麼,他本來就是一個很容易自我滿足人的,只是偶爾想起上一個世界,想起這裡小哥兒的身份,心裡便有種悶悶的感覺!一時間裡思緒散亂的漫延開,目光穿過竹葉間望向那片純藍的天際……
  “錯了!笨傢伙!”
  安靜的時光被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小三一扭頭就看到站在自己身後的黑黑的泛著光的身影。是那個一碰上就會讓他倒楣的蔡家小少爺!有大半年沒看到,看起來又長高不少,不過,大熱天的還穿著一身黑,也不怕被捂熟了啊……
  “你才笨傢伙!你全家都是笨傢伙!”
  小三雖然和那小孩接觸不多,但僅有的幾次接觸都沒發生什麼好事,再加個那孩子的身高讓他受了點小刺激,於是自然的就生起氣來!
  再說了,難得氣氛如此美好,如此文藝,他怎麼能就這麼蹦出來搞大破壞呢?!
  還說他笨,真是太不給面子了!
  對於寫字,小三確實覺得有點小困難。雖然都是方塊字,但這裡的方塊字和以前學的簡體字可是差了十萬八千里了!筆劃多不說,它還盡是些拐彎扭角的筆劃,難易程度直逼上個世界秦朝時代的大篆書法了!這種東西是應該放進博物館裡讓人參觀,而不是讓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上學用!
  “不用你管!”
  之前的話說完後,小三又覺得自己過份了!咱這麼大一個人了,和他一小孩子生什麼氣啊?!便扭過頭來繼續寫字!
  虎子的字寫的實在不算好,有些地方的字甚至快寫成墨坨坨了!在家裡碰到這種情況的時候,他一般都是讓虎子用樹枝在地上重新寫個超大號的,他再認字!虎子不在身邊他就得靠猜的!誰叫這世界沒得新華字典呢!!其實這一年來他也認了不少字,自認為靠猜的話也能猜出個五六分,必竟上輩子上過十幾年學,在讀書認字方面還是佔有一定優勢的!
  “喂!又錯了!怎麼會有人笨成這個樣子?!”
  這話說的……小三徹底怒了……
  




第十二章

  12
  喜歡穿著黑色絲料衣服的蔡家少爺名叫蔡京雲,是這個竹林莊子的少主人,今年九歲,其實算起來也只是比小三大上半年多而已,不過個頭已經比小三高出大半個腦袋了。他現在正挑著濃黑的劍眉站在石頭上。
  而小三因為生氣正在石頭下蹦噠著,他也就腮幫子上有點肉,一生氣便會鼓鼓的,現在小臉染著紅暈,眼睛裡噴著火星,一臉都是我很生氣很生氣的表情。
  蔡家小少爺看著他,冷冷的小臉上不覺生出幾分笑意。
  他記得這個小個子。第一次是他練劍時弄壞了那小個子的衣服,聽僕人們說給他賠了好些銀兩。第二次是他從樹上跳下來時不小心壓著他了,那時他哭的很凶的跑走了。當時還想著這小哥兒就是弱,被壓一下就哭成這個樣子了!
  他僅有的幾次偷跑,倒有三兩次碰到這個小個子了。想到前兩次見著他時他都被弄哭了,無怪這次碰面他能用眼睛噴火般的瞪自己了!
  不過,這也說明這個小個子是個愛記仇的!!果然,這些小哥兒都是些——小雞肚腸子的!這個新名詞還是前些天他聽下人們說起的!想不到這麼快就能用上了!
  “這裡!我的地盤!你!走遠點!”
  小三手指竹林深處,示意那小子走開。看著那死孩子站在石頭上一幅居高臨下的樣子,心裡便不覺來氣。他到也想站個更高的地方俯視一下對方,但最高的石頭已經讓那小子佔領了,他生氣也只得抬著頭仰著脖子發射電眼光波~~~
  蔡少爺當然不會乖乖聽話,他才從院子裡偷跑出來,現在還沒有半點要回去的念頭。他本來話不多,只不過看小三手裡寫的字十個之間錯了有五六,不由的搖頭出聲提醒,要是父親看到這種字,怕是兩個手板都不夠抽的了。
  小三生氣了,蔡少爺也不理,他其實蠻樂意看小三保持那個表情的。從石頭上跳下來,撿起地上的白滑石在旁邊石塊上寫起字來。
  “這是雲!笨傢伙!”
  端端正正的方塊字,比起虎子那彆扭字跡都要好上很多了!
  那拔高的音調,上仰的嘴角,包括抬得有些高的下巴,無一不讓小三繼續憤憤不平!俺也混得太慘了點……竟讓一孩子給嘲諷了……別以為是小孩就可以鼻孔朝天,目中無人!侮辱他人是要負法律責任的!!小三在心裡怒吼著……
  “這是光!”
  “這是雨!”
  “這是音!”
  “……”
  小三還在心裡想著要不要拉下老臉和這個讓人討厭的孩子吵上一架,對面的孩子卻已經圍著他身邊在石塊上寫下大小不一的字。大大小小的字體筆跡工整,清晰明辯,並且字體多數是他剛才所練習的!小三一眼望過去,竟然發現有好幾個字都是和自己寫的有所出入。想起虎子有時教起字來還支支吾吾的,再看對方清楚的筆跡不難猜出誰對誰錯了!
  老臉一紅,又在心裡想,自己是不是誤會這孩子了!
  “寫呀!不然永遠學不會!”蔡少爺很有先生派頭的高抬著下巴,指著地上的字示意小三跟著學!
  ……555555555……這孩子真欠抽…………
  小三並不是蠻不講理的人,雖然那孩子態度確實惡劣了點,但他每一個字刻意寫的足夠大,筆跡又清楚,也算是有心在教他吧!當下不說話,咬著牙跟著那孩子一起寫字!又不用交學費,不學白不學!
  不過,他的內心之中,現在正如火山噴發般的噴著有毒氣體!
  ‘……一定一定得找虎子的麻煩!讓自己出出氣!竟然讓他丟臉丟到這份上了……’
  寫的興致勃勃的蔡少爺沒聽到小三心中的怒吼!他現在做小先生做的正高興著呢!
  小三紅著臉熬了一段時間,看天色開始變化,立即以要回家做飯為由,落荒而逃!
  他不知道,他在轉身飛奔時,留在竹林裡的蔡少爺臉色慢慢陰冷,灰棕色的眼睛寫滿落寂,在滿地的白色字體間站了許久許久……
  
  那個晚上,蓮生哭笑不得的看著小兒子從菜園子裡采來大量的苦瓜,並且不讓他進廚房插手,小身板在灶上忙活到天黑做出了一頓全苦瓜宴。
  開飯時小三數著一桌子的苦瓜菜笑的很開心,苦瓜煎蛋,清炒苦瓜,涼拌苦瓜,幹煸苦瓜,蒜炒苦瓜……
  ——他們家只有虎子不吃苦瓜!怕吃苦瓜!!
  等到虎子上桌一看,滿滿的全是苦瓜,頓時臉拉的比苦瓜還長……天啊……他到底又是哪裡得罪了小三兒啊~~~~~
  想向蓮生求救,卻看到小三兒站在一旁涼涼的說,阿爸最近太忙了點,所以孝順的他打算接下來一個月都由他做飯……最近天氣好像有些熱啊!大哥都有點上火長疙瘩了!咱家得多吃些苦瓜清熱敗火……
  虎子當場就淚流滿面……
  
  那個晚上小三突然詢問兩位家長。要是自己家裡有了一千兩銀子,那麼會用它來做什麼?!結果夏四郎和蓮生都愣了半天!
  鄉下人家,有個十兩銀子那就是鉅款了!哪裡還想到過千兩白銀這種天文數字?!一兩銀子就是一百個銅板,十兩銀子是一千個銅板,一百兩銀子是…… 蓮生有些算不清了,便用手指戳著小三的腦袋笑著說:“要是真有那麼多銀子,我還得怕賊惦記著呢!”夏四郎也跟著點了點頭。
  小三若有所思,轉身睡覺去了!
  虎子跟在屁股後面算“……天啊…一千兩銀子得換多少銅板啊…再算算……嘿嘿,真要有那麼多,我就住到大城裡去,我得買個大馬,還要……”
  “去!回屋念書去!”
  虎子嘴裡還沒念完,小三便小手一指,讓他快快散退!!想要有錢,就敢緊的好好的上你的課!你不是說要住大房子嗎?那就好好念書吧!知識就是金錢!你學得好了錢才來的了……
  虎子被自家弟弟訓的又一次淚流滿面……
  
  




第十三章

  13
  小三繼續打理著他的小雞棚子,今年開春時雞群又增加不少新成員,不過這喂雞的活還有蓮生幫著忙,他根本不用做多少事情!倒是蚯蚓的養殖有點麻煩,他對那東西只有一知半解,今年在菜園地邊上又添了一個土堆,但蚯蚓的產量並不高。最後在石頭的幫助下,又開了一塊菜地種青菜,這樣雞飼料才勉強足夠。
  雞蛋的採收成績還是不錯的!甚至可以說是越來越好了!蓮生把小三手裡的那些小技術學了個八九。而且,因為能吃苦耐勞,養雞的工作現在做的比小三更是精細了!
  產下的雞蛋也不用蓮生每次上墟時挎著籃子零散的賣了。鎮上有家小酒樓簽定了他們家的雞蛋,協議每十天就送一次蛋過去,有多少送多少!
  這樣一來,家裡的收入就穩定多了!蓮生每次數銅板時都笑咧了嘴!家裡每天的吃穿用度也都明顯升了一級!
  
  自蓮生參於的雞棚的管理,小三便更是懶散起來,到是督促虎子讀書花的時間還多些!弄的村中老夫子困惑不解,夏虎那娃娃不會是吃錯藥了吧?!每天那麼拼命念書,他家打算送他去考狀元嗎?!
  又是清閒的一日,小三跟著蓮生喂完雞,就開始在家裡無聊的打轉轉,蓮生被他轉的頭暈,便打發他到外面去玩!
  小三被趕出院子時一臉的委屈,抬頭看到竹林才想起自己好久沒去他的‘基地’了,便生出幾分懷念!現在天氣開始變涼,出門前蓮生提醒著他多穿件衣服!
  此時已經是入秋時節了,山間開始披掛褚黃褚謁色的顏彩,羊腸小徑的盡頭山連著山,只有山中竹林還是一如往日的翠綠,山路間星星般散落的秋菊美好的讓小三心裡升起一串串的藝術泡泡,這個時候,最適合吟詩放歌了啊……
  ……
  哼哼唧唧幾句後才發現這會兒只記得春眠不覺曉床前明月光了……
  ……
  幾番下來,小三只得唱著走調的山歌以掩心中的尷尬……唉~沒上大學就是差了些啊!俺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
  
  從家裡到他的“秘密基地”大約需要二十幾分鐘,如果小三一路撚花惹草的話那就沒個定數的了。
  看到野菊花開得正豔,便想著采些回家送給蓮生。別看蓮生只是一個鄉下大叔,但也是懂得浪漫的,有次小三看見夏四郎從地裡回來時帶了朵山茶花給他,後來幾天蓮生都高興的像個年輕哥兒,對家裡的幾個人溫柔的不得了……
  小三當然也想要討蓮生的歡心!
  等他捧著一大捧黃燦燦的野菊花來到他的‘基地’時,看到那堆石頭小三不由目瞪口呆了……
  那堆石頭雖然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啊!空地的面積有十幾平米,上面滿滿的都是石頭。而現在整個空地上的石頭上竟然密密麻麻的寫滿了白色或黃色的字,有的是單字,有的是詩詞,小三仔細看了看,裡面竟然還有一篇策論——那文章虎子的教課書裡有!小三前兩天還抄過一遍!
  那些字很明顯不是同一時間寫的,有的字跡有被雨水沖刷過的痕跡,已經模糊到完全看不清了。大多數字體還是很清楚的,可能是怕字被雨水沖掉,後來的字寫的越來越重,有些字都是被反復塗抹了數筆……
  ……小三默了……那黑衣娃怕是有很嚴重的心理疾病吧……
  還是說,那孩子的娛樂專案已經無聊到要靠寫大字來打發?!
  
  這滿地的字跡讓他想起以前孤兒院裡的一個孩子,因為被診斷為偏執型人格精神病而慘遭雙親拋棄。那個孩子被送到院裡時,他已經上高中並開始打工了,所以接觸的並不算多,但他曾輪值整理過那孩子的房間,寫的滿牆滿牆的數位,黑麻麻的讓人心生恐慌。聽說那孩子發起病來會不吃不喝的不停寫數字直到自己暈倒……
  想到這裡,再看眼前的字,密密麻麻的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呸呸呸~~~
  那娃應該還沒到達那麼病態的程度。這些字明顯是陸陸續續寫上去的,說不定從夏天到現在,他一直在這裡開展這項工程,所以才達到這種‘壯觀’的地步!
  不過,這裡的氣氛已經變得讓他有點呆不下去了!
  轉身要走了,又停了下來想想,從兜裡掏出一包小麻花,那是他昨天新炸的,好吃是好吃,不過被蓮生批評禍害面禍害油……
  小三拿了那包小麻花出來,找了一個石頭縫塞進去,那個石縫離地面有一定高度,是之前他存放白滑石的地方,只要不是大暴雨,在那裡放東西一般不會被打濕。把石頭上的字擦了擦再寫上自己的留言:
  “謝謝!不過我更喜歡寫在紙上的字!麻花送給你吃!”
  因為還不知道這裡的麻字怎麼寫,小三乾脆就直接畫了根麻花在留言中! 最後再畫個箭頭直指石頭縫。為了讓標示顯眼些,他還取了一束野菊花插在石縫中。
  希望那娃來之前沒得下大雨!也希望自己下次來時,不用再看到這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字……
  
  又到秋季,小母雞們下蛋下得瘋狂。產蛋高峰期時,母雞們猶其需要照料,蓮生連地裡活都沒做了,跟著小三忙進忙出的打理著雞棚。
  雞棚又擴建不小,竹籬已經插到山腳竹林的邊緣處了,原來的草棚子也換了,特意請村裡木匠做了兩天工,建了一個像模像樣的棚舍,這已經不是當初的小草棚子的,可以說是一個初具規模的養雞場了!
  那個秋天夏家賣雞蛋已經賣的讓人眼紅了!
  不管在哪個世界裡,都不會少了那些容易得“紅眼病”的人。總是有人不能容忍別人的快樂與優秀,而最開始出現的當然就是流言蜚語了!好在這小山村裡的人大多數還是樸實的,到處亂放話的那幾個人也只是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而已。
  小三變身小間諜,在村裡的孩子堆裡混了幾天後也就明白了那些針對自己家的唧唧歪歪從何而來。歎口氣,偷偷的找蓮生聊了次天。後來的事,他就不打算管了!他還小著呢!這純潔的小思想還得繼續保持……
  蘑菇的美味記憶猶新,稱著秋雨剛過,小三乾脆背著簍子上山采蘑菇去了!!
  背著一簍子鮮蘑菇下山時,小三特意繞到竹林裡去了一下基地。下過幾場雨後,石頭上的字果然被沖洗乾淨了!
  他之前留言的石頭上有了一個異常顯眼的標示,一個新的巨大的箭頭直指石頭縫中。小三在石縫中摸了一下,掏出一個油紙包裹。打開紙包一看,一份薄薄的字貼,一本藍皮書,還有幾塊被壓得有點變形的糕點!包裹裡還有一張粉白的花箋紙,紙上濃墨書寫著幾個小字。
  ‘點心很好吃!’
  小三笑了笑,把紙包放進自己的背簍裡回家去了!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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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到了南慶九十八年冬,天氣一冷,小三便懶得再出門了。上輩子的溫室效應讓生平只見過兩場薄薄的雪子,他到也想到外面看看雪玩玩堆雪人啥的。可惜這小身板有些畏寒,只得天天穿得和棉包子一樣窩在家裡,炕這種東西也就隨之應生了。
  於是夏家還沒建青磚大屋,到是先為小兒子建了青磚大炕。
  貓冬的時間裡,小三多數用來看書學字了!幾個月下來倒也學了點成績出來!二哥虎子上學才一年多,認字還沒他多,早就不指望了。到是蔡家小少爺送他的幾本書給了很大幫助。
  這段時間裡小三和蔡家少爺玩石縫傳書玩得不亦樂乎!那個孩子隔些時間就會在石縫間放上一份新的字貼和一本書,蔡少爺送來的書內容多數是些簡單易懂的小詩集子,或是一些收集民間故事的小劄。當然,小三也曾請他找過一些‘有深度’‘有內涵’的,不過找來的幾本他都看到兩眼發直還不知所以!最後看得最得趣的還是那些小劄……
  而小三多數就是送些易於存放的小吃食,比如鮮果麻團,棗泥包,還有一次自己沒來得及做東西,便找來蓮生做的燒餅放進去……
  到冬天後,小三受不了寒,就托石頭幫他去取放包裹。自己則每天躺在炕上看書練字,到年底時他已經可以連猜帶蒙的看完一本小詩集——那東西俗稱蒙學讀物!
  
  蓮生在那個冬天也發現了一件事!自家那個聰明能幹的小三也有拿不出手的東西!
  因為冬日裡清閒,蓮生便扯了幾尺布給家裡父子幾個做衣服,看小三也有這麼大了,便打算教他一些針線活。結果好好的一塊白布到小三手裡繞了一圈,便像是被野獸啃過似的,白布上面還染著星星點點的血跡看著讓人心驚肉跳。手把手的教啊教~到過年時節,小三還是縫不好一塊手帕子,舊布新布到是糟蹋好幾塊了!最後蓮生只得垂淚放棄了!心想著要是幾年後小三還是以這個水準縫嫁衣,那他這輩子都嫁不了人怎麼辦!擔心?~~~
  那個寒冬小三真正的體會了一下宅男的感覺!而且還是高級別的宅男生活!蓮生幫他把飯端到炕上吃!石頭幫他做快遞員,心情太好或不好時就找虎子‘玩玩’,夏家也只有嚴肅的夏爹爹不受他指揮了!總之吃喝拉撒他就在那一個屋裡……
  
  第二年的春日裡,大元村裡一夜之間冒出數個雞棚子。小三歪在自家炕上苦惱,這麼多人養雞,市場還會好嗎?!可是要換行的話,得換成什麼呢?!苦惱!好久沒想事,腦袋好像有點生繡了!
  算了!小三不想繼續折磨自己那少得可憐的腦細胞,他在這裡能拿的出手的技術也就是養雞和廚藝了,養雞是他從小做到大的,為了提高雞場收益還曾經查找過相關的技術資料!算的上是有幾分專長。廚藝並沒有多高,但至少也算是長處了。可惜夏家來來回回的白菜蘿蔔,這個長處也並沒有體現出多少!也好,反正他這輩子沒打算做廚師!
  當然,在原來的世界裡他還做過洗頭小弟,KFC外賣員,兒童公園裡的布偶先生……現在……這種東西還是趕緊拋到腦後吧!免得佔用空間!
  
  在春播前,農民們還有次重要的集會,這種集會一年才有兩次,春集和秋集。和平時上墟有些不同,春秋兩次開集會有寺廟的人為人們賜福,因此那次集會的來人會非常多,有做買賣的,燒香求神的,純粹遊玩的,集會當日也是非常熱鬧的!
  前兩年小三還小,蓮生上集都不會帶他,那種熱鬧的場面也是有危險的,聽說人販子最喜歡在那種時候偷孩子。現在小三九歲了,又懂事不少,蓮生就想著帶著他出去見見市面也是好的!順便曬曬那孩子長了一冬的黴氣!
  天還沒有亮時,小三就被拖出屋來。這次的集會全家齊上陣,大家洗漱完後天也才濛濛亮,不過這時村裡已經很熱鬧了。好像為了這次集會,已經全村總動員了!
  等蓮生牽著小三走到村中間時,小三都被那黑壓壓的人群嚇到了!還沒反應過來,便聽到有人招蓮生:“四郎家的!把你家小三放車上吧!小娃子不經跑的!”
  一個笑眯眯的老頭坐在牛車招手,蓮生敢緊牽著小三過去道謝,卻原來是村裡的太叔公。這村裡人要是拿著祖譜向上追根到底的話,還真都是些沾親帶故的,所以,大家稱呼時都是用親屬稱謂,動不動就得哥啊叔啊公啊的~~~
  “太叔公好!”
  其實裝乖是容易的,只要懂點禮貌,帶著羞澀就好!
  “好~小三兒都長這麼高了呀!!你阿爸把你養得很好啊!”
  老頭摸著小三的腦袋一臉慈愛的笑,小三也高興起來了。他今年冬天雖然沒怎麼動彈,但確實長高不少,只不過因為身子抽條,現在看起來更是細長細長的了!要是脫光了看的話那就和根豆芽沒什麼區別了!
  談話間,牛車上又坐上幾個老人和年齡偏小的孩子,這車看樣子是老人孩子專用車了!小三其實想跟石頭他們走在隊伍前面,那裡有一群大大小小在小夥子,說話的唱小調的熱鬧非凡!不過聽說路又遠又不太好走時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一路上都是吵吵鬧鬧,大元村人今年幾乎是全村出動了!小三坐在牛車上被吵的暈頭轉向,身邊的孩子們都太興奮了點。猶其是坐在小三身旁的銀方,他今天穿了件綠底紅花的棉外套,鄉村氣息濃郁。銀方可能是覺得他的新衣服很好看,時不時就要站起來讓大家注視一下,牛車上地方狹小,他起身一次,小三就得跟著動一下,幾次下來,小三就被磨的有點火了。等聽到快要到鎮上了,乾脆下牛車跑到隊伍前找他大哥石頭了。
  從村裡到鎮上走了快一個時辰,對村民們來說這點路程不算遠的。也只有小三會在心裡嘀咕一下交通和交通工具的不便了!
  
  

作者有話要說:要上班的時候就只能每天一章的更了!!
我是寫到哪就傳到哪的…………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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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鎮的名字很普通,叫南河鎮。春集不像平時上墟那樣設在鎮中間,而是在鎮子偏南方向的寺廟外頭。小三他們趕到時,廟前的大坪上已經來了不少人。廟門口的香爐裡濃煙滾滾,廟外大坪上已經有人四處擺攤喲呵了。大元村民們也四處散開,要拜神的趕緊拿香,要擺攤的趕緊拿貨。
  小三一家今年主要是來上香的,所以蓮生和夏四郎領著三個孩子直奔廟門。
  寺叫寶月寺,不過,小三沒在裡面看到他想像中的和尚,主持廟宇的是一群身著青衣的男子,從打扮上來看,到是有點像上個世界的道士,額間多數是一抹淺藍。小三摸著自己的額頭砸舌,這玩意倒底是有啥功能啊?!
  大廟正中供奉著一座石刻大神像,神像製作的相當抽象化,身上衣物還算能分辯些,但臉卻相當的模糊,眼睛被刻化的連是睜是閉都分不清,唯有額間的花印相當清楚。小三可以肯定,這神仙上輩子是沒見過的!
  這個世界和原來的世界果然是有區別的,猶其是頂頭上的神仙們!不過!鄙視他們!創世水準殘缺不全!照著人家的抄都沒抄齊,和上帝老人家相比那是差多了!
  蓮生扶著小三跪在蒲團間低頭祈禱,小三扯著蓮生的袖口小聲問這是什麼神。
  “這是給小哥夫郎們拜的神!是管生孩子的蘇天大神!”虎子嗓門不是一般大,一開口就引來眾人目視。
  “蘇天大神可是給我們賜過大福的!小三得心存虔誠!如果不是大神賜福小三可是來不了這世間的!”
  “耶?!為什麼?”
  “我知道!阿爸是長大後到廟裡被賜福的。如大神沒給福印,阿爸就生不出我們了!”虎子這次到是知道細聲細語的說了,不過,為什麼要做賊般的窩在耳朵邊說呢,弄得耳朵都癢癢的!
  “耶?!”
  聽到虎子的話,小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原來蓮生出生時額間是沒帶福印的,按這裡的話說,他原本是個小子!後來大些了才送到廟裡被神賜下福印……
  小三算是大開眼界了!原來生他的還真的是個‘男人’啊……這麼算來,蓮生還是半路變性的?!……
  話說,這種能半路變身的設定還真不是一般的強大啊……
  小三好奇這個世界的神仙們是怎樣賜福,纏著蓮生問了許久都未果!還被念叨了一通。最後以他心中無信服,天神會怪罪為由把他趕到廟外玩了!得不到答案的小三心裡略微有些失望,不過笑了笑後,還是跟著石頭虎他們去逛集會了!管他的呢!先玩著吧!
  石頭和虎子都來過集會好些次了,所以輕車熟路的帶著小三吃小吃,看雜耍。其實廟前坪還有祭祀和祈子活動,不過兩人對那些都不感興趣,便沒帶小三去看。
  石頭畢竟要年長些,比虎子穩重多了,一路上一直牽著小三的手,吃東西時都沒放過。小三那小身板被人流沖的東倒西歪,也真虧著石頭一直拉著他,不然今天還真的要走丟了!而虎子則轉了幾個彎後便不見人影了!
  雖然上輩子也是見過擁擠人流的,但熱鬧程度是明顯比不上的!而且,對情緒的感染力很強!雖然被沖得東倒西歪,但小三還是慢慢興奮起來!這裡其實連個街道都沒有,做賣買的都是一塊板子或一塊粗布就地解決,買花簪的旁邊是買炸豆腐的,草紙攤上同時還可以賣水葫蘆,看樣子這些個體戶們都是半路出家的!
  練雜耍的更容易,喲呵兩句,人們散開一個空地就可以表演了!有時還有兩個場子竄在一起的!比如胸口碎大石的和逗猴的碰上,刷大刀的和爬竿一塊兒!這樣的大家更愛看,看兩樣活兒丟一份賞!
  石頭帶著小三吃了一碗豌豆黃,又看了爬竿表演,當他們走到扣如意環的攤子前時,小三先發現了正在遊蕩的虎子。虎子比較貪玩,他的衣服總是壞的最快的,所以憑著他肩上的補丁小三一眼就認出來他來!
  “虎子!你和人打架了?!”
  很明顯的提示,頭髮扯的亂糟糟,發帶也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眼角和嘴角有比較明顯的外傷,衣服的領口位置又被扯壞一個口子了!腳下的布鞋子也開道了口,露出已經洗的發黃的布襪!
  “喲!大哥~”虎子先扯了個笑臉,可能是扯到傷口痛疼,笑得臉都縮在一起了。
  “怎麼回事?!”石頭皺著眉頭,雖說虎子調皮,但一般不會主動招惹事非!
  “沒事,碰到一群蠢驢子擋著道而已!”虎子揉了揉下巴,還吐出一口帶著淡紅色的口水,想來嘴巴裡面也是破皮了!
  “小孩子打架怎麼下手這麼重!?”
  小三看著虎子嘴角的傷也跟著皺眉!虎子平時裡確實和村裡的孩子打過幾架,但大家下手都知道分寸,再狠也沒有見血的。
  虎子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鼻子皺出淺紋,不說話時嘴成一條直線,而眉頭一直都是緊皺著。小三小時候沒少打架,當然被打的時候是比較多的!孤兒院裡的孩子們常常被人欺負,只有被打得無力還手打到內心的痛處時,才會有這種憤怒並失望的表情。那孩子平時大大咧咧,但性子其實和夏四郎一樣的硬直!現在一臉的倔強,怕是不會有那麼容易說出原因來!
  “等一下阿爸看到你這個樣子,又會急死去的!大哥,我們去水潭那邊!”
  這種皮外傷得先冷敷消腫散瘀,想到之前路過的一個水潭便讓石頭帶著兩人過去了。
  小三身上有蓮生準備好的帕子,雖然平時裡用的很少,但小三還是常規性的把它備在自己口袋裡,這會兒它總算發揮用處了。帕子在水裡浸了浸後,再敷到受傷的部位。也不知道是讓初春的潭水冷到還是傷口刺激疼痛到,虎子重重的抽息出聲,呲牙咧嘴一番。
  “活該!看你以後還打不打架!!”小三一邊幫虎子換帕子,一邊碎碎念。石頭送他們過來後,看這邊人不多,便囑咐他們坐在這裡不要動,自己則去廟裡找夏四郎和蓮生去了。
  等小三給虎子換了幾次帕子後,夏四郎和蓮生匆匆趕來。
  虎子扯著有些微腫的臉做著怪模樣,就是不說這次和誰打架,為什麼打架!
  鑒於虎子平時的調皮表現,夏四郎表情嚴曆的訓了他一頓。蓮生也生氣,但必竟是心疼兒子,扯著虎子到醫館給他拿了些藥敷在臉上!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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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時,虎子頂著一張花花綠綠的臉一如往前的嘻皮笑臉,和人談笑生風!
  小三坐在牛車上想了些以前的事,心情有些悶悶不樂,蓮生以為他是累著了,便用一件大衣把他包著放在夏四郎背上。因為回程路上大家都買了不少東西,牛車已經不是太夠用了。
  來這裡時日久了,小三已經很習慣和家裡人的親近了!把臉埋在夏四郎寬寬的背上,吸取著源源不斷的暖意,心裡不知道為什麼有些酸酸的想哭!
  可能是因為在人流中逛了一天的原因,小三回到家時已經睡著了,等他再次醒來時,是蓮生進房搖醒他讓他起床吃早飯。
  頂著一頭亂髮的小三大叫:“怎麼會是吃早飯?!然到到了第二天了??!”
  “你這孩子大清早的吼什麼啊?!都這麼大人了!”雖然口裡說孩子大了,但蓮生還是手裡拿著衣服幫小三一件接一件的套。小三也習慣的伸胳膊伸腿!
  “可是~~我怎麼睡了這麼久?!昨天阿爸都沒叫醒我吃晚飯啊?!”
  “你昨天一下午吃了那麼多東西,又是餅子又是炸糕的,小肚子還裝的下啊!讓你睡你還有氣啊?!”蓮生一手拍到小三屁股上,催促他趕緊下床自己穿鞋。
  “不是的咯……哎……可是……”小三一下又吱唔了!
  自從入冬燒炕後,虎子就賴在炕上不肯搬走!最後變成他和虎子一間房睡,石頭一個人睡另一間小房!因為就睡在一起,所以他打算回家後稱著晚上人安靜,好好安慰安慰那個‘帶著憤怒且失望又強言歡笑的’二哥虎子……不想……最佳時機被他就這麼睡過去了……
  鬱悶的小三到院子梨樹下戳泥巴……
  ‘虧得我一路上都在想要說些什麼鼓勵的話……要怎麼安慰他……我都想了好幾句激勵人心的名言了…比如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還有所有的困苦都是有用意的-這是老天爺在磨練你,為了把重任交給你……還有(省名言N句!)……可怎麼會一覺就睡過去了呢……我果然沒有真正的懷有關心他人的心……我果然是個無情無義冷血的人……’
  還是夏牧時,他內向不善言詞,他曾經看到喜歡的人傷心落淚而轉身而逃,他對於那種安慰別人的事從來就做不來,也因為這事,他落了一個無情無義的定義……
  有時安慰別人也是需要勇氣的,因為你想做好,想讓對方開心,想讓對方完全的拋卻憂傷!但又因為自信心不足而裹足不前,擔心自己的言詞舉止無法做到這些,更擔心自己會不會加重對方的傷心之處!
  小三寫了一張紙箋夾在虎子最近常看的書裡,裡面用炭條寫了幾句他之前所想到的那些激勵人心的話! 別看那些話很挫,這是當年小夏牧被人打後,院裡阿姨常用來安慰他的話。——他只不過不知道那個阿姨對院裡的所有小孩子都說過這些話……
  
  小三數次支支吾吾的想找虎子說說話,不過每次開場不到一分鐘,虎子就會用那種很奇怪的眼神盯著他看!在那種眼神下,小三哪裡還有勇氣說那種膩歪歪的話啊~~於是氣乎乎的的想,那小子哪裡是被人欺負了啊?!那種粗線條的人就算一時被欺負,也會在神經傳導過後把事情丟到腳指間吧!自己擔個啥心啊~~~
  “……是吧!你也覺得是這樣吧!” 小三有些發小脾氣的把竹片戳到泥裡,因為力氣用的有點過頭了,薄薄的竹片全部都沒入軟泥之中。小三只得用手挖開泥巴把竹片拿出來,挖到一半,又一臉沮喪的說:“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家裡人那麼關心我,我卻連給人一個小小安慰都做不好……”
  “你很好了!”蔡少爺轉身過來,看著小三說:“我也不會做那些!”
  “比如呢……”不知道為什麼,小三突然想聽些和少爺有關的小八卦。
  “……”
  “……”
  “……你別想哭……”蔡少爺對小三對視了一下,突然有些彆扭的說,說完後還趕緊的轉過身去把屁股沖著小三!
  “……”
  “……”
  沉默中啊沉默中…………
  “大少爺!我想我內心之中已經得到很大的安慰了……”這世上竟然有人連別人明明白白的表情都看不懂,還錯到把沮喪失意當做傷心落淚來勸慰……這娃果然比我強大……
  ……
  最後,小三揮了揮手,帶走一籃子野菜!
  
  蓮生洗菜時問小三:“三兒不是說晚上做野菜合子嗎?!”
  “是啊~這個時節正好吃這些!~我還打算做面菜湯?~~”
  “那你采這麼麼多蒼耳子做什麼?!”
  “耶??!”小三一翻菜籃子,果然,裡面有五六成的都是不能給人吃的蒼耳子,他甚至還在裡面翻出幾根狼毒草……
  心裡大悔:‘我腦子裡想啥去了啊~~明知道那是個五穀不分的大少爺,竟然還讓他幫忙采野菜子!還有!我的竹刀呢!那是我特意讓爹給我削來挖菜的!然不成讓那小子順手牽羊了?!!’
  
  小三九歲那年,夏家驚喜頗多!當然大家都是覺得喜事連連,唯獨小三是又驚又喜!
  首先是春播結束後夏四郎決定家裡要建新房了!老家不拆,就在旁邊新打地基建磚瓦房!這事得到全家上下一致的歡呼!
  然後是蓮生噁心嘔吐了幾天後突然宣佈家裡要來個小弟弟了!小三聽到那話還傻不啦嘰跑到門外看了看,直到蓮生捧著肚子笑起來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蓮生肚子裡已經懷了他們家的第四個孩子了!
  這邊還在一臉複雜的盯著蓮生的肚皮看,那邊又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之事!十四歲的石頭被帶去相親,當天就牽回一個瘦巴巴孩子……說這就是他的夫郎……
  三番幾次下來,小三的小心臟砰砰砰砰的有些感覺負荷過重了!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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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說過,大元村其實算是個富足的村莊,雖然是鄉下地方,但村裡半數以上的房子都是簡潔美觀的白牆青瓦!小三也沒什麼鑒賞能力,他不知道這是屬於什麼風格的房子!只是覺著連片的小幢矮房被蔥郁和花草樹木相互掩蓋,畫面看起來很舒適溫馨!因此夏四郎提出要建新屋時,小三對於房屋的建設沒有提半點意見!這裡已經很是美好了!
  再說,穿越人氏也不是什麼都懂的!他大學都沒上!懂的也只是自己經歷過的一些事情。房子,他是沒建過,這些當然得交給‘專業人氏’了!他只讓他爹幫他在新房間裡繼續砌一道火炕。
  於是,從開始建房起,他就只是在老房子裡幫忙做些家務以及餵養小雞們!不過,這些事情也沒做多久!十四歲的長得比夏四郎還高些的石頭領回一個叫新河的孩子!其實人家也有十三歲了,雖然瘦小那也比小三高起一個多腦袋!在這個社會裡已經可以開始參於相親了!成功的話,只要相親後在家好好的準備準備嫁妝等時間一到就可以嫁人了!
  只不過在小三看來,對方還只是一個孩子!一個瘦弱膽怯的孩子!一個被家裡兄長用十兩銀子賣出家門的可憐的孩子!
  新河到夏家後,把小三要做的事都搶先給做了。有時小三跟他搶著做事,他就睜著眼睛一臉的膽顫心驚,抖著嗓子問是不是有哪裡沒做好?!是不是做的不夠?!新河會努力做,不要趕他走……
  那表情好像小三就是家裡的惡婆婆,而新河就是那受虐待的小媳婦!也是,他確實是新進家門的挾媳婦’!雖然因為石頭和他兩個人的年齡還小,要過幾年才完婚。但在這鄉下地方,只要進了家門那就是意味著這就是未來的准‘媳婦’了。不是做了什麼人神共憤的事,是不得輕易更換了!不管小三接不接受,他都會是大哥石頭的未來‘男老婆’!
  可能是擁有夏小杉的記憶,所以對於蓮生接受起來沒這麼難受,但這會兒對於跟在石頭身後的新河卻有些莫名的抵觸心理了!猶其是他像小兔子般一臉羞怯的時候……
  
  於是在梨花謝盡的五月,一家人都忙碌著,小三卻只是閑閑的趴在梨樹下玩思春悲秋!他平時也就是做點簡單的家務和準備雞食,現在新河全都搶了,他甚至還每天晚上都幫家裡人燒洗腳水!都勤快成這個樣子了,小三還真沒得什麼活可以插手做了!
  桌子上一隻水綠色外殼的小甲蟲已經被小三玩的奄奄一息,他用草杆捅著它往枯枝上爬,等小蟲爬到頂處時又把樹枝倒過來!無聊的反復的去蹂躪那可憐的小傢伙!
  到那蟲子學聰明怎麼捅也死活不動時,小三站起來大吼一聲音把桌子捶的砰砰的響!
  “為什麼要想那麼多啊?!!!~~”
  小綠蟲子渾身一振,稱此機會拖著半殘的身子趕緊的爬走。
  因為閑的時間多了,自然胡思亂想的也就多了!蓮生懷孕,新河進門,都讓他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身份與前世有所不同!雖然身子看起該有的都有,不該有的也都沒有!但看不見的地方真的有所不同了……自己以後要用這種身份活下去嗎??……如果不想這樣……
  那自己要怎樣?!到底是想要什麼??!!
  ……
  三年前自己在想什麼?!想工作能穩定一些,想能知道明天住在哪裡,想知道下一天的伙食費有多少?!
  兩年前呢?!想安靜的生活下去,想以後能吃飽穿暖住好!
  世界如果能按自己的想法進行設定,按自己的想法繼續輪轉,那不叫世道,叫天堂,而且你還是那個獨一無二的上帝!
  自己什麼時候學會不知足了?!
  不是被人稱為蟑螂命嗎?!不是說丟在哪裡都是能最快適應環境的小強嗎?!自己三年來做了什麼?!付於自己的關心就讓自己理所當然的享受寵愛,在這被寵愛的過程中就理所當然的變的自私!只考慮自己的不適應,去逃避!
  什麼時候,卑微的自己已經昂貴到對不如意的事能夠心存不滿?!
  
  “你沒事拍桌子做什麼?!手癢啊?!”
  “二哥……你怎麼沒去學堂啊?!”小三轉身過來,看到小虎站在自己背後。
  “你最近心都放哪裡了呀?!昨天說了,夫子帶著師兄們去應考了!這些天都不用去了!”虎子坐過來拍了拍小三的頭。“還有,這麼大了還不會自己梳頭,你打算以後嫁到別人家裡,還帶著阿爸幫你梳頭?!”
  “別拍人腦袋,拍蠢了以後你養著我啊?!”小三還是聽不得嫁人兩字。
  “坐過來!我幫你梳吧!”
  “你沒事還帶著梳子放身上?!”
  “幫你梳頭你還管這麼寬?!”虎子用用木梳將小三的頭髮攏起,不過幫人梳頭的技術不怎麼樣,扯得小三唉喲唉喲的不停叫喚。
  “二哥幹嘛不去考試?!怕自己考不中嗎?!也是!你讀完的書還沒我多呢!!”
  “是呀!我可沒有小三那麼聰明!什麼都是一學就會!”
  “……”
  “……小三果然是被神賜下來的人呢……”
  “……什……麼……”
  “小三原來最喜歡跟著我去玩!什麼都不會,被人欺負就會找我哭,是個十足的小笨蛋,而且,最不喜歡吃雞蛋呢……”
  小三心裡一驚,身子不由的僵直起來!他知道那些記憶,是原來的夏小杉!
  
  “……阿爸說,小三的聰明是神明賜於的!但不管多聰明都是我們家小三!我們都得疼著護著……”
  
  “也是,小三還是叫我二哥!還是會找阿爸撒嬌,會向爹告小狀!晚上睡覺會踹被窩說夢話!會把喜歡吃的東西一口氣吃完!!碰到不喜歡的事,會像小老鼠般好快的溜走……就算變的聰明了,也還是我們家的小三呢……”
  “好了!梳好了!你說你吃那麼多的東西都吃到哪裡去了?!這小身板瘦的,怪不得阿爸一天到晚讓你做東西吃!”虎子捏了捏小三的肩膀起身離開!
  “對了!別擔心!就算家裡來了新河和小四!阿爸也是還會寵著你的!別吃醋吃的一臉酸溜溜的!我看著都幫你牙疼!”
  
  心裡是在放鬆還是在沉重?!明明是兩相矛盾的事,這時卻也無法分辯!
  原來的夏牧特意到書上搜查過家人的定義,家人可以不具備親人間的血緣,但成員之間卻能形成關心,寬容,體現一種博愛的情懷!
  原來的模糊在突然間清楚起來。
  自己不做聲響的享受這種情懷,卻又故做姿態的把自己獨立起來,與這裡形成隔離……
  
  

作者有話要說:想說啥呢……
這幾章過渡一下~我還是喜歡寫些輕鬆點的……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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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三面環山,村前又有一條河,所以大元村的夏天並不算特別熱!
  今年夏季雨水不多,這樣一來沒有雨水耽誤工期,夏家的新屋子搭建的也還算快!屋子是村裡常見的款式。從開工到房子建成,總共花了一個多月的工期!主要是農閒時候有好些村裡人都自己跑上門來幫忙!
  夏末時候,夏四郎一家子喜氣洋洋的搬到新屋裡了!房子是早建好了,但住進來得找個好日子,不是什麼時候都可以搬新家的!因為這個原因,新家建好後小三等了一個多月才擁有專屬自己的房間——新河來了後一直和他住在一起,那個小媳婦一直把他當做小少爺搬的伺候著!被蓮生個伺候著還沒感覺,被其它人那麼小心翼翼的對待,小三還真的很不習慣!
  金碧輝煌,富麗堂皇,雕欄玉砌,一切奢華之至……那是不可能滴!
  新屋從外觀看是白牆青瓦方方正正的一個小院落,顯得實用又美觀,自然,質樸。屋其實有兩幢相連,分正屋和偏屋。偏屋要略小了些,設有廚房,雜屋間以及兩間倉房!正屋是住人的,裡面裝修啥的基本沒有!不過,房間比老房子要多,要大!雖然房間裡還是空蕩蕩的,小三還是高興的很,當然,他們一家人都高興的很!
  新屋建好後,小三特意移植了幾株青竹在自已的窗前,不久就長得鬱鬱蔥蔥了。原來有個屋住就行了,現在也知道學學風雅什麼的了!這也算是思想在進步了!
  小三其實是被蓮生貫出懶病來的,這些天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反省什麼,又開始在家裡忙忙碌碌了。因為村裡養雞的人多了,市場自然很容易飽和,小三家的雞蛋隱約出現滯銷的勢頭了!可能是因為飼料什麼的準備的比較精心,小三家的母雞們總是很熱衷於產蛋! 等家裡雞蛋開始出現滯留時,蓮生多出些憂心來,天氣熱時雞蛋可是比較容易壞掉的!小三看到後便忙碌起來了!
  生雞蛋不好賣了,我們就賣熟雞蛋吧!
  今年賣不出去的雞蛋,我們還可以做成醃蛋留著明年賣!做為穿越人氏,自己不能算成功的!但全家溫飽一定得保住!!
  蓮生的肚子已經很明顯的,不過做起事來還是很快速很麻利,擋都擋不住。醃蛋的製作他自然是要參於的,家裡大大小小的活,只要能插手他都要摻要上摻!還說這肚子可一點也不礙事,當年生虎子時他還是在農田裡發作的,差點就把虎子生到家外頭了!現在才幾個月當然是完全沒問題的!小三不懂生孩子的事,聽蓮生這麼說也就不攔他了!
  醃蛋的製作操作簡單,而且做出來的醃蛋能保存很常時間。小三原來也是動手做過了,他自然知道整個流程!
  準備做的醃蛋有兩種,一種是鹽水醃蛋,一種是五香味蛋。
  鹽水醃蛋的操作最為簡單,一邊用大鍋熬制鹽水,一邊選蛋洗蛋,待煮開的鹽水冷卻下來,之前洗的雞蛋也晾的差不多了。把鹽水用陶罐裝好,再把雞蛋一枚枚的浸入鹽水中,倒上一小盅白酒,最後密罐保存。
  五香味蛋的製作過程也差不多,只是熬湯時要用的香料比較多而已。打聽到這個世界還沒有五香味蛋,小三暗地裡竊喜,可惜香料貴了點難找了點,不然他就把家裡的雞蛋都做成五香味蛋了!
  兩種蛋都被存放到新的倉房裡,剩下的就是等待時間了!
  醃蛋的銷售小三也不擔心!他準備的也不算很多,就算找不到商戶收買,到時隨便支個攤子也是能買出去的!他吃過這裡醃蛋,口感比較粗糙,雖然不敢說自己做的有多美味,但也是幾分好口感的!
  做醃蛋也只是花了幾天的時候,然後又是清閒!
  小三拉了竹椅躺在新院子裡,蓮生最近也清閒起來,有了空閒坐在院子裡納涼。看身邊那鼓得高高的肚子,小三時不時的用眼睛偷瞄一下。
  “要不要摸一下?!”蓮生笑了笑,刻意挪動一下身子。
  小三也挪了挪,伸出細長的手,半晌後還是不太敢靠近!蓮生牽過他的手放在肚子上,因為天氣還沒轉涼,所以衣服只有薄薄的一層,也可能是因為湊巧,在小三碰上去那一下,肚子裡也突然拱起來一塊頂著他的手。
  小三誇張的啊啊叫著,從躺椅上跌了下來。盯著蓮生的肚皮大叫:“他動了啊~~~”從肚子裡出來的小朋友他碰過不少,這種隔著肚皮和小朋友打招呼的經驗他還真的沒有!這兩年他不太去村裡,雖然也曾看到過大肚子的‘男人’,但都是馬上轉開眼神不再細看。這會兒摸著蓮生的肚子算是很新奇很新奇的事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小心啊!都長這麼大了?!”蓮生扯著小三起身。
  “可是!他動了呀!頂著我的手!很奇怪的……”
  “哪有什麼很奇怪的?!他總要動一下呀!當年你在我肚子裡時折騰的還曆害些呢!”蓮生扶著肚子繼續笑笑。
  “啊……”小三突然有點僵住,他心裡有時會有種奇怪的想法,可能是因為夏小杉的記憶並不多,所以總有些他竊取了夏小杉一切的感覺!有些心存不安!
  “小三大了,也有心事了呢?!”蓮生離小三坐的近,伸出手來就可以摸著小三的腦袋。“最近和個小老頭似的每天想些什麼?!看你笑的都少了!”
  “阿爸……如果我不是你們的孩子,怎麼辦?!”一句話出口便緊張起來了!
  “怎麼就不是我們的孩子了?!胡說些什麼?!”
  “可是……”
  “三兒啊~你一直是阿爸的孩子呀!只要你叫阿爸一聲!阿爸就永遠是你的阿爸!”蓮生也像是想起什麼,一直輕輕的撫摸小三的頭頂,指尖很溫暖,劃過頭皮時能帶來舒服的觸感!
  “不管他做了什麼!變成什麼樣子!自己的孩子會永遠是自己的孩子!為人父就是這樣!他只會接受自己的孩子,斷不會因為什麼而不要自己的孩子!”
  




第十九章

  19
  中午做好飯菜後,就得給在地裡幹活的夏四郎送去,小三是好不容易才在新河手裡搶來這份活的!雖然家裡雞場收入不錯,但夏四郎並沒有放棄自家幾畝薄田,對於農家人來說,土地就是根。沒聽到有哪家會荒著自家地的!
  田地都在河的兩岸,說是河其實也就是條稍大點的小溪流,連個名字都沒有,村人一直都是河啊河的叫著。夏家的田地在河的對面,小三得提著陶罐走上一大截路,途中穿過村裡唯一的一座石橋。因為小河離村莊並不算遠,村裡人洗衣洗菜什麼的,都是聚在河邊上,所以小河邊也是那些‘三姑六婆’之類的‘男人’們撒播小道消息的最佳場所。
  “什麼大夫人啊!!我可是聽說了!那人可是被人趕出家門讓長輩關在我們這山窩窩裡的!”
  “就是就是!聽說出身不好呢!人家大戶家裡看不起他,連生了個小少爺都沒管用!”
  “不會吧!要是被趕出來的,怎麼還特意建個這麼好的莊子啊?我聽說那個夫人是來咱山裡養病的呀!”
  “唉~~我可是聽他們莊子裡的人說的!是真傢伙!!”
  “那莊子還不是看那小少爺的份子上建的!必竟還是骨肉嘛!”
  “*&%)*&*&(*(+——)……%……&%”
  八卦不管在哪個世界上都是人們生活中的娛樂重點!我們不能否定這一生活中的特色,但小三還是暗自鄙視這群比他們家雞場還吵的‘男人們’!!
  
  “哎~~~是四郎家三兒啊~~給你爹送飯啊~~真乖~”
  過橋時被那群人看到,自然是熱情的招呼了!夏四郎家現在也算是村裡的富戶,小三也有漂亮且乖巧的名頭,人們看到自然是願意打招呼了!
  “嗯!飯放久了就涼了,不和叔叔們多聊!”趕緊裝乖巧找理由離開,不然你一句我一句接起話來沒完沒了!小三沖眾人禮貌的彎彎腰便快速離開了。
  身後那群人繼續嘰嘰喳喳起來!也許與心理因素有關,小三第一眼看到人都是是判斷對方為男性!但其實那些哥兒夫郎們,總會在某面方面表現出一些女氣,包括蓮生身上都有一種溫柔逢迎的女性特質,這時小三就會有種混亂感,這也是他常常逃避的東西,必竟這些與他原來的心理認識相違和。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想起剛才被討論的話題,小三不由皺了皺眉頭。村人們所說的是大夫人是指竹翠院——竹林裡的那大院子裡的蔡家夫人。當年來村裡時說是家裡夫人身子不好,來這裡養病,小少爺孝順便跟著來伺候父親。但幾年過去了,養了這麼久病也沒看到那家的老爺來過一次,村裡人早就有些言語了,再加上那個夫人總是關在院子裡從來不在人前,有幾個村人看過一面,卻都說一點生病的樣子都沒有,眉目間倒是有些厲氣!
  這幾年來,他常常往竹林裡跑,黑衣蔡少爺不能說不熟,那小子平時酷酷的不太愛說話,和同齡的孩子有很大差別,但小三卻意外的和他相處和諧!可能是因為兩個人都有些‘不太一樣’,所以到也處的好些!
  兩人大多數是傳些書信,有時也會碰上,小三便會帶著少爺玩些一般孩子不太玩的,比如放羊,挖野菜,摘山果子毛栗子,采銀花藥草……
  上輩子時聽說越有錢人家的孩子,就越會過的不快活!小三有時覺得蔡少爺就是這樣的!書本上的東西他都懂,聽起琴棋書畫武藝商法他都在學,但會玩的就少的有點慘了!小三也不會玩,但至少還是玩過的!算起來,那可是個可憐的娃!
  嗯!既然想到他了,那等下去竹林裡給他送東西吧~~~
  
  到地裡時,夏四郎正在播點蒜種,小三招呼他上田埂上吃飯。地是精細整理過的,被分成兩米寬左右的田畦,數了數共有六塊,土面看起來很平整,鬆軟。夏四郎一向都勤快的,家裡的田地雖然不多,但夏四郎都花了功夫時間去打理!
  “爹,我也試試吧!”咱也算農家孩子呀!可不能不學種地嘛!“要怎麼來?!”
  夏家的地不算很多,平時蓮生和石頭都會下地,所以小一些的虎子和小三還真沒怎麼到過田裡,猶其是小三,他最多就是下地送過飯菜開水。
  “挖個土窩窩,把蒜尖尖朝上放著,一個窩裡放兩三個就好,再撒上一層土。”夏四郎笑呵呵的看小三在地裡轉悠,只到小三手忙腳亂踩到之前播好的地上時才提醒。
  “爹,種這麼多,我們家吃的完嗎??!”因為家裡的糧食除了抽稅部分,其它都是用來自家吃的,包括屋後的蔬菜地也是如此,所有口糧都是自產自足。小三也就理所當然的認為這些蒜都是種來吃的!
  “這些東西都是收成後拿去賣的!吃哪吃的完啊!”
  “以前不都是種來自家吃的嗎?!”這麼算來,現在種的還是經濟型農作物了!
  “聽你劉伯伯的!說是種好了,到時運到外面賣去,價格不低呢!所以這次先試試!”
  其實夏四郎本來是有些死板的,種了這麼多年地,都是只種自家人的口糧,在他的認知當中,還沒有‘經濟作物’這個詞。只不過,這兩三年來蓮生在家養雞養出些名堂,家裡的收入十有八成是養雞掙來的,這麼一來,這個大男人心裡也開始嘀咕了。不過,他總不能也湊過去跟著養□!所以,聽村裡劉布一說種地還可以賣大價錢時,他就起了這個心思!
  “劉伯伯啊?!”小三其實想問這事靠譜不?!劉布一他沒有接觸過,但聽人說起過,說他是農民還不如說他是商販子,家裡雖然有幾塊地,但都是請了別人來打理的,他自己到是在外面到處跑!聽說做了些買賣掙了不少錢,這點從他們家的房子大小也是可以看的出來的!
  “那他只收大蒜嗎?!”小三想了想後再問。其實種地也能種出成績的,要不然怎麼會有種糧大戶這種稱號呢?!種經濟作物也是能夠發家的,可惜他對種植那是一竅不通呀!
  “聽說也收別的!不過我們村裡沒人家種過!”
  吃完飯的夏四郎接過小三手裡的簸箕,小三這時才發現,彎腰久了半身間竟然有些酸痛感!自己果然是不適合做農活的……
  
  

作者有話要說:我們要去種地呀種地了~~~




第二十章

  20
  送飯回家後,看到虎子和柱子在院子裡嘀咕著,便喊到:“你們倆又湊到一起想什麼壞事?!”
  虎子和鄰居家的柱子從小就玩的好,柱子也是來過他們家很多次,他只是不太搭理小三這個‘哥兒’而已。這倆人只要湊堆一起就沒什麼好事兒,都是喜歡出些餿主意玩些鬼點子。
  “去去去~~小哥兒走遠些~~你知道個啥啊~~”虎子連連揮手,看樣子是和柱子正講在興頭上,對待小三的語氣相當的不客氣。
  “哼!那你們又懂個啥啊?!”小三可也是被養出脾氣來了的,當下一哼,扭頭進了屋子。咱再沒文化也是個高中畢業的,懂得比你們倆小子多的多了!
  進到後看到蓮生和新河正在縫衣服,新河趕緊的站起來弱弱的打招呼:“小叔好!”
  “能不能別一天到晚都這麼客客氣氣的呀!!”是真的不適應啊~~~
  “……啊……可……”
  原本乾瘦的新河到夏家後也還養出來一些肉,但臉色間總還帶著一抹青白,對他說話稍重點,就可以看到他一臉的惶恐不安。小三總是看不習慣他那種弱氣到頂點的行為,那讓他想起以前的一些事!也因為這樣,他不太喜歡和新河呆在一塊!
  “新河坐下!別理三兒!他定是在外面跟誰置了氣了回家就亂撒氣呢!”蓮生倒是瞭解小三,不在意的拖著新河坐下!
  “我才沒生氣!”說完話後就把手裡的陶罐重重放在桌上不管了——反正新河一定會去洗!
  
  回房後在自己床上滾了幾圈,小三停下來抱著被子看著房頂!
  “得找點事做!閑都閑出毛病了!”
  “幫阿爸做小四的衣服……那是不可能的!……”
  ……
  “穿越人士們都是在做啥?!創國?終結亂世!不行!沒這條件!有條件也做不來嘛!做商業大享?!不會啊!做大文學家?!肯定不行!學種馬文談情說愛娶一堆老婆……555555555555555555…為啥子我要混得這麼慘啊~~~~~~~~”
  “嗯?!”
  “誰啊?!”小三從床上跳起來,看到窗戶外面掛著一顆腦袋,是蔡大少爺!
  “沒事嚇什麼人呀!真是的!快點進來吧!”說完又躺回到床上去,他到還沒意識到蔡大少爺和他自己的身份區別!不是說家境貧富之類,而是說小子和哥兒之間的‘男女之防’!
  蔡少爺站在窗外想了想後才跳了進來。他平時跟著武師們習武,翻窗動作非常的迅速靈敏。
  “你今天怎麼有空?!又是偷跑的?!你的輕功以後一定天下無敵!書上多數都這麼說的,會逃跑的人輕功好啊!!?”小三在床上懶懶的扭呀扭,扭過身子來對著窗戶邊上的蔡少爺。
  他的房間其實很簡單,挨外牆砌了一道炕算是大床,雖然和平常哥兒的房間相比顯得另類了點,但他自己住的到也舒服。靠窗邊上放了一個木箱子,一個凳子。小三所有的東西不是放在床上,就是放在箱子裡,以致房間看起來顯的有些大。夏家的錢都用來建了房子,裝修家俱之類的,還在掙呢!
  “坐在箱子上還是凳子上,隨你便!”小三抬下巴指了指,他自己平時更喜歡坐在箱子上面,那裡更大更好坐些!
  “院裡來客人了!就可以出來!”
  看到這個少爺,就想起之前聽到的流言,小三皺了皺眉頭。這種話題也不好問起吧!總不成沖著人家小孩發話‘聽說你和你媽都是被拋棄趕出家門的?你現在過的很不好吧?!’!!
  “走吧!我們出去玩!”說完從床上蹦起。頭發散下來些,就用手攏了攏再胡亂紮上去。
  “走這邊!” 蔡少爺點了點頭,自已翻身跳到窗外,再伸過手來接住小三。
  
  小三這次帶蔡少爺玩的是爬山。這爬山是個好運動啊!鍛煉身體,陶冶情操,磨練意志!最關鍵的是,非常的經濟實惠,運氣好的話還可以創造經濟收入!比如順手采點蘑菇抓只兔子什麼的!
  如果上山有路,風光無限好,那爬山就叫陶冶情操!而如果開路上山,猶其是在一人多高的灌木叢裡開新路上山的話,那就只能稱之為磨練意志了。
  目標是放羊坡的石頭頂!小三特意找選了個‘無人之境’做為上山路線。其實放羊坡也是小三亂叫的,他平時放羊都是趕到這個山坡下半部分放牧。而半山坡和坡頂卻是上不去的。雖然那只是個連山都稱不上的大坡,但因來關顧的人不多,所以山間的灌木叢相當的茂盛,小樹叢之間因為爭奪陽光而糾結在一起。就算是在鄉下生活了好幾年的小三都有點歎為觀止,原來矮木們還可以如此上下左右肆意生長,為了讓葉片爭奪到陽光,植物們也是在戰爭進行中啊!!
  相互交織糾結的矮木叢,給小三和少爺兩人造成相當大的困難,他們的路線被迫修改成飽酒醉漢的前行步伐——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要踏向哪個方向!
  常有人把人生形容成路途,而在這裡反過來對比的話,小三有點可以理解那些半路自殺的人了!!這‘人生’太難了。這不是光用走能走到頂點的,得爬,得攀,得翻身扭腰以詭異的身姿穿過擋道的枝椏避開肆意生長的荊棘,得有人拉你,牽你,推你,幫助你才能走完這一路途!
  所以說,這完全是磨練人的意識!
  好在那段路並不長,那純粹是小三自己找事,所以就算難爬,他也堅持下來了!
  一向乾乾淨淨的蔡少爺這次也狼狽的很,這讓小三心裡平衡不少!兩人手腳並用爬到坡頂後相互大笑起來,從頭到腳,發亂衣鬆散,全身掛著枯枝秋花,說好聽的話那是山間的精靈,嘴上缺德的也可以說他們是山間的神經!!
  “看!有所值的!”
  放眼望去,眼前就是一幅寧靜安祥的美圖!用濃厚的蒼翠做底,再點上斑斕的色塊。澄黃與土褐交織的農田,泛著藍光的小河,濃綠無法遮掩的黑白人家,有飛鳥,有輕煙……
  “我還不知道這裡有這麼漂亮呢!”
  心情在這一刻放飛!
  “喂~~~~~~喂~~喂~喂~~”
  “呵呵~~有回音了!~感覺很好玩,要不要來一下?!!”小三轉頭對蔡少爺說。
  
  “啊~~~~~~啊~~啊~啊~~”
  
  兩個小孩手牽著手站在光滑的石頂,對著秋風亂喊,又笑又叫!
  
  “人生!就像強X!如果抵抗不了,就學會享受!”小三停下呼喊後,突然說了一句。
  “說到以前!這也讓我想起曾經的一個幻想!
  “……?!”
  “快點問我是什麼夢想啊!!”
  “……夢想?!”
  “人生要過也得過得像遊戲,而我當年最想要的莫過於……!”
  
  “我的農田!牧場!釣魚塘!!”
  
  

作者有話要說:為什麼我自己的電腦無法顯示十六章之的文呢?!連留言都看不到了!!




第二十一章

  21
  那個冬天,小三身邊發生了一些事,有些早有預料,有些措手不及。
  蓮生在一個暖和的冬日裡生下了夏家的小四,胖乎乎的小四沒怎麼折騰就出來了,從臨產到出生只用了一兩個時辰,順順利利的讓幫忙的大叔們說沒見過這麼乖的孩子。新生的嬰兒沒有小三想像中的可愛,像只紅皮小猴子。第一眼時並不覺得可愛喜歡。而且那出生時被人稱為乖巧的孩子,在後來的日子裡發現,他也沒那麼乖巧,到是讓小三頭痛不已。這是其一之事。
  第二件事發生在虎子身上。他在小四出生後不久的一天突然提出要跟著村人劉布一學做商販經營。夏四郎當時極力反對,祖祖輩輩都是面向著土地,靠著這片農田繁延生息。商販之事,雖在現世不算輕賤行業,但在商言利讓商人們仍得不到好口舌。自是不許!為此虎子還跟他頂過嘴,後來被夏四郎訓斥了一通。
  家裡只有小三暗自同意了虎子的看法,不過他又勸說虎子應該還長大些再講這行商之事。這一事,其實也是有所預料。春集的那次打架受傷,虎子應該是觸動了些什麼,雖然仍然是大大咧咧的,但從他有些行事上還是看出來他已經改變的苗頭。家裡其它人不懂識字看書,所以只有小三看到了他的些許變化,只是一直都是有些隱約不太明瞭,直到虎子提出來做商人掙大錢時他才像是抓住了那些東西的原由。在春集之前,虎子和自己一樣喜愛看些故事錦集,雜文趣事。都是些沒太多內涵用於識字休閒的書本。在春集過後,小三開始看些詩詞經論,並且頗用功夫。那些書小三有收到兩本,他看不太懂,猜想虎子也是看不太懂的,因為在最近,那些書他也不看了,到是問過小三這裡有沒有與商道經營相關的書,有沒有能讓人學掙大錢的書。
  在原來的世界,沒有人會說商人有多輕賤,有些許本事的人都會在這道上撈上一撈,拼上一拼。人們來來往往明目張膽光明正大的追逐利益。所以小三不反對虎子學做生意,去做生意。他只是覺得現在才十一歲的虎子還太小,不管是生理還是心理都不適合他現在就開始參加‘工作’,而且怕他所謂的想掙大錢想騎大馬的想法遊戲多於過決心。
  不過,把家裡人的心性本份分析一下,虎子經商的話也是適合的,他有幾分聰明,能言善辯,有旺盛的生命,個性外向又大方,人緣向來都不錯的。雖然對錢財還沒什麼概念,但只要有想掙大錢的想法,那麼他對錢自然就會敏感起來。而家裡夏四郎和蓮生是對這方面是全完沒什麼概念,從養雞場的經營來看,他們是做不了什麼生意的。石頭一直憨厚,更是學不了這刁鑽之道。小三雖然說是從一個商業濃郁之地穿越而來,但於經營管理也是不懂的,他一直都是被經營被管理層的人氏,說些商業故事到行,行做商業之道的話,他完全沒有自信。
  家裡有些東西是一定需要有人來經營維持的,小三覺得自己做不來,所以一直都有想過要把場面鋪大!他吃飽飯後就哪裡都不覺得餓,不管是生理上的還是心理上的,他是很容易自我滿足的人。但上輩子的經歷也告訴他,絕對沒必要和錢過不去!虎子的這個想法一出現,他當然贊同!雖然不能幫上大忙,但他也是有些東西可以交給虎子的!幫上一些小忙完全是沒問題的!
  因為多數人反對,所以虎子的事並沒有敲定下來,夏四郎更是吼著要虎子明年開始跟著他下地,讀書都把腦子讀野了,一天到晚都想些歪理!但虎子從來就不是乖巧的孩子,那年年後沒幾天就留書離家跑了,留下一家裡人為他憂心崇崇!
  
  而完全讓小三措手不及的事是蔡小少爺的事。那次爬山遊玩後,他便再也沒有出過莊院,自己放的石縫裡的東西他一直都沒有收取,小三為此生出一些不太好的預感。只是那院門平時緊閉,就算小三稱著送菜的機會進了後院廚房,也被人快速的趕了出來,竟是一次也沒有碰到蔡家小少爺了!
  只到秋盡初冬時,他才在石縫裡的摸出一封簡信,一堆舊書。信是一封告別的留言。蔡家族裡來了人要帶小少爺回族!小三甚至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離別的,他不知道要為那個孩子感到擔心還是感到欣慰,能回到大家族裡就說明他家裡對他重視起來了,以後必是有用他的地方,那麼必定會好好培養,長大後也定是富貴場中人了!但偶爾抬頭看著那片被掩埋的灰黑色莊院,那裡終日都是寂靜無音,心裡還是生出些莫名其妙的不安!
  
  十歲的小三在春播時開了一分地。地是原來的老房子後的菜地,小三向夏四郎討來自己學種東西,夏四郎也同意了讓小三自己折騰。這一世的農戶們種地還不算種的精細,流程聽起來好像是比較簡單。曾經也問過蔡少爺,有沒有農政要書之類的教導別人種地的書,答案是沒有。似乎對農業並沒有很科學的系統。產量不知道高不高,但想來也是高不到哪裡去——與上世相比的話。
  小三把虎子所用的紙用針線縫成一個本子,成了他的農業工作雜記。他跟著夏四郎學的東西他都記在上面,他也把原來記憶中的和農產有關的東西寫畫到本子上。他的種植過程實驗大過於種植,最開始他把地分成六塊十平米大小的長塊地,第一次播下的是大豆和空心菜,兩樣各分三小塊地。每一個塊都是特意區分對待。從整地開始就有所不同,其間的育種,間苗,用肥,都是有所不同的,他想實驗記憶中的一些東西,以便取得更好的成績。
  於是,那年雖然身邊少了兩個人,但他卻更顯忙碌。他仍然在參於養蚯蚓,養殖蛋雞,花了些時間在照料他的一分六塊實驗地,但他更主要的是在被迫帶孩子!
  夏家小四的大名是夏未,只因為他是未時出生的!出生頭一個月裡小三幾乎是沒看到過他,蓮生帶在小四關在屋子裡‘坐月子’,那屋子小三被禁止進入,抗議是無效的!於是小三想研究一下蓮生是怎麼餵奶的,時終無果。問起他人,也都是捂著嘴笑,說是等他長大後自然是知道的。這話一提小三就連問的心情都沒有了。
  一個月後的出屋後小四就可以開始喝羊奶,讓小三有些疑獲不解,小寶寶這麼早就可添加輔食嗎?!不過,看那白胖軟綿的孩子也沒有什麼不適應,也就不在多問了。
  小四自從出了屋,便見風般的長著。不知為何,那小子粘小三的時間比粘蓮生的時間還長,最喜歡讓小三陪著他玩。而且,脾性不算好,只要不如他意,他就坐在那裡練嗓子,不達目的不甘休。那聲音堪稱魔音催腦,穿透力十足。小三不得不每天花時間陪他玩,給他喂東西,陪他睡覺……
  蓮生笑說小四倒像是小三生的孩子了。於是每天除了晚上抱走睡覺,其它的到也放心讓小三帶著,除非是小三被鬧煩搞抗議,才笑眯眯的把小四抱走玩。好在偶爾新河也會幫忙,這才讓小三松了口氣,沒被那讓人頭痛的小子鬧死。
  
  就這般,時光如流水般滑過。在那每天都充實的情況下,小三甚至還沒不得及細想,時間就已經走完一天,一月,一年,又一年的路程……
  
  那幾年,虎子一直都沒有回家,書信到是來了幾封,看信上都是說著些好話,像是混得不錯,蓮生每次接到書信都暗自流淚一番。
  小三是負責回信的,除了幫家人回話,他還特意寫了一些和經商有關的東西送給虎子,有時是一個故事,有時是一句話。那些東西是以前在書上看到的,也有些是映射模糊胡編亂造的。平時想起什麼就寫下什麼,然後讓人送信時一併帶過去。於是每次的書信都是厚厚的一大包,好在每次托人帶東西都是一個包裹,那重重的一包紙墨放在包裡也不算顯眼。虎子的回話只是說收了,沒有多說什麼,小三也不知道那東西有沒有幫上忙!
  
  竹林裡的院子越發死寂,真正如死去般了無生機。那麼大的院子裡只有三兩個老僕呆在裡面,人和物件都在一個春日搬走一空,小三曾跟著那長龍般的車隊邊走邊尋找,不管是人還是物他都不太認識,蔡少爺自是也不在的。穿過村莊後他不得不失望歸家!
  他悶悶的想,從此過後,那孩子和他再無交集了吧……




第二十二章

  22
  鄉間的清晨在迷離的薄霧中開始,草木們抖動輕紗,有鳥在唧唧鳴叫。日出的陽光最是美好,將光照在一切能照耀的地方,萬物都能披上新的色彩。分割成塊狀的農田,宛如緞帶般柔捲曲的溪河,黑白色樸質的房屋,都在一幅描寫田園風光的畫裡。一切如往日中的那般安祥美好!
  村子的最西頭有竹林,竹林山腳是夏家,老房還在,屋前有些破敗的竹籬上爬滿青藤枝蔓,藤蔓間開著淡紫色的牽牛花朵,讓靜靜的老房看起來仍有幾分生機。在老房一旁的是夏家現在住的小院,是這個村中常見的那一種農家小院,白色外牆,青瓦覆蓋。院外有青竹,院內也有各色果木相互掩遮。主人家的住房被這生機盎然的蔥綠包圍,露出部分黑瓦和白牆,隱隱傳來狗吠和孩子的叫喊,為這田園風光圖憑添幾分畫外的熱鬧!
  夏虎牽著馬站在院外,矗立已久。他已經十八歲了,離家長達六年。他身著藍色錦布長袍,牽著大馬,臉龐退去了昔日的稚氣,棱角分明,原來的調皮小子現在舉手投足中都帶著成穩,身子不說多粗壯,但也身量修長結實有力。
  站在這院外,夏虎卻有些不知所措,這就是所謂的近鄉情怯吧!
  
  “夏未!你這死小子!你給我站住!今天我不抽死你,我就不姓夏!”
  “行呀!快點嫁給男人改了姓吧!阿爸說不定會高興死了~嘻~”
  “站住!!!!”
  砰的一聲,院門被粗暴的撞開,裡面飛出來一個身著土黃色棉布衣的小孩子,一頭軟軟的黃髮胡亂的散著。夏虎看著那圓滾滾的孩子有點呆住,那小孩子一看夏虎,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歪著嘴怪怪的笑著,接著扯著嗓子怪叫:“小三~趕緊打扮打扮~有人上門相親來了~~~”
  “我讓你亂叫,我要……咦?!二哥?!!……”
  院子裡出來的少年,一般深藍色的棉布外衣,體態纖細,□出在外的皮膚是健康的淺蜜色,濃黑的長髮,秀美的臉龐,狹長漂亮的?色眼睛,額間有淡淡的淺紅花紋印跡,無論誰來看,都無法否認這是個好樣貌的孩子,就是舉止似乎粗暴了點……
  雖然多年未見,但夏虎仍是一眼認出這就是自家那個聰明漂亮的小三!
  “二哥?!那個阿爸說死在外頭的老虎二哥?!”
  胖小孩不跑了,轉身回來再上下打量夏虎。
  “你這臭孩子不打就皮癢癢是吧!!叫二哥!!”小三先是照著後腦勺給了小四一巴掌,然後張手一把抱著夏虎。“想死你了,怎麼這麼久才回家?!啊~小四趕緊和阿爸說去,二哥回家了!”
  其實小四那孩子嗓門大,家裡院子也沒有多寬,正在屋裡坐著的蓮生已經聽到外面的動靜了,幾步走到院門口,定眼看到虎子的那一下已經是淚流滿面。虎子也正好看到門內的蓮生,跨過院門跪在蓮生面前:“阿爸,虎子不孝,回來看你了!”
  蓮生抱著夏虎痛哭,一邊哭一邊打:“你這死孩子!你這死孩子呀!怎麼才回家啊~”
  小三鼻頭一酸,連忙去拉蓮生兩人:“阿爸!二哥才回家啊!總得讓他先進門吧!”
  虎子扶著蓮生往裡走,沒走幾步又轉身:“看到阿爸後我都忘了,我還帶了客人回家呢!”
  這時小三幾人才發覺,院門口外還站了兩個人,一個年輕的男子和一個灰衣僕人。
  “夏兄弟見到家人後真情流露,硯林倒生出幾分羡慕呢!”那男子二十出頭的歲數,眉清目朗,氣宇軒昂,著一身通白的寬袍常服,自是英俊不凡貌!
  “李兄見罪!夏虎多年未歸家,一時難以自己了!”夏虎躬身做輯,對那男子顯然是存有幾分恭敬。
  “二哥,請客人進屋再說啊!”小三在一旁扶著蓮生提醒到。
  一行人這才相互請讓一番進了小院。
  進院後先是看到一條筆直的鵝卵石小道,右手邊是一小叢青竹,左手邊是幾株新桃和青梨樹,鵝卵石小道兩邊都種了些青蔥的草叢,再向前走幾步,石道分出兩道小的,左邊通往偏房,右手邊則是在樹下布有一副石桌石凳,院牆上還開了一道木門,此時正虛掩著。最前方的,是佈置簡單的白牆黑瓦的大屋。這院子不大,一眼就可以望穿,佈置也算簡單,但就是這份簡單,隱隱透著幾分樸質的美感。
  進了院門,夏虎和蓮生領著年輕男子進了堂屋,小三則帶著灰衣僕人去存放馬匹。今天石頭新河兩夫夫到鎮上送貨去了,家裡的雜活都是由他來做了。夏家在院外有個牛棚子,老牛牽去拉車了,正好這牛棚用來拴這幾匹馬。
  那個灰衣僕人看著是極為普通的一個人,客客氣氣的自己卸了包裹。小三打聽他主人的事,卻是半點口風都不露。小三撇了撇嘴也就不多問了。頑童小四則一直都在跳著叫著要騎大馬,被小三拍了幾巴掌後氣呼呼的出門玩去了。
  
  其實這個社會還算好,對於“男女之防”什麼的沒有太大的規定,所以,家裡要是來了客人,蓮生也是可以陪著客人的。小三雖然也想和二哥說些話,但他卻不太喜歡見陌生客人,看天色快到午間,乾脆就一個人忙著去做飯了。
  現在是初夏時節,小三的菜園裡青瓜和韭菜正是採摘的好時節,蕹菜也還能采些新枝嫩葉,不到一會兒,就取了小半籃子。想到家裡的客人,又采了幾個剛剛長成的苦瓜。摘苦瓜時不由笑了笑,心裡暗自想‘不知道虎子還怕不怕吃苦瓜?!’
  這幾年,夏家的生活水準自是提高不少,原來小三是有些閑功夫才會下廚耍上幾手,到小四長大些後常常吵著要吃他做的菜,被逼著下廚多了,現在手藝更是好些!只是他又不打算去開店做廚師,所以,做菜美味也只是便宜夏家上下幾個人而已。
  先是打理黃瓜,把黃瓜剖開,再用大菜刀拍碎切成塊狀。準備薑蔥等佐料放置在黃瓜碎塊上,把各色調料依次入鍋炒香,淋到盤中,靜候兩刻鐘後酸甜可口的刀拍黃瓜就可以入口了,用來下酒是很好的!
  料理肉食花了些時間,主要是做了薑椒煨雞塊和糖醋排骨。接著又做了蒸釀苦瓜,韭菜炒蛋。蕹菜其實就是空心菜,味道比上世的更淡些,但總得來說,甘,淡,涼的特性還是有幾分的。蕹菜是涼拌,再撒上些蝦皮,清涼可口,鮮咸適中,這種天氣吃是再好不過的。
  到中午吃飯間,小四回家了,先是去了廚房,看到案桌上好幾個大碗蓋著,立刻歡呼起來。想掀碗時被小三拍了幾下,囑他去屋裡通知大家開飯。小四沒偷到食,嘟著嘴走了。
  夏家自己人吃飯到沒個什麼特定的地方,夏天天熱時常常就在院子裡擺桌子,人少時還直接在廚房案桌上開過飯。不過今天家裡來客了,還是在堂屋裡擺好飯桌吧!
  
  午間時分,夏四郎也下地回來了,扛著鋤頭到水井邊打水洗腳,正好和小三碰上。和他一說二哥回來了,自然也是激動了一下,不過他的感情相對來說是屬於內斂不外露型的,所以沒像蓮生那般淚水連連,表情很快就平靜不少。不過再怎麼樣平靜,也看的出他是開心不少,洗掉身上的泥巴後就放了鋤頭喜滋滋的進屋見兒子去了。
  小三端菜進屋時,虎子正和客人介紹夏爹爹,看到小三也隨即介紹:“李兄,這是家中三弟,名喚小杉。小三,這是我回家路上碰到的一位朋友,李硯林李兄,是個大有學問的學士!”
  李硯林拱手做揖,嘴裡客氣的念到:“見過小杉兄弟!”
  ‘誰跟你兄弟啊!’小三有點看不習慣那人客套禮貌的樣子,他一直住在鄉下,平時與人相處,並沒有那麼多的客套禮節。
  “也見過李少爺!”點個頭,笑一笑,咱也算是回了禮了!看那人雖然一身簡單白衣,但細節精美,又是個禮節頗多的人,稱呼一個少爺並沒有錯吧!
  李硯林抬頭想多看幾眼那微笑中的少年,不想那少年立馬轉身只留了個背影給他。
  




第二十三章

  23
  端了飯菜上桌,再擺上自家做的米酒。酒是夏四郎和小三一起做的,用陳年的糯米釀造,有些酸甜。夏四郎喜歡偶爾咪上幾小口,小三則常常用來做菜燉肉。
  小三不太喜歡拘束的場面,對於陌生的客人來到家裡,他是能躲則躲,那些客套東西他兩輩子了都學不會。反正也沒有他什麼事,乾脆就帶著小四兩人到廚房去吃了,那樣吃飯自在多了。
  蓮生瞪了他好幾眼都沒管用。以前是疼著小三兒,不捨得管他,現在想管管他,卻是再也管不了他了。蓮生心裡暗自嘀咕著,一邊招呼客人入座。
  進了廚房先用一支大雞腿哄著小四,還沒開始端碗門外又來了那個灰衣僕人,那僕人死板的說明自己不能與主人同桌吃飯,就來廚房請小哥幫忙,準備些簡單飯食。
  小三心裡念了幾句萬惡舊社會奴性之類的話,一邊找來一個大陶瓷碗,裝了滿滿的一碗遞過去。其實他們在廚房吃的也不錯,所有的菜都留了小份,而且還有額外的雜菜燴,吃到倒也高興。小四手裡放上雞腿後就安安靜靜的到一邊啃去了,自然也就不鬧了。
  廚房裡三人吃完後,堂屋裡還在敬酒聊天,多數是夏四郎和夏虎兩人在吵吵,沒怎麼聽到那客人吭聲。那人可能是什麼大戶家出身的,聽說那些有錢人吃飯都講究什麼食不語,卻不知道,不說話,飯哪裡吃的香吃的自在啊!對於夏家來說,桌上祭著祖宗們也是能一邊吃一邊說的,讓他們不說話,只怕飯都吃不下了!
  小三不太愛洗碗,以往家裡的碗也都是由新河收拾的。這次吃完飯便只是收拾了灶間,把碗具都堆在木盆裡用水泡上,等堂屋那邊吃完了再說吧!
  
  今天的陽光並不算很強烈,初夏時節,這種溫度照在人身上暖暖的很舒服。
  小三把小四趕出家門去玩,自己則提著木桶去菜園子裡做事去了。苦瓜開始結瓜,他今天得把枝頭的一些老葉打掉,並且再施一次肥。肥料是雞糞蚯蚓糞碎草杆堆積發酵而成的,看著聞著都有點噁心,好在有蓮生幫他縫了棉布口罩,多少也能減減那些味道。
  苦瓜種的也不算多,一小塊地,共搭了十來個人字形竹架。綠綠的枝蔓爬滿竹架,已經被草繩一一固定。打葉是將過多的老葉和已經發黃的病葉摘掉,因為那一類的葉子多數在下半部分,小三得彎著腰在地裡勞作。雖然只是小塊地,但忙完後腰還是微微有些脹痛了,順手用手捶了捶。
  “哎~小三!聽說你家二哥回來了?!”
  “啊~銀子啊~”小三直起身子,看到站在地外頭的銀方,一身翠綠的長褂子,樣貌比小時候還要好上幾分,一雙單鳳眼,柳葉眉,是除了小三外,大元村裡的另一個漂亮小哥。但現在這幅掐著腰捂著嘴一臉八卦的樣子,實在說不上有多好看。這人如小三小時候所講,還真的大元村裡的喇叭花,什麼八卦事都在他嘴裡進出過。
  “嘖~小三啊,不是我說,你家明明就有錢,你還一天到晚到晚的在地裡做什麼?!你看看你皮膚都曬黑了,手也粗的很了!衣服什麼的也都是些大叔們才穿的!這要不得,這地裡的活哪裡是我們小哥們要做的啊!再這樣下去你會嫁不了人的!”
  銀方拍拍竹竿引得小三看他後,又繼續說:“哎!我可聽說了,前些天你又把上河村裡的那個姓何的媒人用掃帚趕走了!這是第幾個了?!我說,這大元村啊前前後後好幾個村的媒人都被你用掃帚趕跑過,再這樣下去,你長得好看也沒有人幫你說親啊!你爸得去哪裡幫你找親啊?!你還真不打算嫁了是吧!還是說,你阿爸真打算把你嫁到大城裡去?!不是我說……哎……哎……小三你幹嘛去啊!”
  “我去提糞桶,得給苦瓜下肥了呀!啊~你繼續說沒關係!我邊幹活邊聽著。”
  “要死了啊!你下肥我留在這裡做什麼?!臭死了!哎~我走了~我衣服上可是好不容易才染上熏香,可不能壞在你這破地裡!”銀方說完趕緊扭著身子走。
  “哎~你繼續說呀~呵呵~”小三自己笑了起來,銀方那個嘴碎的,要趕他也是容易,提個糞桶在手上,基本上就可以把他隔離在幾百米之外了。
  年齡大些後,小三也是會和村裡的年輕小哥湊堆玩玩,只是不太熱絡。銀方有些嬌氣,村裡的小哥有時不太喜歡和他玩,小三也因為長得漂亮但沉默寡言而受到排擠。結果是明明不喜歡對方,但這兩人卻莫明其妙的走的近了。小三對於‘自已人’總來就不會說客氣,銀方就被他捉弄幾次的後,兩人關係竟然越來越好了!
  
  “小三還這麼喜歡捉弄人是吧!”
  “啊~二哥!”轉身就看到夏虎笑吟吟的站在土壟上。“什麼時候來的,都沒得一點聲息。”
  “才過來,呵呵~在你把銀方趕走的時候!我過來是想找小三說會話!”
  “當然可以,走,到老屋那邊,我煮了涼茶放在那裡!”小三拍了拍了衣服和夏虎兩人走向老屋後。
  屋後這塊菜地,近年來又被小三擴了不少,原來的雞場挪到小河邊不遠處去了,空的地翻了翻,現在也有一畝多寬了。種的菜是這個季節地裡常見到的,豇豆、熱白菜、蕹菜、莧菜,苦瓜和黃瓜種的最少,只是搭了幾個竹架子!在靠近老屋牆邊,還種了幾株南瓜,現在還只是在長藤攀枝階段。
  老屋的茅草屋簷下擺了兩條長凳,瘸腿的桌子用粗樹枝撐著,桌上擺了舊茶壺,大茶杯。二人走過來坐下,小三先倒了杯茶給夏虎,自己再灌了大半杯。
  “喝吧,我用忍冬泡的,能清毒散風!對了,怎麼沒陪著客人?!”
  “客人已經安排到房裡休息去了!我是出來特意找你的!呵~小三長大後話到是多了!小時候可是總愛理不理人的!”夏虎笑著喝了口涼茶,杯子又重新放回桌面,用手敲了敲桌子後接著說:“我這次回來,是因為被派回到撫洲城裡做管事了!”
  當年虎子還小,夏家一家人不同意他外出做商販,他自己暗地跟著劉布一的馬車,到了三坊縣城裡馬車卸貨才被發現。劉布一勸不回他,只得帶著他跑了一趟。等到了撫洲城了,虎子也算了開了眼界,不過,也對自己的想法更堅定了!
  只因為自己是個鄉下窮小子就被人鄙視被人打罵,這讓他很不服氣!他要證明,就算是鄉下小子也不是就這麼窮一輩子,也會有風光精彩的一天!
  他跟著劉布一跑過幾次商,主要是投機倒把賺取兩地差價,掙的不說少,但也多不到哪裡去。一年後他進了撫洲城裡的一個商行做夥計,因為為人機靈聰明,前兩年便被商行主人看中,帶到京城裡說是鍛煉鍛煉去了。卻不想兩年不到的時間,他竟然可以做到管事這個位置了!
  “管事啊~似乎很不錯的樣子!月錢怎麼樣?福利好不?!”
  “你明明挺在意錢的,為什麼就沒想過自己去掙大錢?!”
  小三轉了轉手裡的杯子,把眼光移到那片菜園。“錢夠花就好!掙哪麼多幹嘛!放在枕頭下麵我還嫌擱得慌?!”
  “你總是有歪理!”夏虎笑起來,伸手去揉小三的頭。
  “算了!你不掙錢也沒關係,二哥掙來給你花!好不好!”
  “這話我最愛聽了!別到時說話不算數!”小三笑嘻嘻起來,狹長的眼睛像貓一樣眯著。
  “我這次回家看看家裡人就要走了,你要不要跟我去一趟撫洲?!”
  “咦?!那……我考慮看看!”
  其實小三到不是想看什麼撫洲,純粹是想離家走走,因為最近讓蓮生念的有些心煩意亂了!
  村裡的小哥們十四歲左右就開始說親,一般十七八時嫁出家門!雖然在大元村裡也呆有很多年,但小三還是小三!有些東西從骨子裡是不想去改變,比如找個男人嫁掉,小三自認為還做不到。
  於是到十六歲了,他還沒有說成親,每次不是扮怪把人嚇跑,就是乾脆舞著掃帚把人掃地出門。明明是個漂亮勤快的好哥兒,現在卻是難得找到人家了!夏四郎還好,只是嘴裡說隨緣,蓮生看著自家小哥一天比一天大,現在就念叨多了,小三耳朵裡都快被他念出厚繭了。
  “對了,要好好謝謝小三!一直都沒有道謝!是二哥的不是!”
  夏虎說的是小三給他的那些信件,雖然一年才二三封來信,但每一次都可以讓他領會到一些新東西,為他創建一些於眾不同的新想法。
  “那些東西放在我這裡也用不上了!能幫上你就好!”
  “小三,那些東西……”
  “這是我的秘密!二哥會介意嗎?!”
  “不,不會!只是和你說一下,那些東西和家裡人說過就好,不要和外人講了!明白嗎?!”
  小三愣了一下,然後才點了點頭。
  




第二十四章

  24
  有些東西,只在意會而不用言傳。
  小三覺得他身上發生的奇妙事情,在這家裡人當中就頗有這種感覺。
  其實夏四郎,蓮生和虎子,就連石頭都曾比較隱晦的提到某些東西,關於小三的變化,有眼睛有心的都能看到,但大家都沒有說破,日子該怎麼過就還是那麼繼續過著。想一想,其實這也是一種愛護吧!
  晚上石頭和新河回到家裡,兩兄弟見面自然又熱鬧了一番,小三之前已經提醒到虎子,不在他們兩個面前提到有關孩子的事情。
  虎子和新河是在三年前完婚,去年新河懷孕,但隨即就小產了。也因此讓小三瞭解到,這個世界裡的男人們懷孕是個很危險的事情,不是每個人都能像蓮生這樣可以接三連四的生孩子的!也讓他明白了,為什麼沒聽過有避孕措施,但村裡每家的孩子卻也只是固定在兩三個左右。
  新河因為孩子的原因,近年有些改善的性子現在卻變的更是沉默不少,一臉灰暗的怎麼看都像悲情劇女主角。好在大家也都心痛他,雖然性子內向的很,但家裡人也都是不為此見怪他。不過,在他面前小三有種憋氣憋的慌的感覺,多數時候寧願面對小四那鬧騰小鬼。在一般情況下,大家都會避開在他面前提到關於孩子的事,連小四都會在他面前特意安靜一些。
  虎子當然是應聲下來,他其實也是怕碰到新河這一類的,實在不知道要怎麼應付,一晚上便只是和石頭熱熱絡絡的交談著。
  
  在鄉下,大家一般都醒得比較早,常常在太陽還未探出山間,天地之中還散著藍色氣息時便起了身。這時的空氣更為清洌迷人,混和草木的清香,只是一口便可以讓人身體輕盈起來。
  新河是家裡最早起床的,小三走進院子裡時他正在水井邊打水洗衣服。隨意和他打了招呼,小三便站在院子當中活動手腳,做早操什麼的早就忘光了,他現在也只是活動活動手腳松松筋骨罷了。
  早飯的事情應該還早。昨天虎子回家,大家多喝了幾杯又聊得比較晚,現在這個時候,怕是都還在床上呆著呢。小三自己是早已經習慣這種早睡早起的生活習慣,每天都是在差不多的那個時間段醒過來,他也不賴床,醒了便起身。再說了,在鄉下這地方,稱著早上溫度適合,可以做完好多事情。等到中午太陽烈了,倒可以好好休息了。
  從家裡跑步到小河旁的雞場,也只要一刻鐘不到的時間。雞場規模和六年前也差不了多少,這幾年村子裡養雞的多了,生雞蛋和雞肉並不好賣出。夏家的雞場主要是做醃蛋的生意,夏四郎和蓮生也學乖了,把醃蛋做好後直接買於酒樓家,每個月都是小份額的定量送貨。這樣下來,每個月的錢會相對平穩一些,雖不算大錢,但持續穩定的收入,也是非常不錯的。而且因為每個月收入並不算有太多,所以,村裡也沒有人紅眼到生出閒言碎語。跟風的人家雖然也有,但手藝不算很好,而且五香蛋只有小三會配香料,生意做來做去總是趕不上夏四郎家的。
  雞場裡請了一個鄰村的老大叔幫忙,平時負責看看場子,定時撒撒雞食。場子裡的活主要還是夏家人自己在做。小三會定時到雞場看看,主要是注意一下有沒有生病的。前幾年村子裡發生過一次雞瘟,雖然補救及時,但大家都虧過不少。也是因為這樣,村子裡養雞的農戶才沒有盲目的擴張起來,讓小三暗自松了口氣。
  大概的看了看,又準備了雞食和清水放到食槽裡。夏家的雞是大棚散養,投完食之後,大大小小的公雞母雞們便自動爭相跑搶食,接下來到也不用特意做什麼了。和老大叔打了招呼便又一路跑步回到家裡。這一趟下來就相當於早上晨練了。
  回家後正好大家都已經起床,虎子陪著客人在梨樹下下棋,夏四郎和石頭兩人一在旁觀戰,幾個人看起來相當的悠閒自在。廚房裡蓮生和新河正忙著做早餐,新米熬的粥,五香醃蛋,還有雞蛋攤餅。
  看廚房裡似乎也沒有什麼要幫忙的,小三便到屋裡抓小四起床,家裡也只有那孩子會睡懶覺的。而且不管他的話,他會一直睡到午飯過後。給他屁股後面幾巴掌,那薄被下面也只是拱動一下,小三哭笑不得,繼續打屁屁催他起床。
  早飯是在院子裡吃的,在廚房前的石坪上擺好物件,既沒打磨又沒上漆的原木長桌,幾條長板凳,風格簡單樸質,很有上世戶外休閒桌椅的風格。大盆端上的米粥餅子,用小竹籃盛上的五香蛋,每一樣都香氣襲人,讓人食欲大開。蓮生笑眯眯的大聲招呼大家一一坐定。
  小三看到坐在他對面的客人對於這種進餐方法頗有些不適應,雖然動作優雅,但一會兒用勺子喝粥,一會兒用筷子夾餅,對著圓滾滾的雞蛋又無從下手便從頭到尾不下手時,?哧一下笑了起來。也不管蓮生瞪他,沖那個男人示意一番,直接一手抓餅,一手端稀飯,哧溜溜的喝下米粥,再咬上一口蛋餅,美味又方便。醃雞蛋也是用手抓起配著米粥喝得呼哧做響。那男人呆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的學著他的動作,似乎很新奇的樣子。家裡其它人看著小三誇張的的動作都不由的掩面,倒沒注意那客人對於這種新吃法很感興趣,正和小三學的有滋有味。
  飯後,夏四郎帶虎子到各家拜訪,外出這麼多年沒回家,回來了當然得看看鄉親了。昨天是因為剛到家,只是走訪了幾家,今天卻是全村人家都得去打個招呼的。
  小三可不想留在家裡陪客人,吃完飯後便尋了個空溜走了。
  然後,不知覺中,又上了竹林。
  竹林因為被人買去了,所以村民們很少上這邊一塊,雖然主人家已經多年未來,但村民們卻已經形成了貫例。於是人跡少了,這片林子便越發的茂盛了,一支支的青竹沖向高空,遮天閉日。只要有一點點微風,竹葉們便嘩嘩作響。
  ‘秘密基地’其實很少去了,前兩年他終於放棄喝羊奶了,羊被直接買掉。也是從那時開始,他便很少來林子裡玩。最後一次來時,基地上的石塊中多出兩棵尖筍,小三為當時的小筍搬開過石頭,多久未見,那一定長成兩棵相互依靠的修長青竹了吧……
  
  不知道為何,心裡有種不知名的預感,小三熟悉的穿過竹林,扶著密集的青竹越走越急。
  不大一會兒便到了那片空地,地上石塊還是胡亂堆砌著,空地間如他所想,長出兩棵挺拔青竹。但此時,竹下一個半躺的身影,讓他惶忽間想起多年前的一個孩子。
  那個總喜歡穿著黑色衣服沉默不語的孩子……
  “蔡京雲?!”
  
  “……我……回來了……”
  




第二十五章

  
  25
  六年來,蔡京雲的模樣肯定大有變化,但小三卻還是一眼認出來了。這世上穿黑衣服的人多了,但從頭到尾一年四季都穿著黑衣的人他還真只認識一個。
  更何況,在小三看來,那孩子太早熟,小時候那張臉就硬硬的像個小老頭,六年後的現在,也只是臉部線條變的比以前更為堅硬而已。
  “你什麼時候回這裡的?怎麼在林子裡躺著啊?”
  蔡京雲躺著一動不動,並不回話。小三走了過去,近了才發現有些不妥,蔡京雲的臉色口唇白的有些異常。再看到那黑色衣服上有著大片的濕潤痕跡。當小三明白那是什麼時,他有點被嚇到了。
  除了村裡殺豬,他還沒有見過那麼多的血,黑色衣服穿在身上遠看還不太顯露,走近了才發現,蔡京雲身子右半邊都是大片大片的血跡。
  小三有些慌神的搖了幾下蔡京雲,除了最開始那句話,此時卻再也沒有反應。用手試了試,還好有鼻息。心急火撩的也沒多想,把那人拖到自己背上,便背著往山下走。
  歷史似乎在重演。當年,小三也是這麼拖著蔡少爺下山,那時也是這般把那人的腳拖在地上弄的嘎吱嘎吱響。
  只是現在要更難些,蔡京雲長得更高更壯,身子死沉死沉的可不像小時候那般好拖動,好在小三總是忙些農活也還長了一些力氣。
  拖著那麼大一個人走路並不容易,而且竹林裡也困難重重,伸出地面的竹根給小三帶來很多麻煩,不一會兒便會被拌倒摔在地上,最後也不知道是急得還是被摔的,小三的眼淚嘩嘩流起來就停不住了,拖著那人邊走邊哭。
  等小三拖著沉重的蔡少爺進了自家偏門時,把大家嚇了一大跳。兩個人都狼狽不堪,背在背上的蔡少爺不用說,小三也是一身血跡,眼睛哭得通紅。看到家裡人後,小三便沒了力氣,身子軟在地上,哭的更凶了。
  讓人意外的是,住在家裡的那位李硯林,竟然是懂得醫理的。看到傷者立即站出來把慌忙的夏家人組織起來,石頭去把傷者抱進客房,蓮生照顧嚇壞的小三,新河則去燒煮開水,僕人送來他的包裹並幫忙打下手,連小四都被派出門去找村裡的老醫師。
  小三確實有些嚇壞了,他兩輩子加起來,也沒看過什麼血腥的場面,當然,電影裡的鏡頭是不算的。看到熟悉的人睡在血泊中,有點正常認識的人都會嚇到吧!再說了,他一直都把蔡少爺當做自己的朋友,雖然有好幾年沒有碰過面了,但朋友傷成這個樣子,還是擔心不已的。好在沒一會兒也緩過來了,心裡暗自為自己的大哭而感到尷尬。
  當他回過神時,蓮生已經帶著他換過衣服,李硯林也打理好蔡京雲的傷口了,村裡的老醫師這時正在小心的給傷口纏上白棉布。
  “小三,怎麼回事?!”蓮生讓小三坐下,給他喝了茶壓了驚後才小聲問起。
  “我不知道,我到竹林子裡去時就看到他睡到地上,流了那麼多血!”
  “這是……那個蔡家少爺?!”石頭在一旁瞧了瞧,當年他也看過和小三一起玩的蔡少爺,對方面目雖然有些變化,但還是一下就認出來了。
  “蔡家少爺?!”李硯林正在擦手,聽到這話像是突然間想起什麼,丟了手巾到床邊一看。
  “蔡京雲?!”
  “李少爺也認識?!”
  “南慶第一皇商家的大少爺,京城裡誰人不知?!”李硯林說完後便皺起眉頭搓了搓下巴。
  “……第一皇商……家的……”屋內其餘人都吸了一口氣,知道他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卻不知道是這麼有錢的人家的少爺。
  連小三都有些呆住。雖然小些時候他和蔡京雲玩得比較來,但他還真不知道他的情況,只是簡單的把他劃到有錢人的身份行列裡而已。那時對方也只是個孩子,而且在他映象中還是個可憐兮兮的有錢人家孩子,有很多事他連想都沒想過要去詢問。
  “那他的傷怎麼樣了?!”
  “背部和右肩處受過很重的刀傷,原是包紮穩妥上過傷藥了的,現在不過是因為搬動不當引起傷口裂開了而已!血止住了就沒有大問題了。”
  “呃……”
  小三這時才想起,那人本來只是衣服上有滲血,等他背著人回到院子裡時,那血已經流的到處都是了——這麼說來,自己幫倒忙,把那人傷口扯裂了……
  “可是,我喊他不應,不是已經傷重到昏迷了嗎?!”
  “那個……只是因為過度勞累而睡著了而已……”
  “…………”
  於是,大家都明白了,小三幫了倒忙,把人弄成二度重傷了……
  
  夏四郎和夏虎聞訊回家時,小三已經奧惱到在自己房裡捶被子了。蓮生只得進屋勸他,如果覺得心存內疚便好好照顧人家到傷好,小三半晌後才平靜下來點頭稱是。
  那天,小三自然就什麼事都沒做成,光是守著蔡京雲了。其他人知道那傷看起來嚇人,但給些時日養養就能好的,便沒在圍在那屋子裡了,該幹嘛的都幹嘛去了。雖然那個蔡少爺為什麼受重傷讓大家心存疑惑,但現在也不是追根究底的時候嘛!
  
  初夏的風是暖洋洋的充滿舒適感,小三坐在窗前被風吹暈暈欲睡。於是,蔡京雲醒過來時,便看到那副畫面。如蜜糖般的少年斜靠在窗前的小幾上,黃昏的光映射下來,像是在他身上撒上了一層碎金,滿眼的暖黃□調給他一種很溫暖很溫暖的感覺……
  “啊~你醒了?!”
  小三也只是打瞌睡而已,睜開眼睛時就看到蔡京去正淺笑著看著他。
  “看什麼?!有流口水嗎?”隨即擦了擦嘴,檢查一下自己是不是因為打瞌睡而亂流口水惹來笑話。
  蔡京雲笑著搖頭。
  這個時候接近旁晚時分,院子裡人來來回回有了人聲,應該是蓮生他們在準備晚飯了,隱約也聽到小四滿院子跑的腳步聲。
  木門嘎吱一聲被推開,李硯林端著熬好的藥進來。
  小三趕緊的過去把藥碗接了過來:“怎麼好意思讓客人動手,這個我來就好,真是麻煩您了!”
  “是小杉兄弟說客氣話了!再說,端個藥碗而已,也只是順手幫點小忙罷了!”
  兩人只顧在站在門那邊客套,沒注意到蔡京雲看到李硯林時,眼睛微眯一下,臉色也跟著冷了下來。
  說了幾句後,小三端了藥碗過來喂藥,看蔡京雲右手被包緊不能活動,便自己用湯勺一點點的掏了遞到他嘴巴邊上,黑麻麻的一大碗藥,小三光看就覺得嘴巴發苦,蔡京雲到是眉頭都沒皺一下的都喝了進去。 喝完最後一點傷藥,小三又遞了梅子放他嘴裡壓壓味,一切收拾妥當後才端了空藥碗出屋。
  李硯林在邊上看著,後來說是要檢查一下蔡京雲的傷口,便留在屋裡了。
  吃完晚飯後,小三又給蔡京雲送了些雞湯,這次他到沒喂。把湯放涼後讓蔡京雲自己用左手端來喝了。
  “喂,你這身傷是怎麼回事?不是回家去了嗎?怎麼又回來了?還傷得這麼重?遇到山賊了嗎?被打劫了?”
  小三心裡疑問挺多的,猶其是今天蔡京雲還被爆出南慶國皇商家的身份,讓他覺得這人就像霧裡的花,怎麼看怎麼迷茫。
  蔡京雲從小就是個一棍子打不出幾個字的,看小三在那裡碎碎念著,並不介面,只是淺笑著。
  “……”
  “好吧,如果說來話長的話,那咱們就直接長話短說吧!”
  “我又被趕出蔡家了!”
  “啊?!”
  
  此後,蔡京雲不在說話了,只是斜靠在床上扯了小三的手慢慢玩著。
  小三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腦子裡開始自動播放豪門世家恩仇錄……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




第二十六章

  26
  蔡京雲不想說話時,你就是用鐵鉗也撬不開他的嘴,這一點小三在前幾年就深有體會。
  在他以為只能自己編編故事猜一猜豪門恩怨事件時,斜坐在對面的蔡京雲卻開始慢慢說話。
  蔡京雲最開始算不上蔡家的長孫,生他的父親是歌舞坊的一名舞者,他只是趕巧比府裡的大夫人早三天生下蔡京雲。不過也因此引發了諸多的事端。蔡京雲的出生並不叫好,最開始時蔡家人並不承認他的存在。他從小就沒有在本家呆過,他的出生甚至沒有進入族譜記錄。
  蔡家的當家家主是南慶國第一皇商蔡映南,他是個做事喜歡留後手的人,蔡京雲雖然出身有些糟糕,但說起來也是蔡家的血脈,就此消失卻是有些過份了。於是蔡京雲在出不久後被從京城趕到撫洲,後來又被從撫洲趕到這山間小村裡。
  蔡京雲就是他們蔡家的備用品,沒事就雪藏著,有事了再拿出來頂事!
  這一手果然是很有預見性,蔡京雲十歲時,那個小他三天的弟弟因為受傷變得瘋瘋傻傻,蔡京雲便又頂著蔡家第一長孫的身份出現在眾人面前,成了蔡家的新大少爺。蔡家的子孫單薄,直屬的孫輩只有兩個孩子,傻了一個就找出另外一個!繼承人怎麼也不能便宜了外家那些。
  本來一切還算順利,直到一年前那個傻弟弟突然回神清醒。於是,蔡家那一池子水又被攪得暈天地暗。蔡京雲雖然沉默但也是個聰明孩子,做為蔡家第一繼承人培養好幾年了,也得到不少長輩的認同。
  看起來平穩安靜的蔡家大院因為兩個少爺而發生了一場不見硝煙的暗戰。蔡京雲的生身父親只能說是個不太聰明的人,他給二少爺下毒卻被人當場撞破,自己丟了性命不說,蔡京雲也應此被受到牽聯……
  看那個少爺雲淡風輕的說著他被家人拋棄的話,語句平緩,沒起半點波瀾。就像那一切都只是在訴說別人身上的故事,那淡然的表情讓人想要安慰他一番也無從下手!
  不過,越是這樣的,越是讓人覺得可憐!至少小三打心底可憐這個孩子,呃,個頭相當大的孩子——十七歲在上個世界真的只能算孩子嘛!
  小三試圖用言語來表達一些安慰,或者給他一個充滿友情的擁抱什麼的,要知道,這幾年來他仍是沒怎麼學會安慰他人。猶豫間便聽到蓮生在院子裡喊他,生生打斷了他的衝動,當下便只是囑蔡京雲好好養傷好好休息。
  臨著要走時發現自己的手正被蔡京雲捏著玩,看他那可憐模樣也不好說什麼,便只是使了些力抽了自己的手。
  
  小三家現在自然是有錢點油燈了,廚房裡蓮生和新河還在忙著收拾,叫喚小三是因為洗澡水燒好可以用了。
  小三遞了碗過去,便坐在蓮生邊上。
  “還好我是落在這鄉下地方,想像一下,要是丟倒那種有錢人家,怕是早就屍骨無存了吧!”
  “在說什麼?!”蓮生只聽到旁邊有細細的嘀咕,便隨口問道,順手把小三衣服上的皺折處拉了拉。
  “阿爸,還好我們家在鄉下又沒什麼錢~”
  “你這孩子又在說些什麼胡話了?!去吧,水和衣服都幫你準備好了。今天忙活多了,早點洗完就去好好睡一覺。”
  蓮生拍了拍小三的背催促他動作快些,之前心裡的那點世態炎涼之歎被蓮生這一拍,不由煙散雲消。
  
  那晚不知為何,小三夢到了許多年前的事。
  那時他還只是個小孤兒,許多人們在他的生命裡輕笑,轉身。他曾見過猶如煙花般美麗熱鬧的場景,碰到過蕩人心魄的誘惑,但最終那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從開始到結束都只是一個孤單的人……
  其實那麼久了,有很多事情都已經模糊不清。大多數時候,小三並不會去特意回想那些東西。他這輩子也沒有多少聰明細胞,之前早早就想好了,大事他做不了,這一生便只求個平凡安祥。能掙點小錢,混個悠然自得,那是再好不過的!
  蔡京雲的世界他並不想懂,那些東西光是用聽的,就讓人覺得太過於複雜。那種豪門恩怨勾心鬥角他沒有經歷過,但世態炎涼他確實明白不少,雖然兩者可能存有差別,但本質上應該是差不多的,失敗者的結局都是讓人憤怒,沮喪,悲觀失望。
  他不知道蔡京雲倒底有沒有那些諸多的負面情緒,但他受傷了是無可爭議的,不管是看得到的傷口還是看不到的傷口!只要有傷口,那肯定是痛過!
  因為做夢的原因半夜醒過一次,又胡思亂想多了些,所以第二天小三起床便晚了很多。
  夏虎已經在家裡呆了兩天,因為商行工作的原因,他不得不起程離開了。用完早餐後,一家人把他送到村口,一路上村裡人也都紛紛打著招呼。與夏虎一起離開的,還有鄰居家的夏章方,也就是以前和夏虎玩得最好的玩伴,小名叫柱子的那一位。同時還有村裡其它的幾個年輕人,這些人都是跟著夏虎去撫洲做工的。
  村裡人大多數人對於撫洲城還是有所向望的,對於能生活在那種大城裡的人是很羡慕。只有小三對此不發表意見,那種事情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所謂的大城就真的有那麼好嗎?!
  人生一世,都有自己的追求,就像小三追求平淡,夏虎也有他的堅持所在。他不會因為自己的愛好,就去否認別人的追求。於是給了夏虎一個擁抱,一個微笑。他沒有跟著夏虎去看那繁花似錦的世界,雖然家裡其它人都為此好言相勸,認為他可以走出這個山村去外面看看世面。
  小三其實很想回一句話,再繁華再世面比得過北京上海嗎?!咱大魚都見過了,幹嘛一定得去瞅瞅那些小蝦米啊!何況,這裡是封建社會,在鄉下山村呆著,人情世故還沒那麼複雜,但到了大城裡,階級對比明顯,指不定會看到或碰到什麼齷齪事呢!
  當然,心裡面也還有些其它的潛臺詞的。比如‘蔡少爺還等著我照顧呢,現在哪裡有空跑到撫洲城裡去旅遊啊?’
  一家人站在村口,在蓮生的淚水中送走夏虎。小三揮手直到那幾匹馬轉過山路看不到身影,回過身時發現背後還站了個人,十分驚訝。
  “客人怎麼還留在這裡?!”
  “小杉兄弟請直呼在下硯林就好!”那個李硯林一身通白的衣服穿在身上,如果鄰居銀方在這裡,一定會來個‘說不出的好看哇’,但對於小三來說,倒是覺得他這人有毛病。在鄉下地方穿得一身白,他是打算一直踏草飛花走過所有的路嗎?
  他有些不太記得對方的名字,所以一直都是客人客人的叫,他以為他只是在自家呆個兩天就上路,就根本沒花功夫去記名字。
  “可你的僕人不是騎馬走了嗎?!你怎麼還在這裡啊?”小三有些疑惑,這麼一個人呆在咱們鄉下幹嘛?!
  蓮生在一旁聽到這麼直白的話,給了小三一個白眼。這孩子還真是不知道什麼叫禮貌!
  “這裡風景秀麗,正適合遊玩一番!何況,聽聞村中老醫師口述,這後山之上有不少仙鶴草,此草能收斂止血,止痢解毒,在下正想收集一些製成藥劑。說到這裡,還想麻煩小杉兄弟做次知客,領在下在此村遊玩一番呢!”
  李硯林一直保持著微笑,舉止彬彬有禮。一番話說得慢斯條理,風度翩翩。
  可惜小三是個不解風情的,那人孔雀開屏般的展現自己的風度,他卻只顧掐著指頭在那裡算,又要養雞,又要種菜,現在還多出來一個少爺要照料,鄉下人也是很忙的啊~你有預約嗎?
  “最近還真沒時間!對了,你確定我們這山裡有那個什麼仙鶴草?!”
  “此草又別名老牛筋,老醫師說這裡山上確實不少!”
  “啊~知道了,你就直接說老牛筋嘛!說什麼仙鶴草啊!文縐縐的誰聽得懂啊?”
  這番話下來,李硯林的笑容隱隱有著不可覺察的僵硬了。
  夏家一家人更是在一旁吹鬍子瞪眼,小三這孩子這是怎麼了?平時也沒見他這般沒得禮貌啊?
  




第二十七章

  27
  一路穿過村子走回家,自然又得和村裡的大叔大伯什麼的嘮叨一番,蓮生則是被拖到大叔堆裡說事去了。自從知道夏家老二在大城裡掙大錢後,村裡人更加是熱絡起來。比如這兩天來自家竄門的那叫一個空前的多,什麼大叔公小兄弟的都來溜了一圈子。
  不過,小三現在並不在意這些東西,這麼多年來,他也算是看出來了,這些人也就是嘴巴碎了點,平時家裡長短的聊的多了些,除了一些流言也生不出什麼大事非來。多數情況下還算是比較好的,至少這村裡沒生出什麼大惡之人。
  小三不耐那些家裡長短的聊話,便半路找了個空檔,尋了條小路一路跑回家去了。回家後先溫了藥端到客房裡,蔡京雲早就醒來,此時正站在窗邊看什麼東西。他的黑衣服已經換了下來,現在正穿著夏虎這次回家帶來的長衫,有些不太合身,長衫下擺處明顯短了不少。
  小三也是這時才發現蔡京雲長得不是一般的高,之前躺著還沒有覺察,這下走近了才對比出來,那個人竟然比自己高了大半個腦袋,站直了平視竟然只能看到他的脖子!再看他肩寬腰窄身材修長,雖然臉不算很帥,但也端正耐看,沒什麼表情時就是標準酷哥一枚!
  低頭看了看自己細細長長的身板,小三心裡歎氣!哎~有些嫉妒~俺也一心想要的那樣的身材啊~~
  “衣服怪怪的,還是讓阿爸幫你改改再穿吧!對了,快點吃藥!我幫你準備了蜜棗,是我自己做的,很甜的!”
  小三端了藥過去遞到蔡京雲手上,再順手把床上的被子疊了疊。一點也沒注意到自己的一番舉動十足像個賢慧的小夫郎。
  “那個……昨天都沒和你說……你的傷……反正對不起了!我會負責的!”
  小三有些不好意思開口,自己魯莽行事,把人弄傷了,這話要怎麼解釋。其實這話昨天他就要說的,不過心理建設做的久了點,到現在才說出口來。
  “嘿~~話也說回來了,我也是為了救你才這麼做,你可不能見怪我!這可是我第二次為救你背你下山,兩次都把我累死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哎~你說你長那麼大個幹嘛!要是長得像新河那樣多好,直接都可以拎著下山!”
  “第二次?”
  “嗯!第一次是小時候,你跑到山裡玩然後發高燒了,也是我背你下山的。你燒的迷迷糊糊的,肯定不記的。之前都忘了提醒你這事的!這事咱得記著!”
  小三說這些話,主要是想提醒自己,咱還是這小子的救命恩人呢,自己的恩情大於罪過,沒必要內疚!更沒得必要一直在心裡背著負罪感!
  “好!”蔡京雲笑了笑,也不多說什麼。
  收拾了藥碗,小三又忙著給蔡京雲梳頭,那人手受傷了,肯定是梳不了頭的,不然他也不會一直披頭散髮的站在那裡。
  於是找來木梳在窗前幫蔡京雲梳頭,可惜他的手藝實在不算好,整個過程他都扯得蔡京雲的腦袋四面八方的亂晃,頭髮都扯掉一把。弄來弄去半天,最後只是用布帶在腦後隨意束了一把。
  小三擦了擦冷汗,拍拍蔡京雲:“不好意思,我家其它人從來不讓我碰他們的頭髮,連小四都不讓我幫他梳頭,這幫人梳頭的手藝沒練習過,可能……不算很好!”
  蔡京雲盯著卡在木梳上的那把頭髮,憋了半天吐出幾個字:“沒關係!”
  
  李硯林怎麼說也是客人,雖然客人說不必在意,但待客之道裡可沒有把客人丟在一旁不理的。相互看了看,家裡人當中也只有小三的時間相對空閒些,於是小三不得不花了些時間,帶著李硯林到後頭山上采草藥去了。
  後山其實是一大群山,雖然不高,但整個地方也是非常寬大的。一般來說,除了村裡的獵戶,其它人上山的時間並不算很多。好在老牛筋那種東西都生長在山坡林下,到也不用走得特別遠,帶了鎌子過去不一會兒便割了一大背簍回來。
  因為小三自己心裡在想些事,來回路上都不怎麼說話,不管李硯林說什麼他都只是嗯嗯啊啊的回應。真難得是回到院子裡時,李硯林還能面帶笑容。
  到家後新河和蓮生也正在院子裡聊天擇菜,小三把背簍卸下給他們便不管了。
  
  蔡京雲年輕體壯的,就算受個傷也是好的極快的,沒得兩天氣色就好了很多,也可以到院子裡走動了。小三帶著李硯林去采草藥去時,蔡京雲便拿了些書在院子裡梨樹下打發時間,他不太說話,所以只是一個人安靜的呆著。那些書雖然現在是小三的,但在些之前也是屬於他的,所以也拿得心安理得。
  “喂,我同意你拿我的書了嗎?!不問自取,是為賊也!明白不?”小三湊到梨樹下去,看到蔡京雲手裡的書,便佯裝生氣的問道。
  蔡京雲閑閑了看了過去,不接這個話頭。
  “唉~你這個人有時真沒趣,小時候就像個小老頭一樣,長大了更好,直接變成個啞巴了。”
  “小三,有這麼對客人說話的嗎?!”蓮生也正在院子裡幫忙整理草藥,當然也就聽到小三說的話了。
  “他是朋友,當然可以這樣說話的!對吧!”其實小三還想在後面加上‘大少爺’三個字做尾碼,不過想起他現在的境況,這種調侃並不適合吧。
  蔡少爺天天在這裡淡淡然,看起來並不憤怒,也沒沮喪。但小三還是覺得他現在全身上下都掛著一種叫失意的東西。記得小時候,他也沉默寡言的,但也不是像現在這樣……要怎麼形容呢?!
  “小四,過來!”
  夏家小四正回到家裡,一身的泥巴,赤著腳,鞋子用柳條鉤著掛在屁股後面,聽到小三叫他,便啪啪的跑了過來。
  “三哥,這幾天你都沒陪我玩!”小四一過來便撲到小三懷裡,隨便蹭了半身子泥巴過去,小三心裡來火的想拍他屁股幾下。
  “那小四想不想聽三哥給你說故事?我們今天說小菜螺(蝸牛)的故事好不好!”
  “啊~~有小麻花~我要吃小麻花~”小四爬到小三膝上坐下,看到桌上的麻花便撲了過去。
  “坐好~三哥給你說故事啊~”
  “麻花……”
  “你!現在非常非常想聽故事!”小三臉豎了下來,雙手握拳,捏的手骨啪啪作響。
  “呃……好吧!那說完後,這裡的麻花都歸我!”小四看小三一臉不高興,趕緊吐著小舌頭乖乖坐好。
  “很久很久以前,有只小菜螺。他問自己的阿爸:阿爸,為什麼我們生下來就要背著這個又重又硬的殼?他的阿爸就說:因為我們沒有骨頭,只能慢慢的爬,所以這個殼是保護我們的。小菜螺又問了:毛毛蟲姐姐沒有骨頭,也爬不快,為什麼她卻不用背這個又硬又重的殼呢?菜螺阿爸說:因為毛毛蟲姐姐能變成蝴蝶,天空會保護她啊。 小菜螺再問了:可是蚯蚓弟弟也沒骨頭爬不快,也不會變成蝴蝶,他什麼不背這個又硬又重的殼呢?菜螺阿爸說:因為蚯蚓弟弟會鑽土,大地會保護他啊。 小菜螺哭了起來:我們好可憐,天空不保護我們,大地也不保護我們。 菜螺阿爸安慰他:所以我們有殼啊!”
  “小四呀~聽完這個故事~有什麼感想嗎?”小三溫柔的問道。
  “三哥騙人~我上次捉過菜螺的,它們都不會說話!”
  ……
  啪-啪-啪——你這孩子就是欠抽!
  小三給了小四的屁股幾巴掌,把他拎到一旁不理他,再把小麻花抓了起來全塞在自己口裡……
  




第二十八章

  28
  小四被打了,抽抽答答的跑到蓮生那兒撒嬌並討要小麻花去了。
  小三尷尬於小四的不配合,這吐槽吐的他都沒辦法接話題了。
  硬扯張笑臉,轉過頭來對蔡京雲說:“我這兒還有一個關於小毛驢的故事,要不要聽?”他也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為他加油打氣而已……
  蔡京雲嘴角微微上揚,輕笑出聲。他笑起來其實也滿陽光的,臉部堅硬的線條像是被軟化了,目若朗星,眼角上挑,隱隱顯出幾分他這個年紀該有的稚氣。他邊笑邊用左手輕輕的擦拭小三的手,那上面沾有小四身上的泥巴,用手一點一點的輕輕搓揉,動作間帶著些許曖昧。小三因為說故事的事而自覺尷尬,一時沒在意蔡京雲的小動作。但蓮生正抬頭看向這邊,看到兩人的動作,不覺臉色微變。
  
  在村裡還在關注夏家老二掙大錢這件事的時候,鄰居銀方到是先注意到住在夏家的兩個年輕男人。於是在小三挑水澆菜的時候,銀方堵了他的路。
  “說吧!那兩個男人是打哪來的?!”
  “啊~你又胡說什麼?!那只是客人,還有一個是熟人,在我家養傷而已。”小三翻了個白眼,對於銀方的八卦天性他還真的很無語。
  “哼!客人?熟人?我可看到了,不是這個圍著轉你就是那個圍著你轉!都是沖著你來的客人熟人吧!”銀方眉眼一挑,酸溜溜的說道,把‘沖著你來’幾個字咬的特別的重。
  他自認為長得比小三要更白淨漂亮,但村裡的小子們卻多數喜歡拿小三來聊事,對他愛理不理,他早就為此而心生不滿。這次夏家來了兩個年輕帥氣又貴氣的男人,一個兩個都圍著小三打轉,他打夏家院子前來回走十圈都沒人給個眼神,心裡正酸著呢!
  “喂!我記得某人下半年就得嫁出門了吧!還有空在這裡閒聊年輕男人們的事嗎?!要是我哪天一不小心說出來再一不小心讓羅大聽到了怎麼辦啊?”
  羅大是本村的一個年輕獵戶,長得又高又壯,家住村東頭,也是銀方已經訂婚的物件,兩人將在今年秋收後完婚。別看銀方平時天敢惹地敢惹的,但這種大元村裡無敵手的氣勢被羅大一吼就立馬滅成一粒小火星,乖的要命!正是一物降一物呀!
  “哼!算你狠!”銀方惡狠狠的瞪了小三一下,轉身要走時又不解恨的伸手在小三的胳膊上擰了一下,痛得小三哇哇的叫他才開心起來。
  蔡京雲的傷處換了兩次藥後,就被李硯林通知可以出屋活動活動。因此吃飯時蔡京雲就被招呼一起上桌。他傷著右手了,行動總是不便的,飯桌上小三自覺的幫他夾菜盛飯,一番小夫郎作為。蔡京雲也吃得心安理得,沒說半句客氣話,好像這一切就該如此。不明就裡的人還以為這是一對新婚夫夫呢!
  蓮生看到這個情況,臉色變了好幾變,可惜那兩人一個忙著伺候,一個忙著被伺候,卻是都沒注意看到。
  “三兒,你過來一下!”
  蓮生吃完飯放了碗筷,把小三叫到屋子裡去。
  “要說的話也說過很多次了!你現在也大了,有些東西聽不進去也得聽!”
  小三一看蓮生那嚴肅的表情,心裡噶?一下。此表情非常熟悉,兩年來常常看到,每一次都提示了一次磨練——關於耳朵的。
  “你今年都已經十七了!”
  “還只有十六!”小三舉手提醒到。十七那是虛歲,雖然平時不介意這麼算,但在這種時候小三還是喜歡按實歲來算。
  蓮生瞪眼過來,再說話:“這村裡和你一般大的小哥,還有哪個和你一樣,連親都沒有定的?和你同年的小哥都有人生孩子了!你說你還在幹嘛?還有說說你每次做的那些事情!有你這般的孩子嗎?”
  小三睜大著眼睛,一臉的無辜——就是裝的特別特別像的那種。
  “這孩子的親事有哪家不是父母做主的,我們家心疼你,就想應著你的想法去做,讓你自己也看看。但我看我們家是把你給寵壞了,養成個壞性子了。”
  蓮生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繼續說話:“聽著,過幾天你秋田叔會來家裡一趟,這次我不管你怎麼想,乖乖的給我聽話!不要鬧些什麼夭蛾子!聽到沒?”
  “不是吧!阿爸~我前些天才掃出去……一個……”看蓮生的臉已經全完黑了,小三只得弱弱的縮了縮自己的脖子。上次他稱蓮生不注意時把那個媒人用掃帚趕的老遠,已經引得蓮生相當不滿了。
  “那個……頻率是不是太快了點……要不再晚些時日?”鼓起勇氣說這話,卻是一眼都不敢看向蓮生。別看蓮生是家裡最矮小的,當然除了小四以外,但他散發的能量卻是最高的,一家人的主心就是他了。在蓮生生氣時,很少有人會有勇氣和他面對面抵抗的。小三也是如此,對於蓮生是越愛他就越怕他。
  蓮生停了一下沒說話,氣氛一陣沉默,小三在心裡大叫不妙,這次不是那麼好唬弄了。
  “還有,沒事不要老是和那個蔡少爺呆在一起,像什麼樣子呀?”
  “耶?!”
  “三兒,聽阿爸的話!我知道你小些時候和那個蔡少爺耍得比較來,但那是小時候,現在你們都長大了,再這樣耍在一起就不好了!”
  “我們是朋友呀!為什麼不能玩在一起?而且他現在……”
  “夏小杉,你到底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蓮生有些生氣,把手裡的水杯重重的放下,發出‘呯’一聲,杯中的水濺出來,撒滿在桌面上,也落了幾滴到小三身上。
  小三嚇了一跳,把手裡捏著玩的衣角絞的緊緊的。
  “蓮生,怎麼回事?”這時木門被咚咚的敲了兩下,門外傳來夏四郎聲音。
  “沒事!我和小三說些話,你忙你的,不用管這邊!”蓮生表情松了松然後再答話,夏四郎應了一下,再就聽到逐漸走遠的腳步聲。
  被夏四郎這麼一打擾,蓮生的氣勢就此松了些下來,語氣緩和不少,慢慢的說道:“總之,阿爸是為你好,你聽話就行,知道嗎?”
  小三低著頭不說話,只是胡亂的點了點頭做回應。
  蓮生再和小三說了些東西,關於一些私房話,多數是做為小哥要注意的一些事情。小三沒有仔細聽,心裡亂糟糟一片。
  等蓮生說完,月亮都已經爬的老高。小三回到屋裡一時也睡不著,便披了件外衣翻窗外出了。
  當心裡有些難過時,小三喜歡看月色。
  鄉下的夏夜是清涼的,月色如水般傾而下,萬般景物都在月光中清晰可辯。守著月色在竹下吹清風,好像這樣一來,心底如輕煙般的傷感就會被風吹散,一去不返。
  其實隨著年齡的增長,嫁人這種事也越來越頻繁的被提起。如果小三沒有擁有夏牧的記憶,那一切好說,說不定他此時都已經老老實實的嫁到別人家去了。但他不光是夏小杉,他還是夏牧,他有夏牧的二十幾年記憶,而且是相當深刻的記憶。雖然有些東西已經模糊,但那些認知卻是刻在骨子裡難以改變,不然也不會有人說什麼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了。
  而提到關於蔡京雲的事,小三心裡更是混亂。
  胡思亂想了一番,至到月過中天睡意襲來,小三才披著外衣又翻窗回屋睡覺。
  天亮時,生理鬧鐘自動響起,小三爬起來簡單洗漱一番,便到菜地去了。
  除草工作並不是簡單的拔除就好了,有些野草紮根很牢很深,拔的話會把根部留在土裡,澆次水下次肥又可以茁壯成長了。所以得用鐮子插到草根深部,然後再拔,這樣才算拔了盡。所謂斬草要鋤根就是說的這個了,不然除了和沒除是一樣的。
  小三的菜園說大也不算大,太陽升起時他已經做完他的除草工作,然後蹲在土壟上啃黃瓜。新摘下的小黃瓜,在衣服上擦上一擦就可以直接吃了,清脆爽口,不比任何一種水果差。
  自己吃掉一根再摘了一些,用衣服兜著打算帶著回家。
  不遠的路上,有幾匹俊馬飛奔而來,讓小三想起李硯林的話。這些天來李硯林的遊玩計畫是沒怎麼進行,到是天天上山采了一堆的草藥晾在夏家院子裡。他說這些草藥曬好後,他的僕人也差不多會到夏家來了,到時他會起程離開。
  小三以為,那是李硯林的僕人們。
  走路當然比不過騎馬的。等小三回到自家院裡時,馬都已經拴在他們在院門口了,然後他以為是李硯林的僕人的那些人,穿著光鮮的衣著,正半跪在院子裡面對蔡京雲恭恭敬敬的稱呼大小爺。
  小三低頭看了看自己,垂在一旁的長髮上還沾著枯草杆,寬鬆舒適但卻沒個衣型的深藍色土布衣這時正兜著幾根黃瓜,沾滿泥巴和植物汁液的長褲,因為貪圖涼快而穿著自編的草拖鞋……
  突然間有些明白了蓮生昨天談話的重點,兩人間就算是做朋友那也是雲泥之別呢……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這文的路越走越歪了………………
是不是寫小說一定要事先寫大綱才不會走錯道啊~~




第二十九章

  29
  蔡京雲坐在院子裡的梨樹下看書,身上披著褐色長袍,隱約還可以看到纏在肩上的白棉布。半舊的書本攤在石桌上,半晌才會伸出修長的手指翻動一頁,表情和氣氛安靜又柔和。但當安靜的院子裡闖入幾個人時,他本來有些柔和的臉又開始繃的堅硬,周身的氣氛也瞬間轉冷。
  小三進的是院子的偏門,進門幾步就可以走到蔡京雲身邊,不過這時他到有點不敢靠近了。大夏天的那人周圍竟然有些陰風陣陣的感覺,站在幾步之外都覺得有些嚇人了!
  “那個……要不大家一齊吃點小黃……瓜……”聲音越來越弱,直到消失無音。小三被那幾個半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盯的都想哭了。他最不耐這種僵硬的氣氛,請人吃黃瓜也只是想活躍活躍一下場子嘛。
  惹不起躲得起!小三被盯的有些頭皮發麻,慢蹭蹭的以彆扭的姿勢挨著牆角在院子裡轉了半個圈溜到廚房裡去了。一進門先來了個大喘氣,好像到了廚房才吸到了空氣似的,蓮生正好也在廚房,看到他的那個樣子,當場就給了他好幾個白眼。小三內心委屈的想大叫,是那些人的氣場太嚇人了呀!
  蔡京雲沒說話也沒翻書,不知道在想什麼,那幾個人也只是靜靜的半跪在地上。
  小三突然想起上輩子裡有關黑道的電影鏡頭,那冷酷的老大,那陰冷的氣場,那半跪在地上的黑衣大漢們……
  院子裡沉默半晌後,蔡京雲起身帶著那幾個人進了屋,木門被小心的掩上,門外頭還站了個黑衣大漢,一雙不大的眼睛瞪著圓圓的,眉頭豎起,一臉的兇神惡煞狀。
  不知道為什麼,小三突然有些生氣,把黃瓜丟在案板上拍的呯呯響。
  蓮生在一旁也不說他,叫上新河把準備好的飯菜端到院子裡去了。他到是淡定的很,招呼了李硯林和家裡人一起吃飯,還順便把在院裡長凳上睡了過去的小四扒下來教訓了一頓。
  早飯時間蔡京雲等人一直沒有出屋,門外站的那個大漢黑著一張臉,滿臉都寫上了生人勿近幾個大字。
  小三偷偷瞄了那屋子好多遍,碗裡的餅子都被他戳了個稀巴爛,米粥和小菜也沒有吃下幾口。他心裡揣揣不安的想著來的那些是什麼人?又是來幹什麼的?
  早飯過後,大家都有自己的活要幹,要下地的,要去雞場的,要到鎮上送貨的,連客人李硯林也自覺的背著竹簍出門去采藥了。
  小三本來還打算吃完飯後陪著蔡京雲看會書說會話,玩玩遊戲散散心什麼的。但眼下這情況肯定是什麼都幹不了了。在家裡磨磨蹭蹭半天後,找了夏四郎的砍刀出來上山砍柴去了。
  說是上山其實也沒跑多遠。老屋後的南瓜棚架要重新修整一下,他得砍些細樹枝回來搭架。這裡是古代社會,森林的植被情況是非常茂盛的,雖然平時村裡人都會上山打柴燒碳什麼的,但這村子三面環山,樹枝乾柴那是供應遠大於需求。小三只是到自家後面的放羊坡去了趟,不久之後就拖了一小梱長度足夠的灌木樹枝回來了。
  修整南瓜棚架主要是把上層那些已經壞掉細樹枝換掉,用細草繩把樹枝交叉固定結實,這樣可以防止結瓜時因為重量問題而把棚架壓壞。這個工作量倒也不是很大,所以小三一個人也還忙的過來。只是他心裡有些不高興,搭到一半時心裡覺的不爽了,就把樹枝丟在地上,自己跑到老屋下喝水透氣去了。
  
  “怎麼了?!”
  小三扭了一下頭,看到蔡京雲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他,身上的衣服都換過了,是一身全黑的泛著光暈的絲綢長衫。
  “你有些生氣?”蔡京雲隨身坐在凳子的另一頭。
  “恭喜答對!給你加十分!”小三拖著音調怪怪的回話,眼睛只顧盯著手中水杯裡的草根不動。
  “小三,我要回……”
  “不用說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要走了!要和我說再見了是不是?我知道這世上並不是所有人都像我這樣甘心平庸,你們都有自己選擇的道路,甚至其中有些人為了生存必須非常的努力,不然結局會非常悲慘。所以,像你這種人會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才不會窩在這種小山村裡發黴!更何況,你是大皇商家的孩子,你的身份也不容許你呆在這個山窩窩裡對不對!你……”
  小三心裡的感覺怪怪的,他有些喋喋不休的說著,一直說到蔡京雲伸出手來把他的嘴捂上。
  “我要回竹翠院住了,家僕們已經收拾妥當可以入住了!”
  “咦?回竹翠院?”小三呆住,竹翠院?竹林裡的那個院子?
  “再在你家住下去,你阿爸可是不高興了!”蔡京雲輕輕的笑著,小三說話時溫溫軟軟的嘴唇掃過他的手心,讓他心裡莫名的高興。
  “可是……那些人不是接你回京城去的嗎?!”小三把蔡京雲的手掰了下來,急急的問道,他看到那些人時,第一反應就非常有錢的蔡家又來接蔡少爺回京城了。
  “我說過,我被蔡家趕出來了。族譜上除了我的名,此後再也不是蔡家人了!”兩人都是坐在一條凳子上的,蔡京雲不著痕跡的靠了過來,用手去摸小三的頭髮。
  “不對啊~~你被趕出來了,那些人怎麼還會叫你大少爺?還有,你怎麼可以住到竹林院子裡去的?”小三越想越糊塗了,感覺這會兒讓蔡京雲的事給繞暈了。
  “首先,那是我的下屬,不是蔡家的人!叫大少爺只是習慣問題而已!第二,竹翠院是我的莊子!我當然可以住!”
  “哎?!可是……不對不對……你不是被趕出來的嗎?”小三有點急了,他是被人掃地出門,又受了重傷,這種情況下怎麼還會有僕人?還會有蔡家的莊子?
  小三問急了,從凳子上起身,卻被蔡京一把扯住,又坐了回去,這次是和蔡京挨得緊緊的了。
  “蔡家是把我趕出來了,但我也有自己的產業呀!當然,和蔡家相比,我的這些東西微不可計!”
  “你是說……你有自己的產業?”小三傻傻的問。
  “一個院子,兩個莊子,數畝薄田,還有幾間商鋪!資產薄了點,不過養家糊口是沒問題的。”蔡京雲淡淡的說,左手慢慢的爬過小三的腰間。
  “那……那……”小三是想說,那這樣已經算是很有錢的人呀!當初怎麼會一個人可憐惜惜的躺在竹林裡?又怎麼會孤苦無助的寄住在自己家裡?還全身上下都掛著惹人心痛的沮喪失意?!
  不過,他急起來的時候說話就有點表達不清,指著蔡京雲你了半天也沒你出來什麼……
  
  夏家小四正在和朋友二狗子在山坡上摔泥泡,玩到一半時,二狗子用手撞了撞他。
  “胖四,那是你家三哥吧~”
  小四轉過頭去,臉立馬黑了。老屋下他三哥被個非常眼熟的男人拉來拉去,最後都拉到男人懷裡去了……
  他知道自家三哥不太聰明,但沒想他蠢到這個樣子!被男人光天化日下吃豆腐還沒得反應的……
  “嘖~這事我得先回家告訴我大山哥去~你三哥的這個消息至少可以換到三塊麻糖呀~”
  
  小三聽過蔡京雲的那些話後,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慢慢的不生氣了。
  腦袋一降溫,也開始回過神來,然後發現自己竟然坐在蔡京雲腿上了,立馬跳了起來。不過,跳的時候沒弄好,一下碰到蔡京雲的右手,很明顯的看到蔡京雲就此縮了一下,似乎痛的很曆害。
  小三又開始急急的安慰他,正如小四所說,樣子實在是有些蠢……
  “小三,你幹嘛呢!”別看小四胖,從山坡上沖到老屋後,跑上一大圈子也不見他喘氣的。
  小三皺著眉頭回身:“你這死孩子,說了多少次了!叫三哥!別沒大沒小的!小三是你叫的嗎?”
  小四在蓮生和夏四郎面前,都會乖乖的稱小三為三哥,但人沒時他大多數就會直接叫小三了。
  “問你呢!剛才幹嘛了?”小四其實和虎子很像,猶其是叉著腰皺著眉頭的時候,一看就知道是一家子裡出來的。只不過虎子乾瘦乾瘦,他卻胖呼呼的。
  “關你這小屁孩子什麼事!你又跑到哪裡瘋去了,一身的泥,你是豬仔啊?要天天在泥裡打滾才舒坦?”小三臉有些微紅,有一種被人撞破什麼的尷尬。
  兩個人嘰咕嘰咕的對吵著,都沒注意到一旁的蔡京雲正扶著小三的腰眯著眼睛笑得挺開心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有猜到這種情況的請舉手!




第三十章

  30
  小三和小四的吵鬧是以暴力結束的,小三說急了便叭叭的給了小四屁股上幾巴掌,那孩子驚天動去的哭著跑開了,邊跑邊罵“小三是個大笨蛋!”
  看那孩子嚎成這樣小三不由的笑了,他根本就沒用什麼力,也就是虛著拍了幾下而已。小四哭成那個樣子明顯是裝出來的。從小些時候就這樣,只要沒有如他意,他便常常誇張的哭嚎,這伎倆用到現在都用爛了。
  好在小四的哭鬧來的快去的快,中午給他炸條小魚什麼的,肯定又會笑著粘過來叫好哥哥了。
  看到一旁的蔡京雲似笑非笑的盯著他,不由的狠狠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他蔡京雲,這事那會惹得起來?仔細想來,這人還真會得寸進尺了,以為自己真的就是個小傻子是吧!
  南瓜棚架還只搭了一半,小三瞪完蔡京雲就不說話也不理他,自個去搭棚架去了。
  南瓜架子本來就不大,也就幾平米的大小,大約有一米七左右的高度。立了幾根相對結實的小樹杆做柱子,頂上的棚則是每年換上新的細樹枝。小三用長凳踮腳,站在凳子上把身子伸出棚架外然後紮繩子,這樣做事會輕鬆一些,只不過得時不時下到地上去拿細枝。
  就著之前的工作紮完幾個繩結後,一根樹枝碰到他的手,低頭看了看,蔡京雲正撿著細枝遞給他。
  蔡京雲的身高是絕對超過南瓜棚架的高度,此時他不得不微微躬身,偏著頭給小三遞細枝。小三看到他的那個樣子,?哧一聲笑了出來。之前堵著的氣也呼的一下飛散了。
  那個大少爺一向都是酷酷冷男的模樣,這時偏著腦袋躬著身站在南瓜架下的樣子還真的是非常非常的新鮮。
  “你說你怎麼老是穿這種料子的衣服呀?我記得原來就跟你說過,真要跟著我玩,可不能穿著這樣的衣服!好看是好看,但一不小心就弄壞了,太划不來了!”
  蔡京雲小時候就常常穿這種布料的衣服,小三也曾因此說過他,因為到山林裡竹林裡穿來穿去時很不方便,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掛壞,還不如鄉下人穿的土棉布衣結實。
  “準備的衣服都是這種!”蔡京雲簡短的回了個話。心裡卻想著剛才小三說的好看幾字,暗自決定回去後叫僕人繼續準備這一種的……
  小三翻了翻白眼,不想和他糾結於衣服這種事上,他自己還一天到晚穿著深藍色的土布衣服,確實沒有資格說別人什麼。其實蓮生到也幫他準備了其它顏色布料的,從他們家有些錢後,每年蓮生都會幫他做上幾件新的褂子,但他從來沒穿過,那些壓在箱底的衣服有純白色的,桃紅色的,翠綠色的,還有帶有漂亮花紋的……通通都被壓得不見天日!
  
  蔡京雲的下屬來的氣勢洶洶,去的無影無蹤。個個都好似武林高手,來去都不留半點痕跡!反正等小三忙完棚架的事回到家裡時,那些人都已經走光光了。院子裡安寧的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小三像是突然想到的,問起蔡京雲關於江湖或武林的事。不過關於這點,他得失望了,這個世界明顯不是個隨處見江湖的地方。而武功有是有,但沒聽過能飛簷走壁,淩波微步的……
  蔡京雲的傷也不是什麼江湖事件鬧的,和半路劫道的綠林好漢也沒關係。他靜靜的說那是他離開蔡家的代價,那個話題一聊起,他明顯就變冷了,小三看了看也就不再說起有關蔡家的事,並從那時起,以後都不太提起了!
  中午吃飯時蔡京雲和夏家人告別,說是家裡來人接他,所以今天就此離開,並為了之前夏家對他的照顧,說了幾句客氣的感謝話。
  蓮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面無表情的嗯了一下,他今天怪怪的,一直都沒怎麼說話,更沒有笑容,臉色帶有幾份嚴肅。小三想起昨晚和蓮生的談話,不太敢在這個時候去問他怎麼了。到是夏四郎很熱情的笑著說,那有空到家裡坐坐。
  小四在一旁高興的用筷子敲碗,他下午為了這個人和小三吵了一架,不久前還生著氣呢!聽到他要走了,自然高興。蓮生看他敲碗敲的起勁,順手就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用筷子敲碗是要飯的招牌動作,一般是在乞討時做的,在家吃飯時這麼做當然會招來家長的教訓了。小四那孩子皮厚被打慣了,當下只是撇了一下嘴便收了筷子乖乖吃飯。
  李硯林客客氣氣的叫蔡兄弟,說著繞口的告別詞,繼續著他的微笑和客套。偶爾眼神瞄到小三身上,小三熟視無睹,繼續無動於衷的吃飯。
  飯後,幾個人喝了茶水,坐在堂屋裡相互之間也沒有什麼好聊的,便各自散去休息。
  蔡京雲說要回竹翠院去,小三便陪他出了門。他本來想著去竹翠院看看,小時候他就有這樣的想法了,對於那種深宅大院子有種想去參觀參觀的想法。不過想了想還是算了。這南慶國雖說民風開放,但私下去年輕男人的居處,仍不是什麼好舉動,雖說小三不太在意這種東西,但蓮生昨天才說過他,他不打算現在就頂風作案,知錯犯錯。
  下午沒什麼事,最主要的是小三不太想做事,便回屋裡睡了一個舒舒服服的下午覺。睡到自然醒時,聽到小四在院子裡大叫紅燒肉紅燒肉。出了堂屋,動動鼻子,果然聞到空氣中彌散著炸豬肉的香氣。
  大元村雖然有些富欲,但也不是天天能吃到肉的地方。除了紅白喜事逢年過節,大夥要吃到新鮮肉的話還得跑到鎮上去買,所以吃豬肉的時候並不多。大多數的情況是地裡長什麼桌上就擺什麼,就算是獵戶家也不例外。
  因為今天石頭又到鎮上送貨去了,所以小三以為這些又是石頭帶回來的。但到廚房裡一看,案板上大盆裡滿滿的擺了好幾條豬肉條子,便問石頭是不是路上撿錢了開心的一口氣買這麼多肉回來。
  蓮生冷冷的在一旁回話:“是竹子大院裡送來的!”鄉下人叫不慣文縐縐的名字,私下都是稱竹翠院為竹林裡的院子或是竹子大院之類的。
  小三還沒發表意見,又聽蓮生說道:“這村裡每戶都有三兩斤,有錢人家手氣就是大!”說話間若有若無的朝小三飄了個眼神,然後繼續揮著鏟子翻動豬肉。新河在一旁掩著嘴微笑,向小三做了個不要說話的動作。
  小三吐了吐舌頭,他算看出來了,他阿爸正看蔡京雲不順眼,這時自然是不能接著話頭來說了。
  那幾條豬肉有一小部分確實是石頭帶回來的,和竹翠院送來的那一堆擺在一起,看起來就相當的多了。夏天的肉食並不好保存,除了蓮生正在做的大盆紅燒肉,剩下的豬肉還有不少。小三想了想紮起袖子準備做醃肉。
  用小鍋炒了花椒鹽,等涼透後就撒到瘦肉條上,再把肉條用力搓到暗紅色。剩下的花椒鹽和搓好的肉條一起放進陶缸搬到地窖裡保存。這樣一來,這堆肉就能存上一些時日,夠夏家人慢慢吃的了。
  等他做完醃肉,夏家晚飯正好開餐。
  也是這個時候,小三才發現客人李硯林已經告別,聽到新河的回話,他也只是噢了一下沒再多說。李硯林在家裡時,有時會特意挨過來問東問西,他因此有些不太耐煩,聽到那人走了,松了口氣,不再追問。
  沒那外人,夏家人吃飯就熱鬧多了。飯桌擺在院子裡,上了大盆的豬肉,幾個時令蔬菜。米酒也被端了出來,夏四郎和石頭兩個人用碗喝,蓮生和小三也用杯子倒了些,幾個人邊吃邊說,一會兒是小四說他捉了什麼蟲子,一會又聽蓮生說今天收了多少個蛋。連新河都開朗不少,就著石頭的酒碗嘗了幾口米酒。
  吃完飯,新河收了桌子,其它幾個人在院子裡納涼消食。堂屋門口掛了防風燈,火光是弱了點,但加上月光,院子裡的事物還是看的比較清楚的。
  小三喝了點米酒,全身微微發熱,臉上燒燒的,便躺在躺椅上去了,小四在一旁鬧了一下,見小三不理他,也就無趣的走開了。
  有些迷糊的小三像只吃飽的貓,帶著滿足感在躺椅上輕輕的蹭著,他最喜歡這種生活了,能喝點小酒吃餐飽肉,躺在月光下曬肚皮,聽家人聊些雞毛蒜皮的事,沒有壓力沒有拘束……
  

作者有話要說:每個評論,我都有看過了~
很感謝大家的留言~
新手上路,有很多困難要克服,但大家給了我很多信心~
嘿嘿~我會加油更文的~以做報答~
因為還要上班的原因,所以一天一更那是很正常的~~休息日時我會儘量做到二更的~
今天是上班日,但心情很好,就給大家再貢獻一章~




第三十一章

  31
  蓮生最近心情不太好,猶其是面對著小三的時候。
  其實蓮生對小三生氣的時候並不多,但每一次小三都有些怕怕的感覺,於是那幾天裡小三小心翼翼的做著乖乖仔,天天粘在蓮生身邊端茶倒水,裝傻搞笑,把孝子的舉動做了個十成足。辛苦幾天後的效果還真是不錯,至少蓮生又會摟著他溫軟的叫他‘我的三兒’了。
  小三呼了口氣,以為危機就此離走。
  到六月二十五日那天,正逢著南河鎮上墟趕買賣。蓮生叫了小三跟著一起到鎮上去買東西。小三本來是不太想去,天氣越來越熱,還往人堆裡湊實在有些不太舒服。不過,這幾天他一直在扮乖崽,所以蓮生都明確提出來了,不太想去也都還是去了。
  新河近幾日身體有些不太舒服,石頭要陪著他一起到鎮上的醫館去看看。一大清早的,一家四口人趕了牛車和村裡其它人一起熱熱鬧鬧的上了路。
  所謂的牛車,外表看起來也就是兩個車輪子上架一塊寬木板子,人和物件都擠在車板上。小三對於坐這種車子已經開始習慣了,慢雖慢了點,但也平穩,絕對不用擔心發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員傷亡。所以,也還好!
  
  一路晃悠悠的到了鎮上,和幾年前相比,這個不大的南河鎮要繁榮不少。
  說到繁榮情況,不得不介紹一下這個故事的社會背景。南慶國雖然不算大國,但這個不大的國家各方面的建設確實是不錯的。總得來說,這個國家正值中興時期,國家內部穩定,政治清明,商業興旺,農牧豐收,國力各方面都發展平穩,持續上升。甚至可以說,比起開國時的情況,現在的國力是有飛速的發展。
  這種發展猶其是體現在手業製作業方面。並且這個國家的商業相對來說是比較自由的,從大城的到小城甚至各種商業小鎮,都開始進入商業浪潮中,經濟突飛猛進,民間的財富與繁榮也越來越空前。
  當然,以上的這些東西,小三知道的並不清楚,他只是知道南河鎮這幾年來發展不錯,原來的一字商業街,已經變成非常繁榮的十字商業區了。再具體一點,就是這鎮子上的人多了,車多了,能買的東西多了,能吃的東西多了,自家的各類農產品也都好賣出去了。其它的,他能看出些苗頭,具體卻是說不上來了。
  到了鎮子裡後,石頭帶著新河直接去了醫館。小三本來說要陪著一起去看看,但蓮生拖了小三直接到墟上商鋪店面那一片去了。說是墟其實不太符實,因為除了每月的逢五上墟日,其它時候,這裡也是一派繁榮情況,做買賣的早就在此長期駐紮形成真正的商街了。
  蓮生帶著小三走在鋪子間,一間一間的看,成衣鋪,首飾鋪,香粉鋪……
  小三在開始時,乖乖的跟在蓮生後面轉著,就當自己是在磨練耐力了。只不過,看來看去,他發現有點不對勁,看的那些東西很明顯是要買給自己的。而且,還不是一點兩點的!
  在成衣鋪時,蓮生眼都不眨的就向店內夥計要了好幾套衣服,並讓小三當場去試衣。最後試穿的新衣服是件麥青色的絹布中長衫,領口和袖口帶有暗色邊紋,衣料摸起來光滑潤美,手感柔和。因為現在天氣比較熱,而這身衣服穿起來到也涼快舒適,所以小三沒說什麼就換了這件穿在身上。
  順便也換了同樣布料的純白長褲,系在腰間的是青色絲繩,打完繩結後還長長的垂了一截在衣擺外,走動間晃來晃去,倒也有幾分可愛。蓮生看了後相當滿意,在店員的吹捧聲中牽著小三笑著離開了。
  提了大包,又走到首飾鋪。
  金簪確實是貴了些,光看還行,真買的話蓮生也有些肉疼。於是替小三買了根細銀簪,款式也還算簡單大方。
  一直以來,小三都是用布帶紮頭髮,他還真不習慣用這種單根筷子樣的東西來固定頭髮,開始時拒絕買下。在蓮生的一番說教中,小三頭皮有些發麻,最後也只得皺著眉頭接受了。
  頭髮在店裡被重新梳過,上半部分束了一束用簪子挽起,小三看了看,確定自己是學不會這玩意的。頭髮下半部分則披散下來,蓮生喜滋滋的親手操刀幫小三梳頭。小三抗議說這樣束頭髮脖子會很熱,卻被蓮生無視之。抗議無效,最後還是頂著這個髮型出了鋪子門。
  有時候,家長是很獨裁的,孩子們有一千個理由都不能成為打消他們的念頭的理由!
  蓮生原來也有這種舉動。家裡只有這麼一個小哥兒,自小又長得有幾分可愛,於是偶爾興頭來了就會把自家小三打扮的漂漂亮亮。小三覺得這種行為完全可以理解,為人父母的想讓自己的孩子更可愛些,這沒什麼奇怪。他覺得這種舉動其實也蠻暖心的,所以心情好時也會配合著蓮生的興趣愛好。
  等走到香粉鋪時,小三總算發現有些過頭了,死活也不肯再進去了。這真要讓蓮生給他塗上一層粉抹上一層胭脂,他還怎麼見人啊?!
  於是扒在香粉鋪門口,任蓮生又說又拽就是不進鋪子門,惹來鋪裡鋪外眾人們放肆看笑話。蓮生無法,死盯著小三看了幾眼,歎了口氣,讓小三在門口等著,他自己進去買了點東西就快速出來了。
  小三一直都長了張清秀漂亮的臉,身子也修長漂亮,但他自己不太在意這種東西,於是一直都不太修邊副,偶爾為了下地幹活,穿著打扮看起來還有點邋裡邋遢。
  今天這麼被蓮生好好打扮了一下,到是突然間有了一種讓人眼前一亮的漂亮美感。當然,他自己不太明瞭自己現在的樣子,一路該幹嘛幹嘛。
  等到一路上走來,被人盯的多了,才覺出些不對勁,便一直在身上東摸西看的,以為是什麼地方搞錯了或沾了東西惹來這些注視。找了半晌沒發現什麼,又悄悄的去問蓮生,蓮生看到他的舉動只得無奈的歎氣,暗自罵他是個不開竅的小笨蛋!
  蓮生那天為什麼要如此打扮小三,小三是到後來才知道原因,聽完後哭笑不得。
  卻原來是小三在家相親時幾次都故意搗蛋做怪,蓮生就和媒人想了個新招,把人帶到外頭來相。這大眾之下的,又給了他一個措手不及,總不能也拿著掃帚把人掃到大街上去吧!那孩子雖然有些怪想法,但多數情況下還是知道禮貌待人的!那樣太過份的事,想著是做不出來的!有了時間多看對方幾眼,再說些好話,說不定這事還真能成!
  越想越對味,那兩人拍板,和對方家說了這個主意。
  和小三說親的那家人,是南河鎮上的一個小商戶,主人家也不是什麼逾腐人家,替自家小子相親,也是想先看看對方孩子怎麼樣,如果覺得不錯,再看家事也是不晚的。聽到那個主意覺著新鮮,想著真要成事,到也是個美談,這麼想著便接受了。
  這個想法是不錯,真要執行下來,沒准還真能相出個什麼事!可惜沒考慮到意外因素,最終也只是便宜其它人了!
  蓮生近中午吃飯時間才帶著小三走到鎮上最大的酒樓前。
  一路上,小三跟在蓮生身後買東西看東西,早就有些乏味了。走到酒樓前時,看到一個買?粑的小攤,白胖胖軟呼呼的?粑一個個擺在竹籠裡,看起來相當的誘人,於是小三突然間很想吃?粑,不管蓮生的白眼自己提著大包小包的就擠到那個小攤前去了。
  穿著打扮長相身材都是漂漂亮亮的小三很順利的擠到攤前,伸出修長乾淨的一隻手遞給老闆幾個銅子,開口就要了兩大包?粑,足足十幾個。
  這事其實是挺順利的,不想今天打扮漂漂亮亮的,晃花了好些人的眼球,也招來了南河鎮上幾個小混混。
  那幾個敞著胸膛的的小混混,在?粑攤前湊了個堆,正好堵在小三面前。
  “這是誰家的小哥兒呀?買?粑?”混混之一先開了口。
  “這?粑看起來不錯喲~又白又圓又軟和~嘖~像那啥?!”混混二開口,語氣相當的猥褻,站在小三側身處,邊說邊用手比劃著,眼晴還一直瞄著小三翹翹的小屁股,暗示性相當的強。
  這招其實挺狗血的!但還真的就這麼發生了!
  更狗血的是,這話還只開了兩句的頭,一個大拳頭飛了過來。混混二大叫一聲就被揍倒在地,嗚嗚的叫了幾聲,吐出一口血沫外帶兩顆黃牙。
  周圍的人呼的一下讓出了一個空地圈子,中間就站了幾個鱉腳小混混和一個偉岸的年輕人。
  “啊?蔡京雲?”小三手裡還提著?粑,看到眼前穿黑衣服的年輕人先是呆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小三?!”蓮生急急的走了過來,把小三拉開在一旁。
  “少爺!”幾個黑衣大漢也進了包圍圈,在蔡京雲身邊站定,氣勢比起那幾個小混混那是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南河鎮只是個小地方,就算有那麼幾個混混,那級別也是嚴重不夠格的,被蔡京雲冷冷的一盯,再加個幾個黑衣大漢的氣勢,當下連牙都不撿了,連滾帶爬的做鳥獸狀散走。
  小三捧著?粑包包不明所以,笑嘻嘻的湊過去問蔡京雲:“那幾人是偷了你錢包還是擋了你的道?把人家門牙都打飛了?太狠了點吧!”
  蔡京雲扶額,不再說話。
  蓮生看到蔡京雲時臉就黑了,這會兒聽到小三的話,臉更黑了!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我是個喜歡慢動作的~~
想看成親的,得再等個幾天~~




第三十二章

  32
  “呵~好了!不開玩笑!”小三聳聳肩輕輕笑到。
  “你今天怎麼到鎮上來了?背上的傷還沒好透吧!這麼跑來跑去沒關係嗎?”對於小混混的事,他雖然有些後知後覺,但這會兒被那倆人一瞪,倒也突然明白了。
  不是說不在意,而是不想去在意!這種狗血事件發生在他身上,讓他尷尬的潛意識中也只想到逃避。
  “蓮生叔!”蔡京雲先是沖蓮生躬身行了個禮,然後才看向小三這邊。
  “商行的事要過來看看!”蔡京雲瞄了小三幾眼,走過來接了他身上掛的大包小包。當然,他也只不過是了接過去,然後立即轉手給了跟在身後的下屬而已。
  “哼!”蓮生重重的發出一聲鼻音,蔡京雲和他打招呼也沒個好臉色出來,好在蔡京雲並不在意。
  “商行?你在鎮裡開了店子?哪家?今天阿爸帶我看了很多店子,我懷疑這裡所有的店子我都去過了!”
  小三身上的大包小包被摘的只留一個大棕葉包的?粑包包,幾根手指頭就可以勾著走,這點重量小三就自己承受了。
  “三兒,我們到酒樓裡吃飯去!”蓮生在一旁提醒到。
  蓮生說的酒樓是這個鎮上最大的褔來酒樓,而現在他們正站在酒樓門口邊上。
  褔來酒樓對於小三家來說並不陌生,他們家的醃雞蛋就是專供給這個酒樓的。
  幾年來,這個酒樓的掌櫃對於夏家可是又愛又恨。愛是因為夏家的醃雞蛋五香蛋已經成了褔來酒樓的特色招牌菜,引來新老食客多多,掙來銅板無數。
  恨的是因為夏家一口死咬定,每個月都是限量供貨,現在自己的酒樓都擴大不少,但他們的家的醃蛋卻幾年來都沒有增加過送貨量。而且,不管他怎麼說,夏家人都一口咬定自己家做不了那麼多,而醃蛋配方卻也是死活不肯賣出來。這樣一來,自然是又愛又恨了!
  “只是吃飯的話,不如和在下一起!”蔡京雲走在前面,做了個領路的動作。
  蓮生不說話,小三跟在蔡京雲後邊就進去了,當然,對於那些幫他拿包的黑衣大漢們,每個人都奉送笑容一枚。咱可是個懂禮貌的好孩子呢!
  
  碰到蔡京雲後,蓮生的臉就開始變黑,然後在酒樓裡“偶遇”他的“舊識朋友”一家人時,看到那家人與蔡京雲一臉熟絡的樣子更是黑的徹底了。
  小三對於蓮生的“舊識朋友”一家人感到有些莫名其妙。那家裡主人是個四十幾歲的大鬍子男人,他最先注意到的是蔡京雲,點頭哈腰的當下就湊到蔡京雲身邊打招呼去了。而餘下的三人,一位是個有些婆媽感覺的大叔,長得胖乎乎的,看到小三一個勁的誇他俊俏,另外的兩人是普通大叔和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男孩。
  對於小三說來,除了對蔡京雲大獻殷勤的大伯,其它的幾位都有些怪怪的。對他稱讚不絕的胖大叔,用眼神對他進行全身掃蕩外表看起來挺普通的大叔,還有那個一個眼神看過去就立馬變成番茄頭的年輕男孩。
  好在蓮生也沒表現的有多熱絡,所以他也就裝個乖哥兒,客客氣氣的打招呼,然後安安靜靜的吃飯。
  蔡京雲事先已經在酒樓裡訂好廂房。準備到這裡用飯時,正好在門口碰上小三和蓮生兩人。今天的小三確實有點讓他眼前一亮,但想不到會碰到幾個不長眼的小混混,氣怒之下就直接自己動了手,但好像用力有點過頭了,雖然只是揮動左手,但右側肩部的傷口仍有些牽扯疼痛。
  當然,對於‘酷哥’蔡京雲來說,這些疼痛是完全沒必要讓別人知道的。
  在酒樓中與一群人家相遇後,蔡京雲不大一會兒就聞出一些不對勁,眯著眼睛看了看其中幾位的臉色也就明白了些。大大方方的邀請了大家一起吃飯,那家主人立刻應許,一臉心喜的樣子。
  一夥人入了酒樓廂房,叫了飯菜。蔡京雲從頭到尾和那家主人大談生意經,一頓飯下來,蓮生還沒來得及插嘴說幾句,他到是已經談好一樁小買賣了。
  小三感慨於酒樓的飯菜確實不錯,猶其是酒樓老闆免費贈送的烤童子雞香味濃郁,油而不膩。吃的大爽的他當然也就沒有看到這一桌子的風風雨雨。
  小三打了兩個飽嗝才收了手不再吃下去。看蓮生和那個胖大叔在一旁嘰咕,關係確實是挺熟的,不過,不知道是不是聊的話題不太好,兩個人都是皺著眉頭在那裡說話。
  “阿爸,你好不容易碰到一個朋友,不如在這裡好好聊聊!我跟蔡京雲去他商行裡看看,隨便也好再買些東西回家!”
  小三吃完飯後坐在哪裡有些無聊,正好蔡京雲和那個鬍子大伯談好買賣,便輕聲插嘴說到。
  “一個小哥兒,到處瞎跑什麼!在這裡等著!”蓮生瞪眼過來。
  “蓮生兄弟,這年輕孩子有哪個坐的了的?!他想出去玩就讓他去了!不礙事的!”這說話倒是那位普通大叔,而鬍子大伯也在一旁點頭稱是。
  蓮生聽到這話,臉色微微變了變,歎口氣朝小三揮手:“走吧!省得我看著礙眼!”
  小三得了這話,高高興興的跟在蔡京雲身邊和眾人告別離開。
  
  南慶撫洲地域偏南,氣候濕潤,是盛產竹木的好地方。而蔡京雲在南河鎮做的生意大多數就是和竹木有關的。他在南河鎮上開的那家商行同時還有一個走馬商隊,手底下大大小小也管了幾十號人。
  蔡京雲的商行看起來很像是個民居,當然,這裡原來確實是個民居小院,蔡京雲買下來後才改成做商行用來辦事的。這裡沒有鋪面,只是在大門外掛了個堅招牌。剛開始時小三有些搞不明白,這沒有店鋪怎麼算是商行?!待蔡京雲說了半天後,突然拍著大腿反應過來。
  “就是個搞批發的嘛!”
  選擇購進大量貨品,然後再轉運買給小商戶,而不需要鋪面做零售生意,這在上輩子就叫批發商了。
  “批發?!很有意思的名詞!”蔡京雲想了想也覺得這個詞挺形像的。他現在正在做的生意就是大批進貨,然後再把貨物一批批的發售給一些小商戶,批發兩字確實挺貼切。
  兩人閒聊幾句,正好進了商行之中。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正從屋裡出來,個頭不高,有些乾瘦,一身褐色長衫,頭上紮了個頭巾,看到蔡京雲後嘴裡恭敬的稱呼道:“少爺!”
  “田伯,這位就是夏小杉了!小三,這位是正在幫我管理商行的田伯,田伯是位家人,你也這麼稱呼就是。”蔡京雲先為兩人介紹,看得出他對這位田伯應該是挺器重的。
  “田伯您老好,初次見面,祝您老身體健康!”小三乖乖的躬身行禮。
  田伯的眼睛比之前的那位大叔更為銳利,他同樣是在小三身上全身掃蕩幾遍,看得小三有些起雞皮疙瘩了才收回視線。
  對於這種不拘言笑的長者,小三不太敢放肆,便慢慢蹭到蔡京雲身後去了。
  跟著蔡京雲進了屋,一路上蔡京雲和田伯又聊了幾句關於貨品的事情,小三聽不太懂,一進屋就眼睛亂瞄。
  “番茄?!”
  進的最裡的那間屋子,那些擺設佈局是小三這輩子看過的最好看的,讓他今天有些開了眼界。當然,他這輩子也沒看過什麼太好的屋子就是了。
  屋子裡的其它東西他到沒多看,到是看到窗前案桌上的一株植物時大吃一驚。四五尺高的植物紅紅綠綠的煞是好看,植物本身其實並不熟悉,但那枝頭上掛的果子卻是非常非常之眼熟的。
  “這是紅茄,夏天做盆景確實不錯!”
  蔡京雲和田伯兩人聽到小三的驚呼,話題自然是被打斷了。蔡京雲走了過去向小三解釋,但小三接下來的動作卻讓他大吃一驚。
  小三圍著那盆番茄看了看,選了枝頭上最大最紅的柿子摘了下來,在衣服上隨便蹭蹭便一口咬下大半個。
  蔡京雲當場就有些嚇倒,這紅茄是京城近年來興起的一種觀賞盆景,一般是在夏天裡擺放于房內以作觀賞,看上去紅豔美麗的果實,卻從來沒聽說過能吃的。
  “小三!”
  蔡京雲迅速奪下小三手裡的半個柿子,心裡一急,把那半個柿子捏了個稀巴爛。
  “你幹嘛呀!想吃也不能這麼搶啊?”小三眨了眨眼睛看著眼前急得有些團團轉的蔡京雲有些不理解。
  “你有沒有覺得有那裡不舒服的?嘴裡的快吐出來!快說啊!不行,田伯你還是去醫館找個老醫師來,就說有人中毒!你這個貪吃的笨蛋,不是什麼東西都能亂吃的!”
  “哇~第一次聽到你一口氣說這麼多話啊!啊!田伯等等,您不用去的,我沒事!”小三說完後還在地上跳了幾跳,以示自己身體健康。
  “你肯定?不行,萬一只是發作比較遲緩怎麼辦?”蔡京雲看小三確實沒什麼不適,心情稍放鬆些,但仍然有些不太放心,拉了小三到一旁的長椅上坐下。
  “我確定以及肯定!我沒事,很好!這東西真的沒毒的,你大驚小怪的幹嘛!”小三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盡力用口頭語言還有肢體語言安撫面前這位元有些急躁的朋友。
  
  




第三十三章

  33
  “不過,這盆柿子的甜度還是差了點!”小三咂咂嘴,回味了一下番茄殘留的口感。
  蔡京雲的眼神有些狐疑,不過看小三一臉肯定的樣子,他便慢慢放下了那些過度緊張的舉動。
  “不信你也嘗嘗~”蔡京雲一鬆手,小三便起了身又去摘了一個鮮紅的柿子。
  “小杉公子,還是讓小人來試吃吧!”一旁的田伯別看年紀大了點,動作到是很迅速,小三一摘果子他就移了過來,待小三遞果子給蔡京雲時,不待蔡京雲伸手他便接了過去咬了一口。然後,一張臉迅速的皺成了菊花台,看樣子是不巧碰上了個挺酸的。
  “呃~是不是太酸了?!”小三覺得田伯的表情很搞笑,但卻有些不太敢笑出聲來。那個老伯看起來挺嚴肅的,不像是能開玩笑的人。再說了,第一次和人見面,也不能太過於放肆。
  蔡京雲自己起身到窗前摘了一個試吃,他選的果子到是不錯,吃完後點頭評價一番:“果肉多汁,口感酸甜,味道比較淡,但也確實新鮮!”
  “這種是小柿子,如果果子能更大些,用來做菜是非常不錯的!”小三今天中午吃的東西已經很多了,所以吃了那半個柿子試試味後,也就不再吃了,這會兒就圍著田伯和蔡京雲倆人轉著。
  “小杉公子是說個盆紅茄還能用來入菜?”田伯這會兒緩了過來,除了酸度,他確實品出了別樣的新鮮滋味,對於小三說的紅茄入菜似乎頗有興趣。
  “當然,番茄炒蛋,番茄蛋湯等等等等,還可以做成番茄醬。這東西的味道其實煮熟後會更好一些!”
  聽到小三如此說來,田伯大有興趣,做了這麼多年生意,他已經在這盆紅茄身上嗅到了商業的味道。小心選了一個紅果再試吃一次,然後湊到小三身邊去問了些問題。兩個老小就這麼在一旁湊堆嘰咕起來,蔡京雲這個大少爺倒是讓他們給拋到腦後去了。
  聊到小三興趣大發,便摘了那些看起來紅豔熟透的果子,和田伯兩人到廚房裡去做番茄炒蛋,呃,是做紅茄炒蛋去了。
  雖然那是中午飯後時間,但商行裡的廚房裡還是有幾個雜工正在收拾物件。田伯把那幾個人趕了出去,自己和小三窩在不大的廚房裡面邊聊天邊做菜。小三說話的同時一邊熟練的點火刷鍋,不大一會兒,紅黃相間,鮮香酸甜的紅茄炒蛋就裝了盤。小三還在那裡一個一個的數著紅茄炒飯,紅茄炒牛肉,紅茄炒豬肝,紅茄炒魚片……
  煮熟後的番茄更好入口,口感酸甜適中,小三又在一旁誇這道菜有生津止渴,健胃消食之功效。也可能是因為小三做的菜口感美好,也有可能是因為小三在一旁說的天花亂墜讓人食欲大好,總之田伯食欲很好,很給面子的把那盤紅茄炒蛋給吃了個清潔溜溜。
  等蔡京雲找到這兩位時,兩個老小已經相逢恨晚般的在廚房裡聊起了紅茄種植,銷售,收效利益……
  哭笑不得的蔡京雲得只親手牽了小三出廚房。這兩人霸了廚房不讓人進去,人家做雜工的都已經到他那裡告狀了!
  
  到下午未時,蓮生到蔡京雲的商行來接小三,同來的還有石頭和新河,三個人都紅光滿面,看起來都是心情大好。
  蔡京雲的工作還沒做完,只得目送夏家幾人坐牛車離開。
  田伯跟在他身邊,看牛車離的老遠了才輕輕的說道:“少爺,小杉公子是如何知道紅茄能入菜?看他手法熟練,此前必定是做過此類菜肴!但小人打從京城一路走來,卻從未聽說紅茄為菜這種事呢!而且……”
  待看到蔡京雲冷冷的瞄過去的眼神,又趕緊換了話題接著說:“小杉公子雖說是小戶人家,但也活潑可愛,又有一手好廚藝,確實是個很不錯的好孩子啊!要是能養在身邊那是再好不過了!”
  
  再說小三一家,離開商行後小三趕緊就問了蓮生怎麼大家都這麼高興。然後石頭傻笑著告訴他,新河懷上身孕了!
  到這裡成為夏小杉也有十年,有很多東西已經開始習慣。至少現在小三對於別人懷孕生子已經沒了那麼大的抵觸了。而且,他此時是真心為石頭和新河感到高興!雖然新河的性子不太和他合拍,但他也是他的家裡人,發生這種喜事,一定得同喜同樂一番!
  這一路上,石頭趕牛車趕的那叫一個小心,那些走路回家的人們都可以超他的速了。蓮生和新河說著一些懷孕時要注意的事項,這種事小三完全沒有插嘴的份,他只有在一旁聽著,偶爾點個頭或應個聲,以示自己仍然存在。
  新河之前有過一次小產,所以這次有了孩子,大家都有些不敢掉以輕心,一致認為要小心再小心。其實石頭已經在醫館裡把要注意的事項都問了個遍,直問得館裡的老醫師不耐煩親自動手趕了這對夫夫。後來又到神廟裡燒了香拜了神,祈了平安。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和新河才遲遲沒和蓮生他們會和。
  蓮生高興之餘,仍有些不放心,拉了新河細細的問話,又再三的叮囑各項事宜。
  等回到家裡後,天色已經近黃昏了。
  到了村口時,小三乾脆跳下牛車來,打算早些走路回去準備晚飯去。他肯定這走路的速度絕對會比石頭的牛車快!
  在路上蓮生已經決定,以後新河的所有事情,都由他和小三包了。而新河要做的就是安安心心的坐在家裡養胎。
  小三對於做家務活並不排斥,當下就笑著答應下來,而且一口包下家裡的三餐活計。
  回到家後,先把好消息告訴夏四郎和小四兩個人。小四對於懷孕生子這種事還不太理解,只是聽小三說他不久後可以做叔叔時,便高興的在各個屋子裡亂竄,椅子什麼的被他撞倒好幾個。
  等小三燒上火架上鍋時,石頭他們才回到家中。新河當然是被當做重點對象保護著!
  本來還高興著的小四不大一會兒就嘟著嘴到廚房找小三哭訴,因為他一見到新河就撲過去找侄子的原因,現在他已經被禁止接近新河和他未來的小侄子了!蓮生訓了他,他就來找小三了!就像平時小三訓了他,他便去找蓮生一樣。
  一家人高高興興的用了晚飯,飯中飯後的話題都是圍繞著新河和那個未來的孩子,弄到後來新河都開始有些緊張發抖了,小三才打斷大家的興奮之情,示意不要給新河太大壓力。
  天全黑時,蔡京雲的馬車駛到夏家院門口。蔡京雲手裡提了個精緻的禮盒說是來拜訪夏家並有事與夏家兩位家長相商。
  小三聽了蔡京雲的話,好像和自己別什麼太多關係,便繼續陪著小四在桌子上玩七星板拼圖遊戲。
  夏家兩位家長和蔡京雲關在屋子裡談事,小三有些無聊的猜想了一下他們的談話內容,但不太一會兒就被小四提醒,要專心一點陪他玩。
  
  談話似乎沒有持續多長時間,蔡京雲離開夏家時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看了小三好幾眼卻又沒有說什麼,連告別也只是點頭示意一下。
  因為蓮生正在喊小三進屋,所以小三也沒有特意去在意。
  “阿爸,有什麼事?”小三進屋後,夏四郎也已經不在了,就留蓮生坐在屋正中的小桌邊。
  “小三兒,坐過來!”蓮生坐在那裡,昏黃的油燈讓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
  坐在蓮生的斜對面,小三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一個晃眼小三已經長得這麼大了?!”蓮生捧了一杯冷茶,並不喝,只是在手心裡端著。“你知道蔡少爺來家裡是為何嗎?”
  小三搖頭,他是真的不知道蔡京雲為什麼這種時候來拜訪。
  “他想讓我們把你許配給他做正君!”
  小三張著嘴一臉的驚愕,他和蔡京雲玩得比較來,但貌似還真沒想過要發展成那種關係吧,當下一個勁的搖頭。
  蓮生看到小三搖頭,表情變的有些奇怪。
  “小三?!”
  “不行不行不行!我才不要做什麼正君!”聽到那些話,心臟都縮得緊緊的,不管是什麼夫郎還是正君,他從來就沒想過要做!想都不要去想!
  “你爹和我都暫時沒有答應下來!不過,小三你確定?!”
  “當然!這種事我很確定!不行!不要!不可以!”
  “……”
  “三兒,不管你現在確不確定,阿爸都要和你說。我們家是鄉下小戶,這千年來門當戶對的說法不無道理。蔡少爺的身份我們家高攀不起,他現在是被大家族趕出來了,聽起來有些落魄,但他不是個能過安生日子的人!你看看他一個人開的商行,住的宅子,沒得大心思支得起這麼大一個攤子?!他心眼大著,以後哪能陪你過安穩日子?!你打小就沒什麼太大的心機,阿爸希望你以後也能過些簡單高興的小日子,咱找個門風相當的,能愛護你的人就好!蔡少爺那人不簡單,阿爸不想害了你!”
  後來的談話一直都是蓮生的長篇大論,冷茶喝了好幾杯,他才停止那濤濤不絕的苦口婆心。
  小三沒怎麼說話,但總結了蓮生的談話重點:蔡大少爺心眼大,不適合自己家心思簡單的小三,而小三若真是不想要這門親事,以後便少跟那蔡少爺來往!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更新速度……我盡力了……




第三十四章

  34
  小三有些悶悶不樂,心裡還莫明的生出幾分委屈,被蓮生說教一番,他並不好受,而說到關於蔡京雲的事,他更是頭痛頭暈頭發脹!於是用被單包著頭縮在床上翻滾不停,輾轉難眠。
  上輩子做為夏牧他每天都忙著掙錢交房租湊伙食費,談戀愛什麼的想都沒時間想,結婚自然是沒有的。他那時長得不太好看,又不會花言巧語,便何況他還是個窮小子,基本上沒有哪個女孩會挑他做物件,願意和他手牽手共渡一生,他自己也很明白這點。慢慢的就習慣了一個人過日子,反正那些東西,他在意也並不一定能得到,不如不去在意!
  成為夏家小三後,他一直都在努力的把自己代入到小孩子的身份上,他更想得到的是家人的親情暖意,情愛什麼的那不是一個孩子所需要考慮的。而且,在他的認知當中,這裡連個女人都沒有,讓他想也無從想起。
  對於蔡京雲,他還記得他們之間的認識,原本只是對那個沉默的孩子有幾分心疼,為他小小年紀就冷漠不拘言笑的表現而心疼,後來不知道為何就這麼玩到一塊了。其實呆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也沒有那麼長,只是說和其它同齡人相比,他確實和他玩的比較來。再次重逢後,他仍然覺得蔡京雲是個讓人心疼的孩子,獨身一人,被家人遺棄,受傷……而且,因為自己深感家的溫暖,就越發對蔡京雲生出幾分可憐之意!
  雖然後來知道了他並沒有那麼可憐的徹底,但還是無法就此忽視他……
  這麼兩個人怎麼就扯到親事上面去,他還真是有些想不到,在床上輾轉的同時,小三心裡也?哩啪啦的翻滾呀翻滾~~~
  什麼時候睡著了小三不太清楚。第二天起床後他便啥事也沒發生般的傻笑著照常幹活了。
  這是典型的逃避心理!不想接受的事情就拋到腦後不管不理它!小三上輩子常這麼做,這輩子又繼續這麼做著!
  蓮生因為新河的事,最近並不怎麼找小三說事,當然,也有可能是想讓小三自己去解決這事!話說,他不找媒人來幫小三相親,已經算是很放過小三了!
  小三現在每天所要做的就是家事,農活,以及到雞場喂雞撿蛋。他的逃避手段很老套,比如打定主意避開能與蔡京雲相遇的地方,遠遠看到蔡京雲就轉身逃跑……
  而這些天裡蔡京雲數次在夏家方圓一裡內徘徊,卻只能看到小三的幾次背影。他雖然常常一臉面無表情的樣子,但他並不是真的沒有想法沒有感覺。
  小三的數次舉動讓他眼中的光芒越來越冷,他原本觸手可及的溫暖突然間猶如煙雲般迅速散去,他以為可以得到的那片幸福也只留下一個不回頭的背影,像是那些年月裡,身周又只剩下冰冷和一片蒼白……
  不管蔡京雲內心怎麼波濤洶湧,他的外在看起來仍然是理性大過於感性。他沒有蠢蠢的一直守在小三家門口等著小三,雖然他也曾想過要這麼做!
  事實上,他每天仍然面無表情的去到商行把自己要做的事做完,才回到大元村裡尋找小三的背影和聲音!哪怕他背上的傷仍在隱隱做痛,甚至痛到胸前……
  有時黃昏,蔡京雲的馬車會駛過夏家不遠處的土路,偶爾能聽到院子裡小三說話的聲音,多數是在叫喚家人或是教訓調皮的幼弟。每當那時,蔡京雲都會緊貼在馬車廂壁上,像是這樣就可以汲取到那隔離過後的溫暖。
  他的手很長,曾用那只手包裹過一隻便溫暖小巧的手,但現在卻只能虛空描繪那小院的模樣,夏家人不太歡迎他進去,小三更是把他閉之門外,每次想到,就覺得身上某個部位比當初被大刀辟中時還要疼痛萬分!
  
  夏天天黑的比較晚,月光又是明亮照人。
  村民們喜歡在晚飯過後集在一起納涼聊天,等天涼透後再各回各家上床睡覺。村西頭的人多數喜歡聚集在老醫師五華老大叔家門前。因為他家門前有很大的古樹和平整的石坪,更有熱情和善的主人家。
  老醫師家的石坪在白天是用來曬制藥草,而晚飯過後,眾人們或空手或掂個小板凳什麼的就這麼集了過來。有些夫郎大叔會帶些小活計紮堆做點活,而大男人們則喜歡在月光下說些葷笑話或是打趣某個男人。孩子們也喜歡石坪,因為可以和很多小朋友們一起在上面玩很多遊戲,比如滾環或抓石子等等。
  小三原來並不常去,因為人們的閒聊,多數就是說些本村或附近村人的碎嘴八卦,講來講去也無非是些家裡長短,流言蜚語。不過,最近他到是常和銀方同去了。有時是空著手去那裡看小孩子玩耍,有時也會帶著蓮生交給他的鞋底活計到防風燈下和銀方一起紮鞋底子。
  他到現在為至還是對針線活不拿手,唯一做得來的就是紮鞋底了。對他來說,那活只要有力氣把針紮穿過去再紮穿過來就好了,什麼針腳漂亮緊密之類的還談不上。
  “你最近是吃錯東西了吧!?”銀方因為快要到成親時候,所以最近多數是窩在家裡做針線活準備嫁妝,晚上到外頭納涼透氣也不忘帶著活計出來。
  “你才吃錯東西了!”小三有氣無力的回話,他必需專心些,不然手指頭就可能紮出個血洞出來。
  “以前怎麼叫你你都不出來的,最近怎麼會有功夫到我家來叫我了?!”
  小三不說話了,放了手裡的粗針,揉了揉有些酸澀感的眼睛。讓他怎麼說?說有個人幾乎天天都會在他窗前轉悠一下弄的他睡不著覺?還是說因為他不想開著窗就碰到某人所以才躲到外面來?或者說他已經決定躲掉一時是一時,哪怕等會兒回去仍有可能會碰上某人……
  
  月掛樹梢時,大家陸陸續續的開始散走。小三覺得時辰差不多了,便叫喚玩瘋了的小四一起回家,自然又是得和那孩子拉扯一陣才能拖得動他。
  兩兄弟挑了個小牛皮燈籠,其實月光很亮,就算不打燈籠也能順著土路走回家。這條土路是大元村裡的主幹道,也就是兩輛馬車挨緊了勉強能通過的寬度,還是當年建竹翠院時為了通馬車而修建的。小四很興奮,他唱著自編的莫名其妙的歌曲蹦蹦跳跳,看到路旁草叢間的螢火蟲還得停下來捉上幾隻。小三光是拖著他讓他好好走路就得花好大的功夫。
  也沒走多久,不大一會而就到了自家院門口。小三突然聽到後面傳來馬車急駛的聲音,他知道那是蔡京雲,那人似乎每天都要到鎮上去一趟,就像上班下班一樣,早早的坐了馬車出了門,下午或晚上又坐馬車趕回竹院。
  他曾在心裡嘀咕過,雖說大元村離鎮子不算太遠,但這樣子天天的來回跑,還真不如直接住到鎮上去!他又不是沒得那個錢買不起那個房!但轉瞬間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立即命令自己不去思考和他有關的事……
  聽到馬車聲,小三立即拖著小四跑回院子裡,門被呯的關上了。因為關門的響聲太大,小三又在心裡後悔,這樣子讓蔡京雲聽到會不會讓他有什麼不好的想法?
  馬車駛近了,在夏家院門口停頓,小三靠在門板後連呼吸都暫停了一下,好像這樣不出氣兒,某人就看不出他躲在門後了!
  半晌,馬車慢慢的駛遠,小三才大口的呼氣。
  被他夾在胳膊下的小四突然說:“三哥,你不喜歡那個少爺,那可不可以喜歡林子哥?林子哥說如果你嫁給他,那他就天天給我買糖吃!”
  ……
  ……
  
  那些時候,小三以為自己躲的夠久了,但其實時間連夏末都沒有過去。
  夏天的山村其實並沒有多熱,山林吸收了大量的熱氣,人們最常感到的是溫熱濕潤。
  那個夏天的雨水相當的多,幾乎每天或隔天就有一場雨。雨常常下的很大很急,但持續的時間都不長,常常一餐飯左右的時間雨就停住,然後露出天邊的彩虹。
  那種多雨的季節,山裡的蘑菇木耳會在一夜之間冒出長大,林間也可以采到野山棗和初生的劂菜。這些都是大自然奉送的禮物,小三認為不采白不采,每年那個時候,他都會樂此不彼的上山幾趟收些山貨。
  背了竹簍的沿著山路慢慢爬了上去,雖然雨後沒有多久,但水氣已經被蒸發的無影蹤了。因為早上還要去雞場,所以現在上山已經是有些晚了。好在山裡樹蔭之下,也沒有熱到哪裡去。
  路上看到什麼就撿什麼,於是山果子和山劂菜也混在蘑菇之中橫七豎八的躺著。小三到現在還是很喜歡一個人上山玩。大元村的後山,並沒有多少大型動物,虎狼什麼的從沒有出現過,相當來說是比較安全的,而景色卻是讓人心神寧靜的。
  一個人在茂盛密林間穿梭,最怕是就是無處不在的蟲蛇。小三帶了些驅趕蛇蟲的藥草在身上,所以並不害怕,早先的事實也證明了他現在帶的藥草是很有用的。他隨意的走著,採集他所看到的認為有用的東西。
  山劂菜是貼著地面長的,稱著出芽後沒多久就把它摘下來用做涼拌,味道爽口又解暑,是不錯的夏季佳餚之一。小三彎著腰在一個坡地上專心採摘,取了其中最新鮮水嫩的一部分,心裡想著餐桌上美味便高興的哼起走調的歌。
  也許是高興的太早了點,小三彎腰走過那一片地,再抬頭時卻發現眼前赫然掛著一條體型寵大的蛇,就在他面前鼻子尖上!
  小三兩輩子加起來也是幾十歲的人了,但人的膽子不能以年齡計算!就像現在,小三看都被看清,就被他認為的“蛇”嚇的發出大聲的驚呼!聲響徹山林!
  之前也說過,大雨下完也沒有多久,雖說水氣大部分都已經蒸發,但有些地面還是有些濕滑的,驚慌之下,小三隻覺得腳下一滑,身子失去平衡就這麼倒了下去……
  




第三十五章

  35
  那一瞬間身子失去平衡,身邊又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抓住穩定。小三先是腳部以彆扭的角度擦過地面,然後接著是屁股,背面,再是頭部。撞在地面還好,泥土相比鬆軟一些傷得不太重。最主要的是身子在灌木間滾過,大的小的樹枝在身上掛過劃過拍打過,都生疼的厲害。
  小三在山林的坡地上打了好幾個圈才停了下來,背簍已經摔的老遠。被卡在樹根之間的身子上上下下都覺得疼的曆害,而最明顯最疼的就是右腳踝部了。
  小三想試試右腳的活動情況,卻發現一動就鑽心般的痛。
  這下好了……小三躺在地上半天都起不來。
  當時他以為自己會就這麼死在那裡,當然這種說法其實是有誇張成分在的。其實在他躺在樹根下深呼吸緩解疼痛幾分鐘不到的時間,蔡京雲已經站在離他不遠處了。
  蔡京雲好像閒庭散步般走來,在小三面前蹲下:“哼!這下可不能跑了!”
  不知道為什麼小三看到蔡京雲那面無表情的樣子,突然間有些不太好的預感,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想喊他幫忙救命的話就這麼卡在嘴裡說不出來!
  蔡京雲把小三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下,還把沾在他身上的枯枝落葉一一撿下,直到小三等的都有些不耐煩的提醒他自己的腳受傷了。
  “是真的很痛!”看蔡京雲那漫不經心的樣子,小三有些急了,這要是骨折了,在這裡拖著不就耽誤治療了嗎?!
  被小三這麼一說,蔡京雲才捧著那只受傷的腳細細查看。
  夏季的鞋子鞋口很淺,小三從坡上滾下來的時候,右腳的鞋子已經丟在灌木叢中了。他是身材偏纖細的那一類型,腳也不例外,小小巧巧精而細緻,而且因為平時穿鞋子的原因,膚色比手要更偏白一些,只是現在上面沾著褐色的泥巴顯的有些髒兮兮。
  蔡京雲似乎對小三的腳很感興趣,放在手裡慢慢摸著。小三被他翻來翻去弄的哇哇亂叫,其實他也不想叫的,但本來就受傷的腳蔡京雲又在那裡又揉又戳的,他真的很痛!
  “你要是不會看,就把我趕緊送到五華叔那裡去!”小三有些生氣蔡京雲的漫不經心。這人看到他受傷了就只是這種態度嗎?虧得上次自己救他時,還急得哭出來!
  “只是扭傷而已!用藥酒揉揉就好!”
  蔡京雲把小三的腳放下,把小三全身上下又看了一遍,還把小三其它三隻手腳也活動檢查了一番,看到他身上只是一些擦傷掛傷,並沒有太大傷情時,才停了手。
  小三看蔡京雲這麼在自己身上翻來翻去,拉把手牽牽腳的,想要抱怨幾句,但不知道為什麼,那些話怎麼也不好說出口來!那人不急不慢的,感覺總有些怪怪的!
  然後蔡京雲突然側過身子用手摟住小三的腰。一隻手抱住他的腰部,一隻手抱住大腿的部位,稍用些力便把小三抱了起身,小三個頭本來就不大,被他這麼一抱,像是整個人都摟進了他懷裡。
  小三又開始哇哇的叫了!突然之間就這麼被抱起來,他猛的一下除了嘴裡大叫還不停的掙扎著!
  “你是要自己走下山去?!”蔡京雲停下來,手裡松了松力。
  小三感到自己身子向下沉,立馬雙手摟過蔡京雲的脖子抱得緊緊的。開玩笑,掉下來的話不摔死那也肯定得摔疼的!
  因為是小三自己摟了過來,蔡京雲便突然心情好好的輕笑出聲,小三被他一笑也立馬意識到什麼,當下尷尬起來。要下來嘛,自己的腳又痛得很,這山路上總不能單腳蹦回去吧!不下來嘛,這麼大人了,還被別人抱孩子一樣抱在懷裡,實在不像樣子!而且,這人在此之前還曾那個那個……
  這糾結之下,蔡京雲已經抱著他走到坡邊上了。
  “我的簍子還有蘑菇!”小三雖然尷尬,但仍然提醒著蔡京雲他的東西還丟在灌木叢中,腳拐了還不忘自己的那半簍子山裡貨,鄉下孩子就是這麼實在啊!
  蔡京雲停下來盯著他看了半晌。小三到是挺堅持的,也瞪著明澄的眼睛和蔡京雲對視:“我采了很久的蘑菇還有劂菜!說好了今天晚上要做這兩種菜的!”
  蔡京雲妥協,只得把小三先放下,然後幫他收了簍子還有散得四處都是的蘑菇果子山菜。小三站在那裡看東西也收的七七八八了,便喊蔡京雲停了不用再搜集剩餘的。
  蔡京雲收完那些東西走過來把簍子遞給小三。再二話沒說轉身蹲下去,很明顯,他打算背著小三下山。
  小三絞了絞手裡的物件,有些扭抳。不過,想了想還是咬牙趴到蔡京雲背上去了!他不認為自己能用單腳蹦下山去!這個時候還想那麼多呈什麼強啊!
  蔡京雲長得比小三要高大多了,背也很寬很結實,雖然外表看起來冷冷的,但他身上的溫度到是蠻高的。小三覺得那人的背部熱過頭了,趴過去時,身子僵在那裡板直板直,兩隻手捏住蔡京雲的衣服,不敢動一下。
  當蔡京雲的一隻手摸過來托住他的屁股時,他差點又驚叫起來。沒辦法,誰叫這人曾有不良記錄,讓他心裡留了點疙瘩,這種碰觸讓他多少有些不自在了。
  “為什麼?!”
  蔡京雲是背對著小三,所以小三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表情,只是覺得那聲音清冷寂寞的很。
  “什麼為什麼?”
  小三正因為被人這麼背著而感覺有些不自在,蔡京雲乍這麼一說話,他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拒絕親事!躲著我!”
  “是因為太討厭我?”
  小三在後面猛搖頭,雖然說蔡京雲常常冷冷的不說話,個頭又高的讓人生氣,但他確實不討厭他!
  “那是為什麼?!”
  小三吱吱唔唔的說不出話來。對蔡京雲,他必竟也是打小認識又處的比較來的孩子,他真拉不下臉來惡言相對。再說了,這種事是因為他自己心存彆扭,總不好再說別人的不是!
  “那個,你怎麼到山上來了?”小三趕緊轉撚話題,又想混過去。
  “跟著你來的!”
  蔡京雲今天沒什麼事,所以有空尾隨了小三,因為不想把小三嚇跑,所以跟得比較遠。卻不想小三會這麼突然摔倒受傷,開始時還嚇了他一跳,後來走近些看到小三的模樣雖然狼狽但似乎沒傷得很重,便不著急了!
  他最近被小三躲得都會些心煩意亂!不得怪他如此惡劣的想耍耍小三了!
  “背上的傷好了嗎?這麼背我沒問題吧!”
  “這麼擔心,那為什麼之前不問問?還有,繼續說你躲我的理由!”蔡京雲對於自己認可的事可是很執著的。就算話題被打斷拉遠,他仍會對自己的目標相當清楚,並繼續執著下去。
  “其實吧!你看看,我們兩家門不當戶不對的~”這是阿爸的理由,這會兒也是小三的理由了!
  “我現在只是一個小商戶,月前你阿爸給你相親的那家不也是商戶嗎?”蔡京雲淡淡的說,他在這個鎮上的資產並不多,而且,真說起來,他現在的身份一點也不顯赫,甚至還有幾分落魄。再說了,就算家世門戶差別大了,對他來說那些也都不是問題!
  “那個…我們現在還小,應該過些年才談這個……”小三想給自己抽巴掌了,在這大元村裡,十六歲的孩子都可以生孩子了,這種理由是腦子發暈才說出來的吧!
  小三沉默下來,蔡京雲也不說話,走到半道上時,蔡京雲突然把小三放在路旁的大石頭上,小三手忙腳亂的把自己撐起來,免得難看的趴到石頭上去。
  “真的不行?”
  小三想暈,他就知道,這人從小就是個執著到偏執的人,沒有那麼快放棄他的追問的!
  “小三!我只有你了!但你就這麼想傷透我的心?!”
  蔡京雲的臉和小三湊的很近,眼睛對著眼睛。他的表情很暗淡,眼睛裡也是黑沉黑沉的看不到底。
  小三隻覺得好緊張好緊,心臟緊縮到一起越來越大聲的跳動。這人不是冷冷的酷哥嗎?不是什麼事都淡淡然嗎?幹嘛要擺出一張黯然傷神傷心欲絕的臉?!好像自己就真的給他捅了那麼一刀,把他傷到心透涼!
  “那個……那……個……”小三縮了縮身子,避開蔡京雲挨得很近的身子。那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讓小三覺得被燙傷一樣,感到難受!
  “我知道了!”看到小三躲避的動作,蔡京雲的臉色凝結住,然後越發的冷了下來。
  當下,重新抱起小三,從前面抱小孩子的那種抱法,把小三摟在自己胸前。
  小三這次有了經驗,不再哇哇叫,但立馬又發現不對勁。
  “蔡京雲,你走錯路了!下山的路在另一邊!喂!”
  蔡京雲不理他,抱著他在山林中穿梭。小三認了認路,發現是在往林子的西邊走,那邊沒什麼人家,只有密林和小河,蔡京雲抱著他走向那邊是要做什麼?!
  小三一路上不管怎麼生氣的說討好的說,蔡京雲都連個眼神不都給!小三越想心越發慌,不由的掙扎起來,但他不管是個子還是力氣,都遠遠的比不過蔡京雲,一路上蔡京雲一直把他穩穩的抱在懷裡。
  看到那條小河時,蔡京雲繼續筆直的走了過去。小三突然心跳加速,大叫起來:“蔡京雲!你要做什麼啊?!”
  “我絕對不會把你讓給別人!這樣下去,還不如自己動手弄死你算了!放心,我會陪你一起上路!”
  小三一聽這話,當場傻了!
  ……
  




第三十六章

  36
  “反正你也不聽話,弄死算了!”
  ……
  “蔡京雲!蔡大少爺啊~你是開玩笑的吧?~~冷靜冷靜別衝動啊~有話好好說~咱們好好說會話呀~你看你年少又多金~少不得有多少哥兒在暗地裡暗戀你啊~何必這麼衝動求死??~~那個,我們一定要善待生命,善待人生,人生就得好好珍惜~~總之~放我下來~求你了~哇~~”
  小三以為自己能鎮靜一些想點好辦法阻止一下蔡京雲的發神經,但腦袋中不知道為什麼會想起當年那些寫滿石頭的白字,這人從小就有具備了瘋狂因數,說什麼弄死他的說法指不定就是真的了……
  想到這裡,當下真的急的哇哇叫了,抱著蔡京雲的頭一個勁的亂晃。好在蔡京雲這些年來還是練過一些拳腳功夫的,不然還真抱不住這小三了。那整個就是一番‘垂死般的掙扎’了,力氣比平時可要大多了,這力氣要是用在種田上,他們家的那只牛就可以直接退休養老了!
  當蔡京雲踩進河裡時,小三當真要急哭出來了,蔡京雲周身冷冷的,表情冷冷的,這人竟然真的因為自己不如他的意就要弄死自己了……
  他這些年裡活得好好的,還真沒想過要去死!他阿爸對他很好!他爹對他很好!石頭新河對他也好!連小四那孩子也是有些可愛的!而且他地裡的黃瓜還沒摘完,豆角也還沒空出時間來曬,他還打算種韭菜的,地都挖好了就等著他下種了……還有,他上輩子不會游泳,這輩子也是只旱鴨子,他看到半人深的水就會繞著走。這會兒要是在水裡被淹死了,那可就真的就是要冤死了~
  當他以為生氣了的蔡京雲會真的抱著他投河,當他差一點就要脫口而出說就算嫁給你也行時,突然發現自己屁股接觸的不是河水,而是溫溫的硬硬的……石頭?!
  “咦?!……”摸了摸屁股下面,看睜開眼睛看了看,確實是石頭,在河水間被太陽曬的溫熱的大石頭。
  “哼!!”
  蔡京雲把小三放在大河石上。夏天的小河因為雨水的原因,變的比較寬了,這石頭原本是在岸上的,但這會兒已經有大半截是埋在水裡了,石頭很大,小三坐在上面也只占了一小半地方。而河水不受太陽照射的影響,仍然是有些涼涼的,小三的腳正好碰到水邊上了,涼爽的感覺讓他覺得很舒適。
  “自己把腳洗了!”蔡京雲放了小三下來,又把他的破簍子丟在岸邊上,一點也不管那些蘑菇山菜散了出來,自已則彎腰在河岸處的草從中仔細找些什麼東西。
  “呃……”
  被蔡京雲這麼一驚嚇,小三更是暈頭轉向迷迷糊糊的了,蔡京雲的話說出來就讓人心驚膽顫,比在山上摔跟頭還要讓人害怕。當下,呆呆的聽了蔡京雲的話,乖乖的在河裡洗腳了。其實除了腳,他全身上下都有些髒兮兮了,不過,現在不管它們了!
  不大一會兒,蔡京雲回來,直接踩著河水濺起大片的水花。小三看了看蔡京雲手裡那一大把草,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才想起,好像是前不久那個李硯林收集過的藥草,是長在河岸水溝邊的苦草,那是幹嘛用的呢?!消腫止痛還是解痙鎮痛?!
  蔡京雲回來後從河裡摸了塊圓扁形狀的石頭,把手裡的那把草放在大石上面砸了砸,看一旁小三那傻不拉嘰的樣子,冷哼到:“還不洗你的腳?!”
  小三趕緊繼續洗腳,不大一會兒,白嫩嫩的一雙腳就縮到石頭上面來了。
  蔡京雲把藥草砸的只剩一坨粘粘糊糊的噁心物質後,才捧了小三的右腳把那坨粘糊的綠草汁仔細的塗了上去,涼涼的感覺傳來,脹痛感似乎也開始減輕,小三呼了口氣!原來是給他找草藥啊~真真嚇死他了~
  人生沒有就此杯具,真好!
  “哈~嚇死我了,還好是開玩笑的~不過,下次可……”
  “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丟到河裡去!”蔡京雲繼續冷哼,那臉拉的要多長有多長。
  小三趕緊用手把自己的嘴巴捂住!這人把這種話說的一臉的認真,語氣聽得人膽顫心驚,讓人打心底覺得他絕對做得出來這種瘋狂事來!
  “除了笨,還膽小的很!”
  “……”咱大人有大量,不和這瘋子計較了……
  洗完腳塗完草藥,蔡京雲繼續抱起小三,當然,也不會忘記他的破竹簍子和山裡貨。
  “幹嘛不把我直接送到五華叔哪裡啊?幹嘛搞的這麼麻煩?”小三其實是想說幹嘛搞的這麼嚇人!
  蔡京雲似乎心情很不好,不搭理他。這事小三是過後才知道,五華叔那個時候被兒子接到鎮上去了,大元村當時正處於‘缺醫少藥’的狀態。
  而走到河邊是因為沿著河這邊走,小三能更快的到家。在夏天時這河裡總會泡上幾個不穿衣服的小子,要是有小哥在河邊走,一定會讓他們興奮的高聲亂叫不知所云,小三早就已經習慣了繞道走,一時半會兒沒想到這條路線。
  這麼想來,似乎是有驚無險呀!
  不過小三忘了,這河裡可是泡著好些個小子們,那天蔡京雲抱著他回家的樣子,被那些小子們非常迅速的繪聲繪色的給描述出來讓全村人都知道了!總共歷時不到十二個時辰……
  
  回到夏家院子裡時,蓮生和新河正在院子裡翻曬香料,那是準備做醃蛋的材料。
  看到小三被抱著進家門,蓮生當下急的沖了過去:“怎麼了?!小三這是怎麼了?”
  “阿爸!我從山上摔下來,腳扭著了!”他其實更想狀告蔡京雲恐嚇他了,不過這會兒還沒膽子,那人還在這邊上呢!
  小三指了指右腳,那只小白腳這時正粘了一層綠糊糊,扭傷的部位已經開始有些紅腫,總得來說是看起來有些嚇人了。蓮生一看這是傷著了,上了藥,小腳還腫得跟個大饅頭一樣,一定嚴重著?!也不管蔡京雲的少爺身份了,當下指揮著他小心的把小三給放到屋子裡去。
  小三回到家裡,底氣就足起來了,沖著蓮生抱怨自己摔的有多重!腳有多痛!期間還有膽子瞪了蔡京雲一次,不過蔡京雲現在不瞪他也可以把他嚇到了!只是冷冷的一個眼神,小三立馬轉走視線!他知道蔡少爺挺冷的,但今天才發現,原來冷也可以冷的如此有壓迫力!
  小三的傷外表看起來絕對要比實際的重。除了腳上,身上還掛了不少小口子。蓮生心痛著,守著他碎碎念著幫他換衣換藥的,好像小三扭腫了腳,這後半輩子就此廢了四肢一樣。小三心安理得的享受這種關懷,蔡京雲什麼時候離開屋子的,他都沒有察覺!
  這蓮生和新河兩個人圍著他轉了半天,忙著忙那的!小三覺得自己的心臟總算恢復正常跳動了!
  今天的心臟是真的有些負荷過重了,又是受傷又是受驚的,?通?通的亂跳了好久。回到熟悉的床上躺下不久,便覺得自己真的是非常累,換了衣服喝了些米粥後小三便慢慢的睡了過去!
  恍忽間做起夢來。
  隱隱聽到門外頭有吹吹打打的聲音,很像是辦喜事的那種樂曲。而他坐到屋裡穿了一身的紅嫁衣,臉上塗了白粉,嘴上還抹了口紅。
  呯呯呯——
  有人在敲門。
  “誰呀——”
  小三起身開門,蔡京雲穿著一身的紅衣服站在門外,笑吟吟的對他說:“今天我們成親,我來接親了!”
  “成什麼親?誰和誰成親?”
  “我和你呀!你答應要嫁給我的呀!今天成親!”
  “胡說!我才沒說過要嫁人?!”
  “什麼?你不嫁?!啊~~~~那我要把你丟到河裡淹死~”
  門口的蔡京雲突然變身成大怪物一把抓住他的腳拎了起來。
  小三又怕又痛,當下大叫:“我嫁——我嫁——”
  
  小三從床上蹦起上半身,猛的睜開眼睛,一時半會兒還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不過,眼前所看到的蔡京雲雖然冷冷的卻沒有變成大怪物。
  “真的願意嫁了?”蔡京雲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現在正坐在床邊上,一隻手正放在小三的右腳上。
  “啊……”
  小三一下睡到天色近黃昏,這會兒做著惡夢了才被驚醒。聽到院子裡隱約有人在說話,是很熟悉的聲音,空氣中也是熟悉的味道,再擰了自己一把確定了這不是惡夢的後續部分才松了口氣。
  “嚇死我了……”抹一抹額頭,都冒冷汗了。
  “做惡夢了?”
  “啊~我夢見你變成怪物逼我和你成親!”
  蔡京雲的表情突然變的很黑很奇怪:“你是說,變成怪物逼你嫁人,你到是會答應了?!”
  




第三十七章

  37
  “啊~原來我是在夢遊啊~”
  小三翻身過去趴在床上,把臉埋在穀糠做的枕頭裡,他還想扯過毯子蓋在頭上,但伸手在床上摸了半天也沒摸著,最後就只用兩隻手抱住頭,做駝鳥狀。
  心裡那叫一個愁啊~究竟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傻不拉嘰了?!一般情況下,他也挺聰明的呀,至少蓮生就常常誇他聰明~怎麼在蔡京雲面前就出了這麼多的糗~惹了這麼多的丟臉事?
  小三心裡想著趕緊不理蔡京雲,就等著蔡京雲自動離開。
  蔡京雲蔡大少爺是一點也不急著離開,相反的是他挨著小三越來越近了。
  小三現在穿的衣服分上下兩件式,都是短衣短褲,是小三讓新河幫他縫製的。這種衣服大元村裡多半小子都有穿過,只不過很少見有哪家小哥兒穿,至少沒有見到有哪家小哥穿成這樣出門過。平時他穿衣服就有些亂七八糟,常常摸到哪件穿哪件,這種衣服他挺喜歡的,寬鬆透風舒適,可惜穿成這個樣子蓮生是一定不會讓他出門的,所以求著新河幫他縫了兩套也只能當睡衣穿了。
  這會兒,小三的棉布小衣被卷了些起來,白晰的腰露出一小半截。白晃晃的肌膚,恰到好處的身體線條,蔡京雲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晃的有些眼暈。偏偏小三還在那裡東摸西摸的,衣服扯越來越上,最後他還把頭抱住把屁股翹起來……
  蔡京雲最後也沒講客氣,伸出手來在小三腰上摸了一把,發現感覺非常的好,細皮嫩肉光滑柔膩,忍不住的又摸了一把………
  小三在那裡趴著裝死駝鳥,蔡京雲的手在他腰上摸來摸去,他當然感覺到了,但不知為什麼,那一時間他寒毛直豎竟然忘記要躲開。蔡京雲這邊摸得越來越開心,心裡覺得新奇又舒爽就直接把手貼了上去遊走。等蓮生在院子裡大聲喊了一句話,‘一語驚醒夢中人’這才把這兩人都打斷,小三刷的反應過來,拉了拉衣服瞪眼過去。
  蔡京雲看了看自己的手,意猶未盡。不過現在小三眼睛都瞪得老大的了,看樣子暫時是繼續不了了。
  “腳上才幫你上了藥,一個時辰內不能沾水!”蔡京雲收了收自己臉上的表情,瞬間恢復成那個冷淡大少爺樣,一本正經的囑咐道。“藥膏留在這裡!睡前再擦一次!”
  說完話,他身手靈敏的翻窗而去,動作熟練而輕巧,敢情這傢伙就是個非法入侵的!
  小三瞪眼看蔡京雲走遠,再翻身過去做駝鳥狀同時懊惱的放肆捶床!
  
  夏家晚飯都要上桌了,調皮孩子小四還沒回來。蓮生站在門口大聲吼叫小四回家吃飯。夏家其實住的有些偏,也虧得蓮生個頭不高卻有副好嗓子,聲音穿透力十足,不大一會兒就看到那胖孩子又是泥又是草的沾了一身的回來了。
  小三早就一隻腳著地的蹦出來了,這時正坐在桌子前想事,他也沒別的大事要想,主要是在琢磨琢磨蔡京雲的那些麻煩事兒~
  “我說你這死孩子哪天能讓我省點心啊?!你是泥猴子啊?就不能乾淨一天?敢情衣服不用你洗不用你縫你就可以這麼糟蹋啊~”蓮生看到小四那髒模樣就有些停不住的咾叨。
  “又不是第一天兩天了!這孩子哪裡乾淨過啊?!得了,趕緊丟盆裡吧!”小三抬頭揚了揚下巴。他自恃是傷患,又被蓮生新河哄了一下午,現在在家裡就有些橫著。
  “哼!你這死孩子也沒讓人多省心!”蓮生轉過頭來給了小三一白眼。“幫你弟弟洗澡去!”
  前不久還叫人家‘我的小三兒’這會兒就成了‘你這死孩子’,小三撇著嘴心裡嘀咕,不會是到了所謂的更年期了吧……
  “嘿嘿~”小四捂著嘴笑,難得看到小三吃鱉,他很高興。
  “還不去拿你的洗澡布!”等蓮生進了廚房,小三開始瞪小四,其它人他治不了,但小四這孩子還有他管不了的?!
  院子裡的水井邊有個大木盆子,是用來曬洗澡水的。上午或中午有時間時,夏家人會打上一盆子水放在太陽底下曬曬,這樣到了晚飯時候回到家,就有溫熱的水可以及時的洗個澡了。夏天的井水很涼,家裡敢用新打上來的井水直接洗澡的也只有石頭那粗人了!
  小四身上也只有兩件衣服,一件小短褂,一個大褲衩。小三挪了張竹椅坐在木盆邊直接扒光了他。那孩子挺著個小青蛙肚咯咯的笑,拍著自己的肚子發出叭叭叭的聲音。
  “你就消停會行不行?!”小三拿了瓜瓢給小四身上淋水,但小四可沒得聽話的時候,身子跟只泥鰍一樣滑來滑去。
  “什麼是消停?!”
  “停下來不要這麼做!”看了看沒什麼明顯的泥巴了,小三指了指木盆子:“自己進去洗,都這麼大人了,也該自己洗澡了!你以為我會幫你洗一輩子啊!”
  小四喜歡泡在水裡,但洗澡的話他自己還沒學會的,拿著布巾在身上隨便抹了兩下就不幹了,四肢大張躺在洗澡盆子裡。
  “小三是不是要嫁走了所以不能幫我洗澡了?”
  “啊?!胡說什麼啊?”
  “我才沒胡說!二狗子他們都說了,你和那個大院子裡的人勾搭上了,要嫁走不管我了!”小四嘟起嘴,然後又問了句:“什麼是勾搭啊?”
  小三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坐在那裡氣呼呼的說:“你這死孩子亂說什麼東西!?”
  “我又沒說錯!他們都這麼說了!說看到你和那男的摟在一起,羞死人的!”
  “我說你們倆弄好了沒?趕緊擦了身子出來吃飯!”蓮生端了菜碗出來,看到小四還在盆裡四叉八仰的躺著,就有些生氣的吼到。
  “吃飯時要是亂說話,我就割了你的小舌頭喂雞去!”小三湊過去放低聲音威脅,儘量讓表情兇惡些還特意學了學蔡京雲的語氣。才說完就看到小四全身抖了抖,便有了不太好的感覺:“你……”
  “……尿尿了……”小四誠實的回答,得來小三的大白眼一雙。
  “自己打水洗去,我不管了!”當下摔了布巾,單腳蹦走。
  
  事實上,小三的腳不到兩天就好了。不過,他繼續躺在家裡不出門,主要是沒臉出門了。
  銀方已經拜訪過他,是來對他進行聲討的。指著他的鼻子說他要不得,有了那個也不告訴他,虧得當年他喜歡上他家那位時還天天跑過來跟他會報心情變化實事狀況~
  小三翻白眼都翻到眼抽筋了,最後用一根縷空銀色絲帶成功堵住那朵喇叭花的嘴。不過,也因此知道了大元村裡最行的流行八卦:夏家小三和竹子大院裡的少爺好上了,好厲害?……
  ‘全都是放屁!’小三心裡大叫著,躺在躺椅上打滾,左翻右翻都覺得不舒服。
  今天家裡人都出去了,連新河這會也都出門給石頭送水去了。整個夏家也就他還有空睡在這裡胡思亂想了。
  “怎麼會變成這樣啊……”
  翻得幾下,隱隱聽到外頭有馬車駛過的聲音,這大元村裡,除了蔡京雲也沒有別的人會有馬車了。小三豎起耳朵聽了一陣子,發現馬車竟然是趕到自家院門口來了,趕緊躺好,又立即聽到院子門被推開,要逃跑已經來不及了,只得又來裝睡了。
  “東西放在這裡,你趕車回去就是了!”
  蔡京雲推開院門就看到了小三半截身子隱在果樹後。便在門口低聲對自己的僕人說了些話。
  夏家院子右半邊種了好些棵果樹花樹,雖然果樹都沒有多大棵,但用來納涼躲太陽還是足夠了。小三這會正拉了躺椅睡在樹蔭下。蔡京雲直接走過去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離小三一點也不遠,那只裝睡的傢伙正好又落在他手邊上了。
  看了看脖子也蠻可愛的,伸手就要去摸。一般來說,做為男人都會這樣,只要有了一那就有了二,上次都摸過了,這次也就很自然的又要摸過去了。再說了,就小三那樣的,要是自己不及時下手,指不定他就跑到什麼地方去了!有得摸不摸那就虧了,這不符合他做為生意人的準則!
  “哼!你想幹嘛!”小三這回倒是警覺了,在蔡京雲挨過來的時候,突然睜開眼睛。
  “怎麼不睡了?”蔡京雲看了看,非常鎮靜自如的縮回自己的手,好像剛才只是要去幫人趕趕蚊子。
  還睡下去自己就虧大了!這人怎麼變成這樣?竟然會有這種厚臉皮的舉動,他原來可不是這麼來的!小三把眼睛睜的圓溜溜的,雙手還十字交叉擺在胸前,一副高度防範的模樣。
  “給你送了點東西過來,我想你會喜歡!”
  “什麼東西啊?”說到會讓自己喜歡,小三有些好奇。
  “帶了幾盆紅茄回來給你!你不是喜歡吃那個嗎?!”
  小三想起剛才確實有人搬東西擱下的聲音,東西好想是被擺在院門口了。爬起來抬起著身子看過去。果然,在門口擺了好幾盆結著紅豔和青澀果實的番茄,有兩盆比上次在蔡京雲的商行裡看到的還要大。
  “哈~這個我倒真喜歡!”小三高興起來,笑豁了嘴。當下就想下去搬花盆去。
  “等等,這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是不是有什麼目的?”
  




第三十八章

  38
  “要說目的的話,也是有的!”蔡京雲說。
  “你在農事上有方法,而我們需要一些紅茄的種子,並且想明年讓那些種子下地。”
  小三聽了這話摸著下巴思考中,蔡京雲又拿了幾張微黃的紙出來:“這裡是在花市收來的盆載方法,該是有用的!”
  小三接了那幾張紙,關於這些東西,還算是個正經事兒,便收了表情邊看邊說:“收種子的事問題應該不是很大,但明年下地的問題我不知道行不行,先不說這地種不種得出來,要知道我家的地都是我爹和大哥在種,我的菜園子裡可不能都種這些!也種不下這麼多。這種事你還找我爹說去!我到是可以幫再你研究一下這紅茄的用法。”
  就算是再喜歡吃番茄小三也不打算種滿自己的菜園子,而且,他現在還不會番茄種植,要是接下這活到時卻種不出來,那不得愁死呀。看蔡京雲的樣子,挺像是要在這紅茄身上下功夫開展商業活動了。但這種新鮮農產品有沒有好收益,他想清楚了嗎?!
  “也不用太著急,是田伯想試一試這個,我相信你能成!”
  “你不是罵過我笨嗎?我可是蠢得什麼都不會!”小三哼了一聲,倒在躺椅上。對於這個從小就罵過自己笨蛋的人,他幹嘛要去幫他的忙?!
  “那是特指你在某方面的表現。事實也確實如此!不是嗎?”
  蔡京雲說的好像自己真的就蠢得實在不行,讓小三感覺氣倒。這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說,乾脆就不理他,轉頭看那幾張盆載紅茄的種植養護方法。好久沒看書,這種彆扭的字體看起來還是那麼的讓人惱火。
  蔡京雲的話並不多,和他呆在一起,要不就享受安靜,要不就得自己找個話頭聊起。小三其實也挺喜歡安靜的,不過在和蔡京雲呆在一起時,他常常是挑起話題說事的那一方。
  “那天你帶我回來,是故意走河邊的嗎?陰謀!”沉默一會兒,小三突然說起。
  蔡京雲不接話,他不否認當時確實存有這樣的心思。已經逝去的父親曾過說,做事不用在乎它的過程,我們要的只是最終的結果!他雖然不太同意這一觀點,但有時也會不自覺的引用它!不管用什麼方法,小三能呆在自己身邊就好了!他腦海裡確定這一點!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執著,他甚至還不太明白為什麼會對小三如此執著!他想要的東西不多,但心裡如此想要了,那就一定要想方設法去緊緊的抓住!
  小三半天都聽不到回話,便翻身仰面向上,用手擋住額間,那淡紅色的印跡被完全遮蓋。“蔡京雲,如果我說,我和你一樣是小子!就是沒有這種印子的!怎麼樣?”
  “那又怎樣?現在不是有了嗎?”蔡京雲微微皺起眉頭,不明白小三為什麼會用那種帶著異味的語氣說出這話。他記得小三很小時就有福印了,那印跡應該是天生帶有的吧。聽他口氣到像是很不喜歡那些福跡?!
  小三聽到蔡京雲說得這麼理所當然,不知道為什麼有些瀉氣了。如果說原來是覺得這個世界是瘋了,那現在他到覺得自己是瘋的了。這麼多年了,怎麼不得瘋?
  就算告訴別人,自己曾是個男的,是個小子,但這會兒只要有了印跡,就理所當然的變成了‘小哥’。在他們看來,半路變身的都是正常的,便何況自己說起來還是‘原裝’的?!不管是文化認識還是生理認識,似乎都只有接受下去的份,但……
  “算了……沒力氣說了!我還是看看這玩意吧!”小三揚了揚手裡的紙,示意蔡京雲自行離開。
  蔡京雲這次到是很乾脆,直接起身離開。走之前,還幫小三把幾盆紅茄搬到院子正中當陽處。
  
  傍晚家裡回來人時,小三手裡捏著那幾張紙已經在院子裡沉沉睡去。先回來的蓮生看到院子裡的那些紅茄樹不由的又是皺眉又是歎氣。他也曾在福來酒樓裡看過那些擺設品,聽說是很貴的,福來酒樓的大老闆也只是在縣城裡訂了兩盆裝飾上品廂房用。這村裡沒得什麼人家有這個閒錢買這些不能吃喝的玩意,那好幾盆子怎麼來的,自然想想就明瞭了。
  晚飯是由小三準備的,新送來的番茄正好做成番茄炒蛋。這盆子菜讓夏家人都覺得很新奇,而蓮生知道那些盆子的價格,再好吃多少也有些吃不下去,這一盆子菜得換多少銅板啊?
  小四是吃的最開心的,那種甜甜酸酸的感覺他很喜歡,邊吃邊打主意,想要把剩下的那幾盆幹掉。讓小三很慶倖的是,小四還不知道那些果子可以生吃。而且還特別的告訴了他,生果子是有毒,生吃果子會爛掉肚子!
  吃了晚飯,小三出了一會兒門,有些偷偷摸摸的走出去,但不過不大一會兒就回了家。臉上有些沮喪,因為外頭那些人還在拿著他的八卦事閒聊,他呆得兩下就受不了那些曖昧的玩笑話了。自然早早的就回來了!
  回房時路過夏四郎他們的屋子,聽到裡面隱隱有談話聲,而且明顯的有提到自己。
  “……我不也是怕嘛!小三打小是有些神通的,雖然我們家沒人說出去過,但就怕有些有心人知道了。如果那個蔡少爺真是沖著他這點來,小三那心思簡單的,總歸會吃虧的!”
  小三捂住嘴,停在屋外頭屏住呼吸。
  關於神通,他已經知道。這個世界裡似乎總有所謂的‘神跡’發生。聽起來像是某種老套的穿越事件或靈魂附體,這裡的世人們稱這種突然獲得再生靈魂的人為‘通神’或是‘神通’,意為某人被神附體賜下神跡。這些人有時會被那些宗教人氏帶走,運氣好的可能會成為神的代言人之類的,而多數是被帶到神廟中裡最後不知所終。小三聽聞這個消息時,連鎮上都不太常去了,就怕碰到那些廟裡的人。
  “我看你是想多了!小三小些時候是有些神通,但那孩子性子裡也是本份的,打小就天天呆在家附近,連村子裡都少有去。他自己更是沒和別人說過啥,不然那有那麼容易瞞到現在?村裡人也都只是說小三乖巧聰明了些,現在這麼久了,神通那種話說出來都沒得影的!再說那蔡少爺,我看他是真的想對小三好!上次說的那些話,我看就就挺有門道!人家也不說了嗎?就只娶小三一個呢!”
  “說說說,這說話誰不會?!他要有個啥心思還能都寫到臉上不成啊?我是生氣,氣小三那孩子不爭氣,你說前些日子他自己還在那裡打定主意說什麼不行,才安穩多長日子?這會兒他到又和那少爺攪和在一起了,我是怕呀,怕他那心思是落在那少爺身上去了!”
  “你又想讓小三趕緊找人家,又不讓他把心思放出去!這不是鬼扯談嗎?好了,有什麼好氣的?!這孩子長大了都有他們的福氣運氣,你還能把他擋在身後一輩子啊?我看你放寬心思別想那麼多!小三是個有福氣的孩子,天神在上也不會虧了他的!”
  “這一想事兒呀,還是擔心,你說……”
  小三聽到這裡,屋外頭又有別處傳來聲音,像是石頭和新河出了屋子正在說話。因為有些心虛,趕緊溜回自己的房間裡去了,後面的話自然是沒有聽到了,但光是聽到的那幾句話,就夠他心裡翻滾半天了。
  
  當天晚上睡得很晚,第二天起床當然也就遲了些。小三在水井邊洗漱完後,便在廚房案板上拿了張餅在手裡慢慢啃著。屋裡新河正在哄小四起床,那孩子半天沒得出聲,怕是還沒有起來的意思了。
  邊吃餅邊看了番茄盆子,這麼大棵也不好移載了,只能找空給它下點綠肥試試看。看盆子裡的土還沒幹透,小三乾脆暫時不管它們。
  本來打算接下來去雞場的,現在是夏末,天還有些熱,雞群也怕熱出病來,雖然也找了些土方藥草拌在雞食裡,但小三好些天沒去看看,總得去瞅瞅有沒有問題才能安心。
  不想,出了門,就看到土路上停的馬車,雖然沒有攔著路,但很明顯是想擋小三的道了。
  “正好上車吧!”蔡京雲及時的掀開車廂草簾,沖小三說道。
  “上車幹嘛?”小三想了想,自己沒答應過蔡京雲什麼事吧,怎麼突然就讓他上車?
  “昨天和你談過紅茄的事!有些東西田伯說要和你詳談,今天就帶你一起過去!已經和夏伯父說過,他同意的!”
  蔡京雲臉上似乎有些笑意,小三看得有些背心發麻,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可我得去雞場看看。”小三指了指不遠的河邊,主要是蔡京雲讓他有些毛毛的感覺,潛意識中覺得跟著他走,指不定會有什麼事兒!
  “我等你也等的夠久了!”蔡京雲臉上表情也沒怎麼變,但小三覺著心裡更毛了。
  “……要不,你等我看完雞場……”其實看完雞場也不想去,但出嘴的話卻變成這個樣子,小三內心糾結中。
  “嗯,走吧!”蔡京雲跳下馬車,示意車夫在一旁等著,自己跟到小三身旁去了。
  兩人走了些路到雞場。小三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他內心還有些糾結,不光是昨天晚上的事,也包括蔡京雲現在就在他身邊這一事。
  蔡京雲一如既往沉默著,不過他和小三挨得緊了,一不小心兩人就可以來個肩挨肩……
  雞場裡還是那兩百來隻雞,公雞母雞們正在空坪上散步,比起人類,他們到是更顯悠閒。雞場裡還有一個大棚,是雞群的‘宿舍’。大棚裡擺了兩行大木架子,架子上的雞窩是小三收集一些穀草編制而成的,這會兒,還有好些個母雞正趴在窩裡。
  小三示意蔡京雲要注意輕聲,母雞們正在下蛋,小三可不想來個雞飛蛋打。用眼睛巡視一番,發現一切狀況良好。
  其實雞場也只有那麼大,轉悠一下就轉完了,小三一看也沒他什麼事了,只得和蔡京雲一路返回。
  




第三十九章

  39
  返回到夏家的小院門口,小三和新河打過招呼後便上了馬車。
  別問他為什麼要這麼聽話的跟著走,他自己都還在糾結著。
  馬車不大,車廂內看起來也沒有多寬敞。想想也是,天天在這土路上跑來跑去,要是不精巧結實些,只怕早就散了架子了。
  車廂內的佈置也簡單明瞭,靠裡面的也就是一排用來坐人的寬木,上面綁了軟布墊子,一旁還有一個固定在廂壁上的小木櫃。這會兒,櫃面上還擺了一些書信文件之類的。看樣子蔡京雲不久之前還正在這裡辦事。
  待兩人坐定,草簾外的車夫揚起鞭子,趕著馬車開始緩行。
  小三看蔡京雲坐上馬車就熟練的收排那些檔,便隨口說到:“做生意一定很辛苦吧?”
  蔡京雲聽到這話,臉上竟隱現一個苦笑:“我也只會這個了!”
  雖然打小時候就被蔡家藏在鄉下,但他父親的心思從來就沒有離開過蔡家,他所學的東西都是蔡家子孫所要學的,盡是與做買賣行商有關,就算學過些風花雪月的歌詞詩賦,那也只不過是為了些檯面上的東西。回到蔡家後,更是除此之外沒有碰過別的。仔細想想除了這個,自己還真的是什麼都不會了。
  “算一下,我好像也沒有什麼特別會的!做菜聽說是不錯,但我又做不了廚師,種菜聽起來也還不錯,但到現在為至,我爹還在時不時的幫我幾把!噢,還有養雞,不過,我阿爸現在比我在行多了。其它的嘛,更是說都不必說的。”
  小三把車廂窗戶的草簾掀起一些,感受暖風吹過。“所以,你只會一種,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你不喜歡行商之事?”蔡京雲問。
  “也不能說不喜歡吧!我只是知道自己做不來,就像你們所說的,我很笨的,那些複雜點的事讓我做肯定是成功不了的。人活一世,吃飽喝足就很好了! 所以,還是在鄉下種點田養點雞活得簡單自在些,那些事物我到是挺喜歡做的。”
  馬車已經在加速,雖然說有些顛簸,但被風迎面吹過的感覺真的很好,小三乾脆趴到廂的那窗戶口上了。“我只是想簡單些,不用去想事!”
  “就說種地吧!準備好地再選好種子,在適合的時節種下,給些照顧它們就會自然生長。而且種豆得豆種瓜得瓜,我不用擔心它們會中途變卦長個別的什麼出來!而且,只要照顧到位,他們的報答就會讓人舒心,絕對不用擔心養白眼狼這種事!做生意可不能這樣理所當然,不是嗎?”
  他上輩子就處理不來太過於複雜的事情,這輩子更是沒什麼長進。在鄉下過簡單的日子就是他現在所想要的。雖然是穿過來的,但也沒有什麼硬性規定自己就一定要活出個出頭天啊!
  “拒絕,是因為我太過於複雜?”蔡京雲放了手裡的東西,靜靜的看向小三。
  
  “是我想的太簡單了!以為把自己埋在家裡什麼都不去管,就可以把所有的事都拒絕在身外!很蠢是不是?我還是……”
  之前的話還好,但說到這個,小三的表情便微微暗了下來,隔了會兒他才有些沮喪的說起,話音越來越小,後面一句已經是細不可聞了。
  小三繼續趴在窗戶口吹風。有些事,在蔡京雲回來之前已經有了兆頭,蔡京雲的到來也只是讓事情更紛擾複雜些了而已。
  他有過隨大流的想法,並因此迷茫。如果說,心是被上鎖的房子,那蓮生的疼愛,夏四郎的維護都是開鎖的鑰匙,家裡不多的幾個人,在心裡也都是很重要的存在。已經有十年了,自己還在堅持著什麼?做為夏牧的東西,又有什麼是他所要堅持的?苦也好,樂也罷,那些東西都已經離自己很遠了……
  “我來保證!”
  車廂並不寬敞,蔡京雲伸手就可以把小三摟過來,不過,這時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一隻更小的手。
  “我來保證,你只要種我們吃的菜,養些家禽家畜,我們還可開一塊蓮田讓你養魚。我記得你小時候說過,這是你的夢想!我想要來保證你想要的簡單!”
  蔡京雲不管說什麼話,都會擺出一臉的認真,但小三覺得他說這話時,臉特別特別的嚴肅認真!
  因為草簾被掀開,車廂內光線非常的充足,小三安靜的看著蔡京雲,心裡不知道是被那些話還是被蔡京雲認真的表情所觸動,胸口裡響起‘哢’的一聲,有什麼被打破……
  “呯!”
  土路上路況並不好,馬車重重的顛了一下,兩人默默的對視都快變成含情的了,卻被車輪下的大石突兀打斷。
  “以為把話說的這麼感性就可以毛手毛腳啊?放手啊!”美好的氣氛一下散了,小三驚醒過來,從蔡京雲手裡把手抽了回來,臉上有些熱熱的。
  “你可以仔細考慮一下!逼你的話我也沒有多高興!”
  “那請你一定要記住了!你以為你凶起來我就很高興呀?”小三抱怨了幾句,蔡京雲臉一豎,他還真有些心驚膽顫的感覺。記得小時候兩人處得挺和諧的,那孩子也有聽自己的話的時候,而是什麼時候蔡京雲就占了自己的上風?!
  馬車這時已經駛到人來人往的小鎮上,車外人聲吵雜,小三乾脆放了草簾和蔡京雲一起安靜的坐著。
  到了商行後,蔡京雲自然是有他要忙的事。那位田伯好像正在忙什麼事,說是得晚些時間才能回商行,小三只得坐在蔡京雲的書房裡喝茶吃點心,順便也幫蔡京雲倒點茶水什麼的。
  昨天已經看這番茄種植的資料,那些都是用來做盆栽的。小三稍稍整理了一下,多數還是有用的,比如提到下種的時間,肓苗,定植,包括掛果後的添肥。已經是有一套比較完善精細的種植方法了,只是還沒有人把這紅茄當做蔬菜水果大規模的種植而已。
  蔡京雲忙來忙去,光是看些書信就花了不少時間,也就沒有多少空閒來搭理小三了。小三坐在書房裡又不太想看書,只得喝了一肚子的茶水點心,田伯趕回來時,他總算舒了口氣。再喝下去,他的肚子就完全沒得地了。
  田伯和上次不一樣,笑眯眯的,咋看咋和氣!
  小三的腦子有時不太記事,被田伯提醒才想起蔡京雲還有其它的莊園。另一個莊子是個農莊,所以他們提出要種植紅茄的事,完全不用擔心沒地或沒人種。現在只是缺少一個人做相關的指導事務而已。田伯對於紅茄的事很有信心,上次他已經和小三討論過一些東西,這次兩人也只就說的更具體而已。
  兩人是坐在另一個房間說事 ,房間的窗戶和蔡京雲的書房開了個對窗。從小三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辦公中的蔡京雲,簽看書信檔,和商行裡的人談話,那人一直就這麼忙著。
  “我家少爺還是不錯的對吧!”田伯突然湊了過來說話。“他上次竟然向我打聽怎麼向人家提親,嘿嘿,是為了小杉公子吧?”
  小三趕緊收回自己自己的視線,轉回頭來。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說:“田伯不要那麼客氣了,我在家裡排行第三,田伯叫我小三就好!當然您也可以叫我小杉,反正都是一樣的!”
  “行,就叫小三!田伯也不和你講客氣!”田伯笑眯眯的回話。“小三什麼和少爺辦正事?!”
  “咱還是來說紅茄曬種的事吧!”小三連忙端了桌上的茶水,趕緊的轉話題。
  
  紅茄曬種的方法,是根據那些資料提供來的,小三也只是按步就班。把熟透的果實摘下來,用小片竹刀把果實中肉眼可見的細小種籽連同果肉一起挖到大木盆中。然後就等盆子裡的東西自動發酵分離。最後才是真正的曬種,淘洗過的種子要放在布面上翻曬,並且要定時翻動,以使種子乾燥均勻。
  小三已經習慣做這些農活,所以到也沒有覺得有多累,再說在家裡做這事,還有新河和蓮生幫著他的忙。邊忙邊聊些雞毛蒜皮的事,大家也還開心。
  留籽後的那些剩餘果肉,小三做了純味的番茄醬,這個最簡單,多少還是記得打醬的步驟。除了自家人吃,小三還特意給田伯送了一罐,聽蔡京雲後來說,田伯是很喜歡那醬的,還一心想著要做這醬料的生意。那老頭不愧是做了一輩子的商人,三句話都離不開本行。
  小三不躲著蔡京雲了,蔡京雲也就心情平和的不再逼著小三了。
  兩人偶爾會見面,多數是蔡京雲陪在旁邊看小三做事。小三有時會氣那人的氣定神閑,便讓他幫些忙,不過,很顯然這是個錯誤的決定。和小時候一樣,這人只會幫些倒忙,比如面不改色的踩死幾株小菜或是把地裡的幼苗當草給拔了……
  幾番下來,小三就只是讓他跟在身邊看看了,反正他的閒置時間也不多,不會天天跟在屁股後面。咱就當是被領導監督幹活了!
  秋收時,大家都很忙!大元村裡又是一個豐收年。每家每戶都是老少齊上陣,收糧割豆的忙得叫天喊地,當然,再叫喚也是高興的。
  蔡京雲在三坊縣處有農莊,到了秋收時節他自然是要去看看。於是在小三忙的前腳踩後腳時,蔡京雲也駕著馬車暫時離開大元村了。
  




第四十章

  40
  秋收過後,夏家人除了新河,其它的都變得又黑又瘦了,天天打糧曬糧的,連小四那胖孩子也掉了一小層肚皮,全身黑溜溜的像只圓煤球。
  不過,看到倉房裡堆的糧食,大家還是覺得非常有所值了。鄉下人一年到頭來就是盼得糧食入倉時的那份高興。
  “阿爸有好些白頭發了……”小三看了看站在身邊的蓮生,他現在都是四十好幾的人了,這兩年裡竟然隱隱有了些老態。
  “還不是被你們這些不聽話的孩子給愁的!早知道咱家就生石頭一個,其它的一概丟到河裡去!”蓮生嘴上這麼說,但臉上表情並不嚴肅,笑著用手指戳著小三的腦袋。
  “阿爸才捨不得!二哥在外頭幫你掙大錢,我呢,可是一直都聽你話!小四那孩子嘛,確實可以丟到河裡去!嘿嘿!”小三挨了過去拖著蓮生的胳膊,撒嬌嘛!他哪有不會的?
  “你聽話?你聽話能讓我急出白頭發?就知道說大話的死孩子!還不如小四那小混蛋呢!”蓮生一聽這話,更是在小三腦袋上戳得起勁,小三配合著唉喲唉喲的叫喚。父子兩邊笑?邊走到院子裡去了。
  “阿爸再戳下去,小三的腦袋就可以當漏勺用了!”新河坐在院子裡縫衣服,看到蓮生和小三一路走來,不由?哧笑起來。他的肚子已經開始明顯了,而他的心情也似乎隨著肚子的長大越來越好了。
  “石頭呢?怎麼沒有陪著你?”
  “他到五華叔家幫忙去了!再說我這好好的,要什麼陪著呀!”新河放下手裡活,說到石頭,他有時還是一臉的羞澀模樣。
  “我們都知道你挺好的!就那塊大石頭不知道而已嘛!”對於新河的這種小女人態,他已經見怪不怪了。再怎麼怪,看上那麼多年也成了習慣了!那兩人一直挺恩愛的,其實這樣也不錯。
  院子裡的桌上擺了一小盆野梨子,小三光是用看的就覺得牙酸。家裡明明就有兩顆大梨樹,但新河好像是嫌那些不夠倒牙,就愛吃石頭特意從山上采來的野梨。看新河吃的高興,小三和小四也曾試過,不過打那以後,看到那又青又小的野梨子就覺得牙酸。
  想到梨了,就乾脆挽起袖口找來東西在院子裡打梨。蓮生見了他那猴子樣的舉動便笑?他是個假小子樣不得安生。
  鄉下人家種的果樹也不是什麼好品種,但味道至少比那山裡的野果子還是要好些。夏家院子裡的梨樹正是好吃的時候。同時掛果的還有兩棵不算大的桔子樹,不過這會兒還青澀的很,除了新河也沒有別人會摘來吃的。
  說是打梨,但按所使用的方法具體的說,應該是套梨。打梨有一個專門的工具,在長竹竿上綁上一個布兜,布兜口被泡過的細竹絲撐成圓形,看中哪個梨子,便伸過去套住一扯就好。這樣一來,不用爬樹,梨也不會在地上摔壞。
  看一樹的青果黃果,小三開心的左轉右轉,一心要挑幾個最大最水的。
  “阿爸,咱們家今年不賣梨嗎?”
  往年這個時候,家裡就要開始準備收梨了,除了這邊院子,老屋裡那邊也還有顆梨樹要摘。拉到鎮上去,雖然不一定會大賣,但蚊子再小也是肉,賣回些錢還是能割上好大一堆豬肉吃上好些天的。
  “隔壁銀方就要辦婚事,打算到時給送些過去,剩下的我看也不會很多了,咱就自家吃了!”蓮生接了小三拋過來的黃梨慢慢的吃著,這家裡長的比山上的當然要好些了,吃起來又甜水又多。
  新河也在一旁拿了個野梨啃著,邊啃邊笑。
  
  “蓮生叔,我給你家送信來了,是虎子哥的!”
  夏家的小院有時並不會關上,而這時開著的院門口處站了一個村裡的年輕人,手裡拿著一個不厚的信封。
  “我去拿!”小三放了竿子跑到門口,手裡還拿了個大梨。
  本來是跑過去,接信,再送個梨子做小費,最後完事。
  但小三去接信時,那小子竟然扯著信封不放手,小三扯了幾次都無果。
  “林子?!鬆手呀!”這小子是住在夏家不遠處的年輕人,小三也碰到過,當然是認識的。
  “那個……夏小杉……秋……集……”年輕人死命扯住信封,一邊結結巴巴的說著,小三越是盯著他看,他就越是緊張結巴了。
  小三奇怪的看了看,以前也沒發現他是個結巴呀。之前的那句話也是說的挺麻溜的呀!
  “你不是送信的嗎?鬆手呀?”小三又扯了扯。
  這兩人扯來扯去,直到天氣昏暗——當然,不是自然變化,而是因為有人站在一旁形成陰影而讓人覺得昏暗。
  小三抬頭一看。
  “呃……蔡京雲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那人好像也是有些黑瘦了,再配上黑徹底的表情,周身再直冒冷氣,猛的一看小三還真的被嚇一跳!
  那個叫林子的年輕人也像是突然看到蔡京雲,臉色一變手裡松了勁,正好這時小三也被嚇的松了手勁,信封叭的一聲掉到地上。
  “那個信已經送到了我還有事先走了!”這會兒到是不結巴了,拔了腿就跑了。不到一會兒功夫就沒得影子了。
  “幾天不見,你到是長膽子了?”還敢在自家門口和年輕男人拉拉扯扯了!
  蔡京雲臉黑的很,小三心頭亂跳,撿了信封後一個勁的陪笑:“什麼膽子不膽子的呀!你才回來吧!一定辛苦了!要不到我家坐坐?我才打了大梨,絕對新鮮水靈,正好解解渴!”
  說話間看蔡京雲一身風塵僕僕的,便討好的又是遞上梨子又是幫他拍打衣服。
  “蔡少爺就進來喝口水吧!”蓮生長了兩眼睛,當然也看到了院子門口的事。
  蔡京雲踏進院子,向蓮生和新河行了禮。這時天氣很好,蓮生便直接招呼蔡京雲在院子裡坐下。
  小三跑過去打水,看蔡京雲聽話的坐在一旁,不由的撇嘴。那人也就對自己凶得很了!
  蔡京雲那人,一般人都和他聊不起來的。蓮生問了幾句關於生意和莊子的收成之類的,蔡京雲簡單的回話。沒得幾下蓮生就發現話頭不好接下去了,便開始使勁瞪小三。
  “阿爸,我看他也怪累的,不如讓他趕緊回家休息一下吧!”小三兩面討好的笑,心裡卻想大哭了,這氣氛咋就這麼怪??!還是新河有些小聰明,早就挺著肚子落跑了!
  蓮生狠狠的一瞪,心裡暗罵小三這個不爭氣的。人家說小哥外向,今天看來這是錯不了的了!
  “這跑了一路也確實怪累的,就不耽誤蔡少爺休息了!”
  “那在下告辭!”蔡京雲起身離開,轉身時給了小三一個眼神。
  小三拿不准那眼神是啥意思,只好跟著蔡京雲身後送他出門。才收到的信和蓮生暫時就不管了!
  出了門,蔡京雲牽了馬走路,小三到是想就此打住。但出了院門沒多遠,他就被蔡京雲拽住了,比力氣那是一定沒用的。只得跟著走了!
  
  兩人走到幽暗的竹林道上時,小三還在那裡??的解釋著。雖說他都不明白乾嘛要跟在後面做解釋……
  “……那,其實也就是個送信的!這拉拉扯扯是因為他老是不鬆手嘛!我不扯我怎麼拿到信……唔……”
  蔡京雲本來就一直牽著小三,看他喋喋不休的說著,又是提到讓他有些惱火的話題,便突生念頭低下身子去咬住那紅潤的小嘴,淺嘗一下感覺非常不錯,有種甜甜的水梨般的味道,便繼續撲下去緊緊的咬緊……
  小三當場就傻呆了,等發現有個濕濕滑滑的東西在他嘴裡攪和時,他才慢慢反應過來,手腳並用的掙扎起來。
  就他那小了好幾個碼的身子,和蔡京雲比力氣那是一定比不過的。手腳並用也沒有用呀,那人一手按在他後腦勺上,一手摟著他的腰,手打腳踢都沒得半點鬆開的跡像。蔡京雲嘴裡嘴外的啃著,小三差點就沒斷氣,他拼了命的掙扎好像也只是把自己給累著了,蔡京雲到像是完全沒受到影響。
  等蔡京雲鬆開小三時,小三已經只有喘氣的份了,一張臉漲得通紅。好在最近曬黑不少,紅透一張臉到也沒有多顯眼。
  “你……你……”小三扒開身子,指著蔡京雲驚的說不出話來。
  “有意見?”
  當然有意見!笨蛋小三的心裡也有火好不好!他想罵你混蛋來著,但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來話,還是老毛病,一急就說不全話了!於是伸手就去打人再加上腳踢,像只山貓一樣在蔡京雲身上折騰著。
  只不過,折騰來折騰去,不知道為什麼又變成蔡京雲咬著他折騰了……
  
  “三哥~打架啊~我來幫你~~”不遠處路上,一個小胖子飛奔而來。
  蔡京雲懷裡抱著一個人也能站的挺穩的,被一發小炮彈撞到腿也不帶晃動一下的。
  不過,這一撞倒讓那兩個抱在一塊的人總算又分開了。小三這會兒吸取經驗了,蔡京雲一鬆手他就二話不說喘著大氣飛快的跑走。
  小胖子坐在地上傻眼,看到蔡京雲眯著眼睛往他身上瞄,小身板一抖趕緊的爬起來跟在小三後頭跑,邊跑邊喊:“你等著~我去找我大哥來~~~我大哥可厲害了~~”
  




第四十一章

  41
  按小三的慣例,他會一直沖到自己屋裡鑽進被窩裡躲著。
  不過,這個計畫最終沒得實施。一路跑回到自家院門口時,小三被院子前的馬車給擋了道。卻原來是夏虎趕著馬車帶著一個漂亮公子回鄉下來了,才送到家的信也是說的這個,只是想不到人和信竟然是同一天到達家裡。
  蓮生見了夏虎回家,還帶了個漂亮小哥,自然是高興的很了。這次看到夏虎到是沒有激動的哭了,只拉著夏虎的手一個勁的咧著嘴笑,當然,眼睛有三分之二是放在一旁的漂亮公子身上了。
  小三跑了些路,自認為離蔡京雲有好長一段距離了,慢慢的也算是安定點了。在院門口故做輕鬆無事的和眾人打了招呼。小四隨後趕上,邊喘氣邊說小三是太壞的。小三怕那孩子亂說話,一把抱過他。不想新到的大馬車讓小四更感興趣,提都不提小三和人‘打架’的事,當下要小三抱他上馬車,隨即爬到上面玩得不亦樂乎。
  蓮生喊了人進到院子,馬和車子就這麼拴在院門外。小三進了院子後才好好的打量了一下夏虎帶會來的那個漂亮公子。
  聽夏虎介紹,這位公子叫文青,是位商賈人家的孩子。
  文青也就十七八歲的模樣,個頭很高,幾乎快和夏虎持平了,鵝蛋形的臉,眉間有很淺的菱形印跡,濃黑的眉漂亮又英氣,眼睛也很漂亮,黑眼珠子異常靈動的轉了個沒停,看起來是個很活波的人。高挑的身子上配著月白色中長衫和深綠色夾衣,顯得簡潔又大方。總而言之,在小三看來這是個很活波帥氣的孩子,而且,看他沖著蓮生叔啊叔啊的叫,嘴巴也是很甜的。倒是很能讓人生出好感,不是那種盛氣淩人的城裡公子。
  “你一定是小杉弟弟了!聽夏虎哥常說起你呢!老是誇你又聰明又漂亮的,我聽了都好嫉妒的!”文青稱著蓮生和夏虎說話的時候,湊到小三身邊說到。
  小三最近老是讓人罵笨蛋,對於‘又聰明又漂亮’這種形容詞一時半會兒還反應不過來,扭過腦袋過去發出疑惑的聲音:“啊?!”。
  新河從屋裡出來,夏虎又拉著文青過去介紹。文青張嘴又把新河從頭到尾誇了一遍,什麼賢慧能幹,直把新河誇紅了臉。小三在一旁暗道,說什麼聰明漂亮果然只是客氣話……
  不等小三溜走,夏四郎也從外面回來了。他到好,和夏虎文青拉家話去了還不忘提醒小三把他做酒的器具找出來洗洗曬曬。
  蓮生在一旁嘀咕了一句,認為小三應該在這裡陪著客人說說話啥的。小三都還來得及決定要走要留,石頭抱著小四進院子裡來了。這下好了,一家子到齊,夏家的院子裡更是熱鬧了。
  聽夏虎的意思,他是帶著文青回來見家長的。要是家裡同意,他就打算早些辦成婚禮。夏四郎和蓮生被漂亮的文青一句伯一句叔的叫的高興都來不及,那有不同意的。
  當天晚上,蓮生把家裡的存貨都翻了出來,命令小三趕緊去做飯,而且一定要做餐好飯。
  於是,發生了那麼讓他震撼的事,小三想心思糾結輾轉翻撤一下來著,結果都沒得空閒……
  晚飯時小三化糾結為力量,做了滿滿一桌子的飯菜。從粟子燉雞到素炒茶樹菇,葷素搭配齊全,還有夏四郎剩下不多的糯米酒,一家人吃吃喝喝的都高興的很。
  小三咪了一小碗米酒後就暈暈乎乎的,說醉也談不上,就是有些迷瞪。在他連著摔了兩個大碗後蓮生可不敢讓他再收拾飯桌了,哭笑不得的幫他擦了把臉,讓他自個回屋裡睡覺去了。
  小三的酒量那是真的很差,上輩子喝啤酒都醉過。這一輩子喝米酒醉人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好在這自家釀的米酒喝起來不傷身,最多就是睡一覺就好了。
  睡到半夜時,小三迷迷瞪瞪的被某個東西擊中腹部,當場痛醒。
  用手摸了摸,好像是誰的胳膊圍在自個腰上!
  小三嚇了一跳,借著月光瞅了瞅,身邊躺著的竟然是那個文青。
  “啊……你要起夜啊?”可能是因為小三猛的起身驚醒了文青,他揉著眼睛沖小三說道。
  “不是,你怎麼會在我這?”蓮生好像已經為他準備好客房了呀?怎麼莫名其妙的就跑到我這裡來了?
  “因為夏虎哥說你的火炕很好玩,我之前就很想睡了,所以就來了!唉呀,既然醒了就乾脆去尿一個~”說完後翻身下床。彎腰穿鞋時又突然轉身對小三說:“天太黑了,你陪我去咯!”
  他到是一點客氣都不講,自來熟了。
  小三心裡黑線的下床點燈。他一般晚上都不起夜,所以都不在屋裡備尿壺的。要上廁所只能跑到屋後茅房裡去了。
  “小杉弟弟,蔡京雲是你的情人嗎?!”
  兩人在屋外頭溜了一圈,自然是全醒了,半夜三更又不好趕人,小三只得和文青一起睡下來了。反正他的炕夠大,不說一個文青,就是再來三個也是擠得下的。
  不想,才躺下身子,那人就甩個大話題出來了。
  “我聽到你說夢話了,嘿嘿~一定是的。就像我說夢話時會叫夏虎哥一樣的嘛!”
  小三還沒開口,他就自己嘰咕的接起話來了。
  “才不是……”小三心裡沮喪的想,我什麼時候說的這鬼夢話?還夢裡叫蔡京雲的名字?實在是……
  “不可能!啊~你們吵架了?!還是說,你現在還只是小喜歡,沒有完全喜歡?所以才這麼說?哎~反正睡不著了,你乾脆和我說說那個蔡京雲的事吧!我最喜歡聽故事了!”文青的聲音已經越來越興奮了。
  小三心裡大叫,我為什麼要三更半夜不睡覺陪你聊蔡京雲啊?我們今天才見面還不熟好不好!!
  “你不願意說?啊~明白了,害羞嘛!”
  “你是怎麼認識那個姓蔡的?他長得怎麼樣?”
  “最近城裡很流行浪漫的情愛故事,說說你的那個姓蔡的有沒有對你說過喜歡呀愛呀什麼的?!”
  “你這麼害羞呀?!那我說我和夏虎哥的事給你聽吧~話說那天……”
  ……
  本來以為會因某人強吻的事煩惱很久,不想被人這麼一打擾,啥都糾結不起來了,一晚上下來小三隻想睡個好覺……
  第二天醒來時已經很晚,家裡幾個大人自然也是早早的起了床,夏虎是自家人,又不用作陪什麼的。
  夏四郎和石頭按原計劃出門下地去了,這幾年夏家的地是種得越來越不錯,雖然裡面確實有小三的推動作用,但這兩位的勤勞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蓮生正在院子裡洗衣服,棒捶甩的呯呯的響。而新河在一旁裝備曬乾菜,同時還正和蓮生聊些家裡長短。家裡的日子就是這樣,昨天的興奮過後,該幹嘛的還是幹嘛去了!
  站在院子裡活動一番手腳後,關於內心糾結的事,已經大好。都過了一天了,那事也就算個歷史事件了……
  自個兒還是準備自個的早飯去吧!今天起得晚了,大家肯定都是已經吃過了的。
  “哇~~睡了好飽的一個覺啊!”
  文青從屋裡走了出來,身上的月白色內衫胡亂扣著,長髮也是胡亂的束了一下。小三端了米粥,看文青這模樣咋看咋眼熟,想了半天,原來這人的樣子和自己的打扮風格有異曲同工之妙。
  “文青起來了呀!睡得好不好?”因為小三常常就這德行,所以蓮生對於文青的這個樣子倒是生出幾分親切感了。
  “叔~到這裡睡得好舒服呀!唉呀,早上要給你請安的,還有新河哥哥小杉弟弟兩位,早上好!”文青給每個人都甩了一張大大的笑臉,那模樣很討人喜歡。小三和新河連忙點頭回禮。
  “看你這孩子,我們這鄉下小地方的,不講那麼多客套!趕緊洗洗吃早飯去啊。小三給文青也準備一份!”蓮生看樣子也是很喜歡文青了,笑眯了眼回話。
  “我可把這裡當自個家裡了,哪裡說了客套呀!”
  這點確實,他適應的到也快,把這裡就當自家,把這家裡人就當是自家人了。這點小三深有體會,兩個大黑眼圈就是證據。
  到水井邊洗漱完後,文青學著小三,用手拿了大餅,端著稀飯吃的挺高興的。
  “蓮生叔是在洗衣服吧!我來幫忙!”
  才吃了早飯,文青也不管自己的頭髮衣服什麼的,屁顛屁顛的就跑到蓮生那裡去了。 小三心裡笑笑,這人應該不會很難相處的。
  才把粥擺到桌子,就聽刷的一聲,小三轉頭一看,文青手裡拿的藍色布衣好像是自己的,不過,為什麼左右手各拿一半?!
  “啊……我不是故意的……”文青臉都皺在一起的,向院子裡的幾個人看了一圈,又是歉意又是委屈。
  “沒事沒事,反正這衣服也是舊的,再說了,縫縫補補還能穿。”蓮生趕緊的安慰。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這衣服就是小三的,他自然也就發了言,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不用去計較的。
  文青聽了勸慰,又喜笑言開的繼續幫忙幹活。
  不過,不大一會兒,院子裡的幾人都黑線了。
  文青晾衣服能把小三的衣服撕兩半,還能把小四的新衫子捅個大洞。好不容易晾完,他又一腳絆到竹竿。自個兒摔了個嘴啃泥不說,新洗的衣服又得下水了。哭喪著一張臉一個勁的道歉,卻又把新河曬乾菜的篾盤撞到,小三過去扶他,又被他踩到腳……
  看樣子,這人實打實的是城裡公子,沒幹過活的……
  看他那沮喪樣子,大家也沒辦法責備他了。
  




第四十二章

  42
  因為文青一心想幫忙,但又都是幫些倒忙,蓮生想了半天乾脆讓小三帶著他到外頭轉悠去了。小三不太想接這個活,昨天晚上他已經領教過這個人的嘴皮功夫了,深有感觸!這麼和他單獨一塊兒,還不知道自己要被摧殘成什麼樣子?!
  要讓小三轉悠的話,要不就是菜地,要不就是雞場。不過,看到文青的破壞力後,這兩個地方他堅決不打算帶他去了。於是便想領著他到山上竹林裡轉轉看看風景,那裡風光秀美,應該是個好參觀遊玩的地方。
  “真的很甜嘛!都和吃糖差不多了!”
  走到路上時,小三扒了幾根微黃的草根。到了秋末,這些到處可見的草根變成了很有意思的甜嘴零食,小孩子在田裡地頭玩時,常常扯來就吃,現在這種秋末時節這個是最招小朋友的喜歡了。小三特意扯了些粗壯的,是打算用來哄小四的。文青聽說這草根可以用來吃的,竟然很感興趣的搶了塞在自己嘴裡,咬得十分高興。
  文青咬著草根看什麼都覺得挺有意思,一路上嘰嘰喳喳,小三黑線的想,他應該把他介紹給銀方去,這兩人一定會玩得很來。
  走到竹林邊時,很意外的碰到夏虎和蔡京雲。遠遠的就看到那兩位站在一起似乎談得很來,小三疑惑的想,他倆怎麼湊成堆了?!
  不待他繞道而走,文青已經拉著他跑了過去。
  “這是文青,是定了婚約的家裡人!”走近後,夏虎執起文青的手笑著介紹。“這位是蔡京雲蔡少爺!”
  “啊~蔡京雲我知道!是小三的情人!看起來不錯呀,怪不怪得小三做夢都叫你名字呢!”文青當下大聲嚷到。
  小三聽到這話當下掐死他的心都有了!這人白長這麼大個頭,竟然和小四一樣是個攔不住嘴的!
  蔡京雲伸手抓住打算逃跑的小三,淺淺的笑起。雖然嘴角弧度不大,但他表情本來就很潰乏,能笑成這個樣子證明他已經是很高興了。
  夏虎哈哈大笑:“我就說嘛!蔡大少爺怎麼願意窩在我們這鄉下地方,原來是不愛江山愛美人啊!”
  最離譜的是,蔡京雲竟然還在點頭。
  小三掩面,這下是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這幾個都是些啥人啊?!
  “忘了小杉弟弟是很害羞的!夏虎哥,咱還是不這麼說人吧!”停頓一會兒,就聽文青放低聲音接著說:“這種事咱們應該要在背地裡小聲的說!”
  ……
  小三心念:後面那句話可不可以不讓我聽到!
  “哈哈哈~行了~不多說,有空自會到蔡少爺的商行去拜訪。這會兒我們就各領各的人,各走各的路吧!你們慢慢玩!”說完拉著文青的手,兩人興高采烈的跟對鳥兒似的撲棱棱的飛遠了。
  “二哥~~~不是吧!!!!!!!”小三?喊,那有這麼做哥哥的?!然不成是小時候捉弄他所得到的報應?!
  
  “不願意和我待在一道?!”蔡京雲眯起眼睛問話。
  不是小三說事,這人眼睛本來就狹長,這麼眯起來看人就跟被蛇盯著一樣,弄的人背心冷嗖嗖的。
  “沒有!”趕緊搖頭。心裡想說有,嘴上也不敢說有呀。
  “和我走走!”
  蔡京雲牽了小三在竹林裡漫步,一時間裡,兩個人都不怎麼說話。
  竹林安靜但不寂寞,行走其間,滿耳都是竹葉簌籟磨擦的響動,偶爾也會有鳥叫或是撲翅飛騰的聲音。青竹生長較稀疏的地方,陽光擠過竹梢,在滿地印上斑駁的光暈。人在竹下,好似在綠色的海底,撲面而來的盡是竹香。
  小三一會兒就安靜下來了。他喜歡這個林子,因為走在其間能感受自然,安靜,和諧。仿佛世界上的事全都被擋在濃綠的竹外之外了!在這裡人與心都能平靜!
  也不知道是不是蔡京雲故意的,走了一會兒兩人竟然走到小三的‘基地’裡來了!
  不過,這裡似乎已經被別人重新佔領了。空地間一片狼籍,石頭上有明顯被燒過的痕跡,如果沒猜錯,這裡不久前還舉辦了一場燒烤大會。芋頭花生皮什麼的撒了一地,從一地的碎骨頭看來那些新客人似乎還摸了幾個鳥窩,伙食真不錯~
  蔡京雲皺眉,他打算來這裡重溫兒時舊夢順便拐帶某人,可沒想過會看到一地食物殘渣。
  “行了,你這裡又沒有掛牌指明禁止入內!還不讓人打這玩會兒呀!” 小三看蔡京雲皺著眉頭,便笑著說起。
  掙開蔡京雲的手,小三找了塊大石頭,隨便掃了掃便坐下去。
  “說吧!你找我有什麼事?!看什麼看呀?你要是沒事的話,那只會跟在我後頭不吭聲,有事了才會拉著我走!”
  才說完又覺得有些不對勁,但一時又想不到是哪個地方不對勁,便在那裡撓了撓耳朵。
  “上次說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蔡京雲也隨後坐到一旁,又拉起小三的手。
  親都親過了,這把手都算是小事了,小三也懶得再矯情,反正拉來拉去的他也都拉習慣了。再說,就蔡京雲這人,你不讓他拉他就會聽話的不拉了嗎?
  小三想了想,沒想到他要考慮上次的什麼事情。便眨了下眼睛問過去:“什麼?”
  “成親的事!你同意的話,以後你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蔡京雲這話明顯是在引誘了。
  又是這事……得了,這拖來拖去的也不是回事!小三想了想,乾脆和他把話攤開了來說,也懶得再這麼糾結不清,是死是活咱也就這一趟!
  “蔡京雲蔡少爺,你一天到晚在外在跑一定是見多識廣的,你看我這人吧!就一鄉里人,除了做點家裡地裡的活,別的那是什麼都不會!陪你說不了風花雪月,也聊不起經商之道,要貌沒貌,要才沒才!咋看咋也是配不上你這位大少爺呀!”
  “老人們說過日子就得找這種人!而且,才確實沒有,但貌還是有那麼點!我覺得你配的上的!”
  ……
  “呃,蔡京雲,我是男的!”
  “我也是!”
  “我是說,我是小子!少爺!……那個啥,反正就和你一樣!我覺得讓我嫁給別人挺不對味的!”除了最後一句,其它的算是睜著眼說瞎話了,在這世界上,他明明就是個哥兒,額頭上的印跡還正紅著呢!
  不過,話也說回來了!自己糾結的事在別人看來卻是理所當然的,這點才是讓小三最鬱悶的!
  蔡京雲好像是聽懂了,皺著眉頭想了會,說出來的話差點讓小三翻到石頭下面去。
  “我年紀比較大了,去廟裡賜福只怕是無用的!”
  ……
  就算是有用,你這麼一大個頭,又頂著這麼張冷臉,也沒得幾個人願意娶你好不好!
  ……
  “算了,我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裡的,說不通的!”小三扶額歎氣。
  “說不通的話就多說,久了總能說通!而且有些事也可以等成婚後再慢慢的想慢慢的說!”蔡京雲繼續說道,他平時半天吐不出來一個字來,今天這算是口齒伶俐了,看樣子是打定主意要引小三上道了。
  你還真當我是白癡呀!什麼叫等成了婚後再想?成了婚後那還要想個屁啊!
  “幹嘛要求親?!”
  不知道是因為竹林擋光還是因為小三沒有一口答應的原因,蔡京雲的臉黯淡了一些。
  “就這麼想了!”
  小三仔細的端祥了蔡京雲的臉。自從發生那些事後,他就沒有仔細看過他。算起來,他也就比現在的自己長上一年,但兩人外表看上去卻是相差好多歲。這人也不知道是天生這麼早熟呢?還是被那些傷心的事給催熟的?!
  到初他帶著傷回到這裡時,小三看他那‘可憐’樣,還打算勸他丟了那些榮華富貴風風雨雨,和他在這鄉下種點口糧悠閒度日,卻不想這人早就聰明的另謀出路。也不能說他是個不安份的,畢竟有些東西不是說丟就能完全丟下,他也有他的想法和行動。他無疑是個聰明的,懂得深思熟慮的,非常有毅力的人!就是有些以自我為中心,不太管他人的想法和看法!
  他為什麼要對自己執著?要說什麼情呀愛呀的,小三有點不相信,因為那人連個喜歡都沒對他說……呸!怎麼就想到這個上面去了!
  “當年離開時就想過,要娶你為正君!只要你一個!”
  蔡京雲執起小三的手,慢慢的玩。父親的一生是段悲哀,而他也只不過是一個悲哀的產物。只有在這裡,在小三身邊,他才會得到安靜和祥和。當年小三牽起他的手穿過竹林越過坡崗時,他就有這種想法了!
  “不是吧……當年你才多大啊?”小三掐指一算,當年他離開大元年村時也就十一二歲左右吧,這麼早熟?!連成親的事都能想到了?
  ……
  “你的想法呢?!”
  “那個…………那……個……成婚後真的想幹嘛就幹嘛?!”
  才說完,小三大悔:……神啊……讓時光倒退一分鐘吧!我不貪心,只要一分鐘!我想閉嘴啥話都不說……
  蔡京雲心喜所狂,當然,表面是看不出來的。只是兩眼睛閃閃發光的,讓小三嚇了一大跳!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蔡京雲自認為這事就算是很清楚很明瞭了,二話不說,先抱著小三高興啃上一口……
  
  




第四十三章

  43
  小三暈暈乎乎回到家時,文青正在院子裡大聲說笑。小三氣結,要不是這人昨晚鬧得他休息欠佳,他還在蔡京雲面前亂丟炸彈害人,自己能腦子迷瞪的胡亂答應人嗎?
  這種事至少還得想上些時間吧……耶?!不對呀!自己好像也沒有答應過什麼吧!
  “小三回來了呀!”文青站在院子裡揮手,才這麼會兒,他到是把稱呼自動升級了。
  蓮生轉過身來瞪了小三一眼:“幫你新河哥做飯去!你跟我進來一下!”
  前面的那個你是對小三說的,後面那個你是對跟在小三身後的蔡京雲說的!神色嚴厲,連少爺兩字都不帶稱呼了!
  夏虎和文青沖著這兩人神色曖昧的擠眉弄眼,小三全當沒看到,有些灰溜溜的去了廚房。蔡京雲會怎麼樣,他才懶得管呢!
  進了廚房看到新河正在燒火煮米,便湊了過去:“那個文青是不是在阿爸面前說了我什麼話?”
  新河掩著嘴笑,點了點頭。“他說成親的事乾脆讓你們和他們一塊辦,省時省力又省心!”
  小三無語半天後用腦袋去撞桌子,呯呯呯的響的很大聲!他就知道!沒好事!最近怎麼這麼不順心?然不成是上次路過土地爺的廟口沒拜的原因?
  “小三不高興?”新河拉了小三,用手摸了摸他額頭。
  “……一言難盡……”還是幹活吧。一家人的菜還等著他炒呢!
  “我看那個蔡少爺對小三很不錯了。小三就沒有喜歡?”
  小三心裡憤憤不平,那裡不錯了!?一棍子硬一棍子軟的敲了過來,什麼都是他說了算!他什麼時候問過自己願不願意喜不喜歡?
  不過想了想,算了!
  除非去死,一了百了,不然在這世上死活都得‘同性戀’了,家裡肯定不會同意他單身一世過日子的。而且聽說這世上公子小哥啥的相對數量偏少,供不應求,要是哪家小哥二十歲還沒人家,就會有族裡或‘政府機關’出來干涉隨便拉郎配的……
  這樣算來,那就挑個還算知道根底的,總好過被強嫁給個陌生人了!這事原來也是這麼想過的,只是沒有事到臨頭,他就能躲則躲,總想著瀟灑一天是一天!
  再看蔡京雲那人,打小就認識了,小時候他還挺可愛的,和自己處的也挺好的。長大後除了喜歡嚇唬他到也沒幹過別的壞事!有時也還好說話,和他相處時只要不惹他不生氣,其實也還蠻輕鬆自在的。至少下地或幹活時,他不能幫忙但跟在身後兩個人也都能高興會兒的。
  這麼反復的在心裡嘀咕,總算沒有那麼難受了!
  其實有的時候就是這樣,某些東西根本就沒有想像中的那麼複雜。小三這麼些年來,如果說沒有變化沒有感觸那是不可能的。他只是腦袋裡想亂七八糟的事想多了而已,顧及這顧及那的,他在意自己的身子,為自己那男不男女不女的身份而糾結。
  但在腦袋轉個彎想想,上輩子裡還有一堆男的和男的結婚的呢!人家也有好好過日子的呀!這麼想來,倒還真沒有那麼糾結了呀……
  而且,看夏四郎和蓮生,看石頭和新河,這兩對在最初時看到時覺得很不適應,但看久了,現在也覺得挺好的!有時還會讓人生出幾分羡慕……
  這麼說來,當時沒找女朋友的想法是因為自己是個隱性同性戀?!
  心裡打滾中……
  
  “小三,你幹嘛呀?”
  回過神來定睛一看,好好的南瓜皮都沒削就被碎成屍體殘骸了!小三尷尬的舉著大菜刀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剁碎了喂雞去……”呯呯呯呯的又是一通亂砍,再快速把碎南瓜掃到一旁的簸箕裡去。
  “我再去摘個南瓜來。”甩了甩手,飛奔而去!
  ……
  跑到屋外頭重新摘了南瓜,再收拾了一下心情,總算可以心思安靜下來幹活了。
  因為夏虎回來的原因,有村裡人送來幾條肥魚,再加上昨天還餘下來的一些豬肉雞肉,所以夏家中午的這頓飯準備的倒也豐盛。
  小三端了飯菜上桌,正好看到蔡京雲從屋子裡出來,面無表情的也拿不准是奸計得逞了還是被蓮生削了一頓了。
  使了個眼色過去,蔡京雲也丟了個眼色過來,不過,弄來弄去貌似兩人都不明白對方耍的是什麼意思……
  “行了~趕緊上菜去!”蓮生隨後出了屋子,臉色還好,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看。
  小三哧溜一下跑了。
  飯桌上,一家人高興的吃著。夏四郎對於蔡京雲倒是蠻合意的樣子,倒了米酒要和蔡京雲一起喝,蔡京雲來者不拒,一碗接一碗的喝。
  小三在一旁捅了捅蔡京雲,示意他少喝些,雖然只是甜糯米酒,但是喝多了也是會上頭的。該舉動被蓮生看到,丟了個數個白眼過來。
  
  小三拿不准蓮生和蔡京雲談得怎麼樣,因為雙方都沒有和他吭聲。他想知道這兩人談了什麼,但又不想太直白的去找他們問問,於是只得在心裡鬱悶著。
  “喂—你故意的吧!”銀芳叉腰瞪眼的站在小三面前。“那個什麼文青!你是故意帶過來搗亂的吧!”
  小三正在捏丸子呢,聽到這話有些莫明其妙。“怎麼了?”
  “他竟然把羅哥送來的雞全都松了綁!現在我家院子裡還到處飛雞?!還有!把我的紅綾布撕了一道口子!打碎從大三叔家借來的花瓷盤,把……”
  “停停停!第一,他不是我帶過來的,是他自己跟著來的!第二,那些東西你趕緊例單找我二哥要賠去!還有,我不介意你多寫一點!寫貴一點!”
  再過兩天就是銀方的婚禮。在婚禮前有很多準備工作要做,家裡家外的得忙上好幾天。鄉下人要辦什麼紅白喜事之類的,鄰里鄉親的都會打下幫手做些活計。而小三現在就正在幫他們它炸丸子。這是事先已經說好的,得幫著他們忙些夥頭上的事情。
  大元村裡的人說多也不多,說少也不少,全都是些沾親帶故的。這喜事要請客人,就一定得把全村人都請了。所以小三光是負責幫忙炸丸子就得忙活好些時候了。
  對於文青那個只會說話不會做事的,他已經算是認識清楚了。今天要幹活,他根本就是躲著他出門的,不想他自己竟然找了過來,看樣子是在自個家裡折騰完了,就出門禍害別人家來了。
  “得了,有錢賠就行!哎~我說你二哥還真的打算娶這麼一個人?就算是城裡人那也太嚇人了吧!就這表現,只怕你二哥再會掙大錢,也不夠他損的呀!”銀方掃了掃灶旁的方凳,乾脆坐下來幫小三添火了。
  關於文青,小三也是很佩服自家二哥,得有多大的勇氣才能下這決定呀,想到後半生每天都得幫著收爛攤子,小三就在心裡幫他那虎子二哥默哀一秒鐘!
  “那人就是太毛手毛腳了,倒也沒有多壞,你離他遠點自然就安全了。”小三邊說話邊俐落的把準備好的泥料用手擠成大小合適的丸子,大鍋裡的油溫不算太高,逐個下丸子時只聽到滋滋的聲音並不會爆油。
  “小三做菜還真有一手,以後那個蔡少爺到是有口福了!”銀方突然笑著說道。廚房裡現在只有他們兩個,所以他特意的調侃了小三一下。
  “你就可盡的笑話我吧!”小三哼唧到。關於八卦,就是別人說著,你聽著。聽完後就過了,放在心裡只會硌應得自己不自在。
  “哎~你知道不,我哥當年還喜歡過你呢!還和我說過你又孝順又聰明又能幹,笑死我了!”銀方推了推小三的肩膀,也不知道有什麼可樂的,在板凳上笑的東倒西歪的。
  小三黑線,他還真不知道,再說了,知道也會當做不知道的!
  “你這人吧,我看也就是看著精明,有些地方還不是一塌糊塗?!嘿~至少在那些花裡胡哨的事上,你就是一直都是沒心沒肺的!”銀方繼續呵呵的笑著,扶著小三的肩膀樂不可吱。他所說的花裡胡哨的事其實是指情事方面的,這方面小三確實一塌糊塗,無可否認。
  “小三,當年我特羡慕你!你打小都是只管做著自己的事,別人說了什麼你都不管不故,一副清高的樣子!你家裡人都寵著你,你長得好看,又能幹!你說能不讓嫉妒嗎?”
  小三歪了歪頭,清高?!這詞和自己有關係嗎?!還有,自己一日混一日的,還有人羡慕?感覺有些奇怪啊!
  不過想了想,小些時候,自己不太和村裡的孩子們一起玩,可能是留了一些不太好的印象了。
  “不過呀,最近到不這麼想了!果然就像羅哥所說的,人無完人啊!”銀方一雙桃花眼上下撲動,一臉的怪模樣。
  “什麼意思啊?這話怎麼只有半截?”小三嘴角抽動了一下,他最近日子過得不太順利,總是有些糗事發生,對於銀方所說的話,他有些不太好的預感了……
  “嘿嘿~趕緊的給我炸丸子吧~~”銀方一臉的高深莫測的笑著,笑得小三有點背心發涼。
  正好這個時候廚房裡來了幾個幫忙的大叔,銀方嘻嘻哈哈的跑了出去。小三手裡還有活正在做,也就不太好追,只能在那裡惴惴不安的熬著。
  
  




第四十四章

  44
  手裡炸丸子的活做完後,小三首先找到正在玩婚禮道具大破壞的文青。確定他最近沒過說自已任何壞話好話平常話,也沒有傳播任何和他有關的大道小道消息。
  心裡正疑惑不解中,聽到外面有人嘻嘻哈哈的笑著喊他。
  出了院門一看,卻原來是蔡京雲站在門外頭不遠處。因為到農莊查看秋收的原因,他的皮膚曬的比較黑,到現在還沒緩過來,再配上一身的黑衣服,遠點兒看過去,那就是黑麻麻的一板磚!並且,有長度,有厚度!
  “你怎麼來了?”
  看院裡院外幾個小哥夫郎嘻嘻哈哈的鬧成一團,不由的猜想,然不成是因為蔡京雲的原因所以才招來眾人的嘻笑?
  “得了,反正今天的活你也幹完了,趕緊的讓人領著走吧~呵呵~”銀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要成婚了的原因,這一天裡到頭都笑了個沒完,真是個喜慶的新嫁郎。也只有小三在心裡滴咕著他的不是了。
  拍了拍衣服,小三趕緊的出了院門。這種時候,誰要是接了他們的話,誰就是個傻子!再會雄辯在有些情況下也是勝不過流言的!
  哼!就把文青丟在他們家裡幫自個出出氣得了。憑文青的破壞力,不把他們鬧騰個半死,也得讓他們頭痛個半天!反正最後收拾攤子賠錢的都不是自個!
  蔡京雲站在那裡被人指指點點了半天,表情沒得變一下的,真不愧是個有魄力的年輕人!看小三出來了,也不說話,慢慢轉了身上了道。
  小三邁腿追了上來:“喂,還沒說你怎麼來了?”
  “路過!”然後就被村裡人提醒他,他家的小三在這院子裡幫人幹活。對於村裡人說小三是他家的,他高興的很,心情大好!具體表現就是下巴微微抬高,兩眼泛著綠光!
  小三對於他的少言已經是非常習慣了,這人有時多說一個字就像要了他的命一樣!好在兩人相處久了些,有些時候也能大概猜出他的意思來了。
  “今天商行裡沒什麼事?這麼早就回來了?你的馬車呢?趕回莊子裡了?”
  蔡京雲點了點頭,算是回答所有的問題了。
  ……
  “唉~你幫我想想,我最近有沒有出過什麼糗?我自己不知道的那種!”小三想了想,還是決定問問蔡京雲,這人雖然不太說話,但記憶力是很好的,腦子也是不錯的。至少比自己的要好,能想到自己不能想到的事!
  “沒!”
  “那不對呀?那銀方笑我什麼?”小三摸了摸頭,心裡嘀咕著,對於別人明著嘲笑自己的事,那有不在意的?
  兩人一路朝著夏家小院走回去,小三撓著腦袋半天了也沒想出來銀方到底在笑他什麼,最近他只有碰到蔡京雲還有文青時才會倒楣,如果不是因為他們倆,那是為啥?
  走完一截不長的路,蔡京雲把小三送到夏家院門口,並沒有進去的意思。朝小三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要走了。
  “等等!”
  蔡京雲轉身那一時間,小三好像看到一個有些眼熟的東西。在他腰上掛著的,一坨五顏六色的不明物體。
  “那個……”
  那個東西似乎,好像,貌似是他去年冬天時被蓮生逼著做的一個小玩意。還記得為了做那個不明物體,他十指蒼蒼,只差沒就此犧牲。完工那玩意後在炕上有好些天都只能用勺子吃飯了。那看上去就跟百歲老太爺的臉一樣皺得離譜東西,在還沒開始製作時曾被定名為荷包,在結束時,沒人猜得出是個啥了……
  因為其特殊性,小三對它還是有些印象的!
  蔡京雲順著小三的手指和目光看了下去:“定親的回禮。”
  “什麼定親的回禮?”
  其實在南慶國裡,成婚禮也沒有多複雜,至少在鄉下地方沒有多複雜。關於定親儀式也就是一個送禮一個回禮的,再通知族裡,完事!有時連被定的那個人都不帶通知的!
  只不過送的和回的禮物說起來頗有一番意思。各種各樣的禮物包含著各種各樣的意喻。比如蔡京雲向夏家提親,就送了一對袓母綠玉石,這暗喻著他會給他們家的孩子帶來好運,會給他幸福,能對他忠誠。而夏家的回禮,則是小三親手做的荷包,這是說,他們家要把勤勞能幹的孩子交給你,你得好好收著。
  一般來說,做荷包的水準就是能看出來一個小哥對於家務活的能幹程度。在這鄉下地方,就很流行送這種親手做的荷包做回禮。即物美價廉又能體現即將出嫁的人有多能幹。
  只不過,這對小三來說,這不是什麼好消息。他做菜能幹,種菜能幹,但做針線活那是絕對的不能幹。
  蓮生當初教了小三許久,每年冬閒時都花了時間精力去教導他,但最後也只能承認被小三打敗了。暗然的收了他的一個可能是荷包的作品,用來以防萬一。
  蔡京雲提親時,蓮生勉強答應,心裡還是有一些生氣的,隨手回了那個稀巴爛的東西做回禮。也不知道是打算氣蔡京雲還是氣自家小三,或者是對那兩個孩子一起氣。
  只不過連蓮生也沒猜想到蔡京雲會真的把這麼丟臉的東西帶在身上。
  “聽說至少要帶齊一個月!”蔡京雲摸了摸那坨不明物體,當初他可是請了好些人來看,聯繫了一下這個物體的來源背景,集眾人的智慧經驗才猜出來這個玩意大概可能似乎是個荷包……
  “回去趕緊給我摘了去!”小三抽了抽嘴角,雖然他覺得不會做針線活也沒什麼好丟臉的。但是讓那人掛著這東西顯擺一個月,想想村裡那些人的眼光,自己還真是有些胃抽筋了…… 回到家裡後,蓮生正好也在,小三用哀怨的眼神發射光波。
  再怎麼樣,也不能把那種東西拿給別人吧……
  再後來蔡京雲聽從了小三的意見,換了一個可以真真正正的稱之為荷包的東西掛在腰上,那個不明物體從此下落不明,聽說是被某人藏了!
  這事就此揭過。
  再接下來的是件大事,當然,不是小三的,是鄰居銀方終於要嫁出門了!
  銀方的成婚禮是很典型的鄉下婚禮,儀式簡單又熱鬧。請了吹喜曲的,擺了大桌酒席,大人小孩的從村西頭挪到村東頭,足足鬧騰了一天!
  因為銀方是嫁到本村裡,所以吹吹打打的是這個村子裡的人,吃吃喝喝的也都是這個村子裡的人。反正一個村子裡的人有空的都來湊了份熱鬧。大家叔呀伯呀的到處都是一通的叫喚。
  而銀方,從一大早的梳妝換衣,到最後請酒散場進洞房。那一天都沒得停歇一下的,看得出很他很忙很累,但他一直都笑得很開心,陪著他身邊的新人羅大也是如此。這是對很幸福的新人!
  到最後,小三看著那個女氣十足的孩子被新人羅大這個大壯漢扛進屋裡,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生出幾分怪怪的想法……那個……洞房……是怎麼來著?!
  之前還真沒仔細的想過這個問題啊!
  他也曾研究過自己現在的身體,外表看得到的各零件和上輩子的沒什麼太大區別,也就是額頭上長了朵花,身子上沒啥毛毛光溜些而已。也因為這樣,他死活不能把自己代入到‘女人’這一角色裡去!
  男女的洞房他當然是知道的,但男男的……隱約記得上輩子裡有書提到過,是用那個東西捅那個地方?!
  想到這裡,不由的向後摸了摸自己小屁股,再看向一旁身材高大的蔡京雲……
  嚇!!!!俺可不可以悔婚?!!!!!!
  
  酒席散了場,再看完鬧洞房,小三跟著蔡京雲向家裡走。夏家其它人早就回家了,小三因為想跟著看鬧洞房所以留到現在才走。蔡京雲也是被邀來賓,隨便陪著小三了。
  秋末的天空不管是白晝還是黑夜都顯得有些高,那晚的月色並不太好,星星稀稀鬆松的忽明忽暗。好在一路上還有其它人,大家都打著燈籠嘻嘻哈哈的,一團團朦朧的昏黃的光在夜色中跳躍,竟管天色太黑但也沒有人會覺得害怕。
  看月亮周圍的光暈,小三在心裡猜想著明天會不會有大雨,嘴裡卻又向蔡京雲提著奇怪的問題:“蔡京雲,你說這世上有什麼功夫能快速練成?當然得不用太吃苦受累的!也不用多高手,能把你一個打趴下就行了!”
  蔡京雲正提著燈,一隻手還拉著小三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聽到這種不著邊際的話只是淡淡的回了個字:“沒!”
  “唉~你是商人,不懂江湖事務的!”小三摸了摸下巴:“可惜了,要是這世界有什麼九陽真經九陰真經就好了!不然,葵花寶典也行啊~”
  “話說,要是真的有葵花寶典,我一定會送給你先練的。到時,你練成一個絕世高手,我一定會很仰慕你的!我對你很好吧!哈哈哈哈!”小三自己邊想邊樂的不行,拍著蔡京雲的手臂胡亂的大笑著。
  路上的其它人,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這個笑話沒,朝著這兩人咭咭的笑著。
  “好好走路!”蔡京雲看小三跟個小瘋子似的,只得嚴厲的出聲提醒他。太半夜的在路上這麼活蹦亂跳的,很容易摔跟頭的。至於那些莫名其妙的話,他半句都沒聽懂!
  “唉……不是英雄也得學會寂寞啊……”
  




第四十五章

  45
  接近寒露時節,秋意已濃,蟬噤荷殘。山林已經從微黃逐變成深褐,當然,也有些四季長青樹仍著了一身綠裝。山間偶有雀鳥飛過,卻是嘰嘰喳喳的集體遷徙到更南的方向。果樹在這個時候都已經熟透,在各家戶的屋前屋後,累累的掛滿枝頭。牽牛花並沒有人去特意種植管理,但它自己總能找到竹籬院子攀爬起來,多數是藍白相間的開著花,有時也會跳出幾朵淺紅。它是在深秋時仍會開的很好的花朵之一。
  因為天氣也還算好,小三便忙著菜園子裡的事。 地裡的秋大蒜現在已經有一尺多高,小三正在給它們鬆土除草。那一畦地是做為青蒜種的,較早的時候下了種,一直都長勢良好,小三很是喜歡。
  忙完那小小的一畦地,抬頭看到老屋簷下坐著的兩人,不由的生氣。
  收了鋤頭走過去。屋簷下夏虎和文青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嘻嘻哈哈的笑著。
  “我說二哥,你那管事的工作這麼好做?!這都休了多長的假了呀?”這話前些時候也想問起,只是因為有些忙來忙去,小三也沒太去特意的問。
  一聽小三的話,夏虎停頓了一下,沖小三笑得很諂媚:“小三兒呀~這活你哥我沒辦法做下去了呀?”
  小三一聽吃了一驚。
  夏家人對於夏虎的工作是感到很自豪的,這大元村裡有誰家的孩子有這麼能幹?!能這麼年輕就在城裡做謀到這份差事?管事啊~光是那月錢就可以抵得上夏家一年的用度了,何況聽說手底還可以管上幾十號人呢!夏家已知的袓輩中還沒有人能走到這麼遠,做到這麼聰明的活。這可是實打實的光宗耀袓了!
  平時裡夏四郎和蓮生也沒有多去誇耀,但如果有人提起夏虎的能幹,那兩人都會笑得跟朵花似的,看得出是非常心喜的。
  “做不下去?!怎麼回事?!”小三皺了皺眉頭,在此之前夏虎也沒有什麼太大的情緒變化,半點口風都沒得漏,怎麼這工作說沒就沒了?
  “啊?之前沒說嗎?”文青得意的拔高音量說到:“因為夏虎哥和我私奔了呀!”
  夏虎有準備去捂他嘴的動作,可惜的是晚了一步。
  小三正在坐在舊桌子上喝水,一聽這話,立刻扭頭在一旁下起了強降雨……
  “夏虎哥說為了拐帶我,我家的管事他都不打算做了,為了混口飯吃,我們得先回鄉下來投靠你們!”文青繼續洋洋得意。
  好在小三這會兒嘴裡也沒得水可噴了,只是張了嘴傻瞪著那還在無限得意的文某人。
  “好了好了,還是我來說!”夏虎敢緊的攔住了文青,他那張嘴說出來的話,怎麼聽怎麼就不對味。
  於是接下來,小三坐在老屋簷下捧著冷茶,聽夏虎講了個聲情並茂的故事。
  聽起來似乎是一個有才能有作為的窮家小子與一位天真活波善良可愛的富家公子一見鍾情,再見傾心,發展出一段純美又浪漫的愛情故事。但因為富戶人家的迂腐反對,這段唯美之戀又充滿了酸澀與堅辛,痛苦與淚水……
  小三把那一堆的東西在腦袋裡轉了轉,卻掉形容詞,輔助詞,感歎句,以及文青在一旁的亂插嘴。得出來的的結論就是:夏虎勾引了他東家的公子,並拐帶人口落跑了……
  怪不怪得工作做不還去了!他沒被亂棍打死,已經是老天爺開眼幫他了!
  ……
  
  小三敲了敲腦袋,感覺有些頭痛了:“……還不如從頭到尾沒聽過這事?!”
  那一對人就這麼閃著發光的眼睛排排坐在那裡,一臉期許的看著小三。
  “為什麼我會有很不好的預感?”
  “小三兒呀~我可是你親哥哥~這事呢,你已經知道了!可得給我們支持呀!別的不說,爹和阿爸先得一起瞞著!”
  “夏虎哥說過了,有小三在,餓不死我們的。所以我一來家裡就可勁的巴結小三呢!”
  直接把文青的話略過不管,無視之。
  小三皺著眉頭對夏虎說:“這種事你想瞞過什麼時候?”
  夏虎嘻嘻笑著湊了過來:“等你文青哥肚子裡有了娃,這事誰反對都沒得用了!”
  文青在一旁聽到這話,笑著捶了過來,手底下就沒輕沒重的,夏虎一個不小心就被他直接捶趴在桌子上面了,一張臉呲牙咧嘴的。好在他小時候和人打架習慣了,倒也耐磨。
  “你一定還在打別的主意!”不然為什麼要瞞著爹爹和阿爸,卻又不乾脆的一起瞞著他。
  “所以說啦,我家小三是很聰明的!”夏虎在桌上支起一張臉,表情笑得十足狐狸化。
  “我打算接手並開拓家裡所有和買賣有關的東西。這些東西我有信心可以做起來!所以,小三呀~在你還沒出嫁前,可得給哥好好的幹活呀!雞場,醃蛋,咱再創新成績!對了,我知道這個季節還有蘑菇可以賣,怎麼賣你不用管,你只管給哥我好好的弄來就行!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喲,你還留著好幾手呢!我說你可別急著把東西送給你那個蔡頭,他掙錢比你哥要厲害的多,沒嫁出去前你還是先顧著咱們自個家吧!小三呀~哥需要你的支援?!咱現在也是拖家帶口的了,生活不容易啊~我看看我倆,多可憐的~~”
  那兩人湊在一起,動作一致,像對雙胞胎狗狗一樣扮著可憐模樣。
  小三瞪著那對厚顏無恥的人,半天才說得出來一句話。
  “天氣轉涼了,咱趕緊回家穿衣服去吧……”
  
  如果說在十年前,那小三還確實有過要去發家致富做個小地主的想法,但悠哉悠哉過了十年,他現在是一點也不想玩什麼勵志創業掙大錢的遊戲了!
  他有家有房,雖然只是個農家小院,但也冬暖夏涼,住得舒適。他吃得飽穿得暖,要忙可以忙起來,要閑也可以閑得住。他的精神娛樂也不匱乏。種植蔬菜瓜果養雞撿蛋就要花掉不少時間。雖然有時還會有些忙碌,但他並不覺得這些事有多討人嫌,那是他給自己找的工作,更是一種具有挑戰性的休閒娛樂項目。反正要是真忙得不耐煩了,還有蓮生和夏四郎幫他呢!
  而剩下的時間,他可以選擇上山或是下水,要不在自家院子裡和家人說說閒話打打小牌,也可以抓著小四蹂躪一番再哄騙之,再不濟也可以去找銀方打發時間。
  活得輕鬆自在,幹嘛還要去找不自在啊?掙錢掙錢,你得萬般掙扎後才能得到錢。有得花就好了,幹嘛要去多受那掙扎的苦?曾說過,他從來就不是個有大志的人!到現在,這方面看起來仍未有長進!
  再說了,就夏虎和文青給他惹得麻煩,他沒找他倆的麻煩就算很好了,幹嘛還要幫他們?
  不過,話雖如此。夏虎領著文青在他面前裝了幾天可憐,他又心軟起來。
  因為是家人,所以總得相互扶愛護相互扶持。這是蓮生曾教導過他的話,不曾忘懷。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反正有些東西他之前就是知道的,甚至還做了相關的資料記載,現在要做的,也只不過是翻出老底,按照以前的模式繼續工作,擴大工作或是修改某些進程而已。
  一家人的,能幫忙幹嘛不幫忙?反正自己閑著也是閑著了!
  於是,總有事要忙的蔡京雲,偶爾空閒下來想找個人拉拉小手親親小嘴,卻發現有人比他還要忙的多,連個影子都難得撈著。
  
  這一忙就忙了大半個月,雞場的擴建主要硬體方面升級,也不知道夏虎是怎麼和村長打商量的,在河邊上又劃拉了一大塊地,比起之前的足足大了兩倍。請了泥瓦木工稱著農閒叮呤鐺鎯的開了工。又把醃蛋的配方交給夏虎,該怎麼折騰那就是他的事了。
  小三主要是在忙蘑菇的事,這幾年夏家村裡人吃蘑菇已經開始習慣了,當然,敢吃的也只有比較常見的那幾種。如果要大量出售的話,上山采蘑菇肯定不會是個好方法的。於是,關於蘑菇種植的方法又開始進入小三的腦海——研究還待繼續中。
  這期間,蔡京雲和小三只有幾次呆在一起聊天什麼的。當然,主要是小三在說些雞毛蒜皮的,而蔡京雲則只是靜靜聽著,兩人相處氣氛和諧。碰到比較偏僻的地方,蔡京雲也會摟著小三啃上幾啃。剛開始時小三還會推三阻四,過了幾次後他倒也慢慢放得開了,偶爾暈頭轉像後還會吐出小舌頭和蔡京雲糾纏一番,引得蔡京雲興趣越發大起來!
  入了冬後,是小三一貫的貓冬時節,死活不得再挪窩的。於是關於蘑菇的豐收,夏虎盼了好些時候,結果現在一看還是那一地的木頭屑子和濃濃的腐壞的味道。好在他收雞蛋做醃蛋已經有所收入,這會兒也不急著了,小三確實也用了不心思,可不能去責備他的。
  其實大元村的冬天也不會很冷,有些比較強悍的秋花甚至可以開到小寒時節。在村莊裡有人煙的地方,冬雪不會落得很大,薄薄的蓋上去一層,待到有日頭的午間時分便會了無聲息的消融。
  鄉下的冬天也是一年到頭來最清閒的,小孩子們喜歡摘冰棱子吃或窩在火盆子邊上烤紅薯芋頭什麼的,而大人們更喜歡集在一起打點小牌喝點小酒。
  小三是真正的貓冬,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到了冬天就老是全身發冷的。於是多數是窩在自家炕上,或是守著火盆子。要出門的話,必定是裡三層外三層穿得比小四還要圓溜。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從這一章開始,這文要入V了。
看書的朋友們,很抱歉!
不過,編輯說了,也就幾個冰激淋的價格,貴不到哪裡去的……




第四十六章



  夏虎自從說要自己做生意,到也真的實打實的幹起來了。在鎮上尋了間商鋪,做起了買賣。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和夏四郎他們說的,關於原來的管事之職,竟然是沒人問起。小三怕自己問得不好惹來禍事,只得畢口緘言。
  文青可能也是在家玩累了,最近天天跟在夏虎身邊去了。夏家人也樂得如此,有他在家裡,那可比小四還要鬧騰。
  接近年下,家裡人又得為過年而開始忙碌起來。對於辦年貨,蓮生是最熱衷的。先是各色布料,家居用品,然後是各種吃食用料,一份份挑挑撿撿的弄回家中。
  小三在秋末冬初時忙過一段時間,自稱是累著了,入了冬天後就天天呆在家裡頭做些家務活或是乾脆趴在炕上。蔡京雲給他送了一些休閒故事劄集過來,他正好也借著這個時間好好的補充一下“文化知識”。
  趕集日那天,蓮生他們幾天都出去了。新河挺著老大的肚子在他們屋裡補覺,小四那皮孩子被小三趕出屋,只得提著一個小火盆子到外面去找人玩了。
  小三重複著入冬後的習慣,趴在炕上看書。他的房間挺寬的,被蓮生陸陸續續的塞了些傢俱進去,但也並沒有很擁擠。房子裡除了火坑上,其它地方收拾的也還算整齊。炕頭的案桌上擺了一淺盆,長了一叢碧綠蔥翠的貌似水仙的植物。當然,以小三的性格,在房間裡養水仙花是不太有可能的,所以,那長得極好的植物也只是水仙的親屬而已——水養大蒜。
  翻了幾頁鬼怪故事書後,不由的昏昏欲睡。小三腦袋上下的點了幾點,乾脆把被子一拉,趴在床上又開始白日做夢。身邊的故事書集胡亂的攤在一旁。
  迷迷糊糊的,覺得脖子那裡有些癢癢,便縮了縮脖子動了□子。大冷天的,也懶得從被窩裡伸手出去撓了。不過,不大一會兒,臉上脖子上更是搔癢,便覺得很不對勁。睜開眼睛一看,某人腦袋正近距離的橫在眼前。
  “喂喂喂!!你給我打住!打住!聽到沒?!”雖然也有過一段時間的適應期了,但小三無疑是個慢熱型的,對於蔡京雲的某些活動,仍是能打擊就打擊。
  伸手推了蔡京雲一把,小三隨後也瞪過去一眼。
  蔡京雲抬了身子,臉卻仍是和小三湊的很近,一個拳頭的距離都不到。眼對著眼,鼻對著鼻。
  小三的膚色在冬日裡顯得白嫩多了,雪白雪白的像是泡在清水中的冬瓜片。當然,如果讓蔡京雲形容,他定是會來個‘肌膚渾似玉’或‘凝脂膚理膩’之類的。
  總之,白嫩可愛的少年最是招狼的。便何況小三都已經有一半算是他的人了,蔡京雲看的心癢,當然是直接又舔又啃的了。
  蔡京雲有時也會暗自奇怪,他明明是克制力  很好的一個人,為什麼到了小三這裡卻老是有些出格的想法念頭。也許是在這鄉下地方呆的久了,隨著這些人染了些隨性隨意的性子了。不過,也樣也好,這大半年來,他感覺不錯。雖然沒了以前的排場,又有太多的事情要親身躬為,但心境卻是好的!連田伯都說了他這樣很好!
  “啊,火小了!”小三摸了摸炕,感覺溫度下降不少,腳指頭開始生冷,便推了推蔡京雲:“去幫我添火。”
  “看什麼呀?幫我丟幾根柴火就行了,不用放很多!?,就在那邊!”小三向屋角一方示意了一下,那邊正放著一個竹筐,裡面放著幾根木柴和已經燒好的幾塊柴炭。
  蔡京雲看小三裹在被子裡縮成一團,便起身去添柴火。
  說真的,在這偏南的地方,如果不是碰上冷冬,還真不會有人得意這火坑。夏天睡在上面不通風又不涼快,冬天燒起火來又費柴。夏家那是寵著小三,怕他冷著,所以每年都事先幫他準備好這些柴火。放在別人家裡,指不定會被戳著腦袋罵浪費的。
  “你怎麼進屋來的?”小三縮了縮腳,他在炕上穿得比較少,火勢小些後,便覺得兩個腳板有些發涼。
  不過,想了想覺得蔡京雲要進屋也不是什麼難事。蓮生最近不太瞪他了,雖然也沒多熱絡,但蔡京雲與這個家的關係無疑是好上很多了。有時騎馬路過,蓮生還會招呼一聲。他要到自己家裡來,自然是沒有人再攔著的。
  再加上今天這一家子人都不在,溜到小三屋裡做些偷偷摸摸的事那還真是順應天命了……
  加了些柴火,再關了爐口,蔡京雲一聲不吭的在炕邊坐了下來。
  “對了,聽阿爸說過年要請你到家裡來玩!怎麼樣?” 小三搖了搖腦袋在被子裡拱動一□子,睡久了有時也會有些不舒服的,得活動活動筋骨。
  “嗯。”
  他現在就一個人了,雖然住在一個大莊子裡,但裡面也只是留有不多的幾個僕人而已。關於過年,他記憶中的就是繁重的祭拜袓先的儀式,以及一堆的人亂七八糟湊在一起相互吹捧比拼。他現在一沒有祖先可拜,二也沒必要和別人比拼。本來就打算稱著過年空閒時候和小三好好的呆在一塊。能在夏家過年正合心意。
  “對了,你送我的這本書,你自己看過沒?裡面說的那些鬼怪故事挺有想像力的……”小三隨手從一旁劃拉來一本書,和蔡京雲聊了起來。
  炕下添了些柴,火慢慢旺起來。小三也不知道是因為說故事興奮的,還是被坑上的熱氣給熏的,白晰的臉上慢慢染上紅暈。在這乾冷的冬季中,他竟然像朵春日桃花般的鮮潤起來了。
  可能是被炕火給烤的,蔡京雲全身都有些熱的冒汗的感覺。他倒也不是特 異存了什麼壞心思,只不過是被小三那軟軟的語調和花開般的笑容所牽引,慢慢的心思就湧動起來。
  見四下無人,便不再忍受。伏□子先貼在小三嘴上摩擦一會兒,見小三又在掙扎,便用了些力把他壓緊,張嘴熟練的吸吮著唇部及四周的皮膚。
  小三正說故事說得高興著呢,實在沒想到蔡京雲會突然來上這麼一著。先是下意識的掙扎幾下,但隨後身子就被壓住一大半,除了兩條腿還可以淩空踢踢,其它的皆是被蔡京雲掌握了。
  蔡京雲的力氣比他大的多,雙手摟得越來越緊,咚咚咚咚的心跳聲也分不出是誰的了,像是戰鼓一樣,引得人熱血沸騰。
  像是炕下的火直接延升上來,把人燒得暈暈乎乎。小三被蔡京雲抱緊又是舔又是吸,那熱氣騰騰的親吻從唇旁一路慢移到耳邊。小三聽到那明顯的有些粗重的呼吸音,心裡先是熱熱的癢癢的,但慢慢的又不安起來。
  “停……嗯……”
  他雖然還沒有過經歷過情事,但有些東西沒吃過豬肉還沒看過豬跑?
  其實他自己也全身熱呼呼的感覺熱流湧動,但他更寧願把它歸納為被火烤的。心頭的火苗才冒出來,便又被他?哩啪啦撲滅!
  當感覺蔡京雲的手竟然摸到衣服裡來時,火熱的觸感讓他真的激動了,拼了老命般的掙扎起來。
  好在蔡京雲還沒被燒暈頭,看小三動靜這麼大,也知道自己是操之過急了。便停下來把頭壓在枕頭上,兩手仍是把小三抱的緊緊的,好像要是松了手這寶貝就要飛走了似的。
  兩個人都喘著粗氣,屋子裡本來就是靜悄悄的,喘息聲清晰可聞。蔡京雲是在慢慢的冷靜下來,但小三卻是越想越急紅了眼。
  也不光是蔡京雲的原因,他其實也在生自己的氣。活了這麼多年了,竟然一不小心掉到一個毛頭小子的手上。如果只是單純的被恐嚇被逼無奈還情有可原,但今天這麼一著,自己竟然全身發軟熱血沸騰……實在是讓人糾結!
  其實,在蔡京雲手裡隱隱動了□才是他急紅眼的根本原因吧!
  “老子不發威你就把我當小貓調戲是吧!!!!”
  抽出兩隻手在蔡京雲背上捶上幾捶。捶完了還沒覺得足以洩恨,便又加上幾拳。這頗有幾分打情罵俏的韻味在其中,只是小三自己還沒意識到。他腦袋裡盡是想著生氣,得捶上蔡京雲幾拳才能舒服!
  “哼,信不信我再來一次!”蔡京雲一動也不動,埋在枕頭裡翁翁的說著。小三力氣本來就不大,現在正躺在床上更是不好用力,於是這打人也就跟拍蚊子差不多了。
  一聽這話,小三的拳頭停頓了一下。但也不知道是被怒火燒的還是讓欲火燒的,火氣大的很,拳頭接著往下捶。
  蔡京雲起 了身子抬頭壓下去,繼續又啃又咬,以證明他的話是絕對說到做到!
  
  蓮生幾人從鎮上趕回家裡,大包小包的提了好多。小三沒有出屋迎接。
  做好晚飯擺上一桌,小三還是死活不肯出門,屋子裡還關門關窗不讓點燈。
  也是,被蔡京雲抱著一頓猛啃,脖子上還好,大冬天圍上圍脖那是再正常不過了,但那又紅又腫的嘴唇要怎麼和人解釋?然不成說自己摔腫了嘴巴?
  只好鬱悶的趴在床上待消腫!
  蓮生站在昏暗的屋裡沖著那坨鼓鼓嚷嚷的棉被團子長長的說教一番,見他無動於衷,只得幫他備了飯菜送到床旁。




第四十七章

47
  過年那段時間是大元村裡最熱鬧的時候。這村裡的人家多數不窮,家家戶戶都有些余錢,害怕過年的到是沒幾家。
  年前時總能看到有人笑眯眯的趕著牛車馱著貨物回家,一路上見人便是聊起家裡辦年貨的事。忙活了一年,到了底頭,是要好好的樂呵一下了。
  最高興的莫過於小孩子了,新衣服還沒穿到身上便開始向小夥伴們顯擺起來。心急的小哥們更是天天盼著過年好穿上一身新衣衫。而糖塊糕點什麼的,幾乎每個小孩子的口袋裡都揣了幾塊,和小夥伴們碰到一起後,便會掏出來相互交換一下。
  夏家的人口不算多的,但每年過年的時候也都是熱熱鬧鬧的。
  院門口已經被貼了神荼鬱壘兩大門神,一旁還掛了五彩紙符以驅邪避鬼,保衛家宅。院子裡的果樹花樹葉子幾乎落光,好在還有幾叢細竹仍保有綠意,看起來也並沒有很蕭瑟。而且從幾天前起,家中裡裡外外的都被蓮生刷洗了一遍,看起來相當潔淨。
  小三在蓮生的催促下不情不願的出了屋子。因為已經是許了人家要在來年出門的原因,有些東西是必需要學會做了,比如理家,比如各種節慶吉日所要操辦的各類風俗習性。
  蓮生在院子朝東方向置了案桌,供上素淡的畜肉和水酒,一鼎香爐正燃著煙。家裡夏四郎領著石頭他們幾個正在祀拜天地神。
  “小三也過來拜拜。” 蓮生在一旁拈了三支香,沖圓滾滾的小三招手。
  小三慢騰騰的挪了挪,前些時間蔡京雲送了幾件保暖效果頗好的毛皮大衣過來,但仍然不能改變他這一丸子形像。現在也只不過是從棉丸子變成了毛丸子而已。
  小三表面恭敬的下跪燒香,口裡念念有詞。當然,念了什麼,也就只有天知地知和他自己知了。
  其實這種拜天地神的行為,往年都有夏四郎和石頭完成的,不過今年小三即將出門,所以特意的讓他跟在後面拜拜,以佑平安順利。
  接下來的祠祀供奉繼續由夏四郎他們完成,小三跟著蓮生到廚房裡忙去了。各種醃魚臘肉早就做好了備用,前些天也和別人家合做了兩箱豆腐,大部分被小三做成豆泡和豆干,還有炸好的肉丸子什麼的也都擺了好幾盆子。年夜飯是需要當天新做,所以就算東西備的差不多了,今天在廚房裡要操辦的事物仍然很多。
  新河挺著大肚子這會兒也幫不了什麼忙了,文青的話根本就不指望他能幫忙。於是熱氣騰騰的廚房裡就看到蓮生和小三忙的團團轉。
  蔡京雲今天也過來了,雖然是訂婚了,但必竟不是成婚,所以各種拜祖的活沒他什麼事。他便一個人在屋子裡守著火盆子看書。其實在他的院子裡,僕人們也準備了過年所用的各色裝飾 用具,比起夏家的有過之而無不及之,但氣氛什麼的卻怎麼也不對勁,一院子花花綠綠的像是人走樓空的戲臺子。蔡京雲看了心裡始終不喜,還不如坐在夏家的火盆子邊上被煙熏火撩。

  一家人分幾成幾組忙活了一天,到了黃昏時候總算能集在一起,便在院子裡燒起爆竹。這可是真正的爆竹,砍下來一米多長的竹節在烈火中熊熊燃燒,發出劈劈叭叭的響聲。其實聽文青說,城裡已經是有煙花爆仗了,並且大受人歡迎。但在大元村裡,人們還是繼續燃草燒竹子,因為這是多年來的傳統。
  燒爆竹這種活動,只要一家開了頭,就像得了信似的家家都接了起來,村子裡便劈劈叭叭的響了個沒完。這種時候半大小子們最興奮,圍著火堆不願意遠離,像猴子一樣上竄下跳。而年幼又膽小的小哥們則多數是躲在自家阿爸懷裡讓人哄著。
  燒完竹子就到了掌燈時分,全家人一個不拉的都得入屋吃年夜飯。長形的堂屋裡,擺了上下兩桌,案幾上點了平時裡很難用上的蠟燭。上桌是供給先輩們的,擺上白肉酒水。下桌才是自家人吃飯的,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屋裡燒上火盆,熱氣升騰,讓人一進屋就暖和的直想流汗了。
  小三做了火鍋,備了各種魚丸肉丸以及豆類製品,蔬菜的話也有蘿蔔和大白菜。蓮生則是備了傳統的年菜,香腸,肉凍,全魚,燉雞等。一家人圍了桌子,熱熱鬧鬧,溫馨撩人。文青繼續沒心沒肺的開心著,和小四搶著肉丸子。連蔡京雲那張冷臉看起來都似乎暖和不少。
  吃完飯後,夏四郎又給大家發了壓歲錢,除了已婚的石頭和新河,其它人通通有份。連蔡京雲也接了一個小小的荷包。也不知道是不是從來沒拿過這麼小份的壓歲錢,當下有些手足無措的呆在那裡。
  小四最高興了,接過去後便拎著小荷包在屋子裡瘋跑瘋叫,雖然他連自己的荷包裡有多少銅板也搞不清,但這一點也不妨礙他的興奮之情,把銅板搖得叮噹作響。 過年時大家愛的就是這份熱鬧,也就隨著小四在屋子裡瘋玩了。
  夏四郎幾個架了桌子,拿了小牌出來玩,加個蔡京雲,四個大男人正好湊成一桌。這牌是這幾年才傳到大元村來的,規則到也簡單,一學就會。有時雨天得了空閒,大家都愛湊在一起玩玩,連夫郎們也不例外。
  一家人打牌也不用賭什麼錢,就賭鑽桌子。夏四郎跟蔡京雲一組,在蔡京雲有心的幫襯下,玩得很開心。夏虎看樣子手氣很慘,時不時就看到他在桌子下面拱來拱去,引得全家人齊聲大笑。
  蓮生和小三早就收拾好了桌子,拿了和好的麵團和肉餡準備包餃子,這個新河也可以幫忙,便圍了過來。
  文青趴在夏虎那邊看 了會牌,可能是覺得夏虎太丟臉了,便又跑到小三他們這邊要幫忙包餃子。小三一看他過來便扯了團面給他,讓他和小四一起玩捏麵團去了。蓮生也趕緊的哄了他幾句。
  一屋子裡的人鬧騰到半夜,又下了餃子吃下。
  小四邊吃邊點頭,看樣子是瞌睡已經完全上來了,蓮生見了便放了碗筷去哄他睡覺。
  “好不好玩?”小三湊到蔡京雲身邊問起,嘴裡不忘叨著餃子。自家做的薄皮大肉餃,味道鮮美,怎麼吃也都吃不夠。可惜這種要用精細麵粉以及大肉做出來的食物,蓮生並不允許常做。想想也好,真要是能天天吃到餃子,說不定就會認為餃子不好吃了。
  蔡京雲點了點頭,他今天也就看了會書,吃飯後又玩了會牌,說玩的話,其實也沒有多好玩的。但他喜歡夏家這裡的氣氛,一家人其樂融融,樂以忘憂。這讓他對於家這個字別有體會。
  小三本來是打算跟著守夜的,但吃飽餃子守在火盆邊上不大一會兒就開始點頭釣魚了。蓮生便推著他回房睡覺,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便睡了過去。
  到大年初一,小四才吃完飯就被一群小子叫走了,那些孩子結成一個隊伍在村裡掃蕩,家家戶戶的亂竄。小三以前也這麼玩過,知道這一天裡孩子們最得意,無論是碰上誰家,都會高高興興的為他們獻上糖果糕點。運氣好的話,還可以得到比較新奇的小玩具。
  石頭和夏虎兩兄弟吃飯後也出門拜年去了,各家各戶都要走上一遭,這可不是個輕鬆的活。其它人則在家裡守著,等著上門拜年的客人。人來人往的走了一拔又來一拔,熱熱鬧鬧的很。
  小孩子們上門時是最吵的,呼啦一堆子人進屋,要糖瓜的,要糕點的,偶爾看到掛鼻涕的小不點還得幫他抹臉擤鼻涕。小三幾個為招待這些小客人全都手忙腳亂。好在小孩子們都不太安分,他們不能在一個地方呆上很久,把東西吃到到嘴裡後便又呼啦一下的全都跑走了。
  小三昨天晚上睡得比較,白天其實有些睡意,但過年時白天不能睡覺,就連新河都得在那裡撐著,他自然是不敢去睡的。上午吵吵鬧鬧的也還好撐過去,到下午便陪著蔡京雲玩了會牌,老是輸,便升起燃燃鬥志,也不瞌睡了。兩人一直玩到晚飯時候,小三贏了一手,其餘皆輸。蔡京雲獲得未兌現的親吻無數,奇跡般的笑了一個晚上。
  
  蔡京雲也不是每天都呆在夏家,有時也會回竹院裡去。過了初五那天,做生意的夏虎離了夏家。蔡京雲也特意的來支會了一聲,說是要去忙生意上的事了。
  雖然少了幾個人,但年依舊是過得熱鬧的,蓮生有空便會教導小三過年時每天要注意的風俗習慣以及一些禁忌避諱。有些東  西以前就是說過了的,只是這次是特意教導,所以格外的仔細。小三聽聽就過,每天繼續嘻嘻哈哈的。
  一直過了正月,大夥的興致才開始退熱,因為入了春,又到了開始忙活的日子了。

48
  開春之後,小三本來打算如往年一樣,跟著夏四郎的腳步開始忙地裡的活。在還沒下種之前,地裡都要整理幾遍,深翻淺耕,同時也要下些肥料入地。這活最是累人!
  接下來還有播種育苗,算起來似乎沒得一刻的停歇了。不過今年的菜地小三有心專管也不行了,‘你要做的事還多著呢!’這是蓮生對他說的,聽得小三背心發冷。
  雞場裡面現在不用人管了,夏虎從去年開始就已經請了人手幫忙。蓮生領了那些人做了些活,現在多數事情他們都能上手。也就蚯蚓的養殖還是由自家人看著。這算是與眾不同的關鍵技術了,還是得讓放心的人去做。
  現在雞場裡每一步要做什麼,也就派個人過來找蓮生或是小三問問,實在有麻煩了蓮生和小三才過去說說,當然,這種情況並不多。
  這攤子夏虎是打定主意要鋪開了。也好,弄那麼大的地方,真讓自家人忙著哪裡忙得過來?蓮生和小三也都樂得可以不用忙活這事。
  有了時間,蓮生乾脆就在家裡陪著新河待產。可能是因為接近孩子出生的時候,新河最近要緊張很多了。再加上,夏虎和文青的成婚禮定在春播之後,忙著要辦理的事多的讓人頭皮發麻。
  關於文青家裡,也不知道夏虎又是如何忽悠兩位家長的,小三找他們倆打聽,卻被嘻嘻哈哈的混過去了。好像又是編了個彆彆扭扭的故事唬弄人。小三心裡再不喜,這會兒也不能把話和蓮生他們挑明瞭說。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雖然說透了這事,也不見得會就此毀了他們的婚事,但都成這樣子了,他也沒必要說些什麼出來給家裡兩位長輩添堵。更何況,看夏虎和文青兩人倒也真的是合的來,這你情我願的事,幹嘛要插手讓人不痛快?
  二月底時,陽和方起,新河在一個小雨天裡突然臨產。蓮生生小四時,感覺過了沒多久就完事了,但新河的這次生產卻真的讓小三體會了一把什麼叫做人生人嚇死人了!
  雖然因為風俗問題,新河一開始叫喚小三就被趕出了家門,但在外面呆了足足一天,事後又聽到別人說起關於新河的辛苦,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他還是心驚肉跳了一番。
  新河用一天一夜的時間生了個小貓般大小的孩子,是個小哥,額間竟然是少見的淺藍色福印。現在家裡的小哥兒絕對要比小子金貴些。夏四郎和蓮生升級做了爺爺,雖然天天忙的腳不沾地的,但仍然高興的合不攏嘴。那個貓兒般大小的孩子取名叫夏黎,是願他如黎明一般清亮照人。
  小三看過那孩子一眼,緊接著就被抱回新河屋裡去了,聽說頭個月內都是不能見風的。有時路過那屋時能聽到他小貓一般的哭聲,比小四當年的哭聲震天要文靜不少。
  這會小三倒是知道怎麼給孩子餵奶了,打聽到後不知道為什麼在心裡慶倖不少。
  
  新河和孩子的事情還沒忙完,又要準備夏虎他們的婚禮了。
  那兩人關於這事到還好,一致同意婚禮在村裡簡辦,為什麼要這麼做,那兩人自己心知肚明。蓮生覺得文青‘雙親不在’,也確實不好大操辦,就打算擺上幾桌請村裡人喝上幾口喜酒罷了。
  於是小三被推出去幫忙置辦各類物品。沒辦法,夏四郎要忙地裡的活,石頭夫夫正圍著小夏黎打轉轉,蓮生也是。小三除了要買東西,今天還得領著小四那皮孩子,頭痛不已。
  “啊~~人生啊~~”小三趴在蔡京雲的馬車上,歎氣道。“~~麻煩!”
  今天要去置辦東西還有很多,蓮生給了他念叨後,小三例了長長的一條採購單。當然,不可能是讓他一個人去買的,他主要的工作是把這單子送過去給他二哥,再領了那些東西回家。
  於是一大早的攔了蔡京雲的馬車搭順風車。
  “我不喜歡吃麻煩,我喜歡吃麻坨!”小四在小三和蔡京雲的腿上爬來爬去,玩得高興。可能是因為過年時蔡京雲在夏家呆了幾天的原因,小四最近到是不那麼怕他了。
  “你就是個最大的那個麻煩!好好的坐著,等下摔到了你可別給我亂嚎!”
  小三話音剛落,馬車咚的一下震動,小四便從膝上掉出去,一腦袋撞到車廂上發出呯的一聲大響。
  小四張嘴大哭,聽那呯的一聲響,似乎真的摔的很痛!這孩子再皮再不聽話,也是自家弟弟,小三嘴裡罵他不聽話,手卻伸過去抱起他哄著。
  駕馬車的車夫聲音惶恐的在布簾外說道:“小的該死,是否摔傷小少爺?”
  不待蔡京雲說話,小三就接了話頭:“不礙事的,是這孩子自己調皮,你繼續走就是了。”
  小四哭聲大,但收得也快。在小三許諾小吃若干以及一副五子連棋時,便收了聲趴在小三懷裡嘻嘻的笑著,臉上的水珠子都未幹,看的小三哭笑不得。
  蔡京雲看著小三,用手撫了撫他的頭髮,神情暖和。
  “看什麼?”小三偏過頭來問道。
  “有個小侄曾在馬車上蹭破一些皮,那車夫幾乎被打死!”蔡京雲這也算是有感而發了,其實最近他能說的話慢慢多起來了,人也似乎不再那麼冷了。
  小三捂了小四的耳朵,瞪了眼蔡京雲:“萬惡的舊社會家族!”
  他不喜歡那些大地方,就是因為有這些東西在。雖然不太懂歷史,但在電視裡關於那些東西還是看到過的。他沒得那心思去批判封建社會的種種,只是對於某些事件看不太慣而已。好在自己身處在這小地方,規矩什麼的不多,也沒得惡地主什麼的壓在頭頂 逼迫勞動人民。能悠哉的活上十年還真是太好了!
  “在小孩子面前別說這種亂七八糟的事!”小三皺眉,權力和財富是好東西,但也最能滋長人性的陰暗面。所以說,有些小錢就好了!
  “好!”
  小四在懷裡拱了幾下,這下不敢到處亂爬了,便央著小三給他說故事。小三在上個冬天也看了些書,便慢慢的說了些給小四聽。不過他的記憶力實在不怎麼樣,竄故事這種事就很容易發生了,前頭在說小狐狸的事,後頭就竄到土地爺身上去了。
  小四還小,有得聽就樂呵呵的聽著,才不管什麼前後不搭調。到是蔡京雲在一旁聽了偶爾會輕聲笑起。
  馬車駛到商行,小三小四也跟著蔡京雲一起下車。除了要置辦貨物,小三還要把收集好的紅茄種子交給田伯,並和他說些相關事物。
  蔡京雲在三坊縣的莊園據說有數十頃。小三到是知道五十畝為一頃,想了想自家那幾畝地,不由的咋舌,認為那是個相當大的地方了。不想田伯跟在話後特意說明,這是個‘小莊園’,也做不了什麼大成績,所以打算走走新路子。他很看好紅茄以後的生意!
  莊園內有山有水,又有新修的水渠,灌概方便生產條件比較好,而且從去年開始就重新做了整體的規劃。佃戶們的農具也都整理完畢,現在萬事具備,就等東風了!
  介紹完莊園的情況,田伯又跟在後面說明:“這可是我家少爺一手操辦起來的!”
  小三繼續咋嘴。
  然後心裡不知道為什麼湧上一些沮喪,什麼東西他都做好了,也沒自己什麼事了嘛……

  “小杉公子,看看那!”
  田伯打從小三送了幾次番茄醬給他後,就肯定小三了。看多了那些心思深沉的孩子,小三無疑就是道清風了,吹得人心舒爽。而且,自家少爺的種種變化,他也都是看到眼裡的。拋開身份家世,這兩人能一輩子攜手共進,那無疑是最好不過的!
  小三沖著打開的視窗望去,正好看到蔡京雲的書房裡面,心裡翻上來一道不知是啥滋味的東西!
  蔡京雲是在認認真真的辦公,可身邊還有個亭亭玉立的漂亮孩子在一旁紅袖添香呢!
  “那小哥是帳房先生家的孩子,年前時跟著過來的!嘖!少爺都沒理過他,他還一個人湊過去高興的很!”田伯挨在小三身旁說起,這話可有些煽風點火的意味了。
  小三瞥了一眼,起身離開
  “小杉公子?做什麼去?”
  “還能幹嘛?去我二哥那裡一趟呀。”
  “呃……你不打算去少爺書房裡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我今天看了他一大早了!看膩味了!”
  說話間,人已經走到院子裡了,拎起還在一旁玩竹哨子的小四,兩人出了門去 。
  心裡念叨:有本事你就真折騰什麼事出來,我正好來個‘傷心欲絕’‘此生不嫁’了!誰希罕呀……
  
  先不說小三是不是真的希罕,但他心裡惱火有些吃醋了肯定是沒錯的!
  兩人算起來,也是來往有些時間了。小三的心又不是鋼鐵做得,總還能被撥動幾下的。雖然說有些地方還會覺得彆扭,但至少也沒有以前那麼抗據了。
  在小三的傳統思維中,男人愛女人那是正常。但在這裡面,男人愛‘男人’才是正常的。
  現在不管是從這個世界的生物本能來說,還是從遺傳因素來考慮,小三會喜歡上一個男人都是有很大可能的。何況,在上個世界,男人喜歡上男人就不是什麼新鮮事,還有調查說社會上每一個人均有雙性戀傾向呢!

  於是乎……小三其實已經開始在希罕某人了吧……


49
  夏虎的商鋪就在隔壁街上,走路過去也就是一刻多鐘的時間。
  因為南慶國內正在大力促進商業發展的原因,南河鎮這種小地方現如今也日新月異,慢慢顯出幾分繁榮景相。猶其在商區兩裡的範圍內,從事工商貨殖的人們幾乎齊全。各色商鋪琳琅滿目,不說車水馬龍四衢八街,但也算川流不息人聲鼎沸了。光是酒樓客店的,這街上就一口氣開了好幾家。
  夏虎和文青兩人跑回鄉下,本來就是帶了些錢的,再加上家裡又給他湊了一份子。做生意的本錢比起一般的小商小販自然是要好上很多。
  租來的商鋪門開大街南面,位置不算好但也絕對不壞。一幢兩層式木制新樓,在一樓開店,在二樓人住人,除了因臨街而顯的有些吵鬧,其它的也還算好,商住兩宜。
  店裡主要經營一些農副產品,除了少部分‘精品’,如五香醃蛋和幹蘑菇是自家產出,其它的多數是夏虎和夥計們到鄉下地方逐一收上來的農家產品。經過簡單的加工,就被擺上店鋪了。夏虎十幾歲就跟著村人劉布一學過這些倒賣之事,現在做起這個倒也難不到他。這幾個月來,生意做得倒還不錯,有穩步上揚的趨勢。
  小三牽著小四一路疾走了過來,到商鋪門口時,正好聽到夏虎在大聲音訓斥店裡的小夥計。那十四五歲大小的孩子好像因為把店裡的什麼布給扯壞了,現在已經讓夏虎念得淚眼汪汪的了。
  “二哥嚎什麼嚎?真是威風呀,好像你就沒做過錯事一樣!”小三依在門口看了會兒,便扯著半邊嘴角笑起來。
  “你小時候扯壞弄壞的東西多了去了!我記得當年你和村裡的孩子打架,還把自個褲子扯壞過的。光著屁股就跑了大半個村子?!”
  夏虎本來是以領導人的身份正念得起勁,內心優越感陡升,但突然被小三這麼一打斷,臉當場就垮在那裡了。店內幾個大大小小的夥計當然也聽到這話了,通通都是扭曲著一張臉,要笑不能笑的。
  “……你今天怎麼來了?!還帶著小四!”
  夏虎下拉著嘴角走過去,小三這種扯著半邊嘴角笑的表情,是最讓他心裡惴惴不安的。這孩子定是在哪裡受了什麼氣心裡不痛快,想找他來撒氣了。
  “怎麼?你這店子開在這裡就不能讓我進來看看?”小三松了小四的手,讓他自己先到店鋪裡面玩去。
  那孩子被小三一路拽痛了手,正不高興呢,也不和夏虎打招呼,自己沖到屋裡玩去了。
  夏虎趕緊的陪笑:“哪裡的話,你要來看看,二哥我高興還來不及?!趕緊進屋說。喝茶吃糕,二哥給你端去!”看那小夥計還呆在一旁發傻,便瞪眼過去示意快點走開。
  小三生氣的時候不多,也活該夏虎 倒楣,打小就老是這麼喜歡往槍口上撞,曾多次引火上身。夏虎小時候被小三打壓習慣了,這會兒看到小三的臉色,竟然討好起自家弟弟來了。
  小三心裡有點小火苗在四處亂撞的,說了幾句話都挺嗆人的。看夏虎小小翼翼的在一旁陪笑,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反應過度了,吸了口氣壓住那燥動的氣息。
  “不去了,這個給你,是婚禮上要用的東西。阿爸讓你竟快弄好,我今天回去時帶走一些。”
  小三撇了撇嘴,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丟給夏虎。再沖著一旁正在爬貨架的小四說一句:“哥帶你吃東西去,走不走?”
  小三覺的自己的心思有些不妥,不想在某些方面看得太重,便想著去吃些東西緩解緩解。心情不好,壓力過大時,吃東西也不失為一個放鬆減壓的好方法。想吃就去吃,反正他自己從來就沒在意過身材形象什麼的。
  對於吃東西,小四是有絕對的興趣。哧溜一下從架子上滑了下來,歡呼著撲到小三腳下抱住大腿。嘴裡聲聲念的都是哥哥好捧!
  “唉?!不對呀!這裡面還有些東西是小三的吧……呃?人呢?……”夏虎撿了紙條看,越看越不對勁,那長長的例單中,有一半都是屬於嫁妝類的吧!可抬頭再看時,眼前哪裡還有小三的影子呀,早就帶著小四那孩子跑掉了。s
  話說,小三的成婚禮是定在今年秋後,這還是蓮生和蔡京雲討價還價後折衷了一番才達成的。
  沒找到人家時,巴不得他明天就能嫁出去。等真的找了人家定了婚事,蓮生又捨不得了,心裡還想留著小三在自己身邊待待,等到了他十八歲那年再出門也不遲。
  蔡京雲當然是不想等那麼長時間了,拿出商場談判的架式和蓮生好好的交流了一番,沒有完全獲勝,但也有些成績。至少他可以在蓮生的原計劃上,提前大半年把小三領回院子了!
  一個春後,一個秋末,也沒隔太長時間。蓮生就算計著,乾脆把這娶人和嫁人的東西一起置個齊全。反正這些錢是早就準備好了的!一起置了也省得再花心思跑那麼幾趟。
  
  再接著說小三和小四那兩兄弟。
  小四那孩子到了人多的地方,就像是被打了雞血,興奮的上竄下跳。小三領著他走了小半條街就心裡大是後悔,那孩子跟只跳騷一樣在人堆裡蹦來蹦去,一個沒盯緊就不知道竄那哪裡去了。小三真想找根繩子拴到他腰上拽著走算了,皮猴子都沒他那麼難牽!
  街上的吃食小攤比起前些年更是豐富。兩兄弟先是找了個攤子要了兩串糖粑,竹簽穿起的粑粑圓溜溜黃亮亮,再用蕉葉半包著捏在手上,可以邊走邊吃,慢慢嘗用。這種軟綿的油炸小吃甜而不濃油而不膩,光是看就讓人胃 口大開。
  吃東西,猶其是吃甜食時果然能讓人心情大好。小三慢慢的吃,一路上東看西看,再加上逮小四,時間過得倒也快。
  快到中午時分時,小三領著小四把街上的小吃攤子逛得差不多了。小三還好,吃起來知道節制一下,小四就不行了,什麼都要吃,放在他手上的東西一轉眼就下了小肚子。結果快到吃飯時候,竟然挺著個小胖肚子,死活不肯自己走了——被撐著的!
  小三手裡還提著雜七雜八的吃食,讓他抱小四那胖孩子,他才不原意呢!這麼大個孩子,不能再慣著他了!何況那孩子胖乎乎的有三十四多斤重,抱一下還好,抱著走半條街的話,手都會斷掉去的!
  於是兩兄弟在大街上大眼瞪小眼,一個死活要抱不肯自己走,一個死活不肯抱要讓他自己走!
  眼看小三氣得要甩巴掌,小四撒嬌放賴準備撇嘴大哭,身後突然伸出一雙手把那胖孩子提了起來。
  小三先是一愣,待看到那一身黑衣又放鬆下來,竟是蔡京雲把小四抱住了。
  “你怎麼在這?”小三嘴裡隨口問道,然後又想書房裡的那慕紅袖添香,不由自主的就臉皮微變瞪了幾眼過去。
  “快到午飯時間,就出來找你們了!”
  蔡京雲可能不太會抱孩子,兩隻手僵硬的把小四提起放在自己胸前,姿勢看起來有些彆扭。小四自己扭七扭八在的他身上找舒服位子。對於這個表情‘好凶’的蔡大哥,他到是知道不要隨便提要求。
  “哼!吃飽了!還有,把那死孩子放下來,讓他自己走!”
  小四一聽,轉過身子摟住蔡京雲的脖子,還把頭埋在那寬寬的肩膀上,看樣子是打定主意不下來。
  蔡京雲的力氣肯定是比小三要大的,抱個肥孩子不在話下。小四自己調整好姿勢後,他還能空出一隻手有餘力去接小三手上的東西。
  “沒斷胳膊沒斷腿的,我自己會來!”
  小三不自覺的鬧拐扭,甩了甩手不理蔡京雲,一定要自己提著東西。蔡京雲笑笑,也不再說什麼,抱了小四走在他身旁。
  兩人走小巷抄近路去蔡京雲的商行,鎮子不大,拐了幾個彎就到了。
  小三之前也吃了蠻多東西,這會兒肚子裡還沒得空地方,中飯什麼的是再也吃不下的。小四那孩子吃飽了就打瞌睡,進商行後就乾脆給他找了個小榻讓他自己睡去了。
  蔡京雲看小三確實吃不下了,也不強求,讓他一個人先在書房坐會,自己則是去和田伯他們一起吃飯去了。
  小三在這書房裡也呆過好幾次,新鮮感早就沒了,從蔡京雲的書架上便隨意抽了本書拿到手裡,邊看書邊在書房裡打轉,吃得也有些多了,邊走邊消食嘛!
  蔡京雲吃完飯就馬上回到書房裡來了,身後還跟  了那個亭亭玉立的‘紅袖添香’。
  小三看到那兩人一起回來,挑了挑眉。蔡京雲面無痕跡,直接走了過去。
  春季的溫度有時也沒有那麼高,小三開著窗戶在屋子裡走來走去,雙手竟然被風給吹冷了。蔡京雲順手去接小三手裡的書,發現小三雙手竟然有些發涼。
  看了眼房間裡後微微皺眉:“錦林,怎麼沒有給給小杉公子換上熱茶?怎麼做事的?”
  那“紅袖添香”看到小三在屋裡,臉色已經微變。這會聽到蔡京雲如此問起,臉色更是變了好幾個色,最後定格為蒼白。
  “蔡少爺,我不是這屋裡的僕人!……還有,我名叫錦鶴!”


第五十章

於是,那亭亭玉立的錦鶴小哥捂著臉跑出去了。

蔡京雲則是找來田伯,皺著眉頭問,怎麼不是僕人卻能在自己書房做事?這太不安全了!

小三這會兒摸著自己的肚子覺得東西都消化得才不多了,一點都不脹不堵了……
下午未時,天上開始飄著春雨。雖然不大,但雨絲不絕如縷,飄飄灑灑的讓屋裡屋外顯的有幾分陰冷。關了窗戶還隔了不那春寒的侵襲,蔡京雲便又幫小三找了件他的冬衣穿上,喝上幾口熱茶,抱著他捂了一會兒才捂熱。
小三斷了要出門的念頭,乾脆就呆在蔡京雲的書房裡不動了。蔡京雲辦公,他自己則坐在一旁比畫著一些東西。田伯上午時和他說了一下農莊的大概情況,下午這會有空,他又去找了些相關的記錄資料,正好把那些東西好好整理一下。
這算是個習慣問題,記得原來工作時,不管什麼領導總喜歡先行一個相關的計畫說明。小三原來也做過相關的東西,認為計畫規劃書之類的確實是個好東西,這讓人對即將開展的行動更有規劃性,針對事件即有指導作用又有推動作用。能讓人對工作按排更有條不紊些。在這輩子他也繼續沿用了這一習慣,比如在此之前的“學習大蒜種植計畫”“蘑菇生產計畫”……

這一次,他比畫的就是“番茄計畫”了。當然,也不是什麼太正規的東西,就是在紙上瞎畫著,做一些設想和規劃之類的東西。相比一下,說是計畫書,還不如說是隨手塗鴉。
蔡京雲辦公告一段落,便起身到小三身旁去。小三的身子怕冷,他還是有些擔心他。看到滿紙的亂七八糟的,就隨口問了句這是什麼。
小三趴在桌子上正是興趣來了的時候,寫的很順暢很高興。被蔡京雲這麼一打擾才突然省語過來。這滿紙橫七豎八的都是用這裡的文字和漢字的交叉書寫的——沒辦法,因為這裡有些字小三還不會寫……
說真的,這些年來,小三的字還真是沒什麼長進。他平時在家裡都是燒柳條枝做炭筆寫字,小毛筆本來就是用的少的,這會寫得歪歪扭扭也是情有可原的。
蔡京雲看到了,不免想起當年初識那會,小三也是一手的爛字,想著想著就輕輕笑起來了。這人的一手爛字竟是多年來都沒有太大改變過?。

小三才不在意呢,他又不是要做知識份子要當書法家,一手爛字又怎麼了?至少我認得字寫得字!於是繼續心安理得的瞎畫著。
“從盆栽方面的管理看來,紅茄比較適合相對乾燥,並且土層深厚又疏鬆的地面上。你的莊園裡有些地方並不適合種呀。比如這片低窪地區,得要注意點!”

小三看蔡京雲就在一旁,乾脆邊指劃著和他說起話來。

“而且,如果我沒想錯的話,大家對於地裡追肥這種事,積極性也不大。如果……”
小三難得能認真的一本正經的說些事,其實他也沒意識自己現在有多認真,只是滔滔不絕的說著,想把他剛才所想到的東西說給蔡京雲聽聽。
他手裡拿著小毛筆比劃著,另一隻手是還不時的拿起畫得亂七八遭紙張指點給蔡京雲看,也不管蔡京雲看不看得懂他寫的那些鬼畫符。
因為春雨的原因,屋裡的光線有些偏暗,空氣濕潤,小三的臉隱隱的顯出幾分白潤如玉的感覺,粉白微紅的唇一張一合讓蔡京雲很有咬下去吸吮的衝動。

蔡京雲躬起身子從後面環住小三,一雙手扣緊放在他的胸腹之間,偏過頭時,呼吸之間的熱氣吹拂在小三的脖子上,讓小三有些搔癢難耐。

“……喂!我在說正經事!”小三扭了扭身子,但並不有用多大力氣,許是這麼久來,已經習慣蔡京雲的這些動作了。像是拉著牽著,摟著抱著,只要沒什麼人了,蔡京雲總是會來上這麼一下,再不喜歡也已經形成習慣了!

蔡京雲抱著小三,感受那份滿足感,心裡有一種想感謝神的衝動!

小三上午離開商行時,他當然是知道的。小三對待周圍的人雖然說不算很熱絡,但也是知道禮貌的。在他要離開這裡時,他至少也會和商行裡的人打個招呼說個再會什麼的。這次卻是一聲不吭的跑掉了。他想著有些奇怪,便問了田伯一聲。
田伯笑著和他說起,小三吃了點小醋,這代表他也是在意他的。因為一雙人中,只有因為在乎對方了,才會有這種撚酸吃醋的行為。
於是,他心裡漫起了奇怪的笑意,想就這麼大聲的放肆的笑上一場。
他不太會去說情或愛這方面的問題,他只是很明確的知道自己很在意小三的一切。似乎在不知覺中,小三已經成為了他的平淡,溫情和適意。他也在不太覺察的情況下一步一步的和他越走越近,然後越來越難以分離。到也沒有多複雜,在最初時這只是心底的一個願望,而他依著心念去執行了這個願望。現在,則是享受喜悅的時候。
他能感覺到,小三就是屬於他要選擇的那個人,能打開他的枷鎖,能讓他感悟,能讓他真正的去瞭解生活的滋味……
關於那個什麼錦鶴,他確實以為那只是一個僕人,平時裡沒有過多的在意過。小三生氣走後,他仍是不太在意,因為很確定那只是個不相干的人。他不想在一個不相干的人身上放上哪怕一點的心思。

“喂!沒聽到我和你說的話是不是!鬆手,我正和你說事,幹嘛又動手動腳的!”小三扭了一隻手上來,戳了戳蔡京雲的手臂,感覺硬幫幫的。
可能是因為年紀增長的原因,蔡京雲越發的顯得高大結實,去年秋季曬黑的皮膚雖然回了一點色,但也並沒有多白,似乎固定成了一種偏暗的小麥色。他臉部的線條也越發堅硬,表情嚴肅時五官猶如刀刻般的生冷,只有面對小三時,表情才會不由自主的回暖。這時手臂只是簡單的圈住,卻讓小三有種被鋼鐵箍緊的錯覺。

小三的抗議掙扎什麼的,蔡京雲都沒太在意。小三有些地方不太聰明,又喜歡推委躲閃,如果不推他一步他永遠都不肯走下一步。蔡京雲心知肚明,便只是緊緊的抱著小三,用兩手扣著他。如他所想,不大一會兒,小三便安靜下來,窩在他懷裡把背部貼了上來任他抱著。

關於紅茄的種植,小三沒有試過,所以小心翼翼的考慮著各個方面的因素。蔡京雲也細細的聽著,有時會提些疑問或意見。

寒意逼人的春雨繼續下著,小三被蔡京雲半抱在懷裡倒也暖和舒適,在心裡小小掙扎了一下後又便不管了。於是兩人抱在一起,一個嘰嘰咕咕的說著,一個細細的聽著。在寒春雨裡倒生出幾分春的暖意!

一直到不久後小四醒來,那孩子吵著要讓小三陪著他玩還要給他說故事,到那會兒蔡京雲才松了手放了小三走開。

也因為下雨的原因,夏虎按例單購買的婚慶物品不能及時送回家裡去了。貨物暫存在夏虎的鋪子裡,打算等到雨停後派個小夥計趕車送回去。小三便又繼續搭著蔡京雲的馬車回村裡。
小四睡了大半個下午,醒來後就一直很興奮,吵吵鬧鬧的沒完沒了,早上在馬車上撞頭的事像是被他忘記了,又開始在車子上面又蹦又跳。小三訓斥幾句也沒有用處,只好做罷,隨他去了。
蔡京雲保持著他那了無痕跡的面部表情,但小三覺得他現在是有些高興的,只是有些不明白他在高興什麼,想不透的東西,他隨後拋在腦後不去細想……
大元村是處於相對溫暖的南方地區,從進入雨水時節,便是人們開始春耕的時候。這裡的農戶們多數種的是稻米和穀子,挨在河邊的濕地上便種上稻子,而相對高勢少水的地方便種上穀子。閑了一個冬日的人們早就開始做起了準備,下過幾場春雨後,便紛紛下了地,開始了一年的農活。

紅茄的種子,小三把大部分都交給了田伯,自己只預留了一點點。這會氣溫還沒有完全回升,並不是育種的好時節,他便只是每天幫著夏四郎下地做些活。
其實蓮生倒是想讓他坐在家裡準備些東西,比如親手縫個枕頭套什麼的。可惜小三在這方面,水準不是一般的爛。小三溜過幾次,也被逮著過幾次,兩隻手又被針紮數次。最後連蔡京雲都出面說了,這些東西他乾脆還是到時買來算了。蓮生這才歎著氣沒去管他了。

也因為這個原因,小三最近到是寧願天天下地幹活去,也不想和蓮生在家裡面對面了。呆在一起就總會被念叨幾句的。
夏虎的婚禮準備按步就班的在進行,其實也沒有想像中那麼複雜。當年石頭和新河也是辦過一場簡單的成婚禮,蓮生算是有經驗了,有條不紊的安排著各種物件。

雖然因為文青家人都不在的原因,有好些東西都沒有準備,但婚房禮錢什麼的還都是備好了。特意在鎮子裡請了媒人做婚禮的喜事人。最後還親自跑滿全村每家每戶的通知一遍。


51

隨著天氣回暖,春雷湧動。不知覺中已經是驚蟄過後,這時的大元村農戶們也過了最忙碌的一段時間,成塊的地裡,禾苗已經鋪了滿滿的一地,綠油油的透著幾分可愛。

看到那些綠苗,農戶們的心裡都覺的得到了安慰。這是一年裡希望的開始。在此之後,只要好好的打理,再加上不來個天災人禍什麼的,那今年的全家飽腹自然是不成問題了。要是收成好了,還能為家裡添些存糧或換上些銀錢。

夏虎的婚禮正好是尋著農忙後的閒置時間舉行。在鄉下,家裡有人結婚除了要找個好日子,多數則還是要注意避開農忙時節。不然主人家有空辦酒,客人們還不一定有空喝酒。

從婚期的頭幾天裡,小三就忙了個沒停,新河雖然已經出了屋,但他還得照顧小夏黎,差不多是什麼事都做不了的。家裡請了幾個鄰里鄉親們幫忙打理些東西。

給幫工們分工,指揮佈置新房,準備酒席用的桌椅碗筷,打理吃食材料……小三就是那個最大的雜工,那裡有需要就去支援哪裡,忙得跟個坨螺一樣滴溜溜的轉。
婚禮當天的熱鬧自然是不用說的了。按大元村裡的做法,婚禮當天的早上和上午是是請親戚和正在幫忙的鄉親,以及迎親隊伍裡的人吃流水席。提前用完午飯後,迎親的隊伍則會和夏虎一起吹吹打打的出發。
夏虎出門迎親,小三還得負責在家裡指揮幫忙辦席的眾人。小身板不斷的在眾人的招呼聲音中穿梭,就算是四月天也被忙得一身子的汗了。好在客人由夏四郎和蓮生負責招呼,這屋裡院子裡似乎到處都是人,不管認識不認識反正來人便是客,說熱鬧那自然是十分熱鬧了!
夏虎騎著高頭大馬把文青接到家時,光是在屋外頭看熱鬧的人群就有近百人。夏虎的人緣好當然是主要原因了。在一旁起哄的也都是年輕的男人們,而年紀大的更喜歡做在席上邊看邊聊天,小孩子們興奮的到處亂跳尖叫,那裡都有,屋子裡桌子下,真是防不勝防。

按這裡的風俗,文青進屋前先讓有褔氣的大叔幫忙掃身子,再在夏虎的牽引下踩著黃土路進了院門。今天的他著了一身紅衣,沒有鳳冠霞披也沒有紅蓋頭之類的,只是簡單的一身對襟紅色長袍,和夏虎笑嘻嘻的攜手進門。
院子裡早就設了案席,兩個新人在院子裡拜了天神地神,接著又進屋到夏四郎和蓮生膝下磕了頭,對拜之後,讓媒人唱了一聲。這禮便算是成了。

主要是鄉下的喜事也不算什麼太講究,多數是圖個熱鬧。鄉親們喝了酒認了新人,就行了。
喝喜酒主要是下午時份,酒席的時間很長,可以一直吃喝到黃昏之後。一對新人當然是要做陪倒酒的。拎著酒瓶子見人都得打個招呼敬上一杯,有時碰到愛鬧事的年輕人,還得拉著新人喝上好幾杯。
小三除了和新人見了一下禮,其它時間都是忙得團團轉。蔡京雲抽空來看他,兩人都沒時間講上幾句話。
散了酒席後,客人們自然是一一離去。

蓮生把酒席交給小三辦理,也是存心看小三的管事能力。這會當然是非常滿意的。看小三今天又裡裡外外的忙了一整天,也是有些不舍,便讓他休息去,剩下的活則自己接手做了。
小三先是溜去給的新人們敬酒,新房裡的文青看樣子是喝了不少酒,精神亢奮的和眾人們鬧成一團,幾個年輕人也起哄,又叫又鬧的。夏虎在一旁連摟帶抱的勸都勸不住。小三看了暗地裡嘖舌。這文青哥還真是省不了事的。

偷偷的從屋裡拎了個酒瓶子回房。其實小三一直都想要學會喝酒。上輩子當然是會的,啤酒白酒什麼的都能喝一些,比現在是要好上很多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體質的原因,他現在咪上幾口米酒都能醉,頭暈暈的全身還會發軟,夏四郎和蓮生平日裡自然是不會讓他多喝的。

聽說喝酒也是能訓練出來的,喝得多了,自然就不會容易醉了。上輩子也沒特意練過,自然就能喝了,這會兒小三挺想訓練一下這種技巧的。

喝酒這種東西,只要注意了自身的德行,也是能稱之為雅事的。想起大名鼎鼎的李白,“鬥酒詩百篇”,光是這一點,就讓小三對於酒這種東西躍躍欲試了。原來是身子小怕傷身,想起現在都有十七八歲了,自然就開始冒出喝酒這種想法了。
不說風雅什麼的,偶爾來個獨自對月小酌,確實也是件讓人挺樂意的事。

屋子裡還有些年輕人在吵鬧,嘰呱嘰呱的。好在小三的房間在屋的右邊角落,比起新房那邊是相對安靜的。

推開房門,很意外的看到房間裡麵點了油燈。青白色陶瓷油燈散發出昏黃的光芒,一身黑衣的蔡京雲就坐在窗邊桌旁看書,看到小三進屋,便收了手裡的書,書本和木桌接觸發出噠的一聲響,在還有些吵鬧的夏家,那個聲音並不明顯。
“你怎麼還在呀,沒回你院裡子去?”
小三在新房裡敬酒時就喝過一小杯水酒,雖然水酒一點也不烈,但必竟小三還沒學會喝酒這事。這會兒已經開始有點全身發熱的感覺了。
蔡京雲今天一天都沒和小三說上幾句話,又讓一屋子裡的人吵得有點頭痛,便尋了個空檔到小三屋裡坐會兒。畢竟是年輕小哥的房間,眾人們也不太會亂闖進來。他來這屋裡也有幾趟,當然,偷偷溜進來的時候是居多的。

“忙了許久坐下來休息一下吧!”
小三幾步過去,兩隻手順手就搭到桌面上。酒瓶子自然也就咚的一聲露了出來。

“呵~喝點小酒,陶冶情操!”小三悻悻的笑著。

蔡京雲挑了挑眉毛,看著小三不語。

“看什麼看!喝酒不行嗎?!沒聽過嗎?喝酒能通經活絡去風濕,還有……反正喝點小酒是有好處的,沒有什麼大問題的!不酗酒就好!”也不知道他在心虛什麼了,自己說著話給自己撐腰。
壇 “沒說不好,不過,你能喝?”

“當然會喝!”男人天生就喝!後面這種話,他到知趣,沒有說出口來。說完後,非常豪氣的拿著酒瓶子直接倒。

除了上輩子外,他此前喝過一些的都是米酒之類的,這次拿酒瓶子進屋,也沒看仔細,直接拎了一瓶燒穀酒。這種酒雖然只是小作坊出產的,但也是經過蒸餾程式的,相對來說,要烈上很多。
可能還是體質的原因,一大口酒入口,小三立馬感覺到口腔裡燒起了一把火,下意識的就咳了起來,擋都擋不住。口裡喉間都像是烈火在焚燒,還帶著濃濃的苦味辣味,難受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蔡京雲看他舉著酒瓶子一口倒下去,又立馬嗆的鼻涕眼淚都出來了,便苦笑不得的幫他倒了桌上的冷茶漱口。

“不能喝還逞能。”

小三這會兒扶著桌子難受的要死,嗆咳時酒水進了部分到鼻子處,現在恨不得挖了那塊丟掉。他這口酒喝得確實有些逞強了,一口到下去也沒得猶豫一下的。主要也是沒想到這是烈酒。

蔡京雲在一旁又是遞茶又是拍背的,好不容易才讓他的難受症狀緩解一些。

雖然嗆了些出來,但酒水還是下了肚子的,沒一會兒,小三覺得全身血液升溫,心跳加速,頭也開始暈暈沉沉了。

在小三眼裡蔡京雲本來坐在挺直的,但不久就歪了,接著還左右搖晃的晃了個沒完,完全沒有他平時的嚴肅形象。於是嘴裡開始嚷起來:“坐直了坐直了!”這會兒舌頭還沒大,腦子也還算有點思考能力,說話挺清楚的,就是眼神不太好。
蔡京雲還真是哭笑不得,知道小三不太會喝酒,但才喝這麼點就能醉酒,這也算是一絕了。只得起身扶著開始東倒西歪的小三到床邊坐下去。

小三的酒品也不算是大差吧,醉酒的感覺上來後,也就是身子有些平衡能力失調。

“喂!不要以為……我醉了。我清楚著?!”

蔡京雲還好有被伺候的經驗,學著僕人們的程式,先給小三除了鞋子,又幫他脫了外衣。
“行了行了!不用你幫忙!……說了沒醉!”小三躺在那裡扭了起來。接著又嘟嘟嚷嚷的說起:“告訴你!可……別動歪腦筋!”
本來還真沒什麼想法的蔡京雲,被小三這麼一提醒,倒是有了些念頭了。他性子沉悶,這熱熱鬧鬧的婚禮對他也沒有多大的感染力。從午後來到夏家後,他和小三到是碰上了幾面,但話都沒說全一句,就被人拉走了。算起來他現在心裡還有幾分鬱悶?。
小三暈暈乎乎的,表情和感覺自然就和平時有了些差別。似醉非醉的臉上多出幾分紅潤,也給平日裡澄清的臉上添上些許豔麗的感覺。越看越是莫名的吸引人。
“蔡京雲呀……我頭暈!要喝水!”

蔡京雲便離了床幫他倒了杯水,又扶著他喝點了點。
“蔡京雲……好熱!”
於是蔡京雲又幫他脫了些衣服,怕他受涼,還是拉了被子幫他蓋上。

“蔡京雲……咱聊會天!”
蔡京雲被小三一把拉住,看那人在被子裡扭來扭去,只得繼續哭笑不得的答應下來。

“那你也過來!”

小三說完還拍了拍床,轉了被子往裡面滾了滾,空出大半邊的床位。
蔡京雲想說客氣都不行,因為小三正使勁拉著他往下倒——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上班,更得晚了些,見諒……

哪天還是得存些稿了~~~5555555555~~~


52
因為操辦婚禮的原因,小三確實有些累著了。蓮生當然也知道,第二天早上便也隨他睡去,還囑了家裡其它人不去打擾他。
小三這次睡得挺好的,迷迷瞪瞪的抱著被子蹭了蹭。他平時裡就有抱著被子睡的習慣,老是把被子窩成一團抱在懷裡,聽說這種睡姿是因為本身缺乏安全感,小三不理會,他並不認為自己現在缺了安全感。這只是個人習慣問題而已,他上輩子就有這習慣了。

用了些力氣縮起手腳,把纖細的身子微微蜷曲起來,小三迷迷糊糊的就發現了有些不對勁。自己的棉被子什麼時候變的這麼硬了?摟都摟不到一塊了!再用手四處摸了摸,熱乎熱乎,硬邦邦的……

“嗯!”被子被摸來摸去的像是有些不耐煩了,便吱了一聲。

小三猛然間清醒過來,眼睛睜開一看。靠!怎麼會成了這個樣子?

眼睛一打開,挨在眼前的就是小麥色的肌膚,一個寬厚健壯的男性胸膛,且不著半絲縷。再抬眼向上看了看,堅硬的下頜半揚著,某人正閉著眼睛,從表情來看似乎是睡著的。

平時裡小三怕冷,恨不得有個暖爐子可以天天讓他抱在懷裡摟著。但這會兒蔡京雲一身的熱乎比暖爐子要舒服多了,他卻只想一腳踹開他了。雖然之前也習慣了蔡京雲的一些親密動作,但睡在一個被窩裡的經驗還真沒有,何況,他現在還是和蔡京雲一樣沒穿衣服……

不過,再仔細的感覺了一下,褲子還在,身子也不酸不痛,某個部位似乎也沒有什麼痛的感覺,和傳說中的初夜不太符合,看樣子問題還沒大條,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小三腦海裡放幻燈片般的快速播放各種場景鏡頭。偷喝酒,拉著蔡京雲要聊天,被人脫了衣服不但不制止,還要‘公平起見’讓對方也跟著脫,嫉妒別人的好身材便撲過去下嘴咬,然後……小三緩了一下神後臉就全黑了下來。
天啊……打道雷劈死他算了吧……
小三在蔡京雲懷裡扭了幾下,想找個法子掙脫出來,這一過程自然會驚動蔡京雲的。所以小三立馬感覺到摟著自己的一雙手更加用力,不大一會兒一隻大手還在他後腰處磨擦起來……
被蔡京雲貼著身子撫摸,小三的寒毛都豎了一身,只覺得兩人相碰觸的地方,全都是烈火在燃燒,這會兒也不知道要怎麼去反應。跳起來大叫肯定是不行的,要是讓家裡人看到了,只怕兩個人都會死得很難看。想去踹蔡京雲,一雙腳卻又被他夾住不得動彈。這下子真是又氣又急!臉上也不知道是急的還是怎麼的,紅通通的一片。
“起來!”小三用手指使勁的戳了過去,聲音自然不會很大。要是引來蓮生他們,那就真是一萬張嘴都說不清了。

蔡京雲被戳了幾下,已經完全醒來,自己的身體與滑嫩的肌膚相貼,要說沒感覺,那他就真的是木頭人了。把下巴靠在觸感興滑的髮絲間搓動了幾下,不出意外的聞到了一種青草般的味道。□的肌膚緊緊相貼,那種似乎相互間交溶於一體的感覺讓他深深著迷。忍不住的貼進,再貼進,狠不得把小三就此揉進他的血肉裡。真的想一直撫著那溫潤柔軟的身子,留戀那美妙的觸感……
“起來,聽到沒!”小三使力推了推,蔡京雲卻只是在他身子上動動手動動腳,半點都沒推開去。

“靠!你想死是不是!叫你起來不起來!”小三在蔡京雲懷裡低吼,這下子他算是長膽了,連戳帶拍的抵抗起蔡京雲來。他急起來了,也是有火的!
蔡京雲昨天晚上和小三也算是折騰了半天,不過最後想想還是只吃了點小菜喝了些肉湯。好不容易滅了身上的火睡過去,被小三這麼一刺,心裡的大火又熊熊燒起,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放開手腳在小三身上做弄起來。這密糖都擺在嘴角邊上了,昨晚沒有一口吞下去已經是虧了,這會怎麼樣也得弄點甜頭吃吃。

“住……手……”小三面紅耳赤,蔡京雲在他身上連揉帶捏的,他只覺得身子裡有股熱氣升騰,火熱的感覺一直延伸到腦海中,熱得他暈暈乎乎的。

感覺到彼此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蔡京雲翻身而上,尋了小三的嘴唇緊貼吸吮,一雙大手四處的摸索。小三身子微微顫抖,反抗的模樣怎麼看也是欲拒還引的感覺,引得蔡京雲……

“呯——呯——呯——”單薄的木板門被敲的很響,小三猛的一激靈,完全清醒過來。

當下伸腳就是一踹,可能是危急當中爆發潛力,也有也能是蔡京雲沉迷美色防禦力大降,小三一腳下去竟然把他踹倒在一旁。

“三哥~三哥~~懶豬三哥~~快起床~~太陽曬到你屁股了~~”小四扯著嗓子在屋外頭喊,難得他起床了,他家三哥還沒出屋。他想找小三便跑了過來,但小三的門上了門栓,他一時打不開,就不停的在那裡拍門晃門。看屋子裡沒反應,又開始用腳踢,同時還學著小三喊他起床的樣子,在門外扯著嗓子怪唱起來。
“敲什麼敲!再敲下去,信不信我起來了就去找根棒捶來敲你!”小三在屋裡大吼,一面心慌意亂手忙腳亂的開始穿衣服。
門外傳來乒乒乓乓的一陣響,聽起來似乎是小四走開了,路上又撞倒什麼東西引得聲響不斷。隱約間還傳來蓮生說話的聲音,也不知道是在和別人說話還是在訓斥小四,反正小三有些做賊心虛的感覺,心臟嚇得咚咚咚咚的亂跳。

蔡京雲躺在床上不動,小三一腳踢在他腰側,痛不到是不太痛,就是讓他有種深受打擊的感覺,表情也沒了剛才的那股興奮勁。
小三衣服還沒穿好,先轉過身子去推蔡京雲。“快起來!你還想睡到什麼時候啊!”
“哼!”
“那個……我沒用多大力吧!不可能踢傷了吧?哪裡痛?!”看蔡京雲的樣子,小三又以為是自己下腳太重了,真要是踢傷人了,那自己到是有些過份了。
蔡京雲還是不說話,裸著半邊身子躺在藍白相間的棉布被面上,這夏天還沒影子天氣還冷著,他這麼露著也不怕被凍著。
以前還不覺得,裸著上半身的男人看得多了去了,但這會小三看蔡京雲到是越看越臉紅了,必竟剛才兩人還在這裡肌膚相親的滾床單,差點就那個了啥……
不過轉眼一想,那人身上連個紅印子都沒有,而且那一身硬邦邦的,哪裡有這麼容易被踹傷呀?咬牙切齒一番,這人竟然有些無賴模樣了。
聽到屋裡有人活動的聲音,而且越來越近。小三有些手足無措,當下只得先想辦法把蔡京雲弄走。
“算我求你~~”低伏□子,小三在蔡京雲耳邊軟軟的請求。

蔡京雲眉頭一挑,他當然也聽到屋裡有人靠近的聲音,他和小三畢竟還沒成親,真要讓人看到現在這情況,對小三的名聲還是不好的。有些東西他可以不顧忌,但卻不得不為小三考慮一下。

不過,小三能這麼服軟也算是占到便宜了,便起身在那被吻得紅潤的唇上輕輕一啄,然後下到床邊伸開雙手。

小三這會也不知道算是傻透了還是靈光透了,從床旁拿起蔡京雲的衣服幫他一一穿好。這幾年他給小四那孩子穿衣服都不知道穿了多少次了,動作也還算麻利,沒得幾下就幫蔡京雲打理整齊。

“小三,醒了就起來,趕緊把早飯吃了!”

蓮生在屋外頭敲門,隨口提醒到。小三趕緊推著蔡京雲往窗戶處走,走門肯定是不行的,只能翻窗撤退了。臨著翻窗前,蔡京雲又在他唇上點了一下,小三也顧不上瞪眼反抗了,看蔡京雲熟練的翻身而去,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氣,連忙的答應蓮生。

整理自己的衣物時,小三在身上發現幾個紫紅色的印跡,氣得咬牙。又在心裡下毒誓,他這輩子要是再喝酒,他就是小狗!

接下來幾天,蔡京雲那邊到是沒什麼動靜,他本來就不是天天有空,雖然只是個小商行,但他要忙的事也是不少的。夏虎的婚禮都是忙完一些事後再來參加的。

而小三在不停的糾結,那個早上要不是小四敲門,指不定就變成什麼模樣,可要說感謝小四吧,他又打心底有些不甘願。越想越糾結,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要生蔡京雲的氣還是要生小四的氣了。

小四那孩子這幾天裡被他家三哥瞅得寒毛直立,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有五指山落在小屁屁上,乾脆就天天野到外面玩到不吃飯睡覺不歸屋。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自在處。
當然,才成為新婚夫夫的夏虎和文青,自然是甜甜蜜蜜的看得人起雞皮疙瘩了。新人嘛,情有可原!而且,他們也就這幾天還呆在夏家,過完婚期後,夏虎還是得帶著文青住到鎮上去的。他的商鋪還沒開多久,可是事事都離不了人的。

家裡的孩子又有一個成了家,夏四郎和蓮生不停的在感慨著,兩人湊在一堆老是一臉慈愛的看著家裡幾個兒子。這模樣讓小三暗自嘀咕兩位家長現在很有‘老人家的風範’!
石頭和新河自從夏黎出生後,他們的喜悅之情就沒斷過,這些天裡都是笑眯眯的。

總之,除了小三,夏家人都在高興!話說,這一幕多年前也經歷過呀!小三在角落裡升成怨念,為啥就自己一個人在這裡糾結呀……


53
那些怨念糾結什麼的其實也就是說說而已,小三的心思可沒那麼深沉憂慮。一天到晚閑著沒事幹玩悲春思秋哀哀憐憐的舉動並不適合他。隨心念叨幾句後,每天該做的事情仍然是繼續做著。

夏虎帶著文青離開夏家小院到鎮上生活,成婚後這兩人也算是從家裡分出去獨門定居了。關於分家產什麼的,大家剛開始都沒有認真想過。到是夏四郎在某個晚飯後,喚了兄弟幾個提了個建議。俗話說親兄弟也要明算帳,這會兒早點算好定下,也免得以後再生出什麼是非來。

夏家現在最大的收益也就是雞場了,要分錢也就是分那一塊。夏四郎的提議是,雞場從此以後所有的利益全都劃成四份,兄弟四人一人一份,錢財一年一次清算總結。

石頭一份,因為蚯蚓養殖還在他手裡,並且他是長子又住在鄉下,以後夏四郎和蓮生必定是要讓他養老的。這一份占的于情於理。

夏虎也是一份,雞場現在都是由他來打理,是掙是虧都得看他的能力了,掙錢是辛苦的,占此一份也是理所當然。

小三雖然是小哥,而且不久後就得出門,但他仍然是得占一份,因為雞場是他一手辦起來的,現在養雞的方法也是由他提供的,以後要是有些事,指不定還是得指望他來幫忙。蓮生又跟在後面多說了一句,萬一小三將來有個什麼的,這錢也算是小三的退路,兄弟幾個誰都不能動他的。這一份是必需的。

剩下的小四占一份,當然,現在得先讓夏四郎和蓮生領著。這孩子是家裡的幼弟,現在年紀又小,雖然還沒什麼貢獻,但長兄們厚愛一下他,為這個弟弟許讓些,也是應該的。

幾兄弟聽了都是贊同。小四那孩子也不知道聽懂沒聽懂,反正坐在蓮生懷裡跟著幾個哥哥一起點頭。這方案雖然簡單粗糙,但也算是合情理。而且夏家幾個兄弟之間一相和睦,和自家兄弟過多計較財產這種事,他們還不想做出。於是夏四郎這提議,兄弟幾個聽了都能夠認同,並且沒有異言。

夏虎正式搬離夏家這個院子,一家人自然都得幫忙。新屋裡的東西多數是在鎮上重新買的,也沒有多貴重的,都是些過日子的必備品。蓮生看了重新佈置好的新屋,心裡大是欣慰。
文青婚後倒是顯得穩重幾分了,搬家時看他手忙腳亂的,雖然不太俐落,但多少也是能幫上些忙了。不過,聽說廚房裡還是下不得的,要是想在家裡開夥用飯,還是得請人幫忙下廚。
進入五月時,夏家院子裡綠意昂然,兩株一人高的石榴在院牆角邊開出幾十朵桔紅,顯出幾分活波。而小三特意尋來的驅蚊草也長出綠油油的一層,在砂石小道兩邊肆意生長。

屋後種的細竹也已經長成好幾叢,小三有空了便喜歡坐在窗前看竹,總覺得那鬱鬱蔥蔥的植物越看越讓人喜愛。

除了茂盛的植物,夏家今年還重新養了不少家禽牲口。小三砍了幾根細竹,在屋後圍了一個竹籬雞圈養雞。現在雞場已經正式立賬,要是哪天想吃雞或雞蛋了,還真不好直接去拿了。

就算是家族企業,也得養個好習慣出來,最起碼也得做到公私分明。這麼一打算,小三乾脆在家裡另外養了一窩雞,以方便給自家提供雞蛋雞肉。夏四郎也贊同這一做法,認為這事很有必要。反正養這幾隻雞也占不了什麼時間。

家裡還重新捉了兩隻帶崽的羊,因為小夏黎還得喝上幾個月的奶。這幾隻羊平時裡就讓村裡的一個小子幫忙放養,每個月也就給那孩子一些銅板就好。除了每天定時去擠奶,倒也不用花什麼心思。

同時養著的還有小四的一隻瘸腿小鴨子,也不知道這孩子從哪裡撿來的,帶著回家時這還沒巴掌大的小鴨子還病秧秧的,讓小三灌了好幾天草藥汁才慢慢好起來。小三堅持讓小四自己養這只鴨子,除了頭幾天裡幫忙喂藥,其它的隨小四自己折騰。卻不想那孩子還真能養得有模有樣,每天喂水餵食,有時要出去玩了還會帶著小鴨子一起出門。

這也在大元村的小孩群中刮起了一股養小寵物的風潮。一時間裡那些小屁孩們身前身前都跟著一團團的小雞小鴨。小三看到的最誇張的是一個小屁孩子抱著一頭掙扎不斷的小豬在路上溜達,當然,隨後便有家長追上來打屁股了。豬這種東西算是家裡的大牲口了,當然是不能隨便折騰的。
其實在四月底時,小三就開始著手紅茄的種植,他先是用溫水浸了種子催芽。這其實是他上輩子聽來的經驗,一個喜歡養花的女同事曾念叨過這種方法。這幾年來他打理菜園子時也研究試過,對於多數種子確實是有些效果,能大大提高出芽率和幼苗的存活率。近年來,在夏四郎的推廣下,大元村的農民們在種稻穀時也開始用上這個方法了。
用來育種的地還是小三的菜地,早些時候已用草木灰和綠肥仔細調配過。到五月初時,種子在薄薄的土層裡被暖陽一曬,紛紛鑽出頭來,幾天的時間,便蓋滿綠茸茸的一層。
因為低估了種子的出芽率,原本準備的土畦有些不足了。小三只得讓夏四郎幫他重新整了幾塊地。做農活是得搶時間的,錯過了最佳時機,最後的收穫就會大打折扣的。於是短短的兩天時間內,小三就得和夏四郎把這幾塊地細耕精作一番。

然後還得把紅茄的幼苗一一種植好。也算天公做美,才把幾塊地全部種上,就下了場小雨,不多不少,正好把地都澆透,淋得小幼苗們一株株的都碧綠可愛。
停雨後,小三蹲在地裡頭,看那些掛著水珠巍巍顫顫的小幼苗們,心裡不由的湧上來一種喜悅感。他就是這麼容易滿足,一顆健壯的小幼苗就可以讓他感覺充實。
當新手播種時,當看到掛著晨露的葉片時,當採摘豐碩的果實時,當愉快的在院子裡進餐時,這種自給自足的生活,都讓他由衷的覺得充實愉快。自給自足聽起來可能覺得有些辛苦,但那種親手栽種並收穫食用時的愉悅感是無可比擬的!

只要明白了生活的真理,那夢想中自由,勤勞,朴質和詩意的生活,其實並不是那麼難以實現。幸福的人就是那些能掌握生活技能,自食其力,能在平淡的生活中汲取舒適和自由的人!小三無疑就是嚮往那種的幸福的人!

“小杉公子!”

“田伯?”
小三的菜地裡種了大半的紅茄,忙完那些後,便暫時有了些閒置時間。這天正打算好好休息一下,不想在院子裡屁股都還沒坐熱,就被人找上門來。

田伯是自己坐著馬車上門的,看到小三後第一時間便要去看看小三種的紅茄。小三請他落坐上茶的時間都沒有,便被他扯著向院子外面走,最後只得哭笑不得領著他去菜地裡了。
從院子的偏門出去,多走幾步就是小三的菜地,遠看地裡還有些空曠,但走近了便會發現那一地的生機勃勃。

“果然!”田伯看了那幾塊地,雖然種的不算多,但幼苗們昨天被雨水一淋,今天一株株的顯得精神抖擻,長勢大好。
田伯轉了幾塊地仔細瞅了一番,也沒和小三繞圈子。反正用不上幾個月,小三就得進少爺的門,有些東西請他幫忙可一點也不會勉強的。

“小杉公子,農莊那邊的紅茄長勢不佳,種子出芽就不高,出芽後還有些苗芽發黃。照這種情況,今年的收成只怕和預計的要差上很多。少爺昨天已經動身前去那邊查看。但少爺本來就是不太懂農事的,我怕這事他去了還是不一定會辦成!”
田伯皺著眉頭說起。

_ 他之前多數是做些管事職位,負責商貨買賣進出。跟著蔡京雲離開蔡家,也是因為蔡京雲於他有恩。那麼大的一個蔡家,底下的農莊自然是多不勝數的,但他們畢竟是中上層的管理階級,直接管理農莊的經驗確實是少之又少的。
本來計畫詳細的一件事,卻在執行時一再受阻,這會兒這個老商人,也知道了農事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了。
小三這才想起,這幾天裡都沒有看到蔡京雲,本來還以為是自己忙起來沒空見到他。這時才知道原來蔡京雲也在忙紅茄的事,並且似乎有些麻煩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但我必需瞭解清楚後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
田伯這時候找上門來,無非也是想讓小三幫忙解絕這些問題了。小三皺了皺眉,關於紅茄,也算是他挑起這個頭,這種時候,他能說不幫忙嗎?再說蔡京雲在這事上似乎下了不少心血,要是失敗了,怕也會痛心吧!
“小杉公子能答應,我這老頭子就放心多了!小杉公子看什麼時候方便?鎮上商行的事,我已交托他人,隨時可以陪著和小杉公子一起到農莊去看看。這事是老頭我一手挑起來的,我不去看著於心不安!”
小三聽後也不再多話,回家裡找了蓮生和夏四郎說明一番。
夏四郎聽說是地裡莊嫁受了災,到是同意小三前往農莊幫忙。反正家裡的地他也忙得過來,接了小三的菜地也只不多是多忙活些。實在不行,也可以請個幫工幫忙種糧。
蓮生聽了小三的話後皺眉了一會,但想起這兩人今年就得成婚,要攔也實在沒什麼理由攔著。片刻後便也點頭同意。
把幾塊菜地交給夏四郎,又交待了這幾天得追肥的事。幾隻小雞就直接讓給蓮生管了。再和家裡的幾個人打了招呼,小三便帶著幾件換洗的衣服當天就和田伯乘著馬車離開了。

54
從大元村裡坐馬車到三坊縣城,速度快的話也需要近兩天的時間。蔡京雲的農莊所處的位置比縣城要更近些,於是在出發後第二天的傍晚時分,小三就看到目的地了。

農莊包括了半邊坡地,和一大片平坦的田地,坡地與田地之間有一塊低窪地帶,從山上流下來的溪水在低窪處形成一小片狹長形狀的深水池塘。聽田伯所說的範圍劃分,再就著地形比劃了一下,還是覺得這地方有蠻大,要知道那麼大的面積可都是私人用的呀。
這裡的地貌和大元村不竟相同,但卻是一樣的田園風光。在坡地不遠處隱約有個被樹木相掩的小村莊,規模看起來比大元村要小上很多,看屋頂零零落落也有十幾戶人家,聽田伯說,那多數都是屬於這個農莊的佃農。

一座磚瓦結構的院子建在相對平緩的山坡間,院子坐北朝南,圍牆高角。院內外可以隱約看到一些樹木。那就是蔡京雲的私宅了。
田伯一路領著小三直接走進院子裡面。小三雖然因為長時間坐馬車而有點暈暈乎乎,但仍然有些好奇的打量著莊園裡的一切。沿著青石路而上,一進院門,先是寬敞的青磚庭院,院中左右各一株木犀正長得十分茂盛。白牆黑瓦的舊式建築讓整個院落顯得嚴實,安靜。

穿過院子筆直走,就直接進到前廳。蔡京雲正在大廳中接見莊中的幾個管事,此時眉頭有些輕皺,看到田伯和小三突然出現在門外,微微有些愣住。

“田管事!”在廳中的幾個管事,一看到田伯立即打了招呼。
田伯當然是來過這個農莊,那幾個管事自然也是認得的。而且,算起來田伯還是他們的領頭上司,雖然都是稱呼管事,但田伯這個管事可是得在前面加個‘總’字的。農莊和商行裡的各類管事們都得在他手底下按吩咐做事的。
“少爺!小的擅自做主,把小杉公子帶過來了!”田伯簡單點頭回應各位管事,緊接著恭敬的向蔡京雲躬身行禮。
“是我自己要來,只是來看能不能幫上忙!”小三跟在後面接著說。可能是因為長時間坐馬車的原因,他被顛的臉色略微蒼白,看上去有些疲乏。

幾個在座的管事都是這個農莊裡的,還沒見過小三,看田伯如此說話,都暗自用神眼打量著他。

蔡京雲自然是打斷了他們在談論的事情,先離座把小三簡單的介紹給管事們認識,再囑那些人先回家,那些事便等明天再商議。小三一臉疲乏的樣子,他看著有些心痛,當然得讓他先去好好休息一下。把管事們送走,又讓田伯也下去休息,自己則提了小三的包裹牽著小三往內院走去。

這個院子不大,前面的屋子主要是接見來客以及辦公所用,還有一些是院子裡幾個僕眾的住房。內院更要小而精緻些,都是些住房,是主人家的臥室和廂房。
這時天色已經昏暗了,屋子裡有僕人點上燈,順便問蔡京雲晚餐是否現在食用。小三被顛了一天多的時間,身子有些酸痛,胃腸也有些打結般的不適感,再加上風塵僕僕的,便說想先泡個澡解乏。

不大一會兒就有個穿褐色衣服的大叔過來說已備好洗浴用品了,那些東西其實早就準備的差不多了,本來是給蔡京雲用的。這會兒聽從蔡京雲的吩咐先給小三用著了。僕人也守規矩,備好東西後不多言,直接退下去了。小三聽到蔡京雲還在一旁囑咐了什麼東西。

疲乏的身子泡在熱水中,可以在短時間內讓身心都放鬆下來。小三把整個身子都沉到水中感受那種全身毛孔舒張的感覺,然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舒服呀~~~~

這幾年來,他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南河鎮。他自己不願意動窩是一方面原因,另一個方面也是因為他完全沒有動窩的理由。現在算起來,不便的交通也得算是理由之一了。坐馬車趕路實在是有些累人,才兩天時間就這個樣子了,想像一下坐馬車去京城,一走就是一個多月,這還不得坐死個人呀!小三暗自想,自己果然是個不會享受旅行的人!
泡完澡,小三頂著濕淋淋的頭髮出了隔間。屋內右角處設了屏風,屏風下擺了一張小圓桌,現在桌上已擺好飯菜。蔡京雲正坐在桌邊就著蠟燭光看檔,聽到聲響便抬起頭來。
“把頭再擦乾些,趕緊吃飯吧!”蔡京雲收了桌邊的一些書信紙張,又示意小三坐過來。

小三洗完澡走出隔間便看到蔡京雲,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臉上也不知道是因為泡澡引得的,還是因為看到蔡京雲發窘引起的,微微的發紅。
走到桌邊坐下,蔡京雲順手接了小三手裡的布巾,不是很熟練的幫他搓起頭髮。其實小三想抗議一下的,蔡京雲把他的頭髮扯來扯去的,扯得他有些生疼了。但最終那些話還是沒有說出來,任蔡京雲在那裡扯著。
隨後兩人一起用飯,小三問了些關於紅茄的事情。其實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糟糕,就是育種有些問題而已。再加上種子本來就有限,所以今年的種植可能會有些影響。這事情蔡京雲也有了後繼的處理,紅茄不能按時按量種下去,那地裡就種別的莊稼。五月這個時候,也正好是種各類豆角的時候,反正是不能把地空在那裡的。

對於小三能在這個時候來幫忙,蔡京雲當然是很高興的。他的高興不太顯山露水,但表情比起前兩天,明顯是要愉悅多了。

內院真的不大,四四方方的庭院裡種著幾棵木樨,高達近十米的樹冠,碧枝綠葉,清香怡人。雖然現在還沒有到花開的季節,但常青的枝葉仍是讓人覺著這些樹木風姿飄然。
小三坐拉了椅子坐在窗口和蔡京雲細細的說些話。良辰美景,這兩人湊在一起卻只是在討論關於種子下地的事,這也算是不解風情吧!不過,他們自己談得挺舒心的,別人說什麼也是沒有用的!

必竟是趕了兩天的路,小三的身子有些疲乏,和蔡京雲說了一些話後,他便開始打起哈欠。

蔡京雲看他困倦的樣子,一個哈欠出來眼睛裡竟然水光閃動,心裡不覺柔軟起來。小三膽小害怕的樣子,辛勤勞作的樣子,包括這些不經意的小動作,讓他覺得越來越不夠看。
曾有人教導他,人和人的來往都是由利益所驅。但現在他卻知道,他看中小三的,絕對不是小三能帶給他的利益。

一切都來源於最初的一個選擇。不是刻意,而是遵照內心的一個衝動。現在看來,隨著心念所想,不去考慮利益所在,也是能得到好的結果的。至少他現在就有一種實實在在的美妙感覺,小三為了他而來,就讓他在心裡升起無限美妙的感覺。

“困了就去睡吧!”
“嗯!”小三有些孩子氣的揉了揉眼睛。他確實困了,和蔡京雲也沒必要講什麼客氣,二話不說便直接起身到里間臥房上床睡覺去了。
清晨有鳥鳴婉轉,有清冷迷霧。小三有些迷迷糊糊的張開眼睛,瞪著青色暗紋的帳幔好不容易才想起自己身處何方。同時也感覺到腰上有些重量,箍得他有些不太舒服,不由的動了動身子。

“醒了?”一個略顯粗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三一驚迅速扭頭看去。然後咚的一下,腦門和什麼東西撞了一下,當時疼的眼淚都想出來了。

這下可是完全疼醒了。小三揉著腦門直呼痛。睡在一旁的蔡京雲也不好受,完全沒想一大早才說兩個字就有這麼大的反響,小三的頭撞到他的下巴處,他也覺得痛,但總不能讓他和小三一樣眼淚汪汪的揉著傷處吧!

“你幹嘛睡在這裡!”小三這會被撞痛了,說起話來自然有沖人!

蔡京雲沒說話,這農莊雖小,但完全就是他的地盤,他當然是想睡哪裡就睡哪裡了!何況,算起來他和小三兩人睡在一起也不是第一次了!

小三看他那蠻不在意的神情就知道自己是在這裡白白憤怒了。那人想做什麼,自己可是攔不到他的。再加上,這也不算第一次了,還能說什麼呀?!只能不解恨的伸腳在被子裡踹過去一腳。

兩人一起洗漱後再用過早飯。接下來便是要開始一天的工作了。

小三趕過來主要也是想來幫忙的,雖然說他會的東西也不多,有些東西還是跟著夏四郎學的。但他也有他的優勢所在,那就是對各種事物的前瞻性。有些東西雖然不算很瞭解,但原來看書時有提到相關的。有了明確的目標,要研究起來自然是事半公倍的。也因此,他和這個時代的農民們相比,要多出一些技術性的東西。
走出莊子的大門,便看到成片的農田。這些田地都已經分劃為條田,除了一些必需的水溝走道,其它的都是已經分配均勻的若干長方形田塊。坡下的深水池塘則是灌溉田地的最大幫手。

小三昨天已經聽蔡京雲說起過一些東西,今天便到地裡轉了轉。一路上也碰到一些農戶,不管是老是少小三都一一的笑著打招呼,引來眾人好感——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結婚……俺也在反省過程中……

話說……在婚前咱也一樣可以過小日子嘛……

……還是抱頭逃走吧……


第五十五章
55

小三看了那些田地,心裡便有了打算。

正好不久之後田伯也領了幾個農戶過來。說是要跟著小三學種紅茄的,想想也是,雖然現在種子留下的不多了,但總不能都讓小三一個人做那些事吧!小三對於有人來學,自然是應許的。

有些東西,說多少遍都不如做上一遍。小三也不多說什麼,立即就領著幾個農戶開工。大家都是和莊稼農田打交道的,學過一遍自然就會明白的。雖然在開始時,那幾個農民大伯都是一臉質疑的盯著小三,必竟這麼年輕漂亮的小哥兒哪裡像是個會種地的呀?

小三首先做的便是要求整地。倒也不是說這些農戶們不會整地,只是小三要準備的是育種的作畦,所以做得要精細多了,地裡的土耙的只差沒用篩子篩了。而且,小三還特意教會他們用堆過的綠肥一起耖田,使土肥盡理相融。

這一招很花心思,做起來的話,農戶們的工作量定會大增,但為了保證種子的所需營養,保證能更好的育苗,這一點卻也是少不了的一步。幾個管農事的管事當然明白,傳了話下去,定要跟著小三學會這一方法。

曬種的話,有些善於耕作的老農也會。小三帶來的新技術,是教大家溫水浸種。這一點讓農戶們很奇怪,連莊裡最老的農戶都沒有見過這種方面,莊子裡有些人甚至認為這些用熱水泡過的種子定是會煮熟了的,暗自想著這小哥是在這裡瞎搞!

小三不太在意人們質疑的目光,該怎麼做就怎麼做。這倒讓他想起以前他養雞那會兒,反正等成績出來後,大家不用提醒都會跟著這麼去做的。

蔡京雲那裡也沒有多少種子了,雖然又重新在三坊縣裡尋了些,但必竟不多。那些種子,小三一個人就管了一小半,剩下的,由管事們挑了幾個農事能手領了種子跟著小三學著做。因為是莊園主人特意吩咐下來的事,那幾個人學的也還算認真,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也沒有在小三身邊說過什麼閒話。

溫水浸過的種子,明顯要漲大不少。這時的天氣時節也不等人,小三第一時間把種子均勻的撒在之前備好的育苗圃上。小三知道浸種後種子的出芽率和抗病率都要好上很多,而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好好管理苗圃了。

種子這邊需要時間慢慢萌發,小三又開始領著眾人整地。這次是做定植時的用地,精細度不需要那麼高。但翻耕平地耖田作畦仍然是必不可少的。

這幾天裡,農莊上下算是大動員了,連老人和小孩子都被派了任務,參於一些堆肥撿肥的活。田伯也跟在小三後面打轉轉,甚至還參於這些農事的管理作業。蔡京雲的話,連小三都不敢叫他的下地幹活的。好在那人天天都出門到縣城去了,也是在勤勞工作了。

小三的育種方法,果然有效。他這也算精心照料了,白天晚上,有空了就去幫忙遮光保溫什麼的,不出所望,苗圃中幾天後就長出一層綠絨絨的小芽。

看到出芽情況的農戶們,這才真真正正的打心底服了小三。這個年輕漂亮的小哥確實有那把刷子!

因為芽苗長勢良好,小三這才開始松了一口氣。他是那種一心只能做一件事的人,忙起來了便只會專注意一件事。這下有了些空閒心思,這才開始注意到別的事,比如蔡京雲,比如螢火蟲。

蔡京雲這個院子裡的僕人很少,加上那個一天到晚在外面跑的車夫,也就五個人而已。小三過來後的幾天,也不知道本來就是如此,還是蔡京雲做了特別吩咐,反正內院裡很少看到他們進出。

這樣一來,有好幾個晚上,蔡京雲就這麼明目張膽的賴在小三床上了。初時,小三也會想盡辦法把蔡京雲拒之門外,但被蔡京雲得逞幾次後,他現在到是懶得管了。所以說,習慣有時也是種很可怕的東西啊!要是放在十年前,他想不敢想,他會和一個男的心安理得的抱在一起睡在同張床上……

在紅茄幼苗長到一寸多高時,時間已經進入到六月份了。因為小三的到來,紅茄的事確實有所進展,田伯呆了一些時間後,便離開了,必竟商行裡的工作仍需要他去主持。蔡京雲最近在打理三坊縣城裡的工作,所以還是在這邊繼續陪著小三。

農莊的水資源也算豐富,大池塘和水溝水渠邊上水草茂盛。待到天黑時,草叢中便有瑩光點點,小三有次從苗圃晚歸時看到了,便念念不忘。

“蔡京雲,去看瑩火蟲怎麼樣?”某天晚飯後,兩人在院子裡散步,小三突然想起了池塘邊的螢火蟲。夏季六月,是看螢火蟲的大好時節呀!也尋思著,咱可不能因為天天種田種地,就脫離了生活情趣嘛!

蔡京雲在一旁摸了摸下巴,如果讓他選擇,他更寧願看他的檔資料。不過,小三一臉期待的看著他的樣子,他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再加上,和小三一起出去走走,確實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兩人找來一個牛皮燈籠,點上燭火。和守門的老伯說了一聲後,便攜手出了門。

這種鄉下地方,如果沒了月光,那將是伸手一片漆黑。好在當晚的月色不錯,雖然不算太亮,但朦朧的月色也是非常漂亮迷人的。在月下就著昏黃的燭光,兩人牽手深一腳淺一腳的前行,聞綠草清香,聽蛙蟲鳴叫。雖然多數東西是看不清的,但小三仍然在心底感歎大自然的美!

“……坡上可以放牧牛羊,池塘可以伺養魚鱉,還有田地可以種糧種菜!你看,這麼算來,這裡哪裡不好了?”小三說。

蔡京雲在一旁聽了,輕輕的笑了。在小三看來,哪裡都是好的吧!他就像只貓一樣很容易得到滿足,有吃有住就會心安自在。這點,在他所認識的人當中,是少只又少的,甚至可能說絕無僅有的。所以說,小三是獨一無二的!

不過,聽到小三的話,他才被提醒倒,原來這個農莊可供利用的東西還有不少,放牧牛羊,伺養魚鱉,確實是個不錯的想法。

蔡京雲摟過小三,在他頭頂輕輕親了一下。這可是他的褔將呢!

“……幹嘛!真是的……哇……好多!”

兩人沿著一片草地,轉過一人多高的灌木叢後,猛然看到成片的螢火飛舞。

“真的很漂亮!”

所能看到的,是月色幽靜,星光點點,流螢或是在草叢間忽明忽滅,或是在夜幕中遷翩起舞,疊加池塘裡水波反映的光點,所感覺到的,像是一場屬於光的盛宴,從天上到人間。

縈繞在身邊遊螢,和著夜風,閃閃發光,美得如夢境一般!

“特美吧!”小三輕輕的說著,好像說話重了一點,便會打擾到眼前的這些光的使者。“我在家裡時,也有偷偷跑到河邊去看螢火蟲,不過,從來沒有看過有這麼多的螢蟲集在一齊。聽這裡的小孩說起這個地方時,就一直想來看了!果然是非常漂亮!”

“嗯!”蔡京雲提著燈籠同樣感慨。他從來沒有注意到他的土地上會有如此漂亮的景像。輕輕的捏了捏手中的小三,在螢光中,突然有種感悟。只有這個人才能帶著他找到人生中的美景吧!那些不管是主觀上的,還是意識上的……

鄉下的夏夜,其實並不安靜,猶其是臨著水溝池塘的附近。小三和蔡京雲牽手站在螢火中感慨這種美麗景像,卻又不得不同時接受蛙蟲們的熱鬧鳴叫。

“我們捉青蛙吃吧!”小三突然說起。

蔡京雲愣了一下,他還沉浸在流螢的美景之中享受與小三的溫情,怎麼突然間就說到吃的上面了?

“這裡這麼吵,青蛙少不了!咱們捉點去做夜宵下酒怎麼樣?”雖然知道青蛙是農田幫手,但這在時代,這種東西在哪都少不了。偶爾吃上一次,肯定是沒問題的。並且,這裡的人們很少有人捉青蛙來食用,除非是罕見的災荒年間,饑不擇食了。

小三當然不同了,對於田雞這種東西,他早就宵想了。想起幹鍋田雞,蔥油田雞,小三就開始口水直流。

“你是來看流螢還是來找吃的?”蔡京雲歎了口氣,小三的想法,有時還真是難以捉摸!而且,那種東西能吃嗎?

“兩不相誤呀!美景看完了,順便照顧自己的口腹之欲,有什麼不好的!不要很多,搞個十幾隻就好了!”小三拖著蔡京雲的袖子謅媚,微微的晃了晃他。

兩人呆在一起這麼久了,小三當然知道蔡京雲這人是吃軟不吃硬了,想要做什麼,在他面前稍稍服個軟,十有八九會成功的。

果然,蔡京雲雖然有些不喜,但仍然是同意了。

“要怎麼捉?”

“太好了!捉青蛙嘛!簡單,跟著聲音走,它們都是不躲人的,用光照著,還會停下來不動,我們打著燈籠直接用手抓就是了!我連裝蛙的麻布袋子都準備好了!”小三樂呵呵的從懷裡掏出一個小麻布口袋在手裡晃了晃。原來是從開始就有預謀的!

蔡京雲畢竟是習過武的,比小三要出手更快更准些,兩人花了些時間,捉了也有十幾隻。放了幾隻個頭小了,小三便喜滋滋的要回家做夜宵。

蔡京雲看兩手裡滑溜粘膩,微微的皺了皺眉。小三嘿嘿一笑,拉著他到水溝邊洗手,順便也在田埂上扯了幾把未熟透的青豆。

回去的路上小三還一直嘀嘀咕咕的和蔡京雲說起田雞的味道有多麼鮮美,以提高他對這次夜宵的積極度。

小三知道蔡京雲明天沒什麼事,正好他明天也是有些空閒,便直接到內院的小廚房裡準備他的宵夜去了。

等到月上中天時,小三端了小託盤出來,蔡京雲聽從他的吩咐,已經在院子的木犀樹下擺了小案和椅子。

蔥油田雞,煮毛豆,鹽花生。

兩個人一個喝酒一個吃粥,看月色吹夜風,倒也快哉。


第五十六章

56

兩個人都住在一個屋簷下了,抬頭不見低頭見,小三習慣了時不時的和蔡京雲膩在一起。有些東西就像是溫水煮青蛙,死起來都是不知不覺的。他慢慢適應了蔡京雲懷抱和親吻,一起散步時會主動和蔡京雲牽手,偶爾窩在一張床上被蔡京雲在身上小小折騰下,小三還可以不帶心理負擔的睡得舒舒服服。日裡同桌同食,夜裡抵足而眠,這兩人就只差沒辦正事了!

也不知道小三是沒意識到還是在故意逃避這一點,反正慢慢的他已經和蔡京雲近乎‘親密無間’了。

小三跟著蔡京雲去三坊縣城裡玩,是因為農莊裡呆著有些無聊了。這裡的農戶們都很忙,不像大元村裡,總有人在閑著。

自從聽說小三是“莊主夫人”後,那些農戶們便不讓小三幹太多的活了。都是跟著學一遍,覺得會了,便讓小三休息去。而地裡紅茄定植後的管理,小三也沒有太多經驗,只是和各位管事們說了關於追肥的事。看前後種下的紅茄長勢都是不錯,倒還真是有些無所事事了。畢竟除草捉蟲什麼的,佃農們可是個個都比他強。

算起來,他出門也有一個月了,便想著要回家。蔡京雲正在忙著牛羊買進的事,說是忙完這些東西,就陪他一起回大元村去。

小三有些閒不住,讓他終日無所事事,他便覺得日子缺了什麼。下地有人攔著,做家務也都有人攔著,他當然覺得無聊了,某天乾脆就跟著蔡京雲到三坊縣裡玩去了。

必竟是縣城,和南河鎮自然是大有不同。不甚規則的縣城建在連綿的群山下之,城內街道縱橫如棋盤,由街坊,民居,商鋪,酒樓甚至廟宇塔樓等各類建築組成。

從城門進去,馬車直接走的主街,不大一會兒便停在一個商鋪門口了。小三到內裡瞄了瞄,蔡京雲在這裡似乎也是做批發生意的,店鋪後的院子裡堆了大宗的貨物,人來人往的,生意似乎還不錯。

小三並沒有在商鋪裡多呆,蔡京雲有他的事要忙,小三跟在後面也沒意思。他的目標是市場和酒樓,看看這縣城裡的新鮮玩意,以及吃吃新的東西。

縣城裡比鎮上自然是熱鬧許多。幫小三領路的是個說話特別多的小哥,名叫巍子。一路上他都嘰嘰喳喳的說個沒完。這也讓小三被動的知道了很多亂七八糟東西,比如城裡新開的儀鳳樓有多華貴,再比如縣衙東門外有個風水樓批命求風水非常准,或是大戲樓今天晚上會唱最新排的姻緣劫……

“巍子,這市上有什麼新鮮東西嗎?”小三聽他嘮叨了半天,一路上都是帶著炫耀的神情誇說這城裡有多華美有多好。久了便有些不耐煩了,乾脆還是自己點明問清楚算了。

“哎~小杉公子~關於新東西,你可問對人了。最近的絲絹描金薄衣,齊家的青雀頭黛荷香英粉……”

“停!停!停!我不是想要那些!而且那些東西我一點也不感興趣!”小三有些頭痛了,這小哥的話不是一般的會說。而且,專撿著一些他不感興趣的話題說。

“哪有公子對這些不感興趣的?小杉公子,不是我說,我看你還是得多注意這些呀!就說你這身衣服吧,一看就知道是從鄉下出來的,雖說是絹衣,但成色也太差了點吧!而且這全身上下還連個飾品都沒有!這哪能討人歡心呀?就是走在路上,也會被人笑話的。這要是讓別人知道你是我家少爺的人,這不是讓少爺丟臉嗎?”

小三皺了皺眉,這話他怎麼聽著有點彆扭呢?

“我本來就是鄉下來的!”其實身上的衣服已經是小三帶過來的最好的一套了。這還是因為要出來玩而特意穿的。他本來就不太注意打扮什麼的,到現在為至對那些東西仍然不感興趣。

“呵~看小杉公子說的!你不是已經跟了我家少爺了嗎?這以後還能呆在鄉下不成?這城裡的公子夫郎們可沒有這等粗鄙的打扮!真要是與人來往,那……”那個巍子捂著嘴邊笑邊說。

“這是蔡京雲讓你說的話?”小三拉下臉冷冷的瞄了一眼過去,直到那小哥錯諤著一張臉愣在那裡。

小三算看出來了,這人看不起自己?!說東說西還不是就是說自己這個鄉下人沒見識嘛!要是小三真是單純的鄉下孩子,說不定這會兒還真會被他說得面紅耳赤一無事處了。

“別看不起鄉下人,要是沒有鄉下人種糧養蠶,你就得跟個畜生一樣在山野覓食,且衣不遮體!”小三淡淡的說。

所以說,他不喜歡城裡,他在南河鎮上走了這麼多年,可從來沒有人說過他‘粗鄙’啊!

那個巍子臉上微微變色,在路上愣了好一會兒,他家那些鄉下窮親戚每每被他這麼一說,都只會唯唯諾諾的點頭稱是,傻的要命,讓他優越感大長。不想眼前這個鄉下人一點也不吃他這套,說了半天,最後把話都說得明明白白了,仍是沒打擊到人。最後還被小三這麼冷冷瞄上一眼,刺了一句話過來,讓他實實在在的愣住了。

啪啪啪——

“小杉兄弟這話說得實在得理!這天下,萬萬不能缺的就是種糧養蠶的鄉下人了!民無糧則國不穩,缺衣少食,到時大家都得跟個畜生一樣活著了!”

小三微微轉了頭看過去,離他不遠處一個氣宇軒昂的美男子正在微笑拍掌。看小三望過去,臉上的笑意更是深了。

小三覺得這人看著有些眼熟,想了一下才記起這人是二哥的朋友,去年曾在自己家住過,不過,叫啥名呢?……

“李大人?”一旁的巍子輕呼出聲,正好幫了小三一個忙,原來這人姓李?!不過,叫大人?這人是什麼大人物嗎?

“呵……許久不見!見過李少爺了!”小三有些尷尬的笑著。說起來,這人在自己家裡也住了些時日,一年時間,他竟然連人家的名字都記不住了,慚愧!

“硯林在三坊縣城裡許久,竟然不知道小杉兄弟也已到此!”那人躬自作揖,向小三行了個禮。

得了,不記得也沒關係,老天幫忙,這下子算是知道這人姓啥名啥了。小三嘿嘿一笑,露出幾顆潔白的牙齒。

“我也是今天才來,只是打算簡單的遊玩一下!”

“噢?說起遊玩,在下正好有些空閒,不如盡盡這地主之誼!以謝去年小杉兄弟對在下的照顧!”李硯林再走近一些,笑得讓人如沐春風。

小三看了看身邊幫他領路的那個巍子,又看了看李硯林,禮貌性的推辭了一下,看李硯林堅持要這麼做,便也點頭答應下來。讓李硯林領著也好過一路上聽風言風語呀。這個巍子實在讓他有些不喜了!

“不知小杉兄弟喜歡看哪些方面的?人文景觀或是街市商行?”

“街市吧!順便想買些東西!”快要回家了,外出一趟總得帶點特產禮物回去嘛。

李硯林打發了跟在他身上的僕人,領著小三一路慢走。巍子跟在兩人後面,低著頭,捏著手,這下到是一個字都不吭了。也不知道是讓小三說的原因,還是因為李硯林這位‘大人’的原因。

一路上,小三看到有多人向李硯林恭敬的問候,有些奇怪。不過,他到是沒問什麼。反正不會有太多的交集,問那麼多做什麼呀。

因為商區就在這一片,三人也不用走很遠。小三不太會逛街,更不會選禮物,這方面李硯林到是給了很多建議。走了不久後就幫家裡老老小小的選了些零碎的東西。雖然有些東西是很小件的,但家裡人上上下下八九個人,零零碎碎的加起來也有蠻多了。一個大包裹被身後的巍子提著,小三自己手裡還拎了一個小包。

“這裡便是三坊縣有名的杏花酒樓了!從樓外看到是不甚起眼,但懂吃的食客都知道這裡酒水飯菜具是一絕!不可錯過!”因為近午飯時間,李硯林便領著小三找酒樓吃飯。

小三正好覺得走的有些累了,肚子也有些空了,便跟著李硯林進樓裡去了。反正李硯林在他家吃了不知道多少次飯,讓他請客也沒什麼不可以的。再加上,聽說這裡有名,飯菜不錯,便也真想試試口味。

進去一看,酒樓內的裝修佈置倒確實要精美細緻些,大廳裡整齊的擺了桌椅,食客不在少數,喝酒吃菜的,真是熱鬧。

有店內夥計迎上來,看到李硯林自然又是恭敬的稱呼李大人了。大廳裡也有食客看到李硯林,呼啦上來一堆人打招呼。李硯林到是不錯,先囑了夥計領小三上二樓的廂房。讓小三心裡大喜,他可不喜歡被這麼多人打量。

二樓的廂房內清雅素美,看上去檔次是很高了,最主要的是比樓下要清靜多了。

稱著李硯林不在的片刻,巍子在一旁說要回商行,他是商行裡的下人,就算是來了酒樓也是不能和小三同桌的,在這裡呆著還不如回去‘通風報信’去。

小三想了想也同意,正好讓他幫忙帶消息給蔡京雲,自己不回去吃飯了。最後又支了點錢給他坐馬車,這一路走來,他們也穿過了好幾條街,真要再走路回去,就算走到了那也會誤了吃飯的時間。他可不是那種不講人情的人!

巍子獨自一人離去,禮物什麼的,小三還是自己拿著了。大不了等下吃完飯,尋個馬車坐回去,鄉下人也是有那個閒錢的嘛!


第五十七章
57

李硯林微笑著進到廂房時,只看到小三一人坐在桌邊吃糕點,便問起:“僕人是按排在樓下嗎?”

“不是,他自己想回去了,正好就讓他給帶個信回商鋪裡去。”小三捏著桌上的糕點邊吃邊回話,關於禮節什麼的他可不會太注意,當然是想怎麼吃就怎麼吃了!

“商鋪?呵!這到是夏虎兄弟的不是了,來三坊縣開商鋪竟然不與硯林招呼一聲!”李硯林坐在一旁,搖了搖手中的紙扇。

“啊?跟我二哥有什麼關係啊?他還在南河鎮上打拼呢!”小三抬頭,有些疑惑的望著李硯林。

“小三不是跟家人來三坊縣的嗎?”

“是呀!跟蔡京雲來的!他的商鋪開在這裡,我隨便就來玩玩了!”

“蔡少爺……”

“嗯,訂婚了,也算是家裡人吧!”小三撇了撇嘴,反正都這樣了,可不就是一家人了嗎!

李硯林雖然笑著,不過,嘴角已經是有些微微僵住的。“硯林還不知道小杉兄弟竟然已經有了人家了呢!更是猜測不到這人家竟然是蔡家大少爺?!”

他確實知道小三與蔡家少爺走得比較近,不過想著那兩人身份雲泥之別,這事定是不好辦成的!卻不想一年之後的今天,竟然能聽到兩人已訂婚的事!

正好這時有夥計來上菜了,小三露齒一笑不答話,心裡想,你不知道的東西多著呢!

非常可惜的是,小三不能喝酒,他怕自己又會耍酒瘋!

雖然不能喝有名的杏花酒,但這裡飯菜也確實不錯。湯煲驢肉,香煎小黃魚,龍鬚鳳爪,獅子頭,煮幹絲,再加個時令小菜拼盤,這一桌菜雖然不算多,但絕對是色香味俱全,每一道菜都讓小三感覺唇齒留香,回味無窮。

這餐飯,他當然是吃的津津有味了。

李硯林吃飯時說話不多,舉止文雅彬彬有禮。到是小三在那裡邊吃邊點評各色菜肴,說了個沒完,沒在沒有到處噴口水招人嫌。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好吃呀~”小三咬著獅子頭在那裡大呼過癮。明明已經吃到八分飽了,但他還是放不下筷子。雖然說他對食物要求不高,但碰到美食了,總是難以抗據的!

咚咚咚——

廂房的門只是半掩著,來人敲門只在提醒。

小三轉身看過去,蔡京雲正冷著一張臉站在門口。不過話也說回來了,冷臉是他的常態,這個樣子還真不好判斷他現在是面無表情還是在憤怒生氣。

大熱天的,他還是一身深色中長衣,長髮全都整齊的束於腦後,露出寬而潔淨的額頭。眼睛是最銳利的部分,看人就像是在下刀子。嘴則抿成一條直線,讓他的臉顯得過分的堅硬。不過,這硬邦邦的冷臉,對小三來說是無效的。

“來了~吃飯了沒?沒有的話,就趕緊加雙筷子。這裡的飯菜確實不錯!”小三朝蔡京雲揮了揮手,也算打了個招呼。接著手裡的筷子直接舞到飯桌上,又繼續回去戳他的獅子頭去了。

蔡京雲面無表情,對著房間裡的兩人冷眼一掃,看小三無動於衷不由的繼續去吃東西,不由在心裡歎氣。最初聽到僕人所說的那些雜言雜語,他確實是有些憤怒,猶其是他知道這位李硯林李大人曾對小三抱有過別樣的心思,心裡更是燒起一把大火。立即向僕人問了兩人位置再駛馬車趕了過來,他甚至不知道他趕過來後會做些什麼事情。

不過,在馬車駛來的路上,他已經平靜不少了。就他所知的小三,並不是那種會行為輕浮的人,他最多也就是蠢得有些搞不清狀況而已……

李硯林起身向蔡京雲打了招呼,面色微微有些尷尬的成份在其中。當然,只有蔡京雲這種‘明察秋豪’的人才能看到。要是讓小三看,只怕明確指出這笑容有問題,他也不會知道這問題出在哪裡。

蔡京雲在小三身旁落座,神色不變的和李硯林說話:“要麻煩李大人對蔡某家人的照顧了!”

落坐後,自然有酒樓的夥計上了酒杯餐具。

小三第一時間夾了個丸子給蔡京雲,還隨即奉送燦爛的笑臉一枚,這多少也有討好的成份在裡面了。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做錯了什麼,只是看蔡京雲這臉拉的有些長了,下意識的乖巧討好而已。

待夥計備好物品退出廂房,蔡京雲和李硯林這才相互舉起酒杯。小三在一旁聞著酒香,看那兩人豪爽的一口幹倒底,不由心裡有些嫉妒,他也想喝酒呀~~

“想不到蔡家蔡大少爺竟然是在這小小三坊縣裡做起生意,不過,憑蔡少爺的聰智,不久之後這三坊縣裡定又會崛起一位萬貫家財的富貴人吧!”

“百歲如流,富貴冷灰。那一切也不過是過眼雲煙!蔡某不打算踏入那炎涼世態之中。這商鋪也不過是混口飯罷了!李大人莫見笑蔡某的小民之態了!”

李硯林微微一愣,又笑著說:“蔡大少爺可是謙虛了!南慶國第一富貴之家的長孫,當年京中誰人不知蔡大少爺人中騏驥踔絕之能,那能終生成小民之態?謙虛謙虛了!”

“蔡某已被蔡家掃地出門,斷情斷義,如今也不過是個碌碌無為的市井小民罷了!”蔡京雲依舊冷冷淡淡的說話,好像嘴裡說的是別人的事情。他確實不在意蔡家了,而且,據他所知,只要不做出威脅姿態,蔡家那人也不會再做出趕盡殺絕之事。這樣,就很好了!

“蔡大少爺甘心?”

“競利逐名,本是殺身之由;安貧樂道,方為遠禍之法。蔡某為何不能甘心?”那名利場上的種種利弊他也已是看過,只不過是披著繁花之形的惡夢罷了!沒必要把自己的一生都放進裡面去煎熬!

一年也不多是三百多日,才春夏秋冬四季人生,能得錢得閒賞心樂事便好,何必為積金成鬥而勞碌一世?……想到這裡,蔡京雲心裡微微一愣,這種想法好像是屬於夏家小三的吧!自己什麼時候也有了這念頭?

這兩人的對話,小三雖然也聽的懂,但仍然在心裡撇嘴暗念這兩人嘰歪,說個話都暗裡來暗裡去的,不也嫌累得慌!他也不搭腔,反正這些東西和他沒關係,便只是拿著筷子在獅子頭上努力奮鬥!

“何況,蔡某現在也只想陪著家人走自己腳下的路。只覺得這不是金光大道,卻更勝於金光大道!”

李硯林終不再笑了。看蔡京雲幫小三把垂于碗邊的長髮撩到耳後,那動作熟撚的仿佛已做過千萬次。小三到是連頭都不抬,但李硯林知道,這人對於這種碰觸很是敏感,當年自己可是連片衣角都沒有碰到過!能任由蔡京雲如此的碰觸,那定是信任且熟悉非常了吧!

於是認清了,有些人在自己的生命中,只能是過眼雲煙而已!

夏天的雨總是說來便來,本來還是豔陽高照,但轉瞬間便陰沉下來,幾聲響雷幾道閃電過後,雨便落了下來。

小三和蔡京雲坐著馬車回農莊裡,聽到雨聲從滴滴答答轉瞬變成了嘩嘩啦啦,不久之後雨水激打車棚,更是如千軍萬馬,浩瀚無垠。

因為雨勢太大,雷鳴不斷,蔡京雲便囑車夫把馬車趕到僻靜地方先去避雨。正好路旁有個行腳歇息的草棚子,車夫把馬趕到草棚處避雨,自己也下了馬車。

那草棚子也只是有人善心修輯而成,品質算不上多好,天上下大雨,棚子裡便下著小雨。小三掀了車簾看了看,然後很沒義氣的不管車夫大哥了,自己縮在做工精細結實車廂裡面了。

“哎~剛才還說要做碌碌無為的小民,這會兒還不是為了錢途費心費力呀!”小三看一旁的蔡京雲竟然又拿了檔出來看,不由的撇嘴說道。

“即然提到這事了,那你為什麼還不和我解釋一下?為什麼會跟個年輕男人一起遊玩?”蔡京雲放了手裡的文件,眼神冷冷的掃了過來。

“讓他領著上街而已呀!又沒做什麼壞事,你拉這麼長的臉做什麼!”小三不太在意的說,他根本就是把李硯林當作剛剛認識的路人甲了,在他的觀念中,光天化日之下和人上個街是個很正常很正常的事情嘛!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有婚約的?和年輕男人一起遊玩,那把我放在什麼位置了?”

也許是小三的不太在意刺激到了蔡京雲,他面色到是沒什麼變,但握緊的拳頭讓人看出,他有些情緒激動了。

如果說蔡京雲對此事完全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不在意的話,他不會拋了手中的活快速驅車趕到小三身邊。如果不在意的話,他也不會和那個李硯林在言語上針峰相對。

他其實相當在意,在剛聽到僕人說起這事時,他甚至有些膽顫心驚。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但潛意識的覺得自己的領地被侵犯,自己寶物被人窺視!他害怕自己寶貴的東西就此丟失,更憤怒於窺視他的寶物的人!

小三當場愣在那裡,蔡京雲這是在指責他嗎?

他沉默下來了。他總是會無意間的忽略這個世界的規則,並不是特意的。他只是不太在意於那些規矩,不想把那些東西束縛於自己身上。

蔡京雲的怒氣到是提醒他了,有些事,並不相同了!

他思考的時間並不久,只是幾息時間而已。然後,他執起蔡京雲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讓蔡京雲清晰的感覺到胸壁下呯然的心跳!

“在這裡了!”——

作者有話要說:晉江抽得我都想死了……

請原諒現在才把文發送上來!

還有,明天告假一天不更文!後天努力碼兩章出來~希望不會卡文~


第五十八章

58

夏天的雨總是來得那麼急那麼快,雨水激打車廂棚頂,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和著遠一點點的嘩啦嘩啦聲,像是頑皮孩童們胡亂奏響的樂章。

不過一會兒,雨勢又小了。空氣在雨水的沖刷下,透著清新,潮濕的味道。處於山野間,草木爽郎的清香與潮濕的空氣相混合,吸入肺俯之間,讓人更加清醒,像是在無形中增添了生命力。

馬車廂裡,小三正微微抬著頭。近在咫尺的蔡京雲,唇畔正慢慢揚起一絲不太明顯的淺笑,眼眸裡有微微發熱的光。在雨聲中,他不說話也無動作,只是用炙熱起來的眼神堅定的看著小三。

小三等呀等呀,等到雨勢變小,從嘩啦嘩啦又變成嘀嘀噠噠,看蔡京雲臉色雖然緩了下來,但卻沒有其實任何動作,心裡便有些等不住了,小心的問道:“沒覺得特感動,特不生氣了?”

雨景,溫情,特肉麻的舉動和說詞!沒記錯的話,那些電視劇中,這種鏡頭是最能讓主角感動的呀!就算本來是在大聲咆哮的也會立馬安靜下來的!然後,又感動又溫柔的說些肉麻話做些肉麻事……蔡京雲如此無動於衷,實在是沒道理呀!

蔡京雲的手還撐在小三胸口呢,聽到小三的話,眼睛慢慢的眯起來了。“你怎麼知道我在氣了?”

“別的不說,但你生氣了我絕對看得出來。你眉毛眼角都上挑看起來很凶的時候,那肯定是在生氣!這種時候,我多少得倒點黴的!”小三一副我了然指掌的樣子,說起這話還有幾分得意。他惹蔡京雲生氣不是一次兩次了,久了也能看得懂他的表情了。

“所以……”

“所以,我這麼做,你是不是心裡馬上消氣了,還覺得挺感動的?是吧!”小三眼著略顯圓形的眼睛緊盯著蔡京雲,還用雙手把蔡京雲的手壓住,讓那骨結清晰的手隔著單薄的夏衣緊貼在他胸口。

“……”

“少爺,公子,雨勢已小,不如就此上路吧!”車廂外,車夫大聲說道。

蔡京雲嗯了一聲,把手從小三胸口抽了出來,惡狠狠的來了一句:“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說完話,便轉身繼續看他的檔去了,幾張薄薄的紙張被他翻得嘩啦啦的響。

小三維持著那傻不拉嘰的動作直到車子移動,心裡大叫:‘騙人呀~~電視劇裡那些狗血樣的東西果然是不可信呀!’

不過片刻後又想:‘都十多年沒碰過那些東西……然不成是自己又記錯了?唉!這次慘了,蔡京雲果然是生氣了!’



小三在馬車上被蔡京雲凶了一句,心裡有些惴惴不安。蔡京雲這人說到做倒,他說要收拾自己,那肯定會有什麼事要發生的。不過,他倒底是想怎麼來收拾自己呢?

回到農莊時,雨已經完全停住了。遠處的山丘因為水汽,看起來雲霧撩繞。近處,大顆的水珠不停的從葉片上滾落下來,在泥地的水窪中濺起一個又一個水花。

小三特意沿路在馬車上看了看,平坦的農田中,剛剛長起的紅茄們還算好,雖然下了場又大又急的雨,卻並沒有被打倒,挺著小身杆子顯得更加碧綠青翠了。農田裡其它的作物也被這場雨滋潤的更加精神,個自抖擻著葉片上的水珠,在傍晚的霞光中挺直。路間可以看到三兩個農戶,披著蓑衣,佝僂著身子在檢查農作物和農田排水的狀況。

小三感慨了一句,只有這些不管是在烈日下還是在暴雨中,依舊忙碌于田野中的人,才是真真正正勤勞於播殖耕稼的農家!自己整天在那一畝不到的菜地上摸摸索索的,最多算是個偽農民吧!

雖說是農家孩子,但夏家明顯已經是中農甚至於接近于富農了!小三自然是不用臉朝黃土背朝天的幹上一輩子的!就是因為不是被迫於,他才能種地種的那麼高興吧!真要讓他靠著一畝三分地吃喝,說不定他還會覺得過於辛苦甚至厭煩了!

於是,每每看到些辛苦作田的人們,他都安慰自己,咱可是走技術路線的農民……

回到院子裡後,在廚房裡幫忙的大叔正在準備晚飯。小三先囑車夫大哥下去休息,然後又到廚房裡幫忙做飯去了。蔡京雲一聲不吭的抱著他那堆檔資料進了屋,其間瞄都不瞄小三一眼,看樣子還是在生氣了!

飯後,小三又去廚房煎了些薑茶,雖然並沒有淋到多少雨,但他仍然用茶葉和生薑燜了一大壺茶水。除了給車夫送去一碗,其它的,他都提著到蔡京雲的書房裡去了。這個時代,得個風寒也會死人的,不得不防呀!

書房裡蔡京雲沒有看書,只是坐在窗前靜靜的看著什麼。小三走近過去假裝咳嗽,引得蔡京雲轉頭看向他。

“我煮了薑茶,這個一定得喝!能防止風寒的!”小三取了白瓷杯,倒了一杯熱氣騰騰茶水遞過去。

蔡京雲也順手接了,喝完一口後突然愣住片刻。他其實還是有些氣小三,那不解風情的小三讓他有些不是滋味。但當小三遞茶水給他時,他卻又是那麼自然的接了過來,這種動作什麼時候已經成了一種習慣了嗎?

其實這兩人的性格是完全不同的,但兩人卻又相處的相當合適。蔡京雲在小三身邊總能找到一種比較舒適放鬆的心態。因為舒適,便產生了習慣,於是有些東西便變得自然且沒有任何的防範了!

蔡京雲隱隱歎了口氣,拍了拍身邊的木椅,示意小三坐過去。

紅褐色的雕花木椅坐下兩人也不顯得擠,小三自己也捧了一杯茶過去。倒也不是他喜歡這麼肉麻的和蔡京雲擠在一起,只是他今天惹得蔡京雲生氣,這會兒他可不想去反抗蔡京雲的。

“蔡京雲,你是真的甘心嗎?”從那麼高高在上的蔡家大少爺,變成了一個市井的普通商賈!

“嗯!只想陪著你衣食無缺,無是無非!”

夏天的夜涼如山泉水,蔡京雲飲了一口薑茶,讓那微辣的熱茶一路暖和到胸前。也許,他是讓那無欲無求的小三感染到了,近日裡越來越是如此想了。人生裡紛紛擾擾的東西太多,那富貴也不過如浮雲般的輕涼,就算是富可敵國的蔡家,又能找出幾個快樂的人?

仔細想想,當年手握千萬貫的感覺,卻是遠不如今天在這裡一柱清香,一壺淡茶!

“喂!真的假的呀?不過呢!你能這麼想真是再好不過了!人這一輩子最重要是的想要怎麼活著,名呀利呀太過虛幻,變化無常,過於執著只會累壞自己。保持生活輕鬆心情舒暢多好呀!這些東西有時就算有錢也是難買到的!你有沒有覺的?”

小三平時裡並不深思這些東西,只是恰巧想到了便如此說了。

蔡京雲再飲一口茶,感受那種暖意。這茶水泡得並不算好,鮮姜的辣味蓋過了茶的清香,但他卻又在裡面嘗到了一種香甜。如同小三,某些方面的蠢笨遠遠超過了他的小聰明,他卻又總能在他身上找到一種眷戀!讓人欲罷不不能!

李硯林的事也提醒了他,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發現了這種吸引力!這事發生的並不讓人高興,他想拋開該死的理智暴跳如雷,他更想就此一口吞下他,把他揉進自己的血肉裡,讓他人再也無法窺視……

小三不管蔡京雲的話是真是假,只覺得那句話確實讓他心裡興喜,於是捧著那杯薑茶高高興興嘀嘀咕咕的說著,他前一句還在說平淡是福,後一句又會說到沒錢是萬萬不能。蔡京雲想起他說故事時的模樣,也是這麼前後不搭調,心裡便暗自笑起來了。略顯緊繃的心也慢慢放鬆下來了!

蔡家的繁華煙雲已經離得很遠,他雖然能記起一些東西,但似乎都不再鮮明了。或許是特意的去遺忘了。他的一生,像是更適合這種淡淡的感覺,淡淡的生活。

後來小三終於講累了,聽著夜風的聲音有些昏昏欲睡。

兩個人是一起進屋睡覺的,小三迷迷糊糊的爬上了床。蔡京雲偶爾也會睡在他身邊,所以對於蔡京雲跟著上床,他沒有太多的去在意,脫了外衣後便倒下就睡了。

床頭不遠的小案上,點著昏黃的燈火。蔡京雲把薄紗放下後,也褪了衣服。小三的無袖小衣鬆鬆垮垮的,把胸前露出一片,想起那薄薄胸壁下的心跳,蔡京雲鬼使神差的把耳朵貼了上去。

咚咚咚咚……

可能是因為髮絲拂過肌膚,引起一陣癢意,小三推了推蔡京雲。胸口的的衣

服滑開,薄薄的胸口大半部分露了出來。因為還未吹燈,淺黃的燈光下,羅露的肌膚清晰可見。

蔡京雲的眼神又慢慢染上深沉的暗色……

用指尖輕輕的碰觸,如初學琴藝般時強時弱的按撫。小三先是只想著困意,對於那些輕而慢的動作他並不搭理,蔡京雲這種小動作原來也有,雖然有些出格,但並不會太嚴重。於是一直等到滾燙的肌膚緊緊相貼時,他才猛然清醒。

“蔡……唔……”小三感覺到蔡京雲不同以往的灸熱和激烈,不由大驚失色。

小三想推開或是一腳踹開蔡京雲,不過這些動作像是刺激到蔡京去,結實的身子更是緊緊的壓實了……

那天晚上本來是沒有下雨的,但小三總能聽到雷雨的聲音,他甚至感覺到所有的雨水都下的到自己身邊,溫柔的水變的粗暴起來,最終成了一股可怕的力量,猶如洪水暴發,而自己只能在這洪水中浮浮沉沉垂死掙扎……


第五十九章
59

小三似乎做了一個遙遠的舊夢,他自深沉的夢境中蘇醒過來,緩慢的睜開有些迷蒙的雙眼。映入眼簾的,是藏青色的賬幔,那是寧靜的夜空般的顏色,能讓人安靜放鬆。

蔡京雲正躺在小三身旁,一隻結實有力的手霸佔性的鉤住他的腰部。兩人的身體緊緊相貼,沒有布料的相隔,那灼熱的體溫讓小三覺得皮膚都快要被燙傷,熱得他鼻尖處不斷滲出細細的汗珠。

混沌的意識慢慢清醒後,他又不由的緊閉雙眼。如果說,記憶中最開始是蔡京雲‘強行’,但到最後為什麼會變成他纏著蔡京雲不放了?那些回吻,那些主動的交纏……想到這裡,那些有些雜亂的記憶讓他的身體沒由來的又熱了起來。

不過,終於走到這一步!小三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在心裡松了這一口氣!

有時,他也會覺得自己只是在這裡瞎矯情,這麼久了,都‘順其自然’在這份上了,做最後的一步也是‘順勢而為’了!再說,這事到最後也沒想像中的那麼難受!

“小三……”

可能是被射入室內的陽光驚醒,又或是被窗外的蟬鳴喚醒。蔡京雲搭上另一隻手將小三緊緊抱住,像只大貓一樣滿足的在小三身上蹭了幾下。與喜愛的人共赴雲雨果然是讓人身心情舒暢的事!他聲音微微有些暗啞,透著幾分從未有過的慵懶。神情更是放鬆柔軟到從未有過的地步。一隻手掌不時的摩擦著小三的赤羅的肌膚。

“哼!”

雖然說,他不再費力糾結於自己‘被人壓’的事實,也實打實的認了命了!但想起蔡京雲昨晚的‘強行’,便又不住的開始冒火!再怎麼死命了,他也會覺著委屈呀!

身子還有些酸痛,用腳踹是不行了,小三氣急之下豎起了指甲,在蔡京雲的胳膊上又抓又撓,像是只氣急敗壞的貓。蔡京雲箍著他的身子,隨他折騰,最多也就是順勢哼即一下,全當小三是在撒嬌鬧彆扭了!

不大一會兒,小三便蜷在床上細細的喘氣。雖然年輕力壯的,但必竟是經歷了初次。身子的情況讓他有著說不出的尷尬,被蔡京雲翻來覆去的折騰了半夜,從腰部到那個難以啟齒的部位,都有些疼的厲害。

“累了?要不要幫你準備洗澡水?”蔡京雲在小三臉上啄了幾下,起身到床邊穿衣服。赤羅的身子就這麼在小三面前晃呀晃的,看得小三隻想丟幾把刀子過去。

“不要!”一大清早的要洗澡水,這不是要讓全天下人都知道他們昨天那個了嗎?

小三拉過床上的薄被把自己裹起來,在裡面悶悶的說:“就說我昨天淋雨得風寒了!”

……

於是,小三便“淋雨得風寒”了!

他關了房門在床上躺了一天,還說為了怕傳染,禁止所有的人去看望他。於是農莊裡的人們便紛紛的跟蔡家院子裡的大廚打了招呼,送了些雞蛋野味什麼的,說是要促進他身體恢復。

也有眼尖的人發現,他們的蔡莊主雙目含春,一臉的喜氣洋洋,像是天上有掉金子正好砸在他腳下。但再仔細看看,又覺得那面無表情並沒有多大變化……於是,紛紛有些疑惑……鑒於蔡京雲的一貫作風,這事也沒有人想去問清楚一下的!

那一天,是蔡京雲這輩子第一次無法專心辦公,忍不住的在那裡發呆傻笑,或是偷偷溜回屋裡去看小三臉紅脖子粗的樣子。雖然說他一直面無太大表情,但其實心裡都在樂不可吱,覺著神清氣爽如沐春風……

房間據說是被蔡京雲收拾過了。不過,他明顯是不擅長整理,除了開窗通風,其它的做得並不到位,小三丟的枕頭衣服什麼的還零亂的散在床前不遠處,東一掛著西一塊丟著的。

到傍晚時,有淺金色的光映入房內。小三恍恍惚惚的又睡了過去,因為天氣熱的原因,他仍舊穿著白色的小衣,細緻鮮明的五官,表情相當放鬆,鼻尖部分有些細小的汗珠滲出,看起來是睡得很香。

蔡京雲坐在床邊看小三的睡臉,有種打心底升上來的愛憐。對於昨夜,他知道自己莽撞了,但這事他從頭到尾都不後悔!像是確認領地的野獸,他一心只想要讓小三從裡到外都沾上他的味道!這種完全佔有性的舉動,讓他有心喜若狂!

這人是與自己終生相伴的人,可能不是最美的,也不是最聰明的,但卻讓他有種非常非常滿足的感覺。他想要和他經歷那些平凡的日夜,感受他的嘮叨,他的溫情!

廚房裡的大叔給小三備的晚飯是蓮子粥,用黍米細細熬過,清甜可口。小三日間反反復複的睡了許久,被蔡京雲搖醒時肚子早就餓的很扁了,不再對一旁的蔡京雲怒視,只管端著大碗喝得稀裡嘩啦的,直到填飽肚子!

蔡京雲看著他粗魯的就餐姿勢,輕輕笑著。能吃能喝的,這就證明小三沒事了!

接下來的兩天,似乎是一切照舊沒有什麼變化。除了小三脾氣的似乎長了一點,動不動就是怒視蔡京雲!

後來,蔡京雲手裡的事總算忙完,兩人便開始準備回大元村去。

農莊裡又設了一個大管事,是個看起來成熟穩重的農民大伯,蔡京雲招了那人做好各類事物的吩咐安排,主要說得也是紅茄的事。

小三不管事兒,只是和農莊裡的眾人們打好離別的招呼,然後一個人在房裡整理他的物品,主要是那些將要帶給家裡人的禮物。比如夏四郎的酒具,或是小四的兒童棋盤等等。

掐掐算算,小三出來也一個多月。當坐在馬車上看到大元村時,他心裡還真是有些激動了!馬車在夏家院子前停住時,小三一隻腳才邁下馬車,就被在院門外玩耍的小胖孩子給一把抱住。

“三哥~~你怎麼才回來啊~~我可想你了~~~~”

小三心情當下激動了,這幾年沒白疼這孩子呀!都知道想人了!

“阿爸說你定會送我禮物,我都等好久了,在哪兒呢?”

小胖子抱著小三的大腿使勁的蹭著,滿心歡喜,蹭夠了再抬起頭來,兩眼睛水汪汪的盯著小三看。一臉都寫上了禮物禮物我要禮物~

一盆子冷水從天而降,把小三澆得透心涼,除了小四這孩子,還有誰會這麼招人嫌呀?拔腿下車打算不理人,不想小四卻還是吊在他腿上大喊禮物禮物我要禮物~~

敞開的院門裡,第一個沖出來的便是蓮生了。小三是第一次離開家遠行,還一次性就離了這麼久,蓮生心裡那叫一個不舍呀~看到小三就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背上拍了個沒完!雖然沒有說什麼太膩歪的話,但小三還是鼻子酸酸了!不可否認,比起上輩子他確實要感性多了!也可以用一個小三不願意聽到的詞來更貼切的形容,比如娘氣!

“行了啊!這大門口的像什麼樣子?”夏四郎在一旁念叨著,他皮膚黝黑表情成穩。雖然這一個月來,他也很想念小三,但他可不會像蓮生這般輕易露出這溫軟姿態。

“對對對!”蓮生笑起來了,再仔細打量一番,發現小三沒胖也沒瘦,這才拉了小三一起回到自家院子。

蔡京雲跟在後面,和車夫一起提了東西進去。

正值六七月的時間,接近盛夏。小三他們是在下午末時回到夏家小院的,在路上被烈火般的日頭燜著,馬車廂裡都快媲美烤鴨烤雞的生存環境了。

不過,走進夏家的小院,小三立刻感受到一股清新涼意。滿院子正是葉繁葉茂的時刻,沒有鮮豔漂亮的花朵,只有爬滿牆頭的葛藤和大小各異的果木,就連樹下生長的矮小灌木,都是極有用處的驅蟲草。一陣輕風吹過,夾著果香和青草的氣息。讓人身心覺著舒爽。

“還是家裡好呀~”小三又手一伸,叉著腿在院子裡大叫起來。大家看到他的那個樣子,不由的都?哧笑出聲來。

小三確實覺得家裡極好,雖然說在外面也沒有什麼不方便,但到家裡後,看到家裡人的臉,自身的氣息自然就能愜意放鬆起來。就連燥熱也在那一刻得到了緩息。

一行人直接進到堂屋裡,堂後的大門也打開著,穿堂而過的風不急不慢的刮過,讓人更是覺得涼快了許多。新河端了在井裡鎮著甜瓜上來解暑,白嫩甘甜的瓜肉一下便讓體內的暑氣也慢慢散去,除了生津解渴,仿佛連被烈日暴曬的煩心都能一併除了!

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坐在一起聊著,聽小三說農莊還有三坊縣城的事情。

蔡京雲和夏家人打了招呼,只在屋裡坐了一會兒,也沒有久留。告別時,小三不冷不熱的嗯唧了一下,繼續和蓮生說著事。

“哎~我這才離開多久呀!小夏黎都可以自己坐了?”堂屋裡擺了個小的竹床,小夏黎正端坐在上面,手裡握著一小片甜瓜,咬得到處都是口水。

“這一向這才學會的,還坐不穩,時間久一點點就會倒下去的!”新河笑眯了眼,幫著小夏黎擦了擦口水。

蓮生看著小夏黎也笑眯了眼,說:“哎~這小傢伙長得像小三當年,長大後咱家又是一漂亮小哥!”

“漂亮有什麼用呀?沒聽二哥說嗎?漂亮的腦袋都不太好使,就像文青哥和三哥!你們還是繼續喜歡我吧,我長得不好看,但一定聰明,以後可以掙大錢養你們!”

小四坐在竹椅上有模有樣的說著,家裡幾個人一聽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小三是又氣又笑,拖了那個胖孩子甩了幾巴掌,只把小四打得嗷嗷亂叫!——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H,除了河蟹期,最主要的原因是我H無能……555555……

而關於昨天的二更……俺只能說很抱歉!很對不起!……給期待中的各位躬身行禮!

從昨天碼到現在才出來……

我猜我可能是進入傳說中的卡文狀態了…………


第六十章
60


晚飯時,一家人聚全了,也特意叫來了蔡京雲。

因為說是要幫小三洗塵,所以晚飯準備的比較豐富,也因此開飯的時間比較晚。天色微黑後,才在院子裡擺好飯席。這樣也好,天氣沒有那麼躁熱,吃飯也更有胃口了!

夏家人聚在一起時,一向都是齊樂溶溶,蔡京雲也習慣了這種在飯桌上拉家常的形式。雖然他並不參加話題,但光是聽人說話也是不錯的,那些家裡長短的話題能讓人精神放鬆,食欲自然也是好的了。

飯後,小三和蔡京雲一起給家裡人分發了禮物,惹來眾人的一致好評!蓮生也非常難得的誇了蔡京雲一句。

夏家小院的生活一直都是平靜且的,每個人每天都忙著各類事情。小三一回家,立馬管理起他的紅茄地,蔡京雲自然也是有事要做,雖然說商行不大,但要忙的雜碎事情還是有那麼多的。況且他最近似乎在重整他的商行,小三不太懂,只知道他最近忙的很!t‧XT之 ”夢Shi“si;r u.制

兩人又恢復到去農莊前的模樣,不定時的見一下麵。多數是蔡京雲忙完工作回來後,陪在小三身邊聽他說說話,時間並不長。當然,兩人也有些親密的時刻,偷偷摸摸的在沒人的地方悄悄進行。

從盛夏七月開始,是各類農作物開始收穫的時候。夏四郎和石頭忙著地裡的收割,因為種的田地比往年要多,所以家裡還特意請了個幫工幫忙。早一道成熟的穀子必須馬上收割,晾曬,也要在儘量短的時間裡儲存妥當。

除了穀糧和大豆,七月份時也是蔬菜收割的季節,一陪分供給自家食用或是曬成乾菜備用,多餘的還可以用牛車送到南河鎮賣掉,雖然當季的蔬菜也值不了幾個錢,但蚊子再小也是肉,能給家裡添點家用,沒人會去反對的。鄉下人遵循著天地自然,靠著土地吃飯,對於節約用度,謹慎行事一向都是有所瞭解的!

七月份是收穫的季節,註定也是忙碌的季節。收完地裡的菜,夏四郎和石頭還得將田地仔細?平,等待下次播種的時機。

小三菜地裡的番茄已經開始飛紅,因為蔡京雲那邊的原因,今年小三菜地裡的紅茄果不會出售,而是專門用做供種。一旁空的菜地由蓮生管理起來,正開始種植蔓菁,韭菜和大蒜。小三忙著給紅茄收種,只是偶爾有空才幫點忙。

大暑過後便是立秋,天氣漸漸沒有那麼熱了。

清晨,淺白色的霧氣繚繞于青瓦白牆之間,寧靜的晨霧中隱約有鳥兒鳴叫的聲音。

天色還只是有些濛濛亮時,夏家人就開始陸陸繼續續起床。等到日頭在山間升高時,家裡人就已經做好一部分活計了。新河備好早飯後才發現家裡還有小三小四沒起床,小四沒起床那是正常,但小三向來都是起床很早的,覺得奇怪的他便打算去屋裡看看。

小三暈暈乎乎的覺著有些不舒服,便一直都躺在床上休息。

其實這幾天裡,小三都覺著有些不適,但家裡人一直忙著,他便也撐著。直到今天他才因為全身發軟頭暈噁心,暈暈乎乎的才實在爬不起來。

新河過來看他,發現他全身都有些發熱的現象。因為大暑才過去不久,便以為他是前幾天熱得中了暑氣,和蓮生說了後,便聽從蓮生的話采了忍冬和山枝子熬水給小三喝。

喝了涼茶後,小三倒是更不舒服了,本來只是有些全身發熱暈暈沉沉的,喝完後到是一個勁的反胃吐了起來了。這一折騰就過了大半天,小三這一天裡都在喊不舒服,精神差又沒有食欲,蓮生便一直守著小三,到後來,看小三捂著小肚子在床上哼哼唧唧時,突然變了臉色。

把在屋裡玩棋子的小四叫出屋後,蓮生坐在床邊低聲問起:“你給我老實說,到縣裡去時,有沒有和蔡京雲一起過!”

小三眨了眨眼,那時他一直都和蔡京雲一起呀!

“你這死孩子!我是說,那個姓蔡的有沒有欺負你!”蓮生看小三有些傻模傻樣的,伸手就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

“痛呀!”小三覺著胳膊上火辣辣的生疼,躺在床上使勁的揉著被蓮生擰著的地方。

“你再給我裝傻!說!你倆有沒有做什麼不應該做的事?”

小三繼續眨眼,不過心裡明白蓮生說的是什麼了,也隱隱覺著有些不妙了。

“那個……好像……似乎……有……”

那聲音真是細不可聞了,猶其是最後一個字。要不是蓮生正豎著耳朵等話,說不定還真不會聽到。

“你這死孩子!我就知道!當初你一走我就知道!我這天天幫你擔心的,你還真給我做了這種丟臉的事!死孩子!你這死孩子!”蓮生猛的一下暴發出來,低聲吼著,把小三按在床上使勁擰著,兩胳膊兩腿無一倖免。

小三當然痛了,哼哼唧唧的沒完,蓮生像是氣急了,擰得一下比一下大力。

“……阿爸!我肚子痛……”

小三捂著肚子可憐兮兮的說著,蓮生這才停了手,紅著眼睛瞪著小三。

“阿爸,怎麼了?”新河可能是路過屋子時聽到小三呼痛,便推了門進來。看屋裡的情況時有些不解。

“怎麼了?我讓這死孩子給氣死了!”蓮生一屁股坐在床尾瞪著小三,看小三蜷在床中間的可憐樣,還是有些心軟了!

“你去尋點苧麻頭,再捉只老母雞燉了!還有,讓石頭去把蔡京雲給我找來!”

新河一聽苧麻頭和燉雞,有些愣住,這東西可是有孕後保胎用的,去年懷夏黎時他可沒少吃……微微轉頭看了看小三,若有所思。

“阿爸,這個時候,那蔡京雲怕是還在鎮上商行做事呢!”

“管他在哪做事!他就是鑽到泥地裡了,也讓石頭給我把他刨出來!”蓮生紅著眼扯著脖子大吼。

“行,那就聽阿爸的!”新河順了他的話,轉身出屋去了,臨走前朝小三施了一個眼神。

小三躺在床上在心裡哀嚎。苧麻燉雞?!他去年在灶上做過很多次,是給新河保胎專用的。他就算傻,這會兒也明白了些事!這等於是直接宣判他死期了!萬萬想不過,一夜的歡愉就能有這結果!

小三心裡恨恨的想:對!把蔡京雲找來,老子要當場撕了他!

新河沒一會兒又回來了,手裡拿了才挖出來的苧麻根。“阿爸,這燉雞的手藝我可遠不如您,不如讓我留在屋裡陪小三說說話吧!您看怎麼樣?”

蓮生看了看小三,他剛才瞪了他半天,都氣的不知道要從哪裡撿話頭說了。聽了新河的話,便重重的哼了幾下,起身接了萱麻根出屋了。

新河把屋門掩上,走到小三床邊摸了摸他的頭。

“傻小三,擺著這種臉做什麼?這可是喜事!”新河坐在床邊,摸著小三額頭還是有些熱,便在一旁的案上倒了些冷開水給他喝。

“…………”要是再晚個幾個月,這當然是喜事,不過這會兒,蓮生只差沒把他當場擰死,凶起來的樣子怎麼說也不會是喜事。

“你也別想多了,你和蔡京雲可是定好婚事的,這事也沒有什麼大不了!咱最多也就是讓鄉親們笑話幾句,過個幾天便沒事了!有孩子可是大事情,沒人會見怪你的!”新河拍著小三的胳膊輕輕的說。

小三咬著枕頭心裡那叫一個恨呀!他才做好接受蔡京雲的準備,結果不想接受蔡京雲還立馬來個附帶品!他現在腦袋裡亂哄哄的,只想把蔡京雲抓來撕成碎片!

南慶國的國民生育率並不高,當然,這也是這個世界上所有國家的難題。多年來國家無戰事民間富庶也並沒有給國內增添多少人口。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南慶國的有一項政策便是鼓勵國民生育。對於小三這種‘未婚先孕’的人,雖然不鼓勵,但也並沒有什麼懲罰。這種‘事故’,最多就是給鄉里鄉親們添些八褂資料,讓人多幾句嘴笑個幾天。

當然,故意打胎這種事,在南慶國是全面打擊禁止的!要是有人這麼做,那麼就等著蹲大牢去吧!

蔡京雲接了石頭的口信,起先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聽石頭說小三有些不舒服,便收了手裡的工作,騎著馬回大元村去了。

趕到夏家時,小院的門是虛掩著的。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堂屋裡夏四郎和蓮生一臉嚴肅的坐在正中位,小三捧著一個大碗坐在屋角落裡,滿屋都是煮雞湯的香味。

看蔡京雲一進屋,小三順手就抄起一旁的鞋子丟了過去,把蔡京雲砸了個正著。軟布做的鞋子,砸人也沒什麼力氣的,蔡京雲被砸的一點感覺都沒有。

“你給我老老實實呆著!這會兒做給誰看啊!”

蔡京雲還沒說話,蓮生到是先朝小三吼起來了,小三擺出一付我好委屈的的樣子,轉過身子去喝雞湯去了!

蔡京雲向兩位家長躬身行禮,再朝小三看了看,小三卻連個眼神都沒回給他——

作者有話要說:唉~~啥也不說了~~~

下面開始進入生子情節~雷者小心避讓~~


第六十一章
61

“蔡少爺是不是覺得我們這小門小戶的小哥兒,就可以隨便糟踏是不是?”蓮生坐在一旁冷冷的說著話,身邊的夏四郎臉色也是很不好。

蔡京雲剛剛進屋站定,先是被小三這麼一砸,接著又被蓮生這麼一頂,便微微愣信,還沒搞清楚狀況。“不知蓮生叔此話怎講?”

“此話怎講此話怎講!?你會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嗎?”蓮生一拍桌子站起來大聲吼到,看樣子實在是氣的厲害,結實的八仙桌都被拍的晃起來,振得桌上茶杯都移了一步。

蔡京雲不接話,微微皺起眉,這事情有些沒頭沒腦的,他一時半會兒還真不知道蓮生在說什麼。聽口氣可能是因為他做了什麼對不起小三的事,可他想了想也沒有什麼印象。他自認為對小三不能說百依百順,但也算得上是寵愛有加了。

一時間,屋子裡氣氛十分沉悶。

“蔡京雲,當初我同意小三去縣裡幫你忙,是因為聽說你的農莊有麻煩事發生,可不是讓你胡來的,你太讓我們失望了!”最後,還是夏四郎打破沉寂。他平時對蔡京雲算是不錯的,一直相信蔡京雲這孩子雖然性子冷淡了點,但對他們家小三還是沒話說的。不過這事發生的還是讓他心裡有些小疙瘩了!

“還說什麼?!這些有錢人家,有幾個把我們鄉下的孩子看重過?這都沒有成婚,就想幹嘛幹嘛!這要是成了婚後,還指不定會變成什麼樣子!當初就應該聽我的話,不同意這婚事!”蓮生在地上重重的踩上幾腳,又在桌子上重重的拍了一下。

“行了!都到這地步了,你還說這個幹嘛?”

“是呀!阿爸,你就別發火了,小三還在這屋裡呢!他現在可不能受驚!”新河煮了新的茶端進屋裡,對明顯暴怒的蓮生安撫到。

“你別提這死孩子!看著他我就心裡添堵!”蓮生哼了一聲,唰唰的甩了幾個眼刀子給小三。小三低著頭喝湯,把身子再轉過去點,避開蓮生銳利的眼神。

按新河說的,他最多就會招來些罵聲,沒人會對他實施身體暴力的。就像現在,蓮生再生氣,卻仍然不忘給他燉雞湯喝!所以,他相對來說會‘安全’很多,白眼流言什麼的倒還好,反正他怕的又不是那些東西!

“你也別氣了!先說說看這事怎麼辦!”夏四郎在一旁提醒著。他剛一聽這事時,也確實有些惱火,這對孩子怎麼這麼不省心,這距離婚事也只有一兩個月的時間了,怎麼就這麼迫不及待?

新河端了茶給夏四郎和蓮生,再倒了一杯端給蔡京雲。看蔡京雲有些不明所以,便輕聲提醒著:“小三可能是有了身孕!”

在蓮生看來,這身孕的事問過小三幾句話後,基本上就可以確定了。他可是生過好幾個孩子,再加上還照顧過新河生孩子,所以有些東西蓮生是一清兩楚的。看小三那些情況,算是很標準的早孕反應了!小三都親口承認了和蔡京雲在一起過,那這事就是八九不離十了!

“身孕?!……”蔡京雲一聽,眯起的眼睛突然睜大,也不端茶了,轉頭盯著小三看。

他們睡在一起的時候確實有很多次,但真正結合的只有一夜,按南慶國的生育率算起來,似乎很難有這種中獎率。他起初還真沒想到這事上來!

“怎麼?!你是懷疑什麼嗎?是不想承認嗎?”蔡京雲有些遲疑的表情讓蓮生更是心生不滿,當場又是大拍桌子。茶杯從桌上被震著掉下來,滾到地上,啪的一下摔碎了!清脆的響聲音讓屋子裡的氣氛再次凝固。

蓮生雖然生小三的氣,但他相信以小三的性子,這事絕對不會是他先主動起來的。蔡京雲是有錢人家出身的,又是從京城那種花花世界裡出來的,這種花裡胡哨的事定是他先挑起來的!對小三這麼隨隨便便,這不是明顯把他們家小三看低了嗎?以為是鄉下的孩子就可以這麼胡來?這事讓別人聽到了,還不知道要怎麼說小三?!

說到底,他到不是氣小三有孩子這事,而是氣蔡京雲太過於隨便的對待小三了!

蔡京雲也不管蓮生的臉有多生氣有多黑,他帶著有些奇怪的表情,轉身幾步走到小三跟前。雖然說蔡京雲並不太喜歡孩子,但聽到小三有了孩子,他仍然高興的想大笑。這是一種有些奇怪的感覺,心裡癢癢的抑制不住的激動。

沉著冷靜的性情控制了他想狂笑的舉動,蔡京雲扯著嘴角維持著一個奇怪的表情:“不!如果真有了,當然是我的!我很高興!石頭大哥說小三身體不舒服,是因為這個原因嗎?他哪裡不舒服?通知醫師來了嗎?”

許是這句話說得還合夏四郎的心意,便點了點頭,表情也緩了點下來。“已經讓小四去請五華叔去了!可能稍候就到!”

小三半蹲在椅子上,看蔡京雲走近便光著腳丫子一腳踹過去。倒也沒有多大力氣,但不踹不足以洩恨。他現在精神有些緊張,更多的是誠惶誠恐,像是在經歷一個不算好的夢境。而這些讓他煩躁不安的源頭就是蔡京雲了,他能不踹嗎?

“一個巴掌拍不響,你要不樂意,當初幹嘛去了!”蓮生那個氣呀!氣小三那笨孩子自己不爭氣!這會兒又在這裡鬧什麼彆扭?這是做給誰看呀?!

小三趕緊的蹲好繼續喝湯,在蔡京雲沒來之前,他已經被蓮生戳著腦袋念了很多次了!這會兒可還沒膽子還嘴。再說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四郎在家吧~”

院子門被吱呀著推開了,老醫師進到院子裡喊了一嗓子,隨後挎

著醫箱出現在夏家堂屋前。小四瞪著眼睛緊隨其後。

“五華叔,趕緊進屋坐吧!”夏四郎起身招呼老醫師,不管什麼情況下,醫師都是應該受到尊重的。

“唉喲!我這把老骨頭呀,是得找個地方坐坐!”老醫師笑呵呵的進屋,把肩上的醫箱放到小木桌上,人便直接坐在小三一旁。

“五華叔,您這身子可還硬朗著?!老骨頭那也是結實的老骨頭!”蓮生也起身打招呼,倒了茶水端過去。

老醫師接了茶水,看一旁的小三睜著眼睛滴溜溜的轉,不由嘿嘿一笑。“聽你家小四說,是老三不舒服,怎麼了?”

“老醫師不如先給小三診視一下吧!”蔡京雲站在一旁說到。

“五華叔這氣都還沒歇一下,你急什麼急?叔呀,您先喝茶!”蓮生沖蔡京雲一瞪,看蔡京雲不說話了,又趕緊的招呼了老醫師一下。

“得了,先看看脈!”老醫師也算專業,把茶水一擱,先從醫箱裡拿了個小沙袋出來。

小三蹲在一旁,手裡捧著大碗乾瞪眼睛。雖然蓮生一口咬定他是有了小孩子,但他還存著一絲僥倖,在心裡安慰自己,說不定只是身體不舒服,有些胃腸道方面的小毛病了!只有這麼一想起來,他才能平靜一點。對於給老醫師診脈,他到有些猶豫起來。說真的,他害怕聽到很確定的答案。

蔡京雲在一旁看小三半天不伸手,便接了他手裡的碗:“不是說不舒服嗎?不管是哪裡不舒服,都得讓老醫師看看!”

老醫師趁機一把抓了小三的手腕,並囑小三端坐好。不大一會兒便松了手,再看了看小三的臉色和舌面。連思索都沒有,一句話便確定了小三的診斷:“有了!快兩個月了,還不錯!身子不舒服可能是勞累了點,讓小三多休息一下就好了!沒什麼大礙的!”

蔡京雲的眼睛熠熠發光,一把抱起小三,也不管邊上還有其它人,在小三臉上狠狠的啄了幾下。這下是真的激動了!

“哇~~~~~~”小三倒是相反,一聽這話,突然大哭起來。

小三會哭的時候相當相當的少,所以他現在這麼猛的放聲大嚎,把家裡其它人都嚇了一跳。蔡京雲抱著小三傻站在那裡,就連夏四郎和蓮生都愣住了。小四和新河沒愣住,不過這會兒他們倆都不敢開口說話。

“沒事,懷孩子的人脾氣會怪了點!你們會習慣的!”老醫師一臉我瞭解我理解的表情,笑呵呵的收了他自己的醫用物件。

於是,這事就算是確定下來了!

夏家小三未完婚先有孕了!

這種事也瞞不了人,小孩子出生後,人家掐指算算都能算得出來!於是,大元村裡的大叔小夫郎們又有新的話題可以聊了!

當然,對於有孩子這種事,多數人是抱有羡慕的看法。要知道在這世上,有些夫夫成婚後,可能用一輩子的時間都不能擁有屬於他們的孩子。大家笑弄,也就是笑這對年輕孩子壓不住火,管不住自己的身子,這懷著身子成婚,還真是少見的喜事了!

村裡的年輕小子們,到是暗地裡佩服蔡京雲了!現在的小哥們多數是被家裡人寵著的,一個比一個比彪悍,能在成婚前吃到嘴的,還真不容易!能吃到嘴還能懷上孩子的,那更是少之又少了!

想到最近越發豔麗起來的某位人,眾小子們暗地裡咽口水了!

此事發生後,大元村裡暗地幽會的年輕人突然增多,而那些想入非非結果被小哥們甩巴掌的人自然也突然增多了!

這一世路風波,倒是讓大元山村在入秋的八月飄起了桃花無數!


第六十二章
62

老醫師說懷孕的人脾氣會見長,猶其是生頭一胎的。

如他所言,小三的脾氣果然一天比一天大,一天比一天怪。大熱天的嫌天不颳風,大雨天的嫌地不好走。反正就是關在家裡怨天怨地。

這事清楚後,蔡京雲便開始有意減少自己的工作量,商行的事情多數是交給田伯去打理。他特意空出時間來陪小三,順便準備婚禮的各類事宜。

不過,他想陪小三,小三還不讓他陪呢!

看完醫師確診的那一天,小三哭了次大的,把大家嚇了一跳。從那天起,他的精神便變差了,倒也不是說有多麼不好,就是有些焉了,不太動彈也不太說話。唯一有精神做的事情便是伸爪子在蔡京雲身上撓紅印子。老醫師說這情況也還算正常,算不得什麼大問題。

對於小三來說,事情變得出乎他的預料,所以他最近心情很是複雜。想來也是,他剛剛做好嫁做他人夫的準備,冷不丁的就要變成他人父了!何況,那‘東西’還是在他的肚子裡紮根長大呀,他能不糾結嗎?至少,他現在還沒想通,還在糾結!

於是,蔡京雲就有些可憐了。他特意空出時間來,就被小三嫌棄折騰用的。不是給他白眼就是給他紅爪,在他身上撓兩下還好,最怕的是小三一聲不吭要哭不哭的時候。也只有到了這個時候,他才深刻體會到老醫師為什麼會要用同情的口吻說‘你們會習慣的’。

當然,事物有弊就會有利,福禍向來雙依。蔡京雲雖然這會兒不招小三喜歡,但他多受一點罪,蓮生便會對他好上一些,這樣一來,沒過多久,他到是不再招夏家其它人的嫌棄了。在夏家還享受到了同情的待遇。

秋天八月份要忙的事還有很多,因為小三身子有些不方便,蔡京雲便從竹苑派了兩個下人幫夏家趕秋收,這樣一下,蓮生就有空幫著照顧小三了。當然,小三也沒有什麼好照顧的,他最近就是精神和食欲差了點。這對懷有身子的人來說,也算是正常的,唯一不正常的就是他的暴力性見長。而這暴力還是單單針對蔡京雲來的。

季秋之月指的是九月份,這個時候,農田裡的工作已經忙的差不多了。農戶們多數開始做房屋修輯和食物存儲的工作了。

夏家也不例外,一大清早的,石頭在屋頂上修整屋瓦,夏四郎的年紀必竟也大了,便只是在一旁幫忙遞些東西。蓮生和新河正在水井邊洗魚忙著做魚鮓。再加上小三的婚事臨近,大家要忙的事可多著呢。

“蓮生叔,新河哥,這一大早就在這裡忙呀!”

院門口被推開,銀方手裡提著個小竹籃子走進來。自他嫁到村東頭後,倒是很少在夏家走動了。蓮生看到他有點小意外。

“銀方呀,怎麼有空來了?你看我這裡忙的,你自已找個凳子先坐著。”蓮生這會正給鯉魚刮鱗,確實是有些不方便了。

銀方連忙擺手:“蓮生叔和我還客氣個啥呀?你忙你的,我也只是給小三送點東西!上次來看他什麼都沒帶,怪不好意思的!”

雖然嫁人了,但銀方的八卦精神仍然存在,甚至有更大的發展了。所以在小三被確診有孕的第二天,他便跑來看小三了。小三有孩子了,他是羡慕到嫉妒,酸溜溜的把小三從頭到尾念了一通,結果被小三拿著掃把趕出門去了。

聽說他帶東西過來了,蓮生自然是得嘮叨幾句了。

“不是啥貴重東西,這不是聽說小三吃不下東西嗎?我特意讓我家那位在山裡尋了窩夜貓子!昨天才找回來的,今天一大早便給小三送來了!”銀方嫁的男人是個獵戶,到山上尋窩夜貓子倒也不算太難的事。

這倒是個土方子,聽說有了身孕的人如果食納差或是吐得厲害,可以吃夜貓子肉,一吃包好。蓮生看這一個月來,小三吃東西確實不太利索,便也有了這個心思,這想瞌睡了便有人送枕頭,心情自然是大好。

蓮生連忙停了手裡的活,洗了手在身上擦了擦:“我還正想找你家幫忙,你就送上門來!這真是的,銀子,這次可真的要謝謝你!”

銀方掀了籃子上的蓋子,裡面縮了一隻花羽毛的大鳥,那一團足足有三四個月的母雞大小。蓮生更是高興了,這麼大的一隻,足夠小三好好吃一頓了。拉著銀方說要好好謝謝,這兩人又在院子裡聊了幾句,銀方臨走時,蓮生硬是送了幾尾鯉魚給他帶走才做罷。

銀方一走,蔡京雲就走進院子,手裡提了個精美的食盒。看到蓮生和新河自然是打了招呼。

“你又準備了什麼點心?我告訴你呀,你那些東西不管用,小三不愛吃。還是看我的吧!”蓮生笑著說,順手晃了晃手裡提著的夜貓子。

蔡京雲看過這種鳥,但不知道鄉下有吃這種鳥的習慣。他到也沒有說什麼,向蓮生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蓮生叔,我還是先進屋去看看小三。”說完便點頭一下,朝屋裡走過去了。

“哎~這蔡京雲長得其實還不錯,就是笑起來有點滲人!還不如拉著一張臉!”蓮生看蔡京雲進屋裡了,便和新河輕聲說起,說完後兩人便哼嘰哼嘰的笑著。

再說蔡京雲,這一個月來,他確實有些費盡心思了。小三食欲不太好,天天都喊著不想吃東西,蓮生急,蔡京雲也急。小三這人向來都是能吃能睡,這要是不吃了,那定是身體不舒服。蓮生每天想著要做什麼東西給小三吃,蔡京雲就每天想著要買什麼東西給小三吃。這一個月來,那兩人給小三試吃的東西,只怕也有過百樣了。

蔡京雲今天提著來的是從鎮上買的新式點心,甜鹹口味都有。他拿不准小三愛不愛吃,便每樣都只買了一點點。他這也是聽從老醫師的建議,讓小三多試試,愛吃什麼便讓他吃什麼。

屋子裡靜悄悄的,小三還躺在床上睡覺。他雖然食欲不太好,但睡覺到是睡得出奇的好,一天下來有一半的時間是在睡覺了。

對於那些能過清閒日子的人們來說,秋天有一種特別淡然愜意的閒適。秋天的光猶其的清澈透亮,沐浴於秋光的人便也清晰光亮起來。小三只要不長時間曬太陽,肌膚就會自然的恢復白晰,這美麗的肌膚是屬於年輕人的資本。在清透的光線間,那潔白色甚至泛著瑩瑩的光暈,看的蔡京雲忍不住的想下嘴啃。

蔡京雲把食盒輕輕的放到桌子上面,再慢慢走到床邊。小三最近不胖反瘦了點,雖然看上去也還水嫩,但光澤度比以前還是差了點,必竟這一個月來,他吃的東西並不算多。

用手撩起一抹黑髮,指尖感受著那光滑如絲的感覺,蔡京雲心情慢慢平靜下來。眼神又不由自主的飄向小三的腹部。他其實不太喜歡孩子,但想到這是小三的身體孕育出來的,心裡便有了些暖意。他知道小三對於這個孩子很意外很矛盾,其實他也是如此。不過,他的喜悅之心要遠多過於其它的。

其實這些也好,有了孩子的牽絆,他和小三聯繫的只會更加緊密了。雖然這孩子來的早了點,給兩位家長帶了點意外,但情有可原。誰叫他自己管不了自己?!

到是小三現在的情況,讓蔡京雲覺得有些棘手。小三最近心事重了點,悶悶不樂的樣子看的蔡京雲心裡有些不喜。雖然醫師說了這是正常的現象,但蔡京雲仍然有些擔心。

看著小三安靜的睡臉,心情便沒有那麼緊張了,連心跳的節奏都似乎開始放慢下來。可能是因為蔡京雲觸動了他,小三嚶了一聲轉過身子繼續睡著。蔡京雲看他像貓兒一樣在被子上輕輕的蹭著,不由的微笑起來。心都像是被他蹭軟了,俯身在小三的嘴角上輕輕的點了一下,合著衣輕輕睡在一旁。

正好小三這會兒是轉向床裡面睡去,露出來的大半部分位置倒是正好讓蔡京雲睡下。側身躺著,一隻手壓在身下,一隻手環過去正好放在小三的肚子上。在秋日的上午,溶在暖和的氣息裡,蔡京雲也隨著那淺淺的呼吸睡了過去。

蓮生弄乾淨那只夜貓子,再把骨肉細細的剁碎了。小三雖然對吃的東西在行,但有些東西卻是打死他也不會去吃的,比如蛇肉和一些鳥肉。蓮生怕小三不愛吃這東西,便把骨肉剁碎,打算騙小三這是小鴨子的肉。在他看來,只要吃下去了,小三偏食的毛病自然會好的。

“阿爸,好香呀~是什麼好吃的?”小四背了個包蹦進屋裡。從小三去三坊縣農莊的那會兒,小四就開始背著書包上學了,也虧得村裡那白髮蒼蒼的老夫子原意收他。

“你怎麼又回來了?”蓮生皺眉,這會兒可還是在上課的時候。

“今天夫子身體不好,便早些散了學啦!”小四爬到廚房案桌上,伸著黑乎乎的手就去抓碗裡的菜,被蓮生啪的一下打住。

“去,洗手去!還有,把你三哥叫起來!”

“啊?叫三哥啊~~不想去!”誰打擾了小三睡覺,誰就倒楣。上次他去叫小三起床,結果小三是起來了,起來後就拎著他把他丟到雞圈裡,他差點就被自家的大公雞啄死。大公雞啄屁股的記憶還深刻著,他不想再冒這種風險。

“叫你去你就去!再囉嗦你中午就別吃飯了!”蓮生持著湯勺,雙眼一瞪,很有氣勢的把小四鎮住了。

“哦……”苦差啊!!——

63
  小四推門進屋時,屋子裡兩個人正睡得香甜。
  小四眼睛滴溜溜的一轉,走到床邊用手指戳蔡京雲。蔡京雲果然立馬清醒過來了。雙眼一睜冷冷的看著小四。
  小四被他盯的打了個寒顫,小身板一抖趕緊說話:“阿爸說要讓三哥起床吃飯。”說完後便轉身跑了。嗚~~下次再也不幹這活了!寧願不去吃飯也不受這對人的罪!
  蔡京雲看了看睡在懷裡的小三,不由苦笑。
  新河把午飯擺上桌時,小三懶洋洋的打著哈欠出屋了,身後跟著蔡京雲,板著的一張臉上又被抓了幾道新鮮紅印。新河看了?哧笑出聲來。
  一般來說,早孕反應會在孕三個月時結束,之後食欲什麼的自然就會好起來。那個中午小三的食欲就不錯,吃了一大碗“小鴨子”肉。雖然覺得味道不太對,但他最近吃什麼都不對勁,所以也就並沒有深想。
  看到小三開始能吃東西了,蓮生暗地裡得意了很久,認為是他‘治好’了小三的小毛病。只要小三想吃什麼了,他就不停的張羅著。
  蔡京雲看小三又開始能吃能睡,到是放心下來了。婚禮即將舉辦,他要忙的東西也還有不少。
  蔡京雲和小三的婚禮是在九月中旬舉行。按照之前商量的,婚禮的操辦是按大元村這裡的風俗做的。雖然田伯和竹院的管家大叔有些異議,但蔡京雲本人都同意了,最後也只能按這裡的習慣簡單置辦了。
  小三有了身孕,所以婚禮準備的各類事情,他都不用插手幫忙。只要坐在那裡等著成婚日的到來就行了。
  婚禮當天,小三在寅時就被蓮生搖醒。當時的窗外頭還是漆黑一片,繁星點點。除了夏家小院子裡,到處都安靜的很,連只鳥叫都沒有。小三不太樂意的磨磨蹭蹭著。雖然安慰自己要隨遇而安,但真的到了這一天,小三還是有些發傻了。
  在穿新衣前,新人必須先沐浴一番,沐浴用的水中浸著像征‘五福’的樹枝草葉。小三得從頭洗到腳,保證指甲縫裡都是乾乾淨淨的。這也叫洗塵!
  “這日子怎麼就過的這麼快呀?!想著你前不久還可以抱在懷裡,這會兒卻又到了嫁人生子的時候了!”
  小三泡在溫熱的水中昏昏欲睡,蓮生正在他身後舉著桃木梳幫他洗頭,梳齒從頭頂梳下,黑色的絲絡中,擠出來的水分像是淚水一樣在手背劃過。
  “阿爸,你可別哭呀!”小三泡在木桶裡說,這些天裡蓮生說的最多的就是這句話了,常常說著說著還會哭起來,哭得小三心裡發酸。他到不想這麼膩膩歪歪的,但好像因為身孕的原因,他的情緒根本就不能有效控制了。
  “不哭!今天是你的好日子,阿爸不哭!”說是不哭,但小三已經聽到蓮生的鼻音了,怕是眼淚已經掉下來了吧……
  沐浴的時間並沒有拖很長,在水中浸了一會兒,小三便起身穿了貼身的衣物。蓮生幫著他把頭髮一點點的擦乾,父子兩人也正好說了些話。多數是蓮生在叮囑小三一些事,小三聽著,不時的點頭回應。
  初聞雞鳴時,新河端了一小碗麵團子進屋,那是小三的專用的早餐。碗裡四個糯米做的團子圓圓滾滾看著挺可愛的,可惜並沒有多好吃,放在嘴裡咬咬發現口感一般,且素得很。這個食物是象徵以後的日子會過得圓滿,所以小三不喜歡那個味道也必須全部吃完。
  接下來的是梳妝,除了蓮生,還請了一個村裡的有福之人幫忙。從穿衣換鞋到梳頭,全都由這兩人打理,小三要做的就是像個娃娃一樣老實的坐在那裡被他們折騰,到最後要上粉點胭脂時,小三奮力抵抗也未成功,只能談條件,畫了個比較淡的妝容。
  “跟個仙童似的,這可是我打扮過的最漂亮的新人了!蓮生呀,你可有福氣了!”
  今天的小三確實好看。粉潤的臉龐,精細靈氣的五官,略施薄粉後顯得耀若春華。喜服是蔡京雲送來的特定大紅蘇錦,倒也沒有太過於繁複的繡圖,但衣料絲滑柔美,一觸即知這衣料不簡單。領口是巴掌寬的繡帶,布帶上倒是繡有不少吉祥圖案,但用的是同色的絲線,只有走近了看才能發現此間的華美。逶迤及地的衣擺,精工製作的履,讓平時大大咧咧的小三顯出幾分溫雅含蓄。一身紅裝打扮的小三說不上是國色天香,但也稱得了豔若桃李了!
  一直到接近辰時,這次梳妝才算完成。小三被折騰來折騰去的早就困得不行了,腦袋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按當地的結婚風俗來說,吃完團子後就得到新家裡再吃東西。不過小三情況有些特殊,肚子裡的小的都三個月了,他要是想吃東西,別人也不能餓著他呀。
  於是,梳妝完後,小三又端了一大碗麵條吃了。稀裡嘩得沒得幾下就吃了乾乾淨淨了,他最近吃的確實是越來越多了。因為身上有個小的,大家看到他吃得多到還都挺高興的。
  從辰時開始,就是小三和家裡各位親友拜別的時候,主要就是會見各位親朋好友並接受祝褔。不過,夏家也沒有什麼直系親屬了,小三坐在屋子裡到也還輕鬆。一旁還有蓮生和新河陪著眾人說話,小三到後來乾脆就歪在椅子上睡了過去,讓眾人看得啼笑皆非。
  蔡京雲接親的隊伍在村子裡轉了一個圈,轉到午時時才前去敲夏家的門。
  小三呼呼的睡到蔡京雲進家門時才被新河叫醒,一旁的文青正興奮的滿屋子亂轉,差點讓人以為他才是今天的新人。聽說蔡京雲開了院門,又聽到屋外頭熱鬧的很,文青刷得一下竄出去了。好在沒按排他今天做小三的陪人,不然還真是麻煩了。
  說真的,結婚就是不停的吵鬧折騰。不管是結婚的當事人還是眾位觀禮的親友們,越是熱鬧了,越是高興。
  小三被關在屋子裡等著蔡京雲來接,他皺著眉頭聽外邊又是叫又是鬧的,明明就聽到蔡京雲的聲音,卻等了大半天都沒有見到蔡京雲推門而入。手裡拿著的蘋果被他哢嚓哢嚓的又咬了好幾口。
  “哎~你怎麼又咬上了?”一旁的新河真是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給小三的果子是用來拿在手上保平安的,小三卻接二連三的把果子哢嚓進肚了。
  “放到肚子裡比放在手上更安全!”小三隨口說到。
  “有你這麼說話的嗎?”新河又從一旁拿了一個果子塞在小三手裡,然後哭笑不得的用手指戳著小三。“你呀~在擔個什麼心?”
  “哪有什麼擔心呀!”
  “還不擔心,你看看這地都被你踩出個道來了,你轉悠什麼呀?這要是別的新人,我們倒可能猜得出他怕什麼,你在怕什麼我們可真的猜不出來了!”新河像是想到什麼,呵呵呵呵的笑了起來。
  “什麼呀?”小三當然不解。
  “ 一般來說,新人怕得是洞房嘛!不過你肚子都有了,這個自然是不用擔心的!哈哈!”
  小三刷的一下臉紅了,臉上就是塗了一層粉也擋不住那紅暈的透出。“你……”
  關於這點,他已經被多個人打趣了,猶其是剛才和親友拜別的時候,多數人都拿這事調侃他了。讓他尷尬的只想找地縫鑽進去了。讓他怎麼說?總不能和別人說,他自己還算是純著的,他和蔡京雲其實只做了一個晚上的……
  屋外頭的聲音越來越近,然後吵吵鬧鬧的一堆人移到了小三房門前。隔著門板還聽到不少人在開蔡京雲的玩笑。
  按規矩,蔡京雲得在外面敲三次的門,不過,他敲到第二次的時候,門就被呯的一下打開,一身豔紅錦裝的小三站在門中間,看得眾人移不開眼睛。
  眾人先是被小三的豔麗容貌鎮住,一個個呆呆的只會用眼睛猛看了。人群安靜片刻,然後有個打趣的聲音響起。
  “哎~這個新郎君到真是迫不及待了!”
  大家一聽,都哈哈大笑起來。新河在小三身後扶額,小聲說道:“我不是和你說了嗎?這門得由我來幫你開!”
  小三看眾人大笑,就知道自己又出糗了。順手就打算把門關上,被新河趕緊止住。沒聽說有哪家新人開門後又關門的。看樣子剛才說的那些規矩,小三全都是沒有聽到心裡去的了。想著接下來的各個禮節,不由的在心裡為小三焦急起來了。
  在眾人瘋狂的大笑聲中,小三紅著臉硬著頭皮把手交到蔡京雲手上,兩人攜手前去拜別父母。
  夏家到處都掛了紅綢,顯得格外喜慶,禮樂吹打聲不絕於耳,前來觀禮的人們臉上都溢滿著笑容。
  堂屋正中,夏四郎和蓮生正襟端坐於上位。兩人自然是眉開眼笑的了,穿著一身新衣,也顯得有幾分喜慶。
  “新人行禮~叩拜雙親!”
  一旁的主婚人高聲唱起,鬧哄哄的屋子頓時安靜不少,大家都睜著眼睛看新人行禮。
  蔡京雲和小三一樣,全身都是紅通通的。不過,他穿得一身紅可沒有小三那麼好看。今天的他沒有平時的銳利寒冷,和所有的新郎一樣傻笑個沒完,看起來到真成了普通小民一般的人物了。
  兩人牽手慢走到兩位家長跟前,雙雙跪在蒲團上叩拜行禮。
  磕頭後便是敬酒,先是小三給兩老奉酒,然後是蔡京雲。蓮生喝了酒,囁嚅著雙唇,又開始雙眼含淚了。

第六十四章

  64
  夏四郎和蓮生喝了禮酒,一個眼眶微紅一個雙目含淚。
  養了這麼多年的孩子,從今天起就要成了別家的人,不怪兩位老人心情激動了。
  “請爹和阿爸放心!我定會待小三好!此生與他執手共渡,白頭到老!”蔡京雲敬完酒後,一臉認真的向兩位老人說道。按這裡的風俗,他娶了小三後也算夏家半子,自然也就可以如此稱呼夏家兩位家長。
  蓮生拉著小三的手,久久都不願放開,最後還是哭了起來。他始終是捨不得這個兒子了!
  新河和文青在一旁勸說蓮生,小三也紅著眼睛開始含淚。
  這個到如今都是乾瘦模樣的男人,這十多年來,是真的在用心愛護他!看他如今發間纏著銀絲,眼角也劃上皺紋,這都是經歷時間的證明。這平凡的十多年來雖說沒有大風大浪,也沒有所謂的堅辛滄桑,但樸實的時光,一直溫暖著他!
  “……謝謝您!阿爸!”小三張開雙手抱住蓮生。不知覺中,他已經長得比蓮生還要高一些了。想起多年前那些溫暖的擁抱,小三幾欲落淚。
  父子倆再不舍,婚禮也仍然得繼續進行。
  幾個大叔也紛紛上前勸了蓮生,把這對哭起來的父子拉開。小三吸著鼻子,掛著眼淚,然後微笑起來,轉身又給了夏四郎一個擁抱,那麼親密的一個擁抱讓那個皮膚黝黑的鄉下漢子也鬧了個大紅臉,差點就忍不住跟著一起哭了。
  大哥石頭和二哥虎子陪著一起把小三送出門去。小四跟著後面虎頭虎腦的跑著,在他看來,三哥也就是送到後山竹林子裡去住了,他搞不懂為什麼家裡這麼多人哭鼻子!
  蔡京雲與小三攜手出門,在院門外口時,還有一次拜別。把酒水灑在黃土地上,敬了天地之神。
  從此後,小三就不再是夏家的人了!
  做為新郎君的小三不用做坐花轎也不用蓋紅頭巾,這讓小三對於這裡的婚禮風俗大生好感!
  一般人家多數是趕個牛車或是牽個驢去接新郎君,小三這裡算是有點檔次的了。蔡京雲是騎著棗紅色的高頭大馬來接他的!
  在眾人的觀注下,蔡京雲扶著小三跨馬而上,秋風烈烈,吹翻了兩身紅衣!
  鮮衣怒馬,英姿颯爽!這是觀禮的人們記憶最深刻的一幕了!
  可惜的是,騎馬上路時的樣子就有點搞笑了!小三有了身孕,肯定是不能跑馬的,偏偏他自己還指定了要騎馬來接他。蔡京雲只得騎著大馬來,然後以低於步行的速度騎馬散步走回家了。
  前面是禮樂隊伍吹吹打打,後面是眾鄉親們唧唧呱呱的邊走邊聊。大隊人馬熱熱鬧鬧的在小山村裡打了個圈,朝著蔡京雲的院子前行。
  小三窩在蔡京雲懷裡胡亂想著。這事辦的其實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捱!還行!
  從夏家到蔡京雲的院子要不了多少時間,所以迎親的隊伍特意在村子裡繞了一個圈,然後才熱熱鬧鬧的到了蔡家竹院。
  小三坐在馬上,看著那被紅綢紅幔裝飾一新的院子,心裡湧上些怪怪的感覺。他小些時候沒少想像這個院子裡的情況,但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一天成為這個院子的半個主人。能坐在高頭大馬上跨進這個青灰色的莊院裡面。
  迎親隊伍是差不多掐著時間進院門的。從院門口到正堂,小三一路得都得忍受著特別的‘祝福’。一群小屁孩子拿著一把把的五穀雜糧在新人的頭上撒下,穀子豆子什麼的在喜服上砸得劈啪作響,身上還好,衣服穿得厚實,砸起來沒有多少感覺。但臉上就不一樣了,猶其是穀子,小小的尖頭打在臉上,一下一下的生痛。
  蔡京雲在一旁只得微微彎腰儘量的幫小三擋著,結果他這樣做,到是引得眾孩子們砸得更起勁了。
  跨進正堂那一下,禮婚人高聲唱詞,新人每走一步都有一句對應的詞,小三跟著蔡京雲小步小步的挪,只聽清楚了最後的一個拜字。
  蔡京雲這邊是沒有長輩的,便請了村裡一個得高望重的長者做見禮人。一旁還有村裡正,是幫小三做戶籍登記的。
  先拜天地高堂,再到新人交拜。到這一時,才算是真正的拜堂成親了。
  這一套正婚禮小三到是做得規矩正宗,沒出半點差錯。和蔡京雲對拜後相視一笑,都有些喜不勝收的感覺。從此這兩人就可以稱之為一對一雙一世人了!
  不三不知心裡鼓鼓的是什麼感覺,只是覺得結婚也沒有那麼的讓他害怕和厭惡了!
  正婚禮後,兩位新人都有時間去休息一下。便由伴喜的人引著去了新房。
  蔡京雲繼續笑著,倒也沒有之前那麼誇張了,但仍然看得出他心情很爽。
  新房是設在後院裡,沿著幾條長廊穿過一個小型的院子便到了。新屋子到也沒有多華麗,只是在屋簷下掛著大量的紅幔,顯得喜慶十足。有兩個長相可愛的童子開門,蔡京雲領著小三邁入新房。
  屋裡面也不出所料,到處都是紅紗紅菱的掛著,擺放的物品也都是被紮上或掛上紅花紅繩。猛的一看那就是紅色的海洋了!
  小三進屋後必須先到新床上坐下,床上鋪著繡有並蒂蓮的鴛鴦錦被,被上擺放了同款的一對軟枕。說真的,這屋子佈置的連小三都嫌俗氣。但這些都代表了喜慶,代表了對新人們的吉祥祝福!小三只能暗自忍著。
  至於蔡京雲,他眼裡現在只有小三,周邊紅通通的一切都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而已!他並不在乎!
  “我餓了~有什麼東西吃?”小三坐在床上揉了揉肚子,沖一旁的蔡京雲說道。
  一旁的伴喜人聽了這句不由的笑起來:“按規矩來說,現在可沒到你吃東西的時候。不過你情況特別,也由不得人!我去吩咐廚房給你送碗面來怎麼樣?”
  小三一聽趕緊點頭。蔡京雲扶著他的肩頭哭笑不得。
  “前些時候你還什麼都吃不下,怎麼現在就一個勁的喊吃?”
  “我哪知道,反正是想吃了就吃唄!然不成你還怕我吃窮你不成?”小三瞪眼過去。其實蓮生也和小三說過,從三四個月開始,肚子裡的孩子是長身體的時候,營養要的多了,大人自然也就吃的多了。不過,小三才不想說這些東西?。
  沒得一會兒,伴喜人便端了碗麵條過來,油汪汪的看著味道就不錯。想著等一下就要到外面陪酒,小三便分了一些出來給蔡京雲吃,空腹喝酒可是很傷身體的嘛!蔡京雲自然是笑著一起吃了。
  酒席從下午一直持續到晚上,蔡京雲算是全程陪伴了。小三則是陪了一會兒便回新房裡休息去了。這一舉動自然又是招來眾人們的調侃嘻笑,蔡京雲只是輕輕笑著,並不答話。小三厚著臉皮不理人,反正進了房後自然就會安靜了。
  按規矩小三下午還得和新家的各位家人見面熟悉,不過蔡京雲孤家寡人一個,這到幫小三省了好多麻煩了。連紅包見面禮什麼的都不用送出去了!
  夜幕降臨時,新房內燃起兒臂粗的花燭,火光映得新房內更是暖紅的一片。
  伴喜人和新河他們正在幫小三唱詞,邊唱邊說,還不時的把紅棗花生之類的東西撒在小三身上。說的那些東西無非就是給新家添子添福之類的,唱了好些時候了,聽得小三隻想打瞌睡了。
  一般來說,起哄要鬧洞房的多數是男方的親友。不過,蔡京雲沒有親人在此,朋友的話他也就是和夏虎走了近些了。夏虎當仁不讓,領著一堆的年青人跟到新房裡裡吵著要鬧洞房。
  進了新房繞到內間,小三坐在床上扯著奇怪的表情看著蔡京雲。他被紅棗花生打得不太舒服,偏偏還被人要求保持微笑,時間久了,表情自然就變得有些奇怪了。
  “你怎麼才來呀……”小三看到蔡京雲時一臉委屈,語氣幽怨。
  在外屋的人們正好也聽到了這話,當下哄堂大笑。一旁的伴喜人也笑出聲來,終於開始唱結束部分的祝福詞。
  “行合巹酒禮!”
  合巹酒就是新人共飲交杯酒。用紅色絲線連在一起的酒杯裡盛滿酒香四溢的花雕,酒水清洌。蔡京雲與小三一起執起酒杯,雙目對視,在眾人的歡笑聲中一飲而盡。飲過的杯子被擲於床底,便有人笑著要去看合諧與否,這算是鬧洞房的前奏了。
  在眾人的嘻笑聲中,蔡京雲拉了夏虎說了幾句悄悄話。也不知道他說了什麼,說完後夏虎大笑了起來,隨後讓眾人從桌上拿走紅棗花生糖塊之類的,紛紛離去。
  等到屋裡只留下蔡京雲和小三時,兩人都不約而同的長舒一口氣。
  “總算忙完了,趕緊睡覺!!”小三才喝了些酒,熱得暈暈乎乎的,看眾人走了,一伸懶腰便向床上倒去。
  蔡京雲靠近新床,把床上的各種雜物清掃了下去。小三則躺在那裡裝睡,眼睫毛還緊張的一抖一抖的。

  小三能感覺那溫熱的氣息靠,額間被輕輕的印上一吻,有些癢癢的。
  “從此以後,你便是我的了!”
  這話說的有些霸道,小三刷的一下睜開眼睛。“你還是我的呢!”
  “好!你是我的,我亦是你的!”
  一隻大手攬過還不甚明顯的腰身,擁著那纖細的身子,蔡京雲貼近小三的耳邊,又輕聲說起:“我問過老醫師了,他說三個月後只要動作輕緩,同房是無礙的!”
  小三全身熱乎乎的,半晌後才弱弱的問起:“……真的?”
  “當然!”
  ……
  想問然後嗎?自然是蓋了棉被做“輕緩動作”去了!


第六十五章

  65
  第二日清晨,小三就縮成一團攀在蔡京雲懷裡,秋意漸涼,睡在那裡到是一點冷意都沒有。
  蔡京雲先醒了過來,忍不住在小三臉上親吻一下。難得熱鬧一天的宅院,現在已經安靜如往常。從窗戶透過的光,在地上映出整齊的窗格。
  屋子裡的東西還沒有收拾,看上去有些雜亂。蔡京雲側身躺在床上,有沒一下沒一下的摸著懷裡的人,享受著慵懶的時光。
  “嗯?”小三在懷裡拱了拱,輕聲問道:“什麼時候了?”
  “你要是想睡的話就繼續睡吧!”
  “嗯!”
  小三閉著眼睛,淺淺的呼吸。到也沒有完全睡著,模模糊糊的想起一些事情。
  記得來這個世界的最初幾年,小三認為自己會孤老終身。他甚至想過,努力掙些錢,然後搬到一個新的地方,尋個理由讓別人相信他不用嫁人了。他相信自己能自力更生!不過,一個人搬離夏家的舉動都還沒來得及做,他就從夏家嫁了出去。
  放在十年前,他死活也想不到事情會有這樣的結局。磨蹭來?蹭去,他竟然真的像個女人一樣嫁了出去。這與他的初衷背道相離!
  是什麼時候開始與蔡京雲糾纏不清的?蔡京雲說他很小的時候就明白這種事,但小三到現在還有些模糊不定。
  他為何如此順叢于蔡京雲?是所謂的愛情嗎?可回想起來,兩個人都沒有說過愛你喜歡你之類的肉麻話!也許是因為這個世界裡的人都是含蓄內斂的,所以大家都不說了!不光不說,也沒有做過什麼讓人記憶一生的肉麻事。
  最讓人心跳加速心慌意亂的,還是當初蔡京雲威脅他說要弄死他的那事!
  這麼算起來,小三還真想不到,自己是怎麼一步一步和蔡京雲靠近的!
  想到這裡,小三在被子裡縮了縮,蔡京雲以為他是冷到了,便伸手從外面把被子壓緊了些。他不比小三,這種天氣就是光著胳膊伸到外面也沒有覺得有多冷。
  “有些奇怪了……”小三的臉就貼在蔡京雲的脖子邊,被子蓋住大半個腦袋,說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含糊不清。
  “怎麼了?”全球華人的自由討論天地
  “……沒什麼……我還想再睡會兒!”
  也許,日子就是這樣!有些東西就像季節交替,自然而然,悄無聲息。等某天突然回想起來,卻已經不知覺的到了下一個季節了!
  畢竟這不是愛情電視劇,沒必要有什麼□迭起一波三折!
  小三說要睡會兒,其實也沒有睡著,只是躺了一會兒。因為不一會兒肚子就餓得有些捱不住了。
  明明是一對新人,蔡京雲和小三到是像對老夫夫一般的同時起床洗漱了。雙方都熟悉對方的動作,配合默契的擰個帕子遞個杯子之類的。這還是在農莊時養出來的一些習慣。
  小三只是習慣性的做著,沒有這方面的意識,但蔡京雲感覺到了。他性子冷淡不代表他沒有心思,這種雙方自然而然的生活習慣無疑就是他樂於見到的
  他認識小三是從八歲開始,小三算是他唯一的玩伴。小時候並沒有相伴一生的想法,但後來慢慢的就有這個念頭。 一直到現在,心裡總會想著他。自己所做的一切,都開始考慮著他的存在!
  京城裡那些閑來無事的公子少爺們,總是尋著心思想找一段能驚天地泣鬼神的愛情,於是一場接一場風花雪月醉生夢死的愛著!有些確實被眾人們談論著羡慕著,但多數是無果而終!
  蔡京雲冷眼旁觀那些“愛情”,看他們人來人往,愛了一個又愛一個!口裡聲聲的稱著,“這個才是真愛!”
  因為此類事看過不少,蔡京雲便不相信‘愛情’了。他在小三面前也不太提所謂的愛,對那個膽小又遲鈍的人提愛情這種東西也不一定管用,他更寧願相信婚姻。
  成婚後,不管從那個方面看,小三都是他的了。他也不指望小三能天天念著愛或不愛,他只需要小三能陪著他一起生活,日同食,夜同榻。能在想起他的時候觸摸到他,能在呼喚他的時候看得到他。
  現在,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雖然說,現在的生活比在蔡家時,要簡樸很多,但蔡京雲卻感覺更心喜且更幸福!
  幸福,想起這個詞,蔡京雲便笑起來了!
  “唉~你這一傻笑,酷男的形像全沒了!”小三咬著麵條沖蔡京雲說道。
  蔡京雲回過神來,當下也不笑了,臉一拉沖小三說:“把碗裡的蘿蔔夾回去!”
  小三最近有些挑食,喜歡吃各種肉食,而蘿蔔和青豆角這種東西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間討厭起來了。廚房送來的早餐是大碗的湯麵,裡面碼了豬肉和蘿蔔片,還有一些青菜。看著很好看,麵條也很好吃,就是白嫩嫩的蘿蔔片看著沒一點胃口。本著不浪費糧食的原則,小三仔細的把蘿蔔片挑出來放到蔡京雲碗裡去了。
  “不愛吃!”小三吸著麵條咬著肉片,不聽蔡京雲的話。
  “你爸說不愛吃的東西也得吃,這樣肚子裡的孩子才能長得好!”蔡京雲把蘿蔔片夾了三兩片回去。
  “哼!不吃!”提起這事,小三脾氣便上來了,甩一個大白眼給蔡京雲,氣呼呼的把蘿蔔片扒拉到一邊,只顧著撈肉片吃了。
  看樣子這人是不管不行了!蔡京雲臉一拉,扯了小三過去。在小三舉著筷子發傻時,蔡京雲一巴掌拍在小三屁股上面了。
  雖然說力度並不大,但那個部位昨晚上還被“使用”過,本來就是有些不舒服的。就算是輕輕的力氣也被牽扯的微痛。更何況,這麼大一個人了,還被人打屁股,這太難堪了!
  小三刷的一下臉紅,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你!”
  “你要是再鬧,我不介意脫了褲子再打一次!”說完,屁股上的那只手又加重力度拍了一下。
  小三就是個欺軟怕硬的。蔡京雲最近一直都哄著他,他的脾氣就蹭蹭的往上爬,這會兒蔡京雲把臉拉下來了,他又立馬意識到蔡京雲不好惹。一想到蔡京雲的危險度,他下意識的把臉湊過去扮委屈,微微皺起眉頭再眨巴眨巴眼睛。
  “……那裡還痛著……”
  蔡京雲自己下得手,當然知道力度,小三一臉紅潮的沖他說這種話,他當下也明白了是哪裡痛。看小三那可憐模樣,心自然就軟了。
  “把碗裡的東西都吃了!”
  小三瞄了瞄碗裡三片白嫩嫩的蘿蔔片,繼續扮可憐模樣,“要不就吃一片吧!”
  蔡京雲挑起眉頭不說話,如果放任小三的話,那他只會得寸進尺,他不原意讓小三養些不太好的習慣。何況,他現在肚子裡有孩子,為了身體好,更是不能養些挑食的毛病。
  小三看蔡京雲那副冰山模樣,心裡懊惱。早知道就不提醒他了,讓他繼續在那樣傻笑多好呀!
  兩人吃完飯後還有事情要做,蔡京雲得帶著小三認識一下這個院子還有這個院子裡的僕人們。
  先是去了中堂。這幢院子的管家是位姓童的大叔,因為準備婚事的原因,小三也和他見過幾次面,自然認識。小三跟著蔡京雲坐在主位時,童管家也領了七八個人進屋來。
  “見過老爺,見過夫人!”眾人齊聲行禮。
  小三這會兒正在喝茶呢,一聽,口裡的茶水全都噴出來了!蔡京雲哭笑不得的拿了帕子給給他擦拭。
  “怎麼了?”
  “他們叫我什麼?”
  “成婚成家後,我們就得稱主子為老爺,稱呼您自然就是夫人了!”童管事在一旁解釋到。
  “換一個,我對這詞有點過敏!我寧願你們都稱我夏小杉!或是小三!”
  夫人?雖然也這也是事實了,但這詞怎麼聽著都彆扭呀!小三晃著腦袋不願意被人如此稱呼。
  看眾人大眼瞪小眼的呆在那裡,蔡京雲淡淡的吩咐道:“你們以後就稱夫人為主子吧!”
  其實小三也不願意聽這稱呼,但總好過被人稱夫人嘛。最後只得答應,想著以後和大家混熟了再換個稱呼也就行了。
  現在家裡的僕從加上管事總共有八個人,有管家童素童大叔,在廚房裡工作的王四和陳大牛,負責整理房屋以及伺候茶水的童綠和周鴻,作清洗和縫補工作的景叔,還有管理花園修輯房屋的王伯以及車夫王五。
  和這麼大的院子相比,這個院子裡的僕人那是少得可憐了。好在這裡要伺候的主子也少,所以大家也還忙的過來。
  新主子的性子,大家都已經打聽到了,有幾個人也是和小三見過面的。於是這場主僕見面會,大家都相談甚歡,雖然觀念上有些東西不同步,但小三覺得那種東西以後會有時間去解決的。
  小三給每個人發了小禮包後,管家大叔便囑眾人各自散去做事。
  “我記得小時候來這院子時,這裡還有很多人?!光是在廚房裡做事的就有四五個嘛!”小三當年來這個院子給廚房送過菜,那時的院子也安靜,但僕人卻是只多不少的。
  “嗯,我喜歡清靜些,便只讓童叔招了些必需的人手。”蔡京雲牽著小三在院子裡溜噠,讓他熟悉這個新家。
  原來這裡叫翠竹苑,去年蔡京雲搬來時,院名便被摘掉了。蔡京雲雖然被趕出蔡家,但姓氏卻沿用下來了,於是院子外便掛了個蔡府的扁額。小三進門後,這便是一個新的‘蔡家’了。
  院子是三進式的,前一個院子是算是門庭,用來待客休息。再進一層便是中堂,會見重要客人或是辦些重要活動時便會在這裡進行,左右的廂房也可以招待客人住宿飲食。偏院是僕人們住的,廚房也靠近那裡。最裡面的後院是主人的住房,更精緻些。大大小小各種功能的房間,加起來竟然有十來間。
  小三一路看過來,不由的咋舌。他這算是一朝間農奴翻身做主人,這水準,那絕對是大地主級別的了。
  “屋後本來是花園,不過,早就荒蕪了。以後就交給小三打理吧!我喜歡看你忙碌的樣子!”蔡京雲帶著小三走到一片空地區,除了幾塊怪石和一小塊水塘,其它都是空蕩蕩的。
  這片花園地是蔡京雲特別預留沒去打理的,包括僕人也是他特意精簡過的。他熟悉小三的性子,越是單純的生活,他才越是自在。他不想束縛小三的這種天性,那個喜歡忙著自己事的小三,簡單的小三,才是最打動他的小三!也是他最願意看到的小三!


第六十六章

  66
  婚後的生活,還有很多的東西要去慢慢適應,比如天天被人吃豆腐,天天被人伺候這種事。
  對於僕人們的伺候,頭一兩天還好,因為感覺挺新鮮的。但後來就不行了,這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也不好過,太無聊了。小三暗自在心裡嘀咕自己就是個勞碌命,被人伺候還嫌棄。
  蔡京雲可能也是看出來了,但小三現在有身孕,有些事情確實不能讓他做的。只能尋著心思讓小三做些輕巧的活計。像是端個飯菜或是看個閒書之類的。
  管家童大叔對於小三看得很緊,因為他肚子裡還有一個小主子。小三就算是端個稍大的鍋子他都得緊張一番,看得小三哭笑不得。
  婚後第三天,蔡京雲和小三一起回到夏家小院,車夫王五則幫忙拎了禮物包裹。
  兩個家離得也不遠,在竹院裡站在高點的地方就可以看到夏家小院,飯後散個步都可走過去的,所以小三回到夏家,感覺沒有什麼太激動的。
  到是小四挺激動的,在院門外看到小三時,嗷嗚一聲便撲了過來。眼看要撞上了,蔡京雲眼明手快的把小四拎著甩到一旁。開玩笑,那個小胖子的不知輕重的沖過來,要是砸到小三的肚子怎麼辦?
  “太沒良心了!我才把小三讓給你,你就這樣對我!”小四雙手插腰,指著蔡京雲很生氣的說道。
  蔡京雲看著那個小胖子無語,護著小三進了院門。
  家裡人今天都在,連夏虎和文青都在家裡呆著。看樣子是特意等著小三回家來的。
  蓮生拉著小三進屋說了些話,也就是問他蔡京雲待他好不好,新家裡的人好不好相處之類的,小三一一回答。其實這兩天,除了蔡京雲和童管家,其它人他還沒有太多的相處,因為每個人都有事要做,只有他一個閑著,他就是想找個人說話,也不好打擾別人的工作呀。
  這種婚後第三天回家也有個名目,叫作歸寧。是婚後返回老家拜謝雙親及親屬,有不忘雙親養育之情的意思,也代表了夫夫同心恩愛和滿的意義。一般來說,都是當天去當天回的,小三看兩邊離得近,便在夏家吃了午飯和晚飯才回院子。
  飯後小三和蔡京雲兩人提著燈籠回家。
  這時已經是秋分時節,山野中的蟲鳴聲慢慢減弱了,被夜風一吹,小三便縮了縮脖子。蔡京雲看到他的動作不由想起夏四郎和他說的話。
  “你爹說你怕冷,讓我幫你砌一道火坑!還得準備好足夠燒一冬的柴碳。”
  “你不說我也要提了,今年好像比往年更冷些!火坑就砌在院子旁邊的那個空房吧!”小三抬頭透過竹葉看向那深藍色的夜空,嘴裡嘀咕著。
  蔡京雲應了一聲,看向小三的眼睛有著濃濃的暖意。夏家人真的很疼惜小三,今天回到夏家,他又被叮囑甚至警告了一番。不管是夏四郎還是蓮生,都頗為看重這個三兒子,哪怕嫁出門了,仍然是心疼著的!
  因為有這些家裡人,小三才能有這麼簡單溫暖吧!蔡京雲拉了小三的手放在懷裡,看似是他在溫暖小三,但他卻在心底覺著,是小三在溫暖他!
  那個冬天果然是個冷冬。立冬一到,就開始滴水成冰。
  蔡京雲在院子裡砌了小型的暖閣,是燒熱水做的地熱系統。這種供熱系統比小三的火坑要高級多了,當然,花費也是高多了。不過,除了供熱,還能同時供應家裡所有人所需要的熱水,而且不會因為燒火而顯得空氣乾燥,溫度什麼的也不會忽冷忽熱,讓人覺得舒服的緊。小三試試效果覺得挺不錯的,也就不再嘀咕蔡京雲浪費錢了。
  到冬天了,大家都沒什麼事,小三便招人過來一起玩牌。他在家裡貓冬時也不太幹活,所以在冬天裡一直還算閑得住。
  蔡京雲得去工作,白天多數是不在家的。自小三的肚子鼓起來後,蔡京雲便派了原本做清洗工作的景叔陪著小三。景叔本名叫郭景祥,其實年紀也不大,三十多歲,模樣還算端正。聽說原來家境不錯,也是嫁過人生過孩子的,只是後來被男人給負了,流落幾番成為現在的蔡家家僕。
  景叔可能不算聰明,但為人實在,有他陪著小三,蔡京雲也放心不少。
  陪著小三玩牌的一般是童綠和周鴻。這兩人年紀不大,童綠是管家童大叔的兒子,今年十六歲,周鴻比童綠也就大個幾個月而已,兩個人原本到是規規矩矩的,不過和小三混久了後,也開始沒大沒小起來了。
  這些日子以來,小三的胃口越來越好,每一餐都是無肉不歡。當然,在蔡京雲的鐵面壓迫下,青菜之類的也吃了不少。
  於是田伯來拜訪時,看到那圓滾滾的小三,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氣。
  “……主子真是福氣啊……”
  蔡京雲跟在後面笑,小三最近確實是胖了不少,晚上褪了衣服摟在懷裡,手到之處到處都是軟綿綿滑溜溜的,他到是覺得觸感不錯。就是每次有人看到小三都得吃上一驚,好像小三胖得見不得人了一樣了。
  “田伯來了?您老隨便呀!小周,你看什麼,趕緊出牌呀!”小三嘴裡叨著果脯,手一揮,催促著一旁的周鴻出牌。
  “少爺……”其實田伯是想說,這主子和僕人共坐一榻,實在是不像話的,且主人到來,僕人也不行禮伺奉茶水,簡直就是大不敬。不過想起小三的一慣作風,便打住這話頭了。
  田伯是來報告紅茄的相關事宜。通過努力,農莊裡的紅茄成果不錯,田伯也成功的把紅茄炒蛋涼拌紅茄等幾個菜肴推銷給縣城裡的幾個大酒樓,反響很好。至少已經有酒樓開始預訂來年的紅茄果了。現在要想的是怎麼全面佔領這一市場!
  小三打完手裡的一手牌才挪過來,聽田伯說反響不錯自然高興的。不過,再聽到後面的話,便撇著嘴說道:“這天下能種紅茄的人多了去了,我們憑什麼能全面佔領?我們現在也只是占了個先機,明後兩年,只會有更多的人來種這個東西。這東西又不算太難種,只要有心思的人自然一學就會的”
  喝了一口茶,再吃一塊糕點,小三眯起眼睛繼續說:“我們的目標應該是創新,除了更科學的種植,還要開發紅茄的新的用途,比如更多的菜式或是紅茄醬汁之類的!只要我們有一項東西走在別人前面,我們就不用怕占不到市場!……幹嘛這樣看著我呀?”
  小三不安的挪了挪屁股,被田伯這麼火熱的盯著,他有些不太習慣啦。
  “主子繼續說!”
  “我沒什麼要說的啦!剛才也只是瞎說而已啦!不過,我覺得,東西還是多元化一些比較好,也不要老是盯著紅茄這一個東西!”
  “多元化?”蔡京雲沒聽過這個詞,但他隱約猜得出小三所要表達的是什麼意思。
  “多元化就是……那個……”要怎麼解釋呀?小三撓著腦袋苦惱。
  “三哥呀~~我來了啦~~”
  屋外頭一聲大吼,一聽就知道是夏家小四的聲音。隨後周鴻掀開棉布門簾掩嘴笑著說:“主子,是夏未少爺來了!”
  小三當然知道是小四了,除了他還會有誰會在這院子裡大喊大叫的?不過,今天這孩子來得正是時候,他正不知道要如何去解釋嘴裡說出去的“新詞”。
  小四像顆球一樣的滾了進來,頭上帶著一頂狗皮帽子,身上穿上肥肥的棉大衣。暖房裡的溫度要高得多,周鴻本來是要幫他在隔間裡換下大衣的,不想那孩子胖雖胖卻跑得飛快,一下子就溜到屋裡去了。
  “我的小侄子怎麼樣了?今天會出來嗎?”也不知道哪個跟小四說起,說看小三這體型,一定會生個跟小四一樣的胖小子。聽得小四興奮的很,天天就等著小三生個跟他一模一樣的小侄子。而且固執的認為,長得跟他像,那就是他的了!
  “哎~小少爺呀~你這一身寒氣的,可不能碰主子!”景叔伸手拽住小胖子,把他抱到一旁幫忙換衣服去了。
  蔡京雲點了點,對景叔的表現很滿意。小三靠在木榻子上撇嘴,他現在就是個一級保護動物,四肢殘掉的廢物,只差沒被人餵飯了!
  小四脫了外衣帽子,暖了手腳才被充許接近小三,被一番折騰後,小四也沒有剛來時的那麼大興頭了。
  “三哥呀,你什麼時候回家吧!這裡的人個個比阿爸還囉嗦!”小四自來熟的爬到小三坐的榻上,捏了果脯丟在嘴裡咬著。
  小三使勁捏了捏他那肥嘟嘟的臉,最近他在鏡子的時候,總以為鏡子裡出現的是小四。現在看到小四這張胖臉,就忍不住的想捏捏了。
  小四也伸爪子在小三的肚皮上摸了一把,可惜隔著好幾件衣服,也不知道他的小侄子沒有感覺到他的打招呼。
  那怕只是隔著衣服,蔡京雲仍然覺得那個動作有點刺眼,小三的肚皮,不,小三的任何地方都是屬於他的。別的任何‘男人’這麼摸小三,他都有些不舒服的感覺!
  說真的,小四這孩子有時還真是有點礙眼!
  “這就是你三哥家!”蔡京雲眯著眼睛盯著小四,看那孩子自動離小三遠了點,才點了點頭。
  “三哥呀~~我想你嘛~阿爸也想你~爹也想你~石頭哥和新河哥也想你~連夏黎那個口水娃也想你~~我們還都想著我的小侄子~”
  小四是離開了點,但等蔡京雲一轉頭,他卻又撲過去在小三胸前蹭著。一隻手還在凸起的肚皮上輕輕的上下撫著。
  小三哭笑不得,他才不信小四的鬼話?。這孩子最喜歡做怪了!肯定是在這裡和蔡京雲對著幹?。
  不過小四在他身上折騰他到真不在意,這可是他親弟弟,再說,這只是個七歲大的孩子而已!
  小三斜靠在榻上問起小四的功課問題,兩兄弟抱在一起,看得蔡京雲眼睛難受。
  “少爺呀~你看這紅茄的事?”田伯認為小三是個有想法的人,但他也知道,沒有少爺准許,他是不能隨便打擾這位新主子的。
  “撫洲裡的資產全轉移過來了?”蔡京雲眼不見為淨,乾脆轉過頭去和田伯討論公事去了。

67
  晚上臨睡前,小三撐著腦袋跟蔡京雲說:“我說能不能不要這麼小心翼翼?我又不是廢物,什麼都要你們幫我做!”
  蔡京雲也正準備上床睡覺,掀開被子時就看到那個圓滾滾的某人微嘟著嘴一臉的不樂意。他躺下去後蓋了被子,再小心的把手伸到小三身上,環住那鼓了一大圈的肚子,語氣淡淡的說:“如果你能把心思放在孩子身子,我們自然不用這麼小心!”
  小三一聽這話,頓了一下。
  蔡京雲也不再說別的了,只是把小三的身子挪了挪,讓那軟綿綿的身子正好貼進他的懷裡,一隻大手在那明顯凸起來的肚子上緩慢撫摸著。
  “我……”
  小三當然知道蔡京雲說的是什麼,但他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去回應這個話。
  這幾個月來,他儘量的忽視著肚子那一塊,因為這種狀況讓他覺得自己“不正常”。 這種性別錯亂的感覺本來已經被他深埋心底忽略不記,但與蔡京雲的交往又讓他重新認識這一點,而懷孕一事則是錯亂感來得最為猛烈的時候。他平時裡性子溫吞,其實也沒有多麼大男人的思想,但這種對自己身份的認識感早就根深蒂固,不是那麼容易轉變過來。在原來,他看著自己的身體,還可以說自己是個男的,但現在他還有什麼理由強硬的堅持這一觀點?
  小三心裡帶著一些些懊惱,這種不適感才湧上心頭,腹部便突然傳來重重的一擊。
  蔡京雲這會兒正好在隔著薄薄的貼身衣服撫摸肚子,肚皮上突然傳來的動靜他也感覺到了,“ ……這是孩子在……動?”
  話音剛落,肚皮又突然微微凸起一小塊,像是在回應蔡京雲的提問。
  肚子裡的胎兒在活動,感受最清楚的當然是小三了。孩子挑在這個時候活動,感覺就像是在對小三提出抗議,抗議這位阿爸對孩子的故意忽視。
  那感覺重重的一擊讓小三瞪著眼睛,手足無措。
  “是真的在動!”蔡京雲突然興奮起來,說話的音量明顯拔高。他動作到是挺快的,人一縮就鑽到被子下麵去了,小心翼翼的把頭貼近肚皮,側耳仔細傾聽肚子裡的動靜。不想肚子裡的寶寶並不配合這位爹爹的期盼,動了那兩下後就完全安靜下來了。
  蔡京雲等了許久都沒看到肚皮上有新的動靜,只得鑽到被窩外,摟著小三傻笑。
  那重重的一擊就像是在孩子在提醒小三他的存在了,而小三也像是突然間被踢醒過來!
  “對不起……”小三突然輕聲說起,那三個字也不知道是說給蔡京雲聽的,還是說給肚子裡的孩子聽的……
  他原本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到一世時,突然有了家人。然後多年過去後,他自己也創造了一個“家”,擁有新的家人。從上一世的觀點看起,這一切確實有些“不正常”,但比起上世,他也享受到了眾多美好的待遇,哪怕這些待遇的享受過程也是有些“不正常”的。
  因為上一輩子是被遺棄的,所以他更渴望擁有家的溫暖感。當看到蔡京雲小心翼翼的把他護在懷裡時,當看到那個原本冷若冰霜的年輕男人露出暖暖的傻笑時,他突然批判起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貪心且任性了?
  夏家人對自己的寵溺,蔡京雲對自己的小心翼翼,這些都能看到。即然這一世的人生已經是如此不可多得了,那為何還要見怪於命運的安排?
  享受到這些‘不應該’的美好,總得付出一些‘不應該’的代價吧!
  原來不是很希望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嗎?現在,這些都有了!最多就是自己要受些罪罷了!可能會辛苦,但以後也肯會更幸福!不是嗎?
  這麼想,心裡頓時有種撥開雲霧見晴天的感覺!
  蔡京雲第一次與他的孩子完成了一個“互動”動作,心裡湧著一種全新的喜悅感,摟著小三躺在那裡,心裡更是深深的覺著滿足!
  他本來只是摸著小三的肚皮傻笑,不過,摸著摸著便移了位置。因為有孕的原因,這對年輕夫夫多半以上的晚上都是蓋著棉被純睡覺,小三到還好,可能是因為體質原因,□並不猛烈。但蔡京雲就不同了,他現在可正是年輕熱血精氣旺盛的時期,雖然平時能看上去冷冷冰冰的,但□這種東西是不可能沒有的。
  於是,氣氛慢慢變味了!
  乾燥溫熱的手在綿軟的身子上揉捏著,小三也慢慢有了些感覺,可能是因為慢慢習慣的原因,他到也沒有多少抗據了,舒服之處也忍不住的哼出幾聲。蔡京雲被小三的低呤一刺激,就完全激動起來了。小心的把小三的身子翻轉過去,兩人側身躺著。雖然這事做得不多,但好歹也有過幾次,蔡京雲多少也有些經驗了。從手裡濕滑的觸感判斷小三也有些動情了,便忍不住的把身體貼了上去。
  “啊~~~~”
  小三突然間叫了起來,嚇到蔡京雲一跳,那個……還沒進去呢……
  “踢得肚子好痛……”小三轉過頭去向蔡京雲解釋,雖然屋子裡黑漆漆的一片,誰也看不見誰。
  蔡京雲箭在弦上,被小三來上這麼一招,不由的倒在棉被上呻呤。偏偏肚子裡的孩子這會兒調皮的很,好像在做體操一樣的在肚子裡伸胳膊踢腿,弄的小三唉喲唉喲的不停叫喚。
  等小三完全緩過勁來,已經是半盞茶時間了。看蔡京雲在一旁一動不動的,小三突然輕笑起來,心裡不知如何湧上些熱潮,腦子一發熱便伸手在被子裡摸了摸。蔡京雲現在還精神著呢,被小三這麼一摸,不由的咬牙切齒。
  蔡京雲年輕強健的,挺著肚子的小三現在肯定無法全面承受,更何況兩人都不想傷到孩子。於是小三面紅耳赤的,在蔡京雲的要求下先用雙手幫忙解決一些問題,然後再側身過去接受蔡京雲輕緩的進入。
  在寂靜的冬夜,乾冷的空氣像是完全被隔離於屋外。結實精細的雕花木床上,年輕的身體相互交合,輕緩湧動,像是舉行一場神聖儀式。小三剛開始時總會有些羞澀的感覺,但情潮湧動上來後也慢慢的放開手腳,舒展著自身,接受著來著蔡京雲的親吻,相擁,以及一次又一次的深入……
  再冷的冬天,也會有暖陽的出現。雖然從空中映下的光,幾乎是沒有溫度的,但那淡淡的淺黃色仍然帶給人一種溫晴的感覺。山頂處還可以看到一些積雪,一塊一塊的夾在一片蒼茫之間。
  竹林還披著常青的綠,只是色彩更為深沉些,有些頂端的葉片還沾著雪花或是冰棱,在陽光下閃著光。小三正在暖房時帶著周鴻童綠做蜜薑,精緻的鐵皮小爐子是蔡京雲從縣裡捎來的,這樣一來,小三到是可以常常呆在暖房裡做些吃食了。
  做蜜薑是蓮生教會小三的,不過到現在為至,到是小三做的蜜薑更好吃些。煮好一大鍋子香濃甜蜜的蜜薑,小三想起在家裡時夏四郎和蓮生都喜歡吃這個東西,便想著送些回去給他們吃。
  今天是個難得的晴天,小三也想著要走動走動。本來是說自己一個人下山就行了,但在景叔的堅持下,最後還是讓童綠陪著一起回夏家小院去了。
  大冬天的,農田裡是不用幹活,農家人多數是清閒著。小三回去時,一家子人正窩在堂屋裡烤火,夏四郎正在修理家裡的竹器,而蓮生和新河則在縫製冬衣,火盆邊上石頭正抱著小夏黎享受天倫之樂。看到小三回家了,一屋子裡的人更是開心起來,幫著給他們拉椅子換衣服。
-   小三帶著一大盒的蜜薑,掀了食盒後,裡面的東西還熱氣騰騰。蜜薑也可以做為零食吃。只是蜂蜜向來都是比較貴的,在鄉下很少有人家去做,就算做了也不會做很多。所以,薑蜜這種東西多數人會做,但仍然是少有吃到嘴的美食。
  新河拿來一把筷子和小碗過來,大家都圍了一起吃。小三做的東西味道當然是不錯了,可惜他還沒吃幾筷子就被蓮生敲了手。
  “你有身孕,不能多吃薑!”蓮生瞄了眼他的肚子,淺笑說起。
  小三一頭黑線,他就是因為被景叔警告了,才跑回家裡來吃的,結果到了這裡還得被蓮生警告一次。於是,吃的興頭大降,大不高興的放了筷子。
  “阿爸是為了你好了!你就忍忍吧!再過你個月,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讓你家蔡京雲放肆給你買去!反正有錢!”新河也輕輕笑起來了,抱著小夏黎用筷子沾蜜汁給他吃。
  “不對呀?”蓮生又多瞄了幾眼小三的肚子,然後伸手在小三肚子上摸了摸。掐指一算後,皺著眉頭說:“才五個月多點,這肚子就這麼大了?!孩子太大生的時候就難了!”
  因為堂屋裡架著一個大火盆,又是在吃東西,所以小三把衣服敞開了些,露出圓滾滾的肚子,蓮生又看了看小三那越發圓潤的臉,嘴裡不由的嘀咕到:“你呀,這會兒也別吃得太好了!到時孩子太大生不下來看你怎麼辦!”
  小三完全沒這方面的概念,睜著眼睛一臉的無辜,他也沒有吃很好呀,就是一日三餐加點小零食罷了,而且他最近已經在開始減少攝入量了,但這肚子一個勁的長,他也沒辦法嘛。
  新河也看了看,他到是心思謹慎些,想了會後說:“要不到五華老叔那裡去看看吧!反正今天天氣也好,正好走動走動。”
  蓮生一聽立馬覺得主意不錯,反正他們也沒什麼事,便打算陪著小三一起出門去走走。正好也該讓老醫師看看這肚子裡的孩子怎麼樣了。
  小三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想說了個不願意,但最終卻也起身跟著他們一起出去了。

第六十八章

  68
  “什麼?雙生子?”蔡京雲到夏家去接小三時,聽到這個消息就有點暈了。
  小三坐在火盆子前捧著醃蘿蔔條哢嚓哢嚓的咬著,他聽到這個消息時,到是淡定的很。必竟在上輩子裡,雙胞胎滿地都是,就連三胞胎四胞胎都有的。在他看來,一個也是生,兩個也是生,這湊到一堆正好,少受一次罪,順帶多出一個娃……
  “那樣會不會有危險?”蔡京雲皺著眉頭,雙生子這種事他也只是聽說過,他所遇到過的人當中,還沒有雙生子這種情況。對於這種出乎意料的事,他有些莫明的緊張感。
  “聽五華叔的意思是可能會有早產,但這種事很少見,他也拿不准!我看還是明天去神廟裡蔔一褂,看看神意!”蓮生當然也是一臉的緊張,看到在一旁悠哉悠哉吃蘿蔔條的小三,不由雙眼一瞪。這孩子都快做爸了,怎麼還這麼沒心沒肺的?看著真是急死個人!
  “哎~我說你們就別操那份心好不好!不就是雙胞胎嘛!沒問題的!”小三看家裡幾人跟個鍋上螞蟻似的緊張不安,一揮手安慰起大家來了。結果被家裡人齊齊瞪眼。
  小三的肚子裡是對雙生子,這就很好的解釋了為什麼才五個月,他的肚子就這麼大了。這世界上,雙生子很少見,就是村裡的老醫師從醫四五十年了,也只看過三兩例。所以也怪不得夏家和蔡京雲對小三是如此小心了,必竟生孩子是個很危險的事,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會一屍體二命。小三這裡要是出了事,這命還得多出來一條。
  蓮生第二天就跑到神廟裡問了一次褂,顯示是父子平安,這讓大家的緊張感好上一些了。不過,為了照顧小三這個特殊情況,蓮生還是打了包袱住到竹院裡就近照顧小三去了,外人再怎麼樣照顧的好,他還是不放心,一定得自己全面盯著小三。
  小三一整天下來從早到晚都被人緊緊盯梢,每個人都怕他出個什麼意外,竹院裡都弄得緊張兮兮的了。蔡京雲本來還想再買兩個僕人專門照顧小三,卻被小三發著火推掉了,蔡京雲只得讓院子裡的眾人辛苦一些用心一些,說要是照顧好了小三,全都重重有賞。
  這些日子裡,小三可真是受夠了,他就是被肚子裡的孩子踢幾腳,這幾人都嚷著要找醫師。要是再來兩個人看著他,他怕自己會發瘋的。當然就死活不許蔡京雲再請僕人。
  這一年的過年節日,是小三過得最無聊的一個了。無聊的小三提都不想提。
  因為他這也不能動,哪也不能動,家裡每個人都忙的要死要活了,卻都不讓他插手擺個碗筷之類的。就是找本書看看,也不能看得太久,不是要扶著他去慢走,就是要送他上床睡覺。
  到最後,小三氣極了,說是大家要是再這麼神經兮兮的,他就絕食!雖然只是說的氣話,但總算是把大家給鎮住了。正好,老醫師也被他們來來回回的請來請去,折騰的夠嗆了,就幫著小三說了幾句話。認為讓小三適當活動活動也是有利於生產的。蔡京雲聽完後只得同意,讓小三做些他力所能及的事。比如端碗吃飯,做個針線活什麼的……
  如果讓小三說,他只能說他現在的日子過得太資本太腐敗了。真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要是碰到個懶人,說不定還真會樂意萬分,但小三又不是那一類型的,讓人這麼伺候著,他覺得全身起毛毛般的不舒服不自在。因為這種原因,他甚至和蔡京雲多次的鬧著彆扭。
  隨著懷孕月分的增加,小三越來越覺的辛苦。因為胎兒的壓迫,他有時會感到呼吸困難,全身骨頭也都時不時的出現酸痛感,最明顯的就是腰部,有時躺久了根本就直不起來。早晨起床時,還常常會牙痛,兩隻腳稍站久了,便會浮腫起來,用手一按便是一個小坑。
  於是,小三的脾氣越來越變化無常,有時候會因為被人管得急躁而沖著蔡京雲發火。或是白天睡多了,便夜裡睡不著,踢著蔡京雲下床幫他去拿東西吃。也會因為身體上種種的不適,而對著蔡京雲張牙舞爪,完全沒有理由的隨時發彪。
  等到過完年沒多久,這對夫夫就從外形上發生了明顯的變化。隨著小三的體型越來越胖,蔡京雲到是越來越瘦了,線條堅硬的臉型和瘦長的身材,讓他看起來絕對不像是才二十歲的人。這隔三差五的被小三折騰一下,他到是超快速的顯得更加成熟起來了。
  蓮生就住在竹院裡,這對年輕夫夫的種種,他都看到眼裡。蔡京雲的表現總算讓他放心下來,這人對小三是真心實事的!他也總算能安心下來把小三交到他手裡了!
  過完正月,天地之間便揚著日益暖和的氣息,草木也開始鑽出小芽。據蔡京雲說,他把撫洲城裡的商行鋪全都轉移到南河鎮裡了,多餘的資金,他打算購買土地。小三的情況他並不放心,便放慢了他的生意計畫,暫時只是把田伯派出去幫他察看各地行情,他自己則親自打理著南河鎮上的生意。
  自從懷孕後,小三便覺得腦子更不好使了。蔡京雲有時會陪在他身邊辦公,順便給他說些事,他聽得迷迷糊糊的,只知道蔡京雲原來是批發商,現在則想改做供應商了。小三也知道自己不是什麼神人,有些東西也沒必要不懂裝懂,對於蔡京雲的生意,他並沒有插上一腳的想法。他現在只是努力的讓自己安靜下來待產,心裡一直想著,等到熬完這段時間後,日子會好過一些的!
  從年後開始,南慶國的朝庭便下了佈告到各鄉各村,說是要鼓勵農桑。甚至規定了村民各家各戶都要盡所能的養上豬羊或雞鴨,種上果樹若干。也因為這個原因,蔡京雲幫小三買了好些在南慶國裡新鮮少見的果苗樹苗,比如黃杏,板粟和櫻桃。
  挺著大肚子的小三要想拿著鋤頭種地那是不可能的,只得尋思尋思一些其它的東西,比如動動嘴皮子,讓人幫忙在後院之中栽種果樹及花樹。
  在菖蒲初生時,小三先讓家裡的僕人幫忙移了一些水菖蒲於小池塘旁邊,這種東西不僅可以作香料還能殺蚊蟲,莖和葉子又能入藥,是集觀賞與實用於一身的最佳植物代表之一,小三當然喜歡,喜歡自然便會種了。
  菖蒲生長時,也是農戶們開始準備種糧的時候。這時的小三,肚子大的有幾分嚇人了,童綠甚至出了個餿主意,要小三節食,免得肚子裡的孩子長得太大了。他這番話,自然讓童管家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了。
  二月份裡,小三已經有孕八個月了。越來越大的腹部讓他常常呼吸不過來,腿部的抽筋痛疼更是每天都存在,到了晚上,因為肚子的原因只能左側或是右側著睡,等他好不容易有點睡意了,孩子一個踢腿就讓他睡意全無。還有尿頻,脹氣,全身乏力等等。在小三看來,得個絕症也不過如此了……
  說真的,正在做准爸爸的小三很辛苦。經歷種種痛苦後,小三總算願意聽從蓮生的指導,開始認真學習孕期注意事項,比如腹式呼吸,或學著通過撫摩談話來讓孩子們在肚子裡安靜下來。他甚至聽了蓮生的特別講座——關於生產時所要經歷的事情。這話題雖然讓小三尷尬萬分,但他至少也憋紅著一張臉聽了一些事了。
  春風吹起時,最是好入眠的時候。某個春日的午後,小三陪著蔡京雲在家裡辦公,他自己則在一旁看些閒書,不大一會兒,小三便被春風吹得昏昏欲睡了。蔡京雲看小三連著打了好幾個哈欠,便停了手裡的工作,扶著小三回房睡覺去。
  小三躺下去的時候,被肚子裡的孩子狠狠的踢了幾腳,睡意頓時全沒了。便只是慵懶的躺在床上休息,聽木格窗外小鳥的嘰嘰喳喳。蔡京雲也睡在一旁,幫小三揉著腰兩側,舒服的小三跟頭小豬一樣的在那裡直哼哼。
  “蔡京雲,為什麼你能忍受我這種無理取鬧?”小三想起這些時間來,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舉動便有些懊悔。他本性並非如此,只是因為身體的改變而有些害怕以及驚慌而已。其實每次生氣發火無理取鬧後,他自己便有些後悔,但有時火氣一上來,他就真的控制不住了。
  蔡京雲繼續捏著小三的腰部不說話,他其實挺樂意見到這種無理取鬧。他從來就沒指望小三百依百順,那種完全的,無聲息的依附他並不想要。小三能把情緒在他身上全面放開,他到是喜于樂見!越是生活在一起,他便越是有這種體會。
  “從撫洲城裡撤資,到鄉下買地。你還真打算做地主呀!你要呆在這種鄉下地方過一輩子?”小三語氣也沒有多特意,像是隨口問起。
  “嗯,這樣挺好的!”這到是真話,比起在蔡家的日子,現在的生活好過多了!雖然最近看著小三有些心驚膽顫的,但這也算是心甘情願的負擔!他蠻享受這種照顧小三的行為,恨不得一天到晚把小三握在手裡,揣在兜裡。
  小三隨後又說了幾句,都是家裡一些雞毛蒜皮的事。可能是被蔡京雲揉的舒服了,再加上春風吹拂,不一會兒便又打著哈欠迷糊起來了。
  因為老醫師說過,雙生子比較容易早產。所以小三懷孕八個月後,大夥兒天天都緊張兮兮的,一天三餐的問小三有沒有不舒服,從散步到進食,沒有一處不嘮叨的。
  小孩子的衣服早就備好了,多數是蓮生和新河做的,也有一些是小夏黎的舊衣服,反正小三是一件都沒有縫過的。就著春日的太陽,蓮生又忙著把衣服尿片什麼全都洗一洗曬一曬。小三也帶過小四和小夏黎,知道小孩子的東西準備起來會比較麻煩,但又不得不如此小心。
  蔡京雲對這些東西完全不懂,無法理解小三肚子裡只有兩個孩子,為什麼卻要曬上一院子的尿片子。
  到三月中旬時,小三躺在床上翻身都得讓蔡京雲幫忙了。
  在天色微亮的某個黎明,小三被一陣一陣的腹痛驚醒。痛起來肚子都繃的硬硬的,嚇得他當場叫出來了。蔡京雲白天要忙著商行裡的事,晚上還要照顧小三,在那時正是睡得香甜的時候,但被小三一叫喚,又立馬清醒。沒辦法,小三現在是到了關鍵時刻,半點都馬虎不得。
  “好像……是要出來了……”小三抱著肚子坐在床上,痛過幾陣後,他到是鎮定起來了。也是,反正是好是歹就看今朝了!他們要是早點出來,他也正好少受點罪。反正九個月的孩子,只要活著出來,也都好養活了。
  倒是蔡京雲一聽這話,刷的一下掀了被子有些手足無措起來。他可能是想安慰一下小三,但嘴皮子微微抖著說話都有些不俐落了。
  “我阿爸說了,從肚子痛到孩子出來還有一段時間,你先別急,正好天快亮了,幫我去把阿爸叫起來吧!”稱著肚子不痛的間歇期,小三冷靜的吩咐著蔡京雲。
  “好!”蔡京雲一聽這話,衣服也不披鞋也不穿的就從床上直接跑出屋去了,看得小三目瞪口呆。
  然後屋外頭又是叮呤?啷的一陣亂響,接著就是一片兵慌馬亂。
  在小三的再一次腹痛開始時,蔡京雲光著腳板叭叭叭的進屋來了,臉上帶著少有的慌亂。
  蓮生一進屋,看到蔡京雲跟個無頭蒼蠅一樣的在屋裡亂轉時,便手一揮,讓他出去找人去。蔡京雲心急氣慌的,也不知道蓮生讓他去找誰。出了屋便在屋外頭亂轉。
  好在這個時候景叔也來了,先是進屋去問了一番,然後鎮靜的指揮著被驚醒的眾人。王五架著馬車下山找村裡的老醫師和懂得接生的大叔。兩個未婚小哥則被指揮到廚房燒水,並且越多越好。剩下的,王四和陳大牛負責做吃食,管家大叔負責準備好孩子們出生後要用的東西。連打理院子的王伯都派了任務,去尋些艾葉,用來做艾葉水。
  蔡京雲因為不放心小三,隨著景叔他們進了屋。看到小三痛起來時,臉色蒼白,全身都緊繃,不由的也跟著臉色發白出虛汗了。他拉著小三的手發抖,到是還要小三來安慰他了:“別怕!不就是生孩子嗎?沒什麼大不了的!你看我阿爸都生了四撥了,也沒出任何事呀!”
  蔡京雲扯著嘴角僵硬的笑了,仍然是止不住的發抖。
  等到老醫師和接生大叔趕來時,天色已經完全亮起來了。一個把脈,一個摸肚皮,然後齊聲說了句要生了,聽得蔡京雲兩腿發軟。
  醫生和接生大叔都來了,蔡京雲就被趕到屋外頭了。木門呯的一聲在他面前關上,蔡京雲還隱隱聽到小三在屋子裡痛得叫喚。
  不久後,夏家幾個人也都趕了過來,小夏黎還什麼都不知道,在石頭懷裡甜甜的睡著。“怎麼回事?不是還沒到時候嗎?”
  蔡京雲就快急得嘴上長泡了,這會兒什麼都回答不上來,就在屋外頭轉悠,再時不時的趴在門縫上向屋裡看。其實什麼都看不到,大家都呆在裡屋裡面呢。
  新河一過來,便進屋幫忙去了,留下幾個大男人在門外大眼瞪小眼。
  從黎明到午飯時候,屋裡面除了眾人的輕聲細語,便是小三偶爾忍不住痛的叫喚聲,聽得蔡京雲心都揪在一起了。
  “別急了!這生孩子的事,我們男人急也沒用!”石頭看蔡京雲慌亂的樣子,不由的安慰起來,不過他的安慰詞可不算太好。對蔡京雲沒起半點作用,完慰完後蔡京雲仍然是一副緊張兮兮的模樣。
  午飯蔡京雲是吃不下了,童綠端來的飯菜他看都沒看一眼便又被端下去了。
  等到申時,屋子裡傳來小三開始越來越頻繁的叫喊,新河開始屋裡屋外的端熱水,一盆子清水進去,一盆子血水出來,看得蔡京雲幾近崩潰。
  稱著新河開門換水時,蔡京雲奪門而入。這麼長的時間了,他實在有些害怕,等得心驚膽顫。沖到裡屋時,看屋裡的眾人也是緊張的很,不由的心臟一縮。
  這時的小三滿頭都是汗水,頭髮一縷一縷的沾在頭上臉上,臉色口唇都是一片蒼白。因為痛得厲害的原因,嘴皮子也被他自己咬出幾個血跡斑斑的傷口。
  小三是仰睡在床上的,身下墊了個被子之類的,微微抬高上半身,兩條腿無力的撐在那裡,身子下面是一大片的鮮紅色血跡。
  “到底是怎麼回事了?!”蔡京雲在屋裡大吼,著急的想把小三摟在懷裡。卻被一旁的蓮生趕緊拉住。
  “……有些……出血……”新河面色也蒼白著,站在身後輕聲回答。
  “我們已經用讓主子含了參片了,老醫師都在這裡了,自然會處理的。老爺還是在屋外候著吧!”景叔也勸著蔡京雲,想扯了蔡京雲離開這屋。
  “蔡京雲……我好痛!”小三暈暈沉沉的睜開雙眼,輕輕的朝蔡京雲說話。
  蔡京雲甩開景叔幾步走到床邊,不顧蓮生的攔阻,動作輕柔的把小三的頭摟住,印下幾個親吻:“不怕,我就在這裡!我們都在這裡陪你!再忍忍,過一會兒就好了!聽到沒?”
  “嗯……”懷裡的小三像是點頭的力氣都沒有了,聲音細得像是只小貓。
  屋裡其它人看到小三這副模樣,不由的吸氣。
  “蔡當家的,你過來一下。”老醫師邊招呼蔡京雲,邊走到屋外頭。
  “到這地步,也不敢相瞞。你家夫郎這是難產了!孩子得儘快出來,但我這裡得問一句,萬一有事,你是要保孩子還是要保大人?”
  “什麼意思?小三很危險嗎?什麼保大人孩子的?”蔡京雲褪去一臉血色,臉色變得和小三一樣蒼白無力。
  老醫師一臉凝重的再說了一遍:“萬一要出事了,你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大人!”蔡京雲說完便轉身回到裡屋。當然是保大人了,他怎麼能忍受小三出事?
  老醫師回到裡屋後,便和接生的大叔耳語了幾句,說完話了,兩個人立馬忙碌起來了。蔡京雲死活不肯再出去,一隻手拉著小三的手,兩隻同樣蒼白冰冷的手十指交握緊緊相扣。
  接生的大叔在給小三檢查產道,而老醫師則在小三身上扎針,明晃晃的銀針紮在小三身上,小三立馬痛的大叫起來,肚子繃的硬硬的鼓鼓的,青色的經絡都清晰可見。
  “蔡當家的,我們會幫你夫郎用些力氣,但這樣一來可能會傷到孩子甚至傷到胎胞,有可能這次之後,令夫郎會很難受孕。你可考慮清楚了?”老醫師挽著袖子,語氣沉重的和蔡京雲解釋。
  “我要小三好好的活下來,他能好好的活著就好!其它的都不重要!”蔡京雲咬牙切齒的說道。
  “……不要,……不要傷到……孩子……”雖然彆扭,但在自己身體裡孕育出來的孩子,小三不可能沒有感情,讓他放棄孩子,他自然是不應。
  “我不要你出事!我只要你好好的呆在我這裡!聽到沒有!”蔡京雲摟住小三的頭,雙眼發紅,低聲吼叫的聲音像是只負傷的野獸。
  老醫師一看這情景,也不多說什麼,在小三身旁站定,握著拳手在小三肚子上使命推擠,身下的接生大叔也忙著用白布做著什麼。
  在上輩子時,小三就聽說了,醫學上把人類的疼痛分為十二級,而生孩子是所有痛疼的最高級別,那是男人們無法想像和無法體會的劇痛。而現在,小三知道這種疼痛感了,像是身體裡按了無數個定時炸彈,一個接一個的炸開,到後面甚至是連成一片的轟炸,只覺得再如此下去,自己就要魂飛魄散了。
  他早就沒了力氣了,老醫師的拳手抵在他的肚子上一次比一次用力的推擠著,小三覺得內臟都被推離位置,攪在一起形成一片難以忍受的劇痛!
  迷迷糊糊時,聽到有人興奮的大叫,出來了……
  然後有孩子的哭聲。
  再不久後,又有人在興奮的大叫,第二個……
  當聽到第二個微弱的哭聲時,小三強撐的身體再也受不住,昏了過去。

第六十九章

  69
  產後的小三因為失血的原因,暈暈沉沉的睡了一兩天。他一直都有些半夢半醒的感覺,蔡京雲陪著他的時候,他能感覺到。但當時他真的累得只想睡覺,便一直沒有回應。
  不知道為什麼,小三夢到很多以前的事。有上一世夏牧的記憶,在那個世界孤苦無助,奮力拼博。也有這一世的記憶,被家裡人呵護,被蔡京雲疼惜。他夢到最初來這裡時,蓮生抱著他哼起的那首歌,夢見那幢土制的老房子,夢見老屋院子裡的那顆梨樹……
  聽說人死之前,一生的鏡頭都會在瞬間重播,當小三夢見那些東西時,他還以為他就要死掉了,他不知道那應該算是結束還是要算做解脫。
  不過,他轉悠轉悠後還是得回來體會產後的痛苦了!當然,他更多的是體會到情感!親情,愛情……"
  小三生完孩子後就昏了,半天都喚不醒,蔡京雲當時急得就快發瘋了。老醫生幫小三把了脈,勸慰說這只是因為失血和過度疲倦而造成的,日後好好養養便會好的。大夥兒當然是信這話的,只有蔡京雲固執的一直看著小三,陪著小三。
  老醫師都說小三沒事了,大家便都松了一口氣。除了蔡京雲,其它人便呼啦一下一起看孩子去了。
  兩個剛出生的孩子都軟綿綿紅撲撲的。老大是小子,個頭大一點,哭聲宏亮手腳有力,躺在包被裡蹬得非常起勁,是個非常健康的寶寶。老二是個小哥,額上有一個和小三一模一樣的印跡。個頭相對小些,長得也秀氣,小臉尖尖的有幾分像小三。比起老大,老二要安靜多了,哭起來也是嚶嚶的,讓人看著就想疼惜。
  兩個孩子的長相性子並不相像,但同樣受到大家的歡喜。先不說這是雙生子,就是只有一個孩子,大家也會高興萬分的。猶其這兩個孩子還是小三辛苦產下的,當時的艱辛事後想起來還有幾分膽顫心驚。
  一堆裡人,只有小四有些失望,因為他發現兩個小侄子長得跟紅皮小猴子一樣,一點也不像他。而且總是睡著,弄都弄不醒,到是和夏黎很像了!
  小三再醒過來時,屋子裡散著濃濃的草藥味道。身子依舊感覺到十分沉重。腹部雖然還有些痛疼,但那種讓人窒息的痛感已經是輕緩多了。  
“醒了?覺得怎麼樣了?”蔡京雲靠在床頭處,正在用手輕輕撫摸小三的頭部,看到小三睜開眼睛便輕聲問起。
  “還活著呢!”小三扯動嘴角,做了一個類似微笑的表情。他這次也算是闖了次鬼門關了,把大家嚇了個半死。
  小三看了看一旁的蔡京雲,衣衫不整鬍子拉茬的模樣,看起來還真是不太習慣。那一臉的憔悴和濃重的黑眼圈,讓小三心裡有些感動,也隱隱有些心痛……
  “我還有些累,你陪我睡一會兒吧!”小三想挪動一下身子,不想身後的某個部位傳來了十分不適的疼痛,引得他立馬皺起眉頭。蔡京雲見此立馬熟練的幫小三調整了姿勢。
  “你阿爸幫你溫著雞湯,喝完後再睡吧!”蔡京雲其實有很長時間沒睡了,小三沒完全醒過來,他有些不太敢睡,心有不安。這會兒看小三精神好些了,不由的松了口氣。:
  雞湯是一直用小火煨著的,加了小半隻參,專門給小三補身子的。小三口裡苦澀無味,被蔡京雲逼著才喝了小半碗清湯。剩下的雞肉到是進了蔡京雲的肚子了。
  兩人吃完東西後,在小三的堅持下,蔡京雲和衣睡在床的外側了。可能是真的累極了,躺下去沒得半盞茶的時間,他便呼呼的睡著了。
  小三其實一點睡意也沒有的,他是有些累,但卻沒有睡意。看蔡京雲睡過去了,便自己慢慢挪了挪身子,把上半身抬高了靠在軟枕上,手下有意地意的撫著蔡京雲的頭。眼睛半睜在那裡,望著窗外射進來的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蔡京雲已經改變睡姿,他側身摟住小三的腰,把頭埋在小三的懷裡,像是一個不安的孩子抱著大型娃娃入眠。小三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用手撫摸著蔡京雲的頭,像是當年蓮生哄他時的那副模樣,只差沒有哄首小兒歌了。
  直到產後第七天時,兩個孩子才被抱來給小三看。因為小三的身子需要靜養,兩個孩子並沒有放在他們房裡,而是養在隔壁的套房裡。
  小三有些精神後,也想過要看孩子,心裡有些期盼。聽蓮生說老大老二有多可愛多好看,以為模樣都不錯,但等他自己看到時,還真是有些說不出的滋味,反正,並沒有心中所想的那麼可愛?……
  小孩子在出生後的幾天,因為種種因素會有些縮水發黃的現象,樣子當然不會可愛到哪裡去。不過,等到一個月後便會重新長好的,到時候小模樣就會可愛多了。這事小三也是知道的,所以抱著兩個皺巴巴的孩子一點也不擔心他們將來的樣貌問題。
  因為小三難產的原因,蔡京雲對於孩子的親近並沒有出生前那麼熱絡,小三看到了,在心裡微微的歎著氣。
  蓮生把老二遞給小三抱,那軟綿綿的小東西閉著眼睛在包布裡睡得香甜。小三仔細看了看,實在沒看出來這孩子哪裡和他像了,但抱著自己孩子的那種新奇感覺,無疑是讓他激動的。用手細細撫摸孩子的小臉,產時艱辛痛苦的經歷在那一刻得到了最好的解脫,小三的心也仿佛變成了孩子的臉頰,瞬間柔軟無比……
  蔡京雲抱孩子的手法還是那麼的僵硬,老大遞到他手裡後,便使勁的蹬著腿嚎啕大哭。眾人們看到這位新爹爹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都在一旁笑著打趣他。最終還是小三開口抱了老大過去,那孩子才停了哭聲。
  產後的一個月,其實也是同樣痛苦的。就跟蹲大牢似的。當然,小三沒蹲過大牢,但想想也差不多了。被關暗無天日的屋子裡,不能出門不能開窗不能見風。雖然每天只要吃喝拉撒睡,但這樣也難受呀。猶其是半個月後他能下床溜噠了,卻還要被關在屋子裡呆半個月,光用想的就覺得難受。
  在孩子滿月的時候,小三總算被批准出屋活動了。小三當天高興的想淚流滿面。
  孩子滿月那天也叫出窩。從這天起,孩子就可以見風了。當然,孩子的滿月也有儀式的。滿月當天的一大早,夏家便給兩個外孫送來新衣鞋帽,上午在家給兩個孩子洗身子,有專門的人在一旁唱詞祝褔。
  小三被關了一個月,身子好多了。只是因為失血的原因,身子比孕期要清減一些,那張臉已經沒有當初那麼圓潤了。看得蔡京雲有些心痛。
  蔡京雲這一個月來,基本上就是在照顧小三了。這會兒觀看孩子的洗禮也是一手拉著小三的手,一手扶著小三的身子。一直都是好丈夫的表現。
  “少爺洗洗手,將來手握狼毫筆,少爺洗洗頭,聰明伶俐數第一……”
  在唱詞聲中,老大的嗓門絕不示弱。一個月的精心養護,兩個孩子都白胖白胖的了。老大的精力一直都比較好,在水盆子裡時也折騰的特別厲害,周圍水花四濺,沒得片刻安穩的。老二泡在水盆子裡時,眼睛咕嚕嚕的亂轉,並不哭鬧,看起來到是挺喜歡在水裡的感覺。蓮生看了高興的一個勁的誇他像極了小三,乖巧又聽話。
  中午時還開有宴席,主要請的是家裡人。蔡京雲也特意請了田伯過來見禮。而其它人,蔡京雲則只是通知一下,並送了雞蛋做福禮。
  也是在滿月這天,兩個孩子都取了名字。老大叫蔡越澤,老二叫蔡雨澤。名字是蔡京雲取的,聽說是花了不少時間查書得來的。小三覺得名字念起來不拗口就行了。抱著老大在那裡嘀咕了幾句,便決定以後老大的小名叫小越,老二就叫小雨,簡單又好記!
  孩子滿月後,蓮生也開始收拾包袱回家了,他在竹院裡住了那麼久,也是時候要走了。臨著回去前,他跟小三好好的說了會話。主要是說些小三小時候的事,像是在感慨,也像是在勸慰。
  滿月後,小三想把孩子放回自己屋裡帶著,但蔡京雲不同意。這一個月來,帶孩子的難處他看到眼裡,小三身子還沒完全復原,他不想讓小三太過於辛苦。
  兩個孩子每天都要喂上八九次,再拉個八九次。這就意味著一天要給孩子喂十七八次奶,再幫忙洗屁屁換尿布十七八次,還得抱著他們走動,陪著他們玩。光是用想的就知道有多麻煩的,更別提老大小越可不是個省心的,一個不如意他便大哭,直到所有人都圍著他轉哄了他開心或是小三來抱他,他才會停下來。
  小三對於照顧孩子還算是有點經驗的,雖然老大有些鬧騰,但小三一般都還哄得住。而老二一向都安靜乖巧,讓大家省心不少。
  孩子們的奶水是一種叫木乳的果實熬出來的汁,乳白色的汁水看上去很像是牛奶之類的東西。小三試過口感,味道淡淡的還帶點腥味,並不算很好喝。好在孩子們什麼都不懂,天天喝得挺高興的。而過完滿月後,兩小的食物還添加了羊乳和米湯汁。小三對於孩子的餵養並不太懂,什麼時候可以吃什麼東西,都是聽從景叔的吩咐給孩子們添加餵養。
  對於兩個小朋友,小三是拿出當年養小雞的幹勁,埋頭苦做工。只差沒寫個養孩子規化書了,他的這種勤奮倒是讓蔡京雲隱隱生出幾分嫉妒了。
  這種情況,在生孩子前他倒是真沒考慮到的!

70

“噓~~”
小三側身半趴在床上,懷裡躺著老大,那孩子正咬著自己的手指頭,睡意正濃。看到蔡京雲進屋,小三堅著指頭做了個要他安靜的動作。
蔡京雲本來是那種有點酷有點高高在上的人,在多數情況下都是冷著一張臉,說一就是一,很少有人說過反對他的話。可惜等他兩兒子出世後,他發現他的地位直線下降了。不要說領導人了,在這院子裡,已經有好幾個人可以直接領導他了,有時連僕人都可以對他指手劃腳了。
刻意放輕腳步走到床邊,蔡京雲看那胖呼呼的孩子睡得口水直流,一隻小肥手還緊緊的扯著小三的一縷頭髮,不由的微微皺眉。他平時裡更喜歡老二,因為那孩子越長越像小三,而且性子安靜乖巧。不像這小孩子,屁大一點事兒,他都能哭得響徹山林。更別說,小三陪著這孩子的時間,竟然超過陪著他的時間……
“才睡著,別吵醒他了!”小三輕聲說著,他把手從孩子的身子下抽了出來,看那孩子扭了扭身子嗚嗚的叫了幾下,又敢緊的用手拍了拍那小胸脯,一直等到那孩子安靜的睡了半柱香的時間,小三才敢起身離開。
“我看還是再請兩個人來照看孩子吧,你都比我還忙了!”蔡京雲掩了房門,怏怏的和小三說起。
小三看那人眉頭和嘴角都下拉著,不由的笑了起來。
“哈哈,你不會是在吃醋吧?!”
“哼!”蔡京雲哼了一句,也不答話,這態度也算是默認了。小三一天到晚圍著孩子轉,有時他從商行忙了一天回來,小三卻連個眼神都不給他一個。他心裡能不吃味嗎?
到了晚上,蔡京雲洗完澡躺在床上,等著小三回來。小三說是去隔壁看一下孩子,可看了大半天了,也還沒有歸屋。蔡京雲用手指敲著床板,在考慮要不要去隔壁把人直接給拖回來。 小三回屋時,房間裡很安靜,案桌上的油燈燃著豆大的光,發著輕微的?啪聲。小三以為蔡京雲已經睡著了,便輕手輕腳的吹了燈爬上床。結果衣服都還沒脫完,就被某人一把壓實在床板上。炙熱的身體也迅速的緊貼了上來。
最先親吻的是額間,那裡的紅色印跡較以前明顯減淡了。聽老醫師說,這是因為傷著身子,生育能力減退的表現。小三聽了心裡暗喜,蔡京雲聽了心裡也暗喜。小三不是不喜歡孩子,只是不喜歡自己生孩子而已。蔡京雲則是害怕讓小三生孩子了,那次心驚肉跳的產子過程,讓他心悸到如今。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遲遲未動小三。直到今天老醫生複診時,非常遺憾告訴他們,小三以後怕是很難再有孩子了。

兩人都硬扯出一個遺憾萬千的臉,等老醫生走後,卻又背地裡暗自心喜。
有好幾個月沒有恩愛過,小三有些不太習慣的僵住,但片刻後便放軟了身子。或許是生完孩子後的身體更敏感些,也有可能是因為許久未有□,身子更渴望一些。反正不大一會兒小三便放開手腳在蔡京雲身下舒展開來,如一片山蕨的葉子,柔軟無比。

蔡京雲喜歡小三這種模樣,讓他有種無與倫比的愉悅感。微啟的唇,張開的身體,順從溫柔的動作,小三此刻的種種,都有一種讓他永世沉淪於此的耽溺之心。
蔡京雲一直以來都是屬於氣場強勢的人,在小三看來,這種強勢在情愛之中表現的更加明顯。他似乎很喜歡操控小三的身體,小三越是意亂情迷,他便越是投入。不停的摸索,深入,盡情享用……

當液體在小三體內淋漓盡致的釋放時,蔡京雲忍不住的將小三緊緊摟住,像是要將兩人的身子永遠的相嵌在一起。
幾次抵死般的纏綿,累壞了小三。當蔡京雲再次伸手探入他的體內時,小三氣呼呼的捶了他幾下。蔡京雲卻不理小三的抵抗,只是細心的在他身後掏弄著,似乎還弄了溫水過來幫忙清洗……
雖然說是很難有孩子,但仍然是有這個可能性的。蔡京雲還是不放心的把小三體內的東西全都引出來,以防萬一嘛!
小三累極了,最後也不管蔡京雲到底想幹嘛,只顧呼呼的睡了過去。
小三知道孩子出世後會有得忙,但卻想不到會忙成這個樣子。
養兒方知父母恩,這一點,小三養了幾個月孩子後便深有體會。
那兩個孩子眼睛都還沒睜利索,就開始喜歡粘著小三。猶其是老大,要是哭起來的話,除了小三,別人都沒辦法哄住。

小三只能每天花掉大量的時間照看孩子,一天到晚不是喂孩子就是哄孩子。晚上好不容易睡著了,碰到老大不聽話了,還得起床去隔壁一趟。

好在家裡還有人幫著忙,一些尿布小衣服什麼的,並不需要他去清洗。其它整理房屋之類的瑣事也不用他插手。
兩個孩子在身邊呆著時,小三才發現自己沒辦法忽視孩子,這像是一種天性。無關於領悟之類的,反正就是想親近他們,放不下他們。對於這一點,他自己都有些驚訝。
頭半年裡,兩個孩子都只會吃吃睡睡拉拉,老大有些鬧,但也在可忍受範圍之內。因為能吃能睡的,小身板都沒出過什麼毛病,算起來也還是養得比較好的孩子。老二要安靜些,但每天吃吃拉拉的,一樣也省不了多少事。
當小三的身體恢復的差不多時,蔡京雲才開始忙碌商行裡的事情。經過一段時間後,他到是開始親近孩子們了。畢竟是親生骨肉,血濃於水。再加上小三不時的在一旁煽風點火,蔡京雲沒理由不喜愛自己的孩子。
小三哄著老大時,常常讓蔡京雲抱著老二。那位准爹爹在不久後,也開始適應那兩隻軟綿綿的小布點了,抱孩子的姿勢不說多專業,但至少不會再把孩子抱得頭低腳高或是屁股朝天了。
蔡家(指蔡京雲家)現在的生活,除了蔡家老大的大嗓門,其它的還算是安逸安靜。

也不知道蔡京雲是有意還是無意,反正現在這院子裡的大小瑣事,童管家都開始請示小三了。一屋子人的吃喝穿戴,逢節日時的各類操辦,都由小三過目指示後,才發話下去讓人做事。
蔡家沒什麼親友,雖然院子看起來不小,但完全用到的地方並不多。所以重要的事情也沒有幾樣,多數就是些生活瑣事。基本上,小三也不用太費腦子想事的。
等到兩個小的能滿地爬時,時間已經到了年尾。暖房裡特意空出來一塊地方做成大炕的模樣,讓兩個孩子自己在裡面爬著玩。
冬日裡,蔡京雲的工作也似乎輕鬆不少,隔三差五便可以在家裡呆個一兩天。在家時,他多數是在暖房裡陪著小三和兩個孩子的。當然,偶爾也會在那裡辦辦公事看看資料什麼的。

一日,蔡京雲呆在暖房裡哄他家老二學站立,小三在一旁胡亂翻著一本帳本。

“你真的打算買下河那片灘地?”
蔡京雲點了點頭,一手提著跟只小包子一樣的老二,讓他儘量保持身子是堅起來的。今年的紅茄銷售情況,為他打開了一個新的視窗,對於商行,他又有了新的認識和新的方向。但他也知道,如果做過頭了,京城裡的蔡家不會讓他過得這麼安穩的。他們在南慶國的商業之中風雲了多年,如果蔡京雲只是做個鄉坤土壕之類的,自然是不會有人看得起他,也不會多出手腳來管他。但如果蔡京雲有能力做到風生水起,把他的商業圈擴張到一定地步,那麼與皇商蔡家的糾葛也是不可避免的。
想到這裡,蔡京雲揉了揉眼角處,一手熟練的拖起老二的小屁股抱在懷裡。
就這樣吧!還能空出大把時間陪家裡人?!
“呵~那我也有個計畫!借點錢給我怎麼樣?”小三摸了摸下巴,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到。
也就在前幾天,夏虎帶著雞場的年總帳目,給小三送來了分紅,某銀莊的大額存票,讓小三瞪直了眼。原來他一個不小心也成了高收入一族了。小三還想著這錢要怎麼花呢,正好蔡京雲就提到買河灘建農莊的事。
看蔡京雲的年收入,買了那片地,餘帳還有不少。小三不由想起河灘邊的那個小山頭。那一片都是沒有人煙的,既然也可以買地,那也一定可以買山呀。他的分紅買個幾百畝的山頭倒是還有點余錢,他在這裡向蔡京雲借錢是想用做後期投入的。建個果園什麼的,肯定也便宜不到哪裡去的!
小三正在心裡暗自計畫著,直到一陣呲啦啦的聲響傳來,把他驚醒。只見一旁一隻圓滾滾的小包子手裡正拿著帳本,呲著四粒小米牙咬的好高興。那帳本不厚,紙張也是普通的白紙,被小包子一咬,便嘩啦啦的撕開了。
“蔡小越!你給我立馬放手!聽到沒!”小三立即吼道,可惜他兒子正牙癢癢,張嘴繼續一陣撕咬,口水糊得到處都是。
蔡京雲正在給老二喂水,等他轉過頭來看時,帳本已經面無全非。一臉黑線的從蔡小越手裡強硬奪回帳本,結果蔡大包子不樂意了,扯了嗓子在那裡亂嚎。

“他怎麼拿到的?”蔡京雲看著糊了半本子口水的帳本,不由的頭痛。

小三吱唔了,他正在這裡YY呢,帳本隨手便放在炕上了,不想蔡小越手腳麻利的爬了過來拿著玩了。
“你給整理好吧!不行的話,重抄一本給我!”蔡京雲一臉嫌棄的用手指拎著帳本丟到一旁的桌子上。
小三一聽之下,先是點頭答應,但想了想又不對勁。“是你兒子撕的,憑什麼要我抄啊?”
“他也是你兒子嘛!”
“要不是你,我生得出來嗎?主要責任在你,你得負責!”
“……”
蔡京雲看小三突然之間面紅耳赤的,心情大好,便愉悅的回答:“即然這樣,我負責也行!”
於是抱著老二坐到桌上修帳本去了。

小三在蔡小越的屁股上給了幾巴掌,一邊不停的碎碎念著。
等他才收拾完老大,便聽到一旁蔡京雲重重的吸氣聲。
一看,氣樂了。
他們家老二正把小身子趴在硯臺上,不停的舔著墨汁,手上衣服上已經是蹭的烏七抹黑一片了……

第七十一章

  71
  年三十那天,小三收拾了包袱,領著蔡京雲和兩隻小的回夏家去了。院子裡的僕人們則發了紅包宣佈自由活動,反正這對夫夫將會有好幾天不得落家了。
  夏家院子裡的人口越發顯得豐富了,小三一家四口前腳剛進院門,夏虎和文青就跟著後腳進來了。一家子十幾口人竟然讓那個小院子顯得有些擁擠了,不過家人們挨得近了,到也更高興了。
  小三把孩子丟給蔡京雲領著,自己則是去廚房裡幫忙去了。
  在來這裡之前,小三就跟蔡京雲商量好了,這幾天儘量兩個人一起帶孩子。
  在小三看來,自己能做的事情就儘量自己去做。小三不想一天到晚閑得跟個廢物一樣。所以家裡雖然有僕人,但小三仍然會自己收拾屋子,會下廚做飯,也會自己曬被子洗衣服。
  而對於孩子,那一定是要自己領著的。把孩子丟給僕人帶自己無事閑著,可不是他想要過的日子。他更不想養出兩個只識僕人,而不識雙親的孩子。
  如果看蔡京雲本來的性子,那與居家生活帶孩子這類事是有很大差距的。但現在抱著孩子換衣服擦口水之類的事,他做得到也十分順手了。雖說小三曾針對此類事件給蔡京雲展開過特訓,但這些改變主要還是生活中一點一滴潛移默變的!
  “唉~真是完全想像不到,你家蔡京雲竟然會幫孩子洗屁股!”文青坐在廚房的案桌上,一邊剝蒜一邊和小三說道。
  “他又不是什麼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怎麼就不能給他兒子換尿布了?”小三正在灶上忙著做雞羹,聽到文青的感歎便隨口答到。
  “要是讓他的下屬看到他做這種事,下巴都會掉一地吧!咳咳~”文青嘿嘿的笑起,一手掩了自己的嘴。他忘了自己正在剝蒜,一手抹在臉上,辛辣的大蒜氣味刺激得他連連咳嗽打噴嚏。
  “活該!”小三看文青那個難受的樣子,哭笑不得。看樣子,二哥還真是娶了一個廚事白癡了,竟然剝個蒜頭還能犯這種低級錯誤。好在夏虎也會掙錢能請僕人,要是放在普通農家,這對夫夫怕是早就餓死了吧!雖說是在嘲笑文青,但小三還是浸濕了布巾給文青擦手擦臉。
  蓮生和新河是正在院子裡架大鍋炸大肉,廚房裡便只留著小三和文青。小三小心的照看著鍋裡的雞肉,而文青拿著帕蓋在臉上,好不容易才把口鼻處的大蒜氣味去掉。
  “我前些天和你二哥吵了一架。”文青輕聲說起,語氣裡還帶著點沮喪。
  在小三的印象當中,文青是個大大咧咧的快樂的人,很少會有這種低落的情緒。不由馬上問道:“怎麼了?”
  “他說好要陪我玩的,結果一大早就去做事,到晚上回來後還繼續坐在書房裡辦公。我和他說話,他還說我吵到他了,我就掀了他的桌子!然後他就生氣了,他以前從來不跟我生氣的!”
  “生活在一個屋簷下,吵架什麼的也在所難免的嘛。”這兩人都不是什麼很省心的,會吵架那也正常吧。
  “可你和蔡京雲就不吵!”
  “哪能不吵啊?我們也常常相互鬥氣呀!蔡京雲那人是什麼性子你也看到過,一個不如他的意他就拉長著臉跟我欠了他八百萬似的。我前天在家裡收拾東西時就和他生過氣的,然後……”然後到晚上就被他狠狠收拾了……這話也不好說出來給別人聽吧,小三停頓了一下,接著說:“然後我們還打了一架……”
  文青沉默了一下,小三接著說道:“生活在一起就這樣的。爹和阿爸也吵過架的,我記得有一次就為了煮面時放多了鹽,那兩人還兩天不說話呢。不過,不管怎麼吵,終究會和好的!所以,你也別太計較這些東西了。”
  小三做了爸爸後,說的話便一日多過一日。這話題一展開,他便有些滔滔不絕的感覺了,唧哩呱啦的勸說著文青。
  文青聽了半天,突然歪頭問小三:“你們打架誰贏了?”
  “啊?!”小三想了想才記起之前的話題。“噢,那個呀!那次算他贏,但我也讓他付出了不少代價的!”嘿嘿~他撓了蔡京雲一背的指甲印子呢!讓蔡京雲趴著睡了一整晚。
  “為什麼你們還是那麼恩愛?但我和夏虎哥的愛情卻慢慢變沒了。他最近也沒有天天親我,也不說他愛我,晚上回屋裡就是倒頭就睡。他就知道忙商鋪的事,還嫌我煩他吵他,說我什麼都不懂!說他沒有時間陪我玩!”文青悻然說道。
  “先不說愛情不愛情的,我到覺得吧,人和人不可能每分每秒都綁在一起的。我們家雙胞胎玩在一起還有打架的時候啦。而且,你幹嘛非得時時刻刻和二哥膩在一起呀?沒有自己的事要做嗎?”
  小三微微皺眉,盯著文青繼續說道:“蔡京雲也忙,白天多數是不在家的。有時到天黑了才回得了屋,我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勁的。他有他的事業要忙,要做的事很多,他做生意辦農莊,忙裡忙外忙賺錢。再說了,我也沒空閒呀,別說帶孩子了,我還有一堆的計畫沒空執行呢!我的後園還沒改造好,我還想修個水塔的,這東西現在還在設計中。還有,我打算搞個果園什麼的,試試嫁接技術行不行。說真的,我寧願讓蔡京雲離我再遠點,說不定我就有空做些自己要做的了!”至少他晚上可以不用陪人,而有空思考思考一些技術方面的事情。
  其實小三也跟蔡京雲提過關於愛情的話題,在某次歡愛過後小三曾頭腦發熱的問起過,他是不是愛他。
  蔡京雲說,口口聲聲說出來的愛情是不靠譜的。兩個人在一起,他的就是他的,他的也是他的,相互不分彼此。不管是把這種狀態定義為愛情,還是定義為別的什麼東西,反正他們只要繼續甚至更加緊密的生活在一起就好了!
  “你也別想那麼多,兩個人在一起,就是過日子。很簡單的,一日三餐吃飯睡覺,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風花雪月談情說愛什麼的,太意識化了,不太適合天天掛在嘴上的。當然,我也不反對有人天天談情說愛。只是這種東西得有基礎嘛,比如吃飽了撐著沒事幹!”
  小三繼續唧呱著,他可不想夏虎和文青這一對夫夫鬧出什麼事來。
  “你們這對夫夫真的很不浪漫,很俗……”但為什麼自己卻在心裡生出幾分羡慕和嫉妒呢?
  文青呆在那裡,若有所思。
  “俗就俗唄!我們本來就是俗人,做不了神也成了不了仙的!活在俗世,又有幾個不是俗人?”小三邊說邊把泡好的紅棗加到雞湯裡一起熬著,他手腳麻利,攪好湯後又在灶裡添了一把乾柴。火光熊熊的燃起,映得他的臉色更為紅潤。
  小三還想和文青說說,但耳朵裡已經傳來他們家老大的哭聲,立馬知道這次談話得泡湯了。蔡京雲黑著一張臉抱著蔡小越走進廚房,懷裡的娃娃一看到小三,哭得哇哇大叫,朝小三伸出自己的手要抱抱。
  “他又怎麼了?”
  “他想搶夏黎手裡的餅,結果被夏黎推倒摔著了!”蔡京雲把小越往小三懷裡一放,立馬松了一口氣。
  “你哄哄他就得了,幹嘛又抱給我?我們可是講好了的,我做事的時候,你得帶著他們倆。”小三一手抱著小越,一手扯住蔡京雲。
  “要不,我幫你做事吧!”蔡京雲皺眉提議,帶兩個孩子比同時談兩筆大生意還要艱難呀!
  “你是會燒柴還是會熬湯啊?我告訴你,可別說話不算數,我們之前說好了的!一定得按規矩執行。哎~小越你鬆手~”小三正和蔡京雲說話呢,懷裡的小越停了哭聲,在小三懷裡蹭了蹭,撈起小三的一縷頭髮使勁的扯,扯得小三頭皮生痛。
  蔡京雲稱機溜了,出了廚房門一揮手,對小三說:“你看著他,我去帶小雨。”
  “你有沒有搞錯呀~~”小三一邊和小越搶頭髮,一面沖蔡京雲的背影大叫。
  文青又在一旁提醒到,鍋子裡的湯已經在往外冒了。
  等一陣手忙腳亂後,小三抱著他們家的那只包子氣呼呼的對文青說,這日子可不能這麼過,他得去找蔡京雲麻煩去。說完後,揚長而去。
  夏家的過年,一直都是熱鬧的,今年更是如此了。
  一家十幾口人圍在一起吃年夜飯,桌子都是新訂制的大圓桌,大人們吃吃喝喝再加上幾個小布點吵吵鬧鬧,屋子裡沒得片刻安靜的時候。
  “小三,這個東西你真的給我?”
  吃完飯發完紅包,小三順手給了夏虎一個小本子。是寫得一些關於蘑菇養殖的東西,小三斷斷續續的,總算完成了最基本的一些技術問題。不管產量有多高,至少按他的方法已經可以人工種植出蘑菇了。
 夏虎看到裡面的內容時,表情有些錯諤。  “當然給你啦,這是之前就答應的,不好意思,一直比較忙,搞到今年才算完成!”說完後撓了撓頭。做為穿越人氏,這一點實在有些丟臉了,他只是搞個‘小技術’活都搞了這麼多年,實在是不太符合穿越人氏的主角定論。
  “你別看他了,這是我早就定好的事,他可不能管。還有,下河灘那邊你知道吧,我想買那邊的山地種果樹。你們要不要一起合資?先說好,只是提議,成功能否我不打包票。”
  小三看夏虎盯著蔡京雲看,便撇著嘴說道。關於果園,蔡京雲已經答應幫他去買地了,他現在就是問問夏虎他們有沒有一起做的想法,按他所想的和蔡京雲所分析的,做果園應該也是有賺頭的。
  石頭和夏虎在有些方面是很信任小三的。小三的提議,兩人也跟著答應,只是夏虎的錢多數是投入到他的商鋪裡去了,到是石頭拿出來的錢還要多些。小四也跟著湊熱鬧,在夏四郎那邊支了一份子錢交給小三建果園。
  蔡京雲抱著小雨,坐在邊上和夏四郎喝酒。看小三指指劃劃的給石頭和夏虎說果園套種和果園養雞,那一本正經的模樣好像是在商業場上和合夥人談生意,認真的如此可愛!
  這樣認真的小三,是漂亮的,讓人忍不住的想看著他。蔡京雲不想無理的去剝除這些光環,他喜歡在可忍受的範圍內縱勇小三,讓他如山林的草木一樣,自然生長!
  他不反對小三忙些自己的事,畢竟他已經是完全得到他了,每天每晚都能看到彼此守著彼此。再不滿足的話,還想怎麼樣?剁碎了吞到肚子裡去嗎?
  蔡京雲一邊想著,一邊熟練的給自家老二喂著蛋羹,同時還得注意一旁正在玩筷子的老大。做人爹爹可是很忙的!


第七十二章

  72
  小三非常完美的為他的果園集資成功,高興的在小越小雨的臉上重重的親了一下。小四看到了,一臉嫉妒,也湊了過去要討親親。他今天年算起來也有九歲了,個頭都接近小三的肩旁了,還嘟著一張臉湊過去,蔡京雲自然是不許的,雙眼冷冷一瞪,成功嚇退夏家小四。
  新河在一旁看了,捂著嘴偷偷笑著。而石頭正在努力的給他們家夏黎挑魚刺餵飯,並沒有看到這一幕。懷裡的小夏黎晃著小辮子在玩布老虎,嘴裡嘟嚕嚕的說著含糊不清的話,他一般情況下確實乖巧,但吃飯是個大工程,得有人哄上一個時辰才能吃下一碗飯。
  夏虎也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把算盤,啪啪的在那裡計算他的資產。他還想擠出點錢來和小三搞果園,但算了半天手頭上也沒有多餘的錢了,他在年前就把自己的資金投到商行的建設當中去了,現在自然是抽不出來的。不過,小三也說了,果園不是一年兩年能做出來的,後期還會要投入錢財的。也不用急,他就投資後期工程吧!
  文青坐在夏虎的一側,雙眼冒火,因為他和夏虎說話時,夏虎還在不停的撥算盤,霹靂啪啦的聽得他想發飆。在他全身冒火前,小三拍了拍他的肩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於是,暖哄哄的夏家堂屋裡突然爆發出一句尖銳的呼喚聲。
  “夏~虎~哥~~你~別~不~理~人家啦~~”
  說真的,包含了怒氣與嗲氣的聲音,實在不太動聽。那一嗓子扯出來的音調既怪異又彆扭。
  夏家屋裡的聲音停頓了片刻,然後有人?哧笑出來,接著大家一起大笑起來了。夏虎哭笑不得的放了算盤,牽著文青的手,用另一隻手戳他:“調皮鬼,你又搞什麼怪了?!”
  夏虎和文青其實不缺肉麻,夏虎也並不是完全忽略文青。就像這會兒,兩人你捏我我捏你的把肉麻把當有趣的在夏家堂屋裡上演著。看得大家捂嘴猛笑。
  蓮生的嘴角可能扯的角度不大,但看得出來他也是非常開心的。手裡抱著蔡家小越,不停的上下顛著,樂得蔡小越口水直流,他最喜歡這種拋拋遊戲的。
  連夏四郎都咧嘴笑了起來,不停的發出呵呵呵呵的聲音。
  夏家小院裡爆出來的笑聲,在小山村的一角緩緩散開,在冬夜裡,連雪也似乎歡快起來,雪花一片一片在冷風中飄灑,相互追逐遊戲。
  冬天的夜,也並不一定就是寂靜的。
  有窗外風吹落雪的聲音,也有屋裡家人說話走動的聲音。小三喝了點酒用來暖身子,可能又有點喝過頭了,感覺身子有些昏沉,便扶著腦袋回房休息去了。
  他的房間蓮生還是幫他原貌保存著。他一回到家裡,炕裡便添了柴火持續燒著,房間裡一直都是暖暖的。桌上點了油燈,挑了燈芯後,光暈便大了點點,投射在屋頂窗前,一片光影斑疏如舊。
  小三推開了窗戶,冷空氣撲面而來,讓他不由自主的縮起脖子。不過,冷風一吹也讓他頭腦清醒不少。
  “怎麼開窗了?要是受寒了可別又不吃藥!”蔡京雲推門進屋,看小三坐在窗前吹冷風,不由的皺起眉頭。順手關了房門,蔡京雲又走過去關上窗戶。小三的身體平時也不錯,但是被雪夜裡的冷風吹著,蔡京雲還是怕他受涼。
  “那兩隻呢?”
  “你阿爸抱著了,還有新河在一旁看著!”蔡京雲拉了一下小三的手,才一會兒手就已經被吹涼了。蔡京雲把那雙比自己小碼的手拉過來捂在自己的手心,小心的暖著。
  “還記不記得,你第一次來我家就是翻窗子進來的。不想一下子就過了這麼多年了!”小三突然感歎著。
  蔡京雲點了點頭,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當年的兩個人都還只是小孩子,當時誰也沒想過多年後的兩人能攜手一起生活。
  兩人都陷到當年的回憶之中,不說話時,屋裡有些安靜,窗外的雪下的簌簌的響,清晰可辯。桌上的油燈發出輕輕的霹啪聲音,火苗跳躍起來,忽明忽暗。
  “蔡京雲……”
  “嗯?”
  “其實,這樣也不錯……”
  現在,咱也算是有房有車(馬車)有兒子了,生活忙得挺美的。
  人說世事難已預料,這也確實。
  在很多很多年前,他天天打工掙生活費,從來沒想過會穿越。穿越後沒想過自己能適應這個世界,而適應夏家的生活後也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和一個男人有交集。
  命運也不知道是怎麼安排的,到最後,他竟然和一個男人有了一生一世的交集,甚至還有一對雙生兒子……
  也許這一世,他仍然不算是有多成功,就像是文青說的,他活得很俗。但他本來就是一個平庸的人,並且從來沒想過要脫俗。
  人在一世,就是生活。生活的最基本就是衣食住行。我們生在這個世界,活在這個世界,那就是生活。如果能保持身體健康並情緒快樂,那無疑是再好不過了!
  小三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雖然他也有這樣和那樣的想法和追求,也有一個又一個的願望和不滿足,但他也知道,珍惜,享受被愛和愛的快樂,才是最重要的!
  現在唯一的遺憾,大概就是天天被人壓這一點了!不過在腦袋裡換算了一下,自己壓著蔡京雲做哪個啥……嗯……還是就這樣吧!反正光躺著享受也是不賴的!
  午夜時,蔡京雲抽空回房看了一下,小三正蓋著被子睡得香甜,嘴角微微彎起,像是正在做什麼美夢。兩個孩子被放在靠牆的那一邊,老二側身躺著,一隻手搭到老大的身上,老大則是四腳朝天的仰著。
  如他所料,老大把小被子踢開了。蔡京雲重新幫孩子們蓋了被子,俯身在小三額前輕輕吻了一下,臨走前,又在老大和老二的小臉蛋上親了一下。
  堂屋裡,幾個大男人正架了牌桌,邊打牌邊守年夜,輸贏按老規矩,鑽桌子。
  因為夜深了,屋外又多了幾分寂靜,雪花在漆黑的夜裡紛紛起舞,如精靈一般泛著美麗的光……
  (全文完)




《竹外桃花開》停息 ˇ無責任番外
小三在他的園子裡種各類蔬菜水果以及些花樹,植物年比年豐富,漂亮。
除小畦的蔬菜地,其它的東西都是隨心所欲的栽種著。不想幾年後,庭院變得出奇的漂亮,小三個不小心給自己打理出來個自然風格的花園。
雖然家裡現在是由小三管事,但蔡家也沒有多少事情要讓他打理的。於是他有打把的時間來打理他的園子。他除栽種那些植物,同時也還在記錄那些東西,還創造些農業工具,甚至還有套較為完善的灌溉系統。當然,所做的切,花的時間也相當的長,好在他有的是時間。生意和農莊的事蔡京雲有時也會和小三,但平平穩穩的也沒有什麼大事情發生。小三有自己的園子,對著那些大大小小的植物‘玩’的不亦樂乎。蔡京雲有閒置時間後,也在他的書房種幾盆聽是很名貴的蘭花。當然,多數是由小三在打理的,蔡京雲只是負責隔三差五澆澆水而已。看兩個父親都載種屬於他們的東西,小雨便對種植有些感興趣。"阿爸,種東西很好玩嗎?”小三正忙著把冬瓜蔓藤固定到木架上去,聽到小雨問話,便回答到:“當然,還記得當時們種冬瓜的時候嗎?那時的顆小小種子,現在長得麼漂亮,再過不久,這個架子上還會結出很多很多大大小小的冬瓜。想想,是不是很有意思?”
小雨聽了,若有所思。“爺爺和過的,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你們種什麼東西就可以收到更多的東西。“對的。不過呢,種下種子後,還要有耐心,並細心的照料,才能結出更多的果實呢!”
“阿爸,也想種地。”小雨臉期待的看著小三。
小三想想,覺得未嘗不可。
於是,小三在園子的個角落開兩個小塊地,蔡京雲做兩個木牌,上面分別寫的‘小雨的地’和‘小越的地’。雙生子做什麼都得給他們準備兩份樣的,不然就有得吵。
小三和蔡京雲起睡個午覺,起床時兩個孩子全身泥巴臉興奮的告訴他們,他們都種好地。
小三隨後去看看,兩塊地打理的有模有樣,泥土還算平整,小雨的地上甚至還覆蓋層草料,那是小三前幾種蒜時用的方法。看到兩個孩子如此有興趣,小三不由的開心笑。
兩天過去後,雙生子都問小三,為什麼他們的地裡還沒有動靜,小三告訴他們,做事得有耐心。
五天過去後,小越已經開始不往他的地裡跑,只有小雨還在堅持,並每都去澆水。
十天過去後,小雨哭喪著張臉問小三,為什麼地裡還沒有種子發芽。
小三正打算去安撫小雨,蔡京雲突然在旁問道:“你們倆種什麼?”
“種小木馬,布偶老虎,陶球……”小雨回答道,他想要更多玩具,但他阿爸說他的東西夠多,不會再給他買。
 “小雨笨蛋,我說了的,你的東西是長不出來的。你看吧,我說對了的。我們是要種地裡能長出來的!”小越在一旁馬後炮,他揚起小臉,得意的說。
  小三對著小雨哭笑不得的安慰道:“就像你哥哥說的,這些東西種在地裡是不能發芽的!只是從土地上獲得的果實,才能重新在土地上發芽長大。”
 “看吧看吧!我就是對的!”  “那種什麼?”
  小越得意了,他種的可都是地裡長出來的。
 “綠豆羔,赤豆糕,棗糕……”

 2.
蔡家老大很調皮,才五歲就開始在村裡‘挑戰群雄’,很有他四伯伯夏末當年的風範,且有過之而無不及之。據是四歲就開始跟著他爹練把式,雙小拳頭硬的很,上到十歲下到才出來的奶娃娃,此界限內無敵手。
  當然,他不敢惹的人也有,比如他家表哥夏黎和他親弟弟蔡雨澤。
某日,蔡越澤正和某小朋友在土溝裡激戰,泥巴草屑沾了一身。 “蔡大包~你爸叫回家吃飯了!”
一個熟悉的大嗓門的呼喚遠遠傳來,清晰可辯。周圍的圍觀人氏立馬跟著喊開:“別打了別打了,蔡大包~你爸喊吃飯了~”
然後眾娃娃們哄堂大笑。
蔡越澤憋紅張臉,放了手裡的某只鼻涕蟲,拍拍衣服,抬頭故做瀟灑狀的甩甩頭。“哼,不和們幫奶娃娃般見識!”完後,從容不迫的朝家的方向走去。
眾娃娃分開條道讓他走過,看他走遠,才有人嘀咕句:“還喊我們奶娃娃,他自己現在還每天喝羊奶奶呢!”
“別以為沒聽到!!我的耳朵可是很好很好的!”已經走遠的蔡越澤又轉身叉腰豎手指。小臉微紅的大喊到:“那種東西是爸煮給我家小雨喝的,我只是本著不浪費原則幫忙解決問題而已!你們懂個啥啊~”
“蔡大包~要喊幾次呀~~~” 路的盡頭,一個身子結實的少年人正臉怒容的吼道。
蔡越澤路小跑過去。臉的不高興:“四伯伯!我姓蔡叫蔡越澤,你連個都記不住?怪不怪得我爸說你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夏末挑起眉頭,兩隻拳頭捏得霹靂啪啦的響。
“咳~四伯伯,我們趕緊走吧!不然我爸又得念叨!”
 蔡越澤邁著小短步在前面跑,夏末幾個大跨步跟過去,連著幾巴掌拍到他屁股上。
“痛!痛!痛!痛啊~~~” 小四得意的笑,算是風水輪流轉,當年他也是被他哥麼拍出來的。

3.

夏家院子,院裡的空地上擺寬大的木質長桌,夏家眾人正準備全家聚餐。
為的是慶祝夏虎和文青的第個兒子出世。
“阿爸,為什麼文青叔能生小娃娃?”小雨睜著雙真無邪的眼睛跟在小三身後問話,小三正忙著端菜上桌呢,沒空搭理他。
蔡雨澤算是個好娃娃!就是太好奇,碰到什麼看到什麼都得問個為什麼。就算是自認為聰明的人,也是很怕和他打交道的,因為個不小心就會被問得啞口無語。
“因為文青叔有幫忙,所以才能生娃娃的呀。”夏虎在旁笑嘻嘻的回答到。他最近春風得意,碰到啥事都是笑嘻嘻的。
啊?哪二伯伯能幫生個小娃娃嗎?”
 蔡京雲正好落座下來端茶喝水,一聽折話立馬嗆咳。小雨這孩子可乖巧了,立馬跑過去幫他爹拍背,這一招他爸常常幫他哥哥做,所以看過幾次的小雨很認真的用小手在蔡京雲啪啪啪的拍打著。
“爹,你怎麼能和哥哥樣,喝水都嗆著呢?”
  蔡京雲無奈的翻白眼,不是小雨話嚇他,他能嗆到嗎?趕緊再喝口水壓壓!
“哎~其實讓爹爹幫我生個小娃娃也行呀~爹爹一定會幫吧!”小雨突然異想開的道。
蔡京雲一口水還在嘴裡,聽話,立馬嗆得更厲害。
  小三端了個菜從廚房出來,看到蔡京雲咳得個樣子,皺著眉頭說:“你怎麼越活越回去,喝個水還能跟個小越一樣嗆到?”
蔡京雲懶得回話,夏虎在旁笑得東倒西歪的,感歎著小雨娃的強大。
“想要個小娃娃玩呀!”小雨嘟著嘴,不滿兩個大人沒有立馬答應他的請求。
“去~找夏黎哥玩布娃娃去!”小三隨口哄道,要是到晚和孩子認真較勁的話他會累死去的。
於是小雨嘟著嘴找他四伯伯幫他生娃娃去……

4.

  蔡京雲從某種意義上來,是個非常無聊的人,因為他生沒有幽默細胞。
  夏小杉從某種意義上來,也是個非常無聊的人,因為他生不解不風情。
  兩個愛好興趣相差如此之大的人,是怎麼共處麼多年的,他的兩個兒子都非常的想知道。
  其實,事很簡單。
小三有種花的心情,蔡京雲便有賞花的興趣。
小三做了一桌子飯菜,蔡京雲的牙好胃口好。
  小三會在幹活休息的時間段,跑到蔡京雲的窗外提醒他喝喝水或是起身活動下。蔡京雲會立馬放手裡的工作聽小三的話。
 小三被家裡兩隻小的惹毛,蔡京雲不說話但會拎起兩隻小的打屁股給頓教訓。兩人配合,一個人念叨著一個人打著。
小三對於孩子的教育政策是放牛吃草,因為相信他們有自己的人生。蔡京雲也是不太管孩子們的,除非小三被惹得炸毛。兩人很少為孩子的事爭吵,但發生在孩子身上的趣事,總會在得空時說給另一個人聽。
小三年紀越大越囉嗦,單單為些雞毛蒜皮的事就可以和蔡京雲說半天。蔡京雲越老越沉默,他不說話,只是聽著,拉著小三的手淺笑。而小三則在暗地裡得意蔡京雲被他逗笑。
小三四十幾歲時,不知道怎麼有腰腿酸痛的毛病。蔡京雲四十幾歲時,不知道什麼時候學會一套有效的按摩手法。
小三五十幾歲時,越活越像個孩子,蔡京雲常常哄完孫子又開始哄他,語氣都不用變下的。
小三六十幾歲時,手腳就不如蔡京雲靈活。於是,換成蔡京雲給他倒茶遞東西。
小三老的時候,常常迷迷瞪瞪的,甚至會在自己的園子裡迷路。蔡京雲看不到小三的時候,便會起身到處去找他,然後拉著他的手帶他回屋裡。
小三頭髮花白,走不動路時,蔡京雲便和他說,我讓你先走,辦完事情我就來找你!小三笑著,好,我等你……
二十歲,三十歲,四十歲一直到七十古稀,這兩個人都各自做著自己的事。當其中一個人有空閒時,那人便會陪在另一個人身邊,或許不會幫忙去做事,但都會捧著杯清茶,看著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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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田文 | 20:30:14 | 引用(0) | 留言(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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