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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頻怪物×小W】相思局

原曲:《青花瓷》 填詞:顧盼依然 五子 演唱:音頻怪物 小W 和聲/後期:HITA

人生如棋,難守平常。 曾道攜手結伴猶言在耳,轉眼只得當湖相對。 此生欠我一枰虧成, 只願,來世再執兩奩黑白, 局上竹蔭若夢,下子之聲時聞。 人生如棋,落子不悔。 棋終,葉落。 相思,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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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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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笔记】做我掌柜好不好 曲:徐誉滕《做我老婆好不好》 词:西陵招娣(原唱) 唱: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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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唱 曲:《一句一傷》 詞:恨醉 原唱:音頻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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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语花 原曲;牛奶@咖啡《蝶恋花》 作词;喜戏西席 歌;妖言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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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魚影帝[重生]》作者:倫河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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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高積分VIP2014-09-03正文完結
非V章節總點擊數:704129   總書評數:1205 當前被收藏數:6743 文章積分:44,193,224


林楚西入行十年,也因年少輕狂識人不清被打壓了十年,拿到的角色不是配角就是炮灰。好不容易放下身段趁著臉上褶子沒那麼多時傍上了個金主拿到了個主角,沒想到電影還沒拍完自己就被金主的前情人給害死了。
撞大運重生,卻又不料重生成了一條魚。林楚西這一生簡直就是杯具洗具湊成了一桌餐具。
原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麼拖著魚尾在海裡作威作福了,沒想到和深海巨章打架鬥毆時一個不留神弄翻了一條船,而且看樣子這船還不是普通的船。
林楚西腦袋靈光那麼一閃,就覺得上陸地的時候到了!
這個娛樂圈,他終究還是回來了

雷區:
攻受都不是人!!
雙潔黨別問我潔不潔,您可以直接點叉了
主受(重複一百遍)
攻可能會成為醬油黨
HE !!

內容標籤:娛樂圈 靈異神怪 平步青雲 勵志人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林楚西(Gavin) ┃ 配角:more ┃ 其它:娛樂圈,人魚,龍魚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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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深藍

如果我們用海明威風格寫這個開頭大概能寫成這樣:

林峯是一個漂泊在天朝茫茫娛樂深水潭裡的小演員,至今已經過去了十年,他一個主角也沒混到。

如果我們用卡夫卡調調寫這個開頭估計又變成了這樣:

林峯一個昏迷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了一條深海人魚。但是他一點不苦惱自己的樣子,反倒擔心今後會不會因為厭惡生食而餓死。

當然,相比起桑迪亞哥和格裡高爾,林峯大概能稱得上幸運。既不用擔心一輩子捕不到魚,也不用煩惱如何用這種古怪的樣子面對家人朋友。

因為,對於大海外面那個世界來說,三線演員林峯已經是個徹底的死人了。

************

水深超過兩百米的海洋深處是這個藍海星裡最為黑暗,詭秘的地方。陽光終年無法照射進來,普通聲波也早已在傳輸途中消散。這個徹底黑暗,就連水波都好似靜止,不知埋葬著多少屍骨的深海,既是孕育生命的聚寶盆,又是漆黑森冷的巨大墳墓。無數年,人們癡迷這海洋超乎想像的美,又恐懼它吞噬生命的無情力量

“今天,我們就要講一個有關於深海的故事”

南太平洋深海區高級幼稚園傳出一陣淡淡沙啞的聲音。

“很久很久以前啊,在廣袤的大海裡住著一條人魚王子。他有著這世界上最動聽的聲音;他有比珊瑚還要絢爛的臉龐,他有比寶石更閃亮的頭髮。所有見過他的人都會為他傾倒……”

這聲音話還未說完就忽然被一群稚嫩的嗓音給打斷。

“報告老師!您說的人魚王子我們認識噠。他就住在比我們這深好多的地方一個破破爛爛的巢裡。我跟著爸爸媽媽去拜訪他的時候去過那啦,好髒的!老師不是說不愛乾淨的小孩都是壞小孩,那人魚王子也是壞小孩啦。”

“對啊對啊,老師。我也見過他。可是他一點都不漂亮。沒有尖尖的、弧度又大的嘴巴,又沒有好看的鰭,頭上還長了那麼多毛,根本就是醜八怪啊。”

“埃?可是,可是我覺得人魚王子的尾巴好漂亮的說。我從來沒看到那麼乾淨那麼有光澤的鱗片,就連我們族裡最漂亮的魚都比不上他誒。”

“人魚王子一點都不好看,他有一次巡視到我家的時候我都不敢轉過頭去看他啦。好可怕的!我哥哥說他的頭髮會變長變短把其他魚通通纏死,超級嚇人!”

“那條人魚是個壞人!我上次出門玩耍就差點被他手下給吃掉,所以我討厭他。”

“你……你們,不許你們這麼說我偶像的壞話!他就是漂亮,就是聲音好聽,還特別會打架。”

“哼,阿克一定是眼睛和腦子都壞掉了,居然崇拜那種醜八怪。”

“你才是醜八怪,你全家都醜八怪!”

“啊啊啊,老師!阿克又咬人了!”

南太平洋深海區高級幼稚園幼教覺得自己真是倒楣到家了,教這群一點紀律性都沒有的幼稚魚簡直就是對耐心地最大考驗,偏偏他還被分配到給這些三觀還沒建成的小屁魚普及人魚王子的權威和高貴。每次他一段話還沒講完底下就開始騷亂了。他真TM待會立馬就去園長那辭職!他一天工資也就三十條石斑魚,還要遭這罪,容易嗎他。

幼教甩甩魚尾,甩掉魚臉上悲催的表情,裝作溫柔地扯開打架地倆小屁魚。

“等你們長大了你們就知道,雖然你們無法欣賞人魚王子另類的美,但他卻是這海洋的守護者。”

“老師,守護者是什麼意思啊?”

“就是會保護你們的意思。從那些殘忍又矮小的直立動物手中守護我們的家園。”

“老師老師,可人魚王子也喜歡吃掉我們這種魚啊。他還說大魷魚的須味道太重了不好吃,還是要我們這種小魚味道鮮美可口。”

“人魚王子好醜,不想喜歡他……”

幼教:“…………”

******

而這位恐嚇了一代又一代深海幼齡生物的人魚王子正躺在他那破破爛爛的百年沉船老巢睡大覺呢。

林峯這一天難得睡了個清閒覺,卻做了個不甚愉快的夢,讓他輾轉反側。好不容易熬到噩夢褪去,迷糊之際,已經在他耳邊回蕩月餘之久的噪音再次將他攪得不得安寧。搞得他一肚子火,怎麼都睡不著。就這麼一會兒,自家巢穴就開始輕微搖晃起來,水波紛紛攪動蕩漾開,輕而易舉地將林峯心裡那股火點得更為旺盛。

林峯頂著一張睡眠不足的低氣壓黑臉,從床上浮起身,暴躁地甩了甩尾巴沖了出去。

一片漆黑中依稀可以見到遠處的幾個光點,那是深海生物千百萬年來所進化出的自身螢光。當然,即使他旁邊沒有光源他也知道有個蠢到不行的加布林鯊魚在撞他的船。

林峯嘴角抽了抽,輕輕張嘴吼出一段次聲波:“長牙,有完沒完,想把我的船給撞爛嗎!”

名叫長牙的加布林鯊魚沖向沉船的身子立馬刹車,輕搖尾巴慢慢游到林峯跟前,小心翼翼地開口:“安……安卡……”

林峯瞥一眼面前這長吻尖牙的大鯊魚那慫樣就知道他又闖出什麼禍事來了。他冷哼一聲,抱住雙臂問長牙發生了什麼。

長牙支支吾吾地哼聲不敢說,,林峯翻個白眼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有屁快放,哼哼唧唧的難怪那些雌鯊都看不上你。話說回來,上次我給你牽線搭橋的小妞怎麼樣了?”

林峯話音剛落,長牙就心虛的把整個身子都縮了起來。林峯眼皮一跳,直覺長牙肯定是第101次相親失敗。

無奈歎一聲氣,林峯問:“這次你又是怎麼把人家姑娘給氣走的。”

長牙尾巴小小甩一下,嘟囔道:“本來我是和她處得好好的。我們還一起去淺海區抓魚吃呢。然後我們就在淺海區看到一群尾巴是黃色的小魚!大人你沒吃過那種魚,特別好吃!而且平時我們都很難遇到這種小魚的,所以我和她都很高興。我還趁機過去抓了好多小黃魚回來。”

林峯聽了直皺眉,疑惑道:“你們這不是挺好的嗎,怎麼後來又搞砸了?”

“然後,然後她說她也想吃魚,我就叫她自己去抓,她就很生氣地跑了。我明明什麼都沒幹啊。”

林峯一下噎住,腦門蹦出幾條青筋來。他深吸一口氣,沖長牙獰笑一下,下身魚尾毫不留情地抽在長牙粗壯的鯊身上。那條長達七米的加布林鯊魚登時嗷嗚一聲以光速被拍飛至深海深處。

“你這個成天只知道抓魚抓魚,吃吃吃的蠢貨,活該單身一輩子!”

林峯那叫一個恨鐵不成鋼,想他給長牙介紹了那麼多雌性加布林鯊魚,可這小子愣是花樣作死地把所有雌鯊氣得不想再來往。該死的怎麼不去出本書叫《氣死相親對象101招》。

這死小子名聲太壞,待字閨中的加布林雌鯊圈內許多姑娘都已經把他列入黑名單。林峯這次是拉下了自己那張老臉,到處給人打保證長牙絕對是個靠譜的小夥子。好不容易才說服個姑娘和長牙相親。可這丫就因為幾條魚!就因為幾條魚!

林峯現在是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遠遠看到長牙生龍活虎地從海底遊回來,那種悠哉悠哉根本不知道自己錯哪的模樣更覺吐血。

“你是不是不想找媳婦了,不想就直說!你這吊兒郎當地樣子給誰看呢。”林峯狠狠罵道。

長牙縮著頭挨駡,不敢回嘴。

“你為什麼不把魚給人家吃,她要你就給啊,魚沒了還能抓,媳婦沒了你上哪找去!以前也沒見你這麼小氣過。你是不是覺得魚比你找媳婦還要重要,啊!”

“不,不是……”

“什麼不是,那你藏著掖著幹嘛,你難道不知道小氣吧啦的雄性是最沒有市場最不受待見的嗎。還是說你要學巴厘當個上門吃軟飯的讓他媳婦養著。”

長牙一聽林峯把他比作巴厘就炸毛了,大叫他絕對不是巴厘那種鯊,不是吃軟飯的!被林峯狠狠瞪一眼才委委屈屈地給自己抱屈。

“我只是想把魚帶回來給安卡你吃啊。”長牙越說越小聲:“……誰知道她脾氣這麼不好。而且要是她堅持的話,我還可以給她抓魚的啊。她就那麼走了我也很傷心的。”

原本還想發作的林峯愣一下,之前呲溜溜冒出來的怒火在喉嚨裡轉一圈又沉了下去。

“你是說,你因為想把魚帶給我才拒絕人姑娘的?”

“是啊。”

林峯臉上好幾種表情輪番上陣,他即氣惱長牙不抓住機會盡做些蠢事,又欣慰沒白疼這小子,有好吃的好玩的還惦記著他。這麼一想,林峯又心軟了。

“有你這麼蠢的雄鯊嗎,別人家的都是可著勁逗雌鯊開心,你倒好。”林峯絮絮叨叨又說了幾句,不過語氣已經沒有先前那麼尖銳。

“嗯,你不是說那魚好吃嗎。魚呢。”

長牙一聽又萎了,慢吞吞地說:“回來的路上……”

“回來的路上怎麼了。”

長牙一邊說一邊不著痕跡地向後退:“回來的路上,因為太餓了……”長牙抬眼撇一下林峯,擠出最後一句話:“沒忍住……就把魚吃了。”

下一秒,這條加布林鯊魚再次以光速被抽飛。人魚憤怒的次聲波在深海中回蕩了許久許久。

“你這死小子最近最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不然小心我把你拆得只剩下骨頭!”

第二章 海之人魚

人魚林峯,別稱安卡,是南太平洋乃至世界海域內唯一的一條人魚,至少這麼長時間以來林峯並沒有遇到過其他同類。事實上,這條人魚原本叫什麼名字林峯根本不知道,安卡這個稱呼與其說是名號,更不如說是一個尊稱。而林峯這個名字也只不過是他上輩子帶過來的而已。

說起來實在太過於玄妙,就連林峯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在掉下懸崖後會重生成一條人魚。

在此之前,他還只不過是天朝娛樂圈裡一個鬱鬱不得志的小演員,因為剛出道時懵懵懂懂地替朋友背黑鍋而得罪上大人物,從此星路不順,被打壓了數十年。只可惜他識人不清,遇人不淑,當初求他背黑鍋的朋友轉眼和他撇清關係,攀上別家高枝一飛沖天,留下他還深陷在這暗無天日的沼澤裡爬不出來。他也恨過自己的蠢笨,居然會相信那樣一個人。可再恨也改變不了那個兩面派風光無限,而他摔進泥裡。好在他有一個對他不離不棄的經紀人,即使他已經沒有走紅的希望也沒有放棄他,在他最窮困潦倒的時候不停奔走給他介紹工作,在他頹廢不堪的時候罵他打醒他。因為她說,林峯你是有成為出色演員的實力的,不要放棄不要絕望,是金子總要發光的。所以這十年林峯堅持了過來。

林峯想報答她,想要紅,做夢都想要證明給別人看,他的經紀人沒有瞎眼。可,在娛樂圈這種地方,想要踩死一個沒背景沒後臺的人實在太簡單了。林峯沒辦法,深思熟慮終於還是決定把自己收拾好了賣個好價錢。他該慶倖,他那張臉十年過去了還能有人看得上眼,而且第一次被潛就遇上了圈子裡長得不錯,名聲挺好的大佬。

大佬床上活好,至少林峯這個老處男後面第一次還不算特別疼。大佬床下給的“禮物”也大方,至少林峯很快就接到了一個擔綱主角的本子。大製作,大導演,卡司閃瞎眼的電影,沒有不火的道理。只要林峯表現得好,出頭之日指日可待。

可林峯怎麼也想不到這部電影還未殺青,他就直接沒命了。簡直諷刺到了極點。

威壓斷掉,從海邊懸崖掉下來的時候,林峯心裡想的居然是他縱身跳海的鏡頭估計會成經典吧。身體沉入海底的時候,林峯很後悔拍戲之前沒有和父母打電話,沒有叮囑妹妹要好好學習,沒有把想要給經紀人一個驚喜的禮物送出去。

當林峯以為他這失敗的人生終於在此終結時,他又再一次睜開了雙眼,用的卻是一雙人魚的眼睛。

林峯用了很長時間來消化他變成了一條依靠尾巴遊動,在水中正常呼吸,可以在完全漆黑的深海看清四周環境,一張嘴發出普通人無法聽見的次聲波的深海人魚。

起初的那幾天林峯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擺動尾巴,如何捕獵進食。因為無法適應生吃海魚,林峯差點以為他要死第二次。

然而,時間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它能讓石頭風化,能讓河流乾涸,也能讓人類習性的林峯漸漸習慣作為一條魚來生活。也不知是受到這條人魚原來性格的影響,還是林峯上輩子卑躬屈膝壓抑太久,又或者是因為融入了這優勝劣汰的海洋裡。林峯感覺到自己脾氣越來越烈,性格越來越直,喜怒哀樂也更浮於表面。也越發嗜血,喜歡上那些混雜著海水淡淡鹹味的血腥。

而從這個時候開始,在這一片深藍海洋中多姿多彩的生活才剛剛讓林峯窺探到邊縫。

人魚是這片海域裡最強大的生物之一,他們的指甲可以輕易劃開一塊鋼化玻璃,牙齒可以不費力氣地撕開深海任何生物的皮肉,在海中最高時速可以達到120海裡,而一般遊輪的時速也只不過是30-35海裡而已。能與之相媲美的大概只有那些蝸居在深海底下翻一個身都能掀起濤天巨浪的霸王烏賊。但人魚在海洋中的地位卻遠比霸王烏賊要高得多,甚至於被奉為守護神。即使在很多海洋生物眼裡,人魚簡直就是這個世界上最醜陋的物種,沒有之一。

林峯曾經在淺海區海底找到過一面鏡子,想來大概是從某一艘沉船中甩出來的東西。林峯借著這面鏡子很順利地得到了這條人魚的外貌資訊。在看到這張臉之前,混跡娛樂圈看遍各式俊男美女的林峯很少用驚為天人來形容某一個人。但在那天夜晚,月光霜冷流瀉下來的淺海區海水被照映得波瀾詭譎,而沐浴著這一層月光倒映在鏡面上的容顏的的確確讓林峯驚呆了。墨綠的發是斯澤克拉的海藻,捲曲著披散在肩頭;雙眼是阿芙德尼亞的王冠祖母綠,挑高是冷傲壓低是淩厲;肌膚是東方遙遠國度傳來的精緻白瓷,潤澤無暇;雙唇是保加利亞的白玫瑰,香調清冷醉人。

光是看這樣一張臉,林峯眼前便仿佛浮現出這樣一番畫面。

圓月高懸,平靜的海面上升起朦朧氤氳的白霧,從遙遠的海洋深處吹來的冷風將白霧吹向了一艘六桅國王船。隨著白霧襲來的是陣陣美妙輕盈的歌聲,雌雄莫辯、沁人心脾。白霧中若隱若現的一抹長髮身影好似一根羽毛輕輕撩撥心弦。被誘惑的水手前仆後繼、義無反顧地從甲板上躍入海中,神色癡迷地游向白霧中心、那歌聲傳來的地方。然後在看到那來自深海的絕美妖精後,心滿意足地沉入海底。

只是,這種在人類世界可以掀起腥風血雨的樣貌卻完全戳不中海洋生物們的G點。對於這些魚來說,長頭髮,這是什麼妖怪!祖母綠眼睛,不會發光的眼睛算是好看嗎!白瓷肌膚,安卡你的鱗片呢你的魚鰭呢你的鰓呢你滑不溜秋油膩膩的保暖脂肪呢!香唇,無法容忍牙齒不尖嘴巴不大的海怪,眼睛都要瞎了!

好吧,林峯該承認,海洋生物和人類的審美果然是兩個次元的。上輩子他好歹還是個帥哥,這輩子已經淪落到了天下第一醜魚的地步,真是世態炎涼。

在海裡生活的久了才知道,其實這些海洋生物的智慧遠比人類判斷出的要高得多。他們有自己的語言,有自己的交流方式,更有躲避天敵捕捉獵物的智慧。尤其是那些生活在深海的生物,智商堪比人類。在南太平洋深海區甚至還有分門別類的學校進行基礎教育。但這些生物卻明顯比人類要活得簡單瀟灑,對於他們來說人生最重要的三件事就是捕獵、求偶、繁衍。可有的實在活得太瀟灑了!林峯簡直無法直視。

鯊魚中的蝸牛巨口鯊是徹頭徹尾的懶魚,壓根沒提高遊速的心思,再肥都不願意運動。

交尾達人虎鯨一到發情期,林峯的噩夢就要來了。只因為有那麼一對恩愛虎鯨夫妻就在他巢穴不遠處日日夜夜嘿咻,他不想聽牆角都不行。實在讓他這個孤家寡人恨到牙齒咬碎。

花花公子象海豹據說兩三天就能換一個女友,簡直就是單身雄性公敵。

貓鯊對於會發光的魚有突破天際的戲耍愛好,曾經把一群燈籠魚串成一串掛尾巴上,究極深井冰。

相親狂魚魔鬼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走相親會,見一次就刷新一次失敗紀錄。

天仙水母其實是母夜叉,動不動拿觸手蜇人。

這些都還不算什麼,他們瘋他們的去。那些年輕雌性雄性不停跑來求撮合才是最讓人摔桌的事,一個個都把他當免費紅娘。鄙視他長相不受海洋生物歡迎也不是這麼個鄙視法!他孤家寡人一個還是很寂寞的好嗎。多遇上幾個像長牙那種少根筋的傢伙,明天就能哭出一個太平洋來。

他可以給自己取一個稱號,南太平洋海域居委會大媽,太貼切不過了。

*********

朝著長牙飛走方向齜牙咧嘴了一番,林峯長長歎出一口氣。

現在就算回巢穴也很難睡著了,乾脆跑去巡視領地順便捕食。長牙嘴裡那種尾巴是黃色的小魚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條人魚原來的住處是一個被珍珠寶石堆滿的海底大坑,林峯重生後實在鄙視這種暴發戶一般簡陋又閃瞎眼的地方,尋尋覓覓在相距十幾海裡的地方發現了一艘沉船。從船身上堆積的水藻和微生物厚度來看,這艘船至少已經沉睡在海底兩三百年。重要的是這艘船從外型上看非常像中國古代的商船,而在那種年代有能力出海航行至南太平洋的船隻絕對滿載著當時世界上最為貴重的東西。

林峯遊進去之後果然在船艙裡發現大量古代器物,瓷器的碎片更是數無勝數鋪滿了整條船。林峯當下決定將新家安在這,把原來巢穴處的大量黃金寶石全部轉移到了這裡。

每天枕著無數珠寶和天價古董睡覺,這世上絕對只有林峯一人,不,是一魚。

相比起那些每天逡巡在海裡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捕食的吃貨們,林峯對於捕食沒什麼太大的興趣,他吃得不算多,夠飽就不想再進食了。可除了捕獵,他也再沒什麼事可幹。他曾經也想到深海區的學校去教書,可那些學生一看到他就嚇得大氣不敢出,無趣得很。後來零零散散找過一些事做,什麼給大白鯊剔牙啊、幫海豹接生啊等等,可惜都沒做長久。然後他大把大把的時間都在無所事事地隨著南太平洋環流飄蕩在海水裡度過,有時候晚上閉著眼睛在海水中睡覺,第二天醒來就已經飄到了新的大洋。一年內也可以免費環球旅行幾個來回了。

而尋寶這個新想法大概就是某一天躺在海波中睡覺時靈光一閃冒出來的。

從那之後林峯的生活除了吃吃喝喝,調戲海怪就多出了一項消磨時間的活動,深海尋寶。

從百慕大到加勒比,從巴林群島到挪威,林峯幾乎光顧過所有擁有沉船歷史的海域,收穫也頗豐。碰上體積大的還得拜託巨鯨幫忙扛回南太平洋的老巢。

撫開那些覆蓋在沉船寶箱上的層層污泥每每讓林峯產生一種特別奇妙的感覺。觸摸著這些金幣寶石古器,隔著海沙與時空仿佛都能聞到那些生與死,欲、望與血肉的氣味,閉上眼睛耳邊似乎也在回蕩著幾百年前還風光無限,滿載繁華富貴的船隻葬身海水時此起彼伏的絕望呐喊和風浪無情吞沒後的悄然無聲。

更多的時候沉船裡沒有什麼寶石、金幣,只有陰森森散佈在船艙內的人骨,他們安靜地躺著,似乎就這麼和海水融為了一體。

這種事看得多了,曾經鬱結在林峯心裡的那團鬱氣也漸漸消散。人活著不就圖個輕鬆快活嗎,功名利祿生前再鼎盛,死後不照樣成一堆白骨?更何況他現在只是一條魚,人間那些浮雲往事都已經和他沒什麼關係了。怎麼都覺得遺憾的大概要數沒什麼好作品留世吧。

林峯無奈苦笑,魚尾一甩往前遊出一大節。遠遠地看到藍鯊尼諾往這邊左搖右擺地遊過來,像是在跳舞。

“安卡,又去找那些不能吃的石頭嗎?”大藍鯊瞅一眼林峯,舔舔牙齒興致缺缺地說。林峯尋寶的舉動太有名,大家都知道他在收集那些不能吃的垃圾,也不知道有什麼用處。雖不明但覺曆,在這些海洋生物看來只要是安卡做的事都是正確的、高大上的。

“怎麼,要跟我一起?”林峯似笑非笑飛一個眼神給尼諾。

尼諾瞬間遠離林峯十幾米遠,一邊喊著他還有事,一邊飛也似地遊跑。仿佛回憶起了當初林峯拿他當免費搬運工把裝滿珠寶的箱子塞他嘴裡遊了上百海裡的痛苦經歷。

林峯輕笑一聲,正打算繼續遊,後邊座頭鯨芭芭拉風風火火地叫嚷著什麼沖了過來。

“安卡,安卡,不好了。那只章魚混蛋又來踢館子了!”

“什麼?!”林峯皺眉怒道:“這個老不死的嫌活夠了吧!還不快帶我過去,我倒要瞧瞧他那些觸角長齊了沒。”

第三章 海難

座頭鯨領著林峯到打鬥場地的時候,那只體型就像小山一樣粗壯的大王烏賊正被幾條加布林鯊魚和虎鯨圍攻,卻一點都沒落得下風,反倒是把那幾條笨魚耍得團團轉。林峯在一旁看了一會實在看不下去了。

“都給我住手!”

“安卡!”

“安卡,您來了!”

…………

與大王烏賊纏鬥的鯊魚鯨魚一看到林峯出現,立馬興高采烈地脫離戰鬥紛紛游到林峯身邊,嘰嘰喳喳地叫。林峯懶得理這些逗比,把他們呵斥讓滾遠點之後獨自一人游到大王烏賊面前。

林峯向後瞥一眼,看到那些魚們都很聽話的離得遠遠的,就放心地拖了大王烏賊的一隻腳往深海深處遊去,直到周圍再也聽不到什麼聲音之後才停下。這個時候林峯一改剛才劍拔弩張的氣勢,踹一尾巴大王烏賊的身子就在那罵。

“有沒有搞錯,老兄,你怎麼又來了!當初說好的最後一次呢,你丫居然敢騙我。是不是不想活了啊。”

林峯雖然身子嬌小,力氣卻大得嚇人。大王烏賊被他踹一尾巴,痛的嗷嗷叫。

“我也沒辦法啊,這不是我家那位又嫌我待家裡無所事事,非要我出來開闢新地盤。不然我幹嘛跑來找罪受。”

“你老婆喜歡看打架拖上我幹嘛,你就不能去北大西洋找你親戚打?勞資很忙的好不好,沒空陪你演戲。”林峯說完就要走,大王烏賊眼疾手快用觸角把林峯的魚尾給纏住。

“靠……”林峯無語的看一眼大王烏賊那張圓盤臉,說:“你到底想怎麼樣!尼瑪次次都跑我這來撒野,我沒把你片成段已經很夠面子了。”

“拜託嘛,安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位的脾氣,我要是不做點事給她看,回去我會被扒皮的!看在我們這麼多年交情的份上,你絕對要幫我!最後一次!”

“滾!你上次就是這麼跟我說的,我要是再信你我就下輩子變成蝦。”

“這次絕對是最後一次,這次我們倆打完我就帶我那口子去北極,一定不會再麻煩你了。我保證!”大王烏賊拖著林峯哀嚎,就差沒在他面前掉墨汁眼淚了。

林峯看他這樣子都嫌棄地要命,就沒見過這麼氣管炎的烏賊。

“真的?”

“真的真的!要是我騙你就讓我老婆生不出娃。”

林峯挑眉詫異,這老小子在這世上就怕兩個,一怕老婆,二怕沒後。現在連絕代都拿出來說事,恐怕是真要舉家往北極搬了。

甩了甩尾巴從大王烏賊那不痛不癢的捆綁中抽身出來,林峯環保雙臂,露出傲慢地表情。

“那我有什麼好處,要我白白這麼陪你做戲,我可不幹。”

林峯擺出這種有的商量的意思,大王烏賊高興還來不及,連看他坐地起價的小模樣都覺著可愛。

“怎麼可能讓安卡你白出力呢。”大王烏賊語氣諂媚地湊上來,不過從他那張臉上大概也表現不出什麼諂媚地神色:“安卡你最近不是一直在找從外面沉下來的木頭疙瘩嗎,我在北邊那塊找到幾個好東西,就差你過去看喜不喜歡了。”

“呦,沒想到你這麼上道。”

“那是,那是。”

“你笑什麼,我還沒說答應呢!”

“啊……T T”

林峯思來想去在水裡遊了幾圈,回來和大王烏賊約法三章。

“要我答應你要保證三件事,第一,而且這是最重要的!,你必須保證這絕對是最後一次;第二,我們打歸打,不允許大肆傷害我領地裡的生物;第三,如果你給我找的都是一堆垃圾,我絕對會讓你媳婦知道你以前的斑斑劣跡。聽到沒有!”

林峯吼一句,大王烏賊眼淚汪汪地點頭表示知道了。

“那好,既然你說寶物在北邊,那我們邊打邊遊過去好了。”林峯話音剛落,手臂一甩,十指指尖“唰”長出鋒利指甲,眼神嗜血地朝大王烏賊殺去。

大王烏賊哪料到林峯這麼說風就是雨的,一邊大喊安卡你這是耍賴,一邊飛快地逃命。

林峯齜出一口尖牙,伸出舌頭輕舔下唇,笑得狠辣:“耍賴?不讓你得到點血的教訓,我怎麼咽得下三天兩頭被你打攪這口惡氣。要打就來真格的!”

……………

與此同時,日本橫濱港,由日本最頂尖的船業製造商製造的洲級豪華游輪“吉美子公主號”即將開始她的處女航,從日本的橫濱港出發,繞道克羅尼亞,然後在夏威夷停留三天,最後再回到橫濱。而她的客人們也皆是非富即貴,呼風喚雨的人物。並且那顆在珠寶界傳得沸沸揚揚的世界最大藍鑽也將在吉美子公主號上展開拍賣,不僅吸引各方貴婦名媛,更是將格調拔高數個層次。

吉美子公主號出航那一天的登船儀式堪比奧斯卡紅地毯,雖然沒有記者媒體追逐的閃光燈,但那些明星貴女身上穿戴的珠寶可比任何閃光燈要耀眼得多。相對的,男士們就低調多了。通通西裝加身,微笑也淺淺淡淡。

作為一艘私人游輪,吉美子公主號雖然無法和皇家加勒比號的體積相提並論,但是豪華程度絕對不遜色。這樣一艘游輪的主人相當神秘,大張旗鼓宣傳此次遊輪盛宴,卻並沒有洩露哪怕一點身份。但無疑,相比起窺探這位不願意走到前臺來的神秘富豪的身份,賓客們更傾向於享受這一趟舒適之旅。游輪向來都是找情婦,談秘密生意的溫床,既然來到了這美麗的太平洋上,何嘗不幹一票陸地上幹不了的事呢。

就像所有的紈絝子弟一樣,一出生就註定要繼承家族億萬家財的孟啟東最大愛好就是吃喝玩樂睡美人。一路從洛杉磯開花到香港,圈內有名的美人殺手,最重要的是這小子男女通吃生冷不忌,唯一還像點人樣的大概就是只玩1V1,做事一定要帶套,不然這幾年孟家老爺子都不知道得多出多少個孫子來。

孟啟東這人吧,長得不賴,骨子裡也不算太壞,就是愛玩了點,家裡有錢了點,放普通家庭說不定就養出個三好學生來著。這次他帶著新歡來日本旅遊,恰巧碰上吉美子公主號處女航,經不住新歡小媚娃吹枕頭風就費了點力氣搞了兩張船票。這遊輪坐得多了其實也就是那麼一回事,那海初看漂亮廣闊,可要是一直盯著看上個十天八天,保准你再也不想來了。即使有新歡陪著,船上到處是美人倩影,孟啟東這一趟旅行也興致不高。

吉美子公主號回航行至路程一半時,孟啟東突然就蹦出個想法,他要把他的新歡甩了!要不是這小騷蹄子吵著要來,這會兒他已經在北海道爽快地滑雪了好嗎,真是一點都不討人喜歡。

只是,孟啟東這個想法還沒付諸實現,吉美子公主號就出事了!

在被告知遊輪可能撞上暗礁,有沉船危險時,孟啟東真是要恨死這個新歡了。如果他知道吉美子公主號會是泰坦尼克第二,再美的美人求他他都不會來的!

如果孟啟東有穿透海水遠目海底一百五十米處的視力,並且朝下看的話,他或許可以看到飄散於海中的鮮血,以及那兩個在海底一邊高速移動一邊張牙舞爪打架打得歡騰的罪魁禍首。

此時林峯的雙眼已經徹底變紅,他一旦進入戰鬥狀態,祖母綠眼睛就會自動泛紅,而這樣的改變更有利於他捕捉高速移動的獵物蹤影,以及過濾掉淺海區裡亮暗不均的光線。

他的指甲上還殘留著大王烏賊混雜著鮮血的肉屑,一張嘴咧開大半,露出裡面鋒利的牙齒。

海水中的血大部分都是大王烏賊身上流出,但林峯也沒討到什麼好處。他的胸腹都被勒出了深重的血痕,而最嚴重的恐怕要數魚尾上那一道皮肉外翻的傷口。劇烈的疼痛早已讓兩隻作勢演戲的海怪失去了部分理智,大王烏賊瘋狂舞動著他長達幾十米的長須觸角,攪起海水翻滾。林峯暴怒,發出一陣又一陣淒厲的尖嘯次聲波。

兩個海怪從白天打到黑夜,從深海區打到淺海區,從南太平洋打到北太平洋,期間浮屍無數,途經之地所有海洋生物紛紛避難。飄散出來的血腥味把幾十海裡以外的白鯊都給吸引了過來,可本以為有肉吃的白鯊高高興興跑來一來看是這倆神經病在打架別提有多失望了,轉個身子屁股朝他們一抬,作鄙視樣就走了。

“靠,你們北太平洋的鯊也太沒有禮貌了,居然拿屁股藐視本安卡!”

“哎呀,他們都這樣的,你在這多待幾天他們就喜歡你了。嘶,我的腳又要斷了!”

“斷了才好,你知道我尾巴有多疼嗎,混蛋。”

“嚶嚶嚶,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滾滾滾,不讓我多拆你幾條腿,難消我魚尾之痛。”

“誒?”

大王烏賊忽然頓下身子,疑惑地叫了聲,然後便悲慘地叫了出來。林峯不知道這老小子怎麼突然一驚一乍的,忍著魚尾劇痛游到大王烏賊跟前。

“怎麼了?”

“我,我好像撞到什麼東西了……”

“哈?”

“我的觸角,就在剛才!好像撞到了那群直立矮人弄出來的硬殼船……”

林峯聞言,腦袋上冒出一滴冷汗,和大王烏賊面面相覷。他臉色僵硬地命令大王烏賊原地往深處潛,自己上去探探情況。大王烏賊很乖地一溜煙跑了,留下林峯拖著血淋淋的魚尾往上游。

兩分鐘後,林峯一臉臥槽地回來了,順便下潛到大王烏賊的地方把他狠狠揍了一頓。

“你他娘的就會搞事!”

“真……真的撞了?”

“呵,那條船都翻了,你可真厲害。”

“嗚嗚嗚,我不是故意的。現在怎麼辦啊,安卡。”

“廢話,還能怎麼辦。趕緊逃啊,難道還讓那些人類看到我們嗎。”

“哦哦。”

“臥槽,你跑得倒是快,把勞資卷上啊,我尾巴疼死了,不想遊!”

………………

第四章 人魚之淚

吉美子公主號在返航時觸礁遇難震驚世界,各大媒體紛紛冠以新世紀的泰坦尼克這樣的標題來吸引眼球,一時間全世界的人都在關注這次離奇海難。造船商緊忙出來公關表示絕對不是輪船的品質問題,並且他們一定會協助此時海難的救助與善後工作。

所幸吉美子公主號是在返航路程已經進行三分之二時遇難,船長發出求助信號及時被捕捉,搜救人員得以很快到達海難地點。雖然如此,還是有不少人不幸遇難身亡。日本與美國相關人員正在根據沉船地點進行船骸探測,以及尋找黑匣子,但並沒有人能夠做出保證明確在多少時間內可以成功探測到信號。

由於吉美子公主號沉船原因一直無法被佐證,廣大世界同胞的腦洞終於得到了空間發揮,一時間各種陰謀論,奇幻論,魔幻論,科幻論都被提了出來。最受歡迎的恐怕還要數海妖論了,尤其是深受北歐文化薰陶的人們,言辭鑿鑿仿佛已經認定就是海妖作祟。一定是塞壬又蘇醒了!

至於林峯這個深海人魚和那個傻不拉幾的大王烏賊算不算海妖,這就很難判定了。此時這兩個肇事者正躲在深海底下找寶藏呢。

你問這倆貨有沒有負罪感?大王烏賊是肯定沒有的,他對於那些直立矮人沒什麼好感,沒有到處獵殺人類只不過是常年生活在深海沒得接觸罷了。而林峯,負罪感其實是有的,在看到那些從沉船上摔下來瀕臨死亡的曾經的同類,林峯也會難過。他有時候也會想要遊過去幫一幫那些遇到海難的人。但是林峯不敢,他不敢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如果被外面那些人類知道海洋裡有一條人魚,他絕對會被無所不用其極地獵殺。一些喜歡新奇生物的變態雖然不多,但絕對存在!林峯絕對不想因為那點善心而被迫潛進一千米的海底生活永不見光。再加上人類對海洋做出的事,很多負罪感都被一點一點消磨。有時看到被肆意獵殺的海豚,海豹屍體,林峯甚至會激起把那群人類都撕碎的衝動。

身同感受這個詞有時候其實很慘烈悲壯,因為你往往在目睹悲傷痛苦的事時,更能被激發出同感。人類的魚叉刺進海魚體內的痛,林峯也身同感受。

更何況,那艘船看上去配置齊全,只要乘客不作死,船長應該能做好疏散逃離工作的。

種種原因下,林峯心裡那點負罪感就給磨沒了。而大王烏賊更是早把這事拋在腦後,只顧著拉林峯去找那海底寶藏。

老實說林峯最近實在懶得動,他魚尾傷得有點重,每次一擺尾都是鑽心的疼。大王烏賊好說歹說請了免費轎夫把林峯背著才請動這爺跟著一塊去那埋葬寶物的地方。事實上,林峯實在是低估了這傻烏賊的眼光,這傢伙居然真給他翻出了無價珍寶!

人魚之淚!

林峯怎麼也不會想到大王烏賊會給他找到這個東西。

將那枚形狀好似彎月的精緻小瓶舉至眼前,淺海區似有若無的光線將瓶內光華流溢的液體襯托得更加華麗、雋美。仿佛再看一眼就會醉進那些星輝璀璨中。

相比起那些人類寶藏,人魚之淚更像一種傳說。鮫人泣淚成珠,而月夜下的人魚泣淚即使落入海水中也不會消散,它們彙聚成帶有魔力的液體,劇毒、卻又是這世界上最美的眼淚。

林峯從那些在海裡生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話裡得知,人魚之淚最大的魔力就是能夠讓人魚褪去魚尾,幻化出像人類那般的雙腿直立行走。更為奇妙的是,只要能夠忍受接下來初次轉換的痛楚,便能在魚尾與雙腿之間自由切換。

重生成人魚初期,林峯曾經瘋狂尋找過人魚之淚,卻一直毫無頭緒。整個地球除了他還有沒有第二隻人魚都是問題。沒有先祖,沒有族人,沒有父母,沒有同伴,甚至不知該如何繁衍後代。人魚之淚這種東西真的會有嗎?

林峯也曾經試過自己製造,只可惜成為人魚這麼久他因為各種傷心事留下的淚水通通融化進了這深藍海洋。經不住海水試煉的眼淚都不是純正的人魚之淚,而他無論如何也製作不出。他也不知哪一天可以留下凝而不化的啼血之淚。或許很快,或許至死也不能。

習慣海裡生活後,追尋人魚之淚的那股子氣力勁也沒那麼旺盛了,再談起人魚之淚都抱著碰奇跡的心態。

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赫奇拉,不錯啊,找到這個。”

“安卡,快試試!快試試!”大王烏賊赫奇拉歡快地擺動著觸角,催促林峯。

林峯點點頭,咽一下口水,伏在一處小珊瑚礁上擰開瓶蓋將瓶中人魚之淚悉數倒在了自己的魚尾上。隨後,一團淡淡光暈包裹住這條墨綠魚尾。

下一秒,人魚尖利的嚎叫差點撕碎路過的小魚。赫奇拉被震得腦袋都暈暈乎乎的。

在魚尾上傳來猶如裂尾的疼痛時,林峯實在忍不住喊了出來。這他娘的太疼了!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小刀在一點一點剖開他的魚尾,還不給打麻醉!最重要的是,林峯這個腦殘他忘記他的魚尾剛剛受過重傷,雙重疊加的痛楚堪比淩遲。

魚尾靠置處慢慢蜿蜒流散出嬌豔的鮮血,卻神奇地並沒有被海水稀釋,而是仿佛被這海沙吸收,蜿蜒流過後漸漸沒入海沙之中。

林峯疼得眼淚都要飆出來了,攀在珊瑚礁上的雙手指甲不受控制地撕扯著。銳利刺耳的聲波縈繞在這深海中,所有生物都開始焦躁不安原地打轉。

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至少在林峯看來他已經疼了一個世紀。包裹著魚尾的光暈終於消散開。

林峯臉色慘白地躺在珊瑚礁上,已經再懶得動。被次聲波折磨得夠嗆的赫奇拉膽戰心驚地過來,一眼看到林峯的身子就驚呼了出來。

“安卡,你的尾巴!”

林峯艱難地移動腦袋往自己下半身瞧過去,第一眼便下意識落到自己老二上,第二眼才注意到那雙修長筆直卻鮮血淋淋的腿,他原本在魚尾右下部分的傷口也一併出現在右腿小腿肚上。尼瑪,還好男人第二象徵尺寸不賴,不然他痛了這麼久不得鬱悶死。

赫奇拉新奇地用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林峯的腿:“啊,滑溜溜的誒……”

林峯無力地瞪一眼赫奇拉,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安卡,你這,還能變回來嗎?”

林峯心念一動,雙腿唰一下又重新變成魚尾狀。看得一旁赫奇拉眼睛都直了。林峯懶得理這傢伙,剛伸手想叫轎夫過來扛他一把,不料身下海地忽然輕微震一下。隨後那海沙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抖開一樣往兩邊灑,不一會兒便露出一塊泛著磷光的東西。林峯眼尖地趴在那仔細觀察那從海底裸露出來的東西,爾後難以置信地飛快扒開其餘海泥。

這是……鱗片?這海底居然還埋了生物!

林峯手掌下的海地又再次震動起來,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裂。林峯略有所思地抿唇,甩動魚尾往高處遊去。居高臨下地俯視這莫名其妙的深海地震才發現,這只不過是局部的小震顫,而那些裂縫的形狀簡直就像是一條無比巨大的海蛇。但這種體型絕對不可能是海蛇。那麼,究竟是什麼怪物,還有那種摸起來冰涼徹骨只一片都又林峯手掌大小的鱗片。

“赫奇拉,你離遠點。”

“好,好的。”

海波一浪又一浪地從震源蔓延開,林峯心裡最擔心卻是這種程度的局部地震會不會引起海嘯,如果是這樣的話大概又要死很多人了。

一隻爪子驀地從那裂縫中攀出,隨後一條巨型生物慢慢爬了出來。它那巨大的頭顱朝林峯這邊一偏,青金色眼眸半睜著瞥林峯一眼,又像是只不過在隨意打量四周。這巨型生物尾巴一甩,只不過是眨眼間,便消失在海中。徒留那還在旋轉冒泡的海水證明它此前的存在。

林峯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鹿角、牛耳、駝頭、蛇頸、蜃腹、魚鱗、鷹爪。

臥槽,是龍!

第五章 機緣

孟啟東從來不知道原來太平洋的海水這麼冰,原來頻臨死亡是如此折磨人。這個時候他才反應過來他過去活得有多沒意義。活了二十年,除了仗著家裡的權勢、金錢到處吃喝玩樂,他居然想不到一件在他死後別人會拿來懷念稱讚的事。

他才二十歲,還什麼事都沒來得及幹,他還不想死!如果老天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會重新做人,改過自新,好好活出個人樣來!

只是,孟啟東疲憊地半睜著眼睛,入目的除了茫茫無際的海水再無其他。那有節律的海浪似乎在嘲笑他的天真。

他不知道穿著救生服的自己究竟在海水裡漂了多久。他覺得冷,骨頭都要被凍裂的冷。他也覺得渴,舔舔早已乾燥開裂脫皮的嘴唇,孟啟東有生之年來第一次體會到淡水的珍貴。他知道他這是被海水浸泡得開始脫水了。

頭頂的陽光如此熱烈,以至於孟啟東眼前炸裂開一道又一道的光暈。他意識漸漸變得模糊,海浪轟擊他身體的聲音就像喪鐘,一下又一下地敲擊回蕩於耳畔。

孟啟東苦笑,這是報應吧。此前網上盛行一句話,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他見了只是嗤笑。沒想到這報應居然來得這麼快。

自己要是死了,老爸老媽再生個兒子、女兒可再不要養成他這麼槽心的人渣了,突然有記起自己那老媽都已經做絕育了,他這一死豈不讓孟家絕後。孟啟東這麼想著便暈了過去。

…………

孟啟東是被痛醒的,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第一個呼吸便吃了滿嘴沙。從左腳小腿肚傳來陣陣殘餘的陣痛,他挪過眼神看過去,一隻紅色的螃蟹正趴在他傷口邊,神氣地揮舞著大鉗子,明目張膽地昭示它就是肇事者。孟啟東覺得他一定是腦子被海水泡壞了,他居然能從一隻螃蟹身上看出這麼擬人的表情。

孟啟東動了動身子,慢慢從沙灘上翻身坐起,寒冷的海風吹過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被擱淺在了一個只有幾百坪大小的孤島上。一眼望去皆是光禿禿的岩石以及被覆其上的苔蘚。吃的,那是沒有的。淡水或許還能在某個岩坑裡找到還沒蒸發掉的雨水。孟啟東絕望地想,他沒變成最後的世紀美少年傑克,倒成了魯濱遜。不過依現在這個狀況,他這個魯濱遜大概是活不了多久了。

歎口氣仰面躺下,視線盡頭碧空上的白雲飄啊……飄啊……兩分鐘後,大吵大鬧的肚子讓他不得不艱難爬起來找食物。他現在不僅渴得發暈,他也餓得快要神志不清了。

兩隻海豚歡快地叫著朝孟啟東擱淺的沙灘遊來。孟啟東轉過頭去,海豚小巧的背鰭破開海面快速接近,而它們身後翻滾著的海波表明,還有個大個子跟在它們背後。

孟啟東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睡覺前總要有人給他念故事才願意入睡。他父母常年在外談生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是在飛機上就是在辦公室裡,自己兒子要睡前故事他們都不知道。這項工作一般都是他的保姆來完成。他的保姆是丹麥人,有粗壯的身材和豐滿的胸脯。明明長得粗獷,奶孩子時卻溫柔得不像話。總是不厭其煩地給他講小美人魚的故事。

那個年齡段的孟啟東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有一個人魚公主為了他走出深海,小小的孩子每每在聽完故事後都會問一句,我的人魚公主在哪裡呢,她是不是還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他的保姆聽了就會摸摸他的頭跟他說,時間會帶你去最正確的人身邊,你只需要耐心等待,然後在某一個陽光柔媚的一天,那個不知道在哪裡的你的人魚公主,便會乘浪花而來。

那一天北太平洋的陽光大好,雖然海風有點涼。傾坐於鯨背上的人魚朝他露出一個足夠他用一輩子光陰來銘記懷念的微笑。細沙一般的碎陽斑駁傾瀉在人魚的頭髮和波光粼粼的鱗片上,水花在他身側飛濺出絢麗的形狀。每一幀都像一幅出自上帝之手的名畫。

如果,如果忽略掉那條美人魚隨後吐出的那一句話,那麼一切都完美了。

“帥哥,歡迎墮海!”

***************

林峯最近有點煩,有點煩,有點煩。

他因為魚尾傷勢的關係在北太平洋小住了下來。最近發生的幾件重大事件也需要時間讓他好好消化消化。

林峯上輩子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娃,和所有中國人一樣對於龍這種生物有與生俱來的崇敬感。但大家都知道這只不過是老祖宗們YY出來的瑞獸而已,根本不可能存在。但是那天在海底看到的,林峯可以肯定,和古代壁畫上雕刻的龍別無二致!

不過既然他這種人魚都能存在,龍大概也不是什麼無法想像的超自然存在了。讓林峯心有餘悸的是那條龍消失之前那一撇,青金色眸子拋過來的眼神讓林峯至今回憶起來都忍不住渾身戰慄,肌肉緊繃。林峯太清楚不過了,那是看待獵物的眼神!

好在那條龍已經不知道竄去哪了。擺在林峯面前讓他徹夜難眠的其實只不過是個上還是不上的問題。

人魚之淚找到了,他的魚尾也能順利變成雙腿了,那麼他究竟要不要上陸地?

這個問題如果是重生成人魚初期的林峯來回答的話,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說他要回去!但是,現在的林峯是生活在這片深海中已經長達數十年的人魚。已經習慣海洋生活的他,回到陸地後真的可以順利的適應嗎?退一步說,就算他想上陸地,他該如何回去。沒有媒介,沒有身份。沒有親人,沒有朋友。然後在那個爾虞我詐的世界變成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幽靈。

這樣真的值得嗎?真的有必要嗎?

林峯這樣問過自己很多遍。但人總是那種犯賤的生物,明明心底裡知道有些事不該做,卻依舊克制不住嚮往的心情。

林峯漫不經心地劃開身邊的海水,撩撥的氣泡在他纖白的指尖旋轉蒸騰。他仰起頭,從遙遠的太陽傳來的光線走過漫長的路程來到這個星球表面,又穿過這層層海水抵達他的瞳孔,是最燦爛壯闊的美。

有時候他也該活得恣意一點,遵從自己的內心也沒什麼不好。他雖然是一條人魚,但他也是七情六欲不能拋的人類不是嗎。

林峯一旦想通便覺豁然開朗,天高海闊,無限舒適。至於那些還沒有著落的未來,啊,那些事就順其自然吧。船到橋頭自然直,機緣總是需要等待的。

或許就連上天都認為林峯長了這樣一張臉不去人類世界轉一圈實在太浪費,所以麻溜地就往他這送機緣。

林峯喚來須鯨做他的臨時坐騎,讓那兩個因為又救了人類性命而高興得一直不停轉圈的小海豚帶路。林峯想著這或許真的是命運。他原本是那場海難的罪魁禍首,這個時候卻要搖身一變化身救世主來到那人面前。

那艘沉船看著豪奢華麗不可一世,能從這樣的船上墜海的人想必也不是什麼普通人吧。

林峯輕輕笑開,即使那個站在孤島沙灘上一身破破爛爛小西裝,露出一臉傻相的男人讓他很是無語。

“帥哥,歡迎墮海!”

看那人亞洲人模樣,林峯試探性地說出這句字正腔圓央視播音腔的問好。只是那人一臉破裂的表情是怎麼回事。林峯火氣上來又硬生生壓下去。以為是語言不對,又陸續用英文和日本打了遍招呼,結果那個男人還是傻愣愣的。

林峯忍不住皺眉,怎麼回事?難道這男人被海水泡傻了?

用次聲波吩咐須鯨和倆小海豚呆在原地不要動,林峯從須鯨背上跳下海,緩緩遊至岸邊。在距離那個傻呆呆站在海浪裡的男人幾公尺遠的地方,林峯一下露出尖利牙齒猛地向前撲去,無比精准地撲在那人身上。借著這巨大衝勁,一人一魚一起摔倒在沙灘上。

“你……你……你幹什麼!”

“原來你不是傻子嘛。”林峯露出惡作劇得逞的表情,濕漉漉的墨綠長髮撩在孟啟東脖子上,心癢癢。

“我當然不是傻子了!。”

“那太好了!”林峯笑容燦爛地摟住這男人頸脖,心裡說著,以後你就是我的奴隸了,小傻子!

“哈?”

孟啟東不知道,這個相遇並不是抱得美人歸的美妙初始,恰恰相反,從地主變農奴無限受壓迫的日子才剛剛開始而已。

第六章

“孟-啟-東”

“嗯。”

“孟啟東?”

“怎麼了。”

“孟啟東孟啟東孟啟東!”

“知道了,知道了。我在呢。”

“孟啟東,魚,快點!”

林峯上半身趴在礁石上,下半身魚尾浸泡在海水中,時不時甩一下魚尾刷存在感。他伏在臂彎裡,一邊逗弄礁石旁的小螃蟹,一邊催促不遠處的小奴隸。

“我正在烤,勞煩大爺您稍等好嗎。”林峯頤指氣使的模樣沒怎麼讓孟啟東生氣。

五天前,多虧這條人魚帶著他轉移到這處新島嶼,他才沒有活生生餓死渴死在那個荒涼到極點的小孤島。這座新島嶼很大,有茂密的叢林和柔軟的沙灘,也有無毒的果子和淡水。孟啟東是在搬到新家之後才知道這條人魚的名字的,當時人魚用手指在沙灘上寫出兩個扭扭捏捏的漢字,林峯。人魚說他以前沒有名字,在墜海身亡的人類身上撿到過一個身份卡,上面的名字就是這麼寫的。孟啟東驚訝於這條人魚居然認識漢字,或許是孟啟東震驚意味太過於強烈,人魚很是不屑地一撇嘴,隨後在沙灘上用好幾種語言書寫了他自己的名字,孟啟東瞠目結舌,原來海洋生物也是這麼學霸的嗎。

手上翻動一下木棍,孟啟東眼神往林峯那邊瞄。見他只不過是無聊地趴在礁石上邊甩尾巴玩,忽的有些無奈歎氣。

果然越美麗的東西毒性越大這句話不管放在哪裡都通行嗎。人魚美則美矣,脾氣卻實在說不上好,非但不能說好,生氣時那可是血流成河的慘烈。孟啟東親眼見到這條平時古靈精怪,纖白美如畫的人魚暴怒時一尾巴拍碎一塊半人高的巨石,把他震得當時下巴就掉下來了。他當即腦袋裡做出了一個對比,如果自己和這條人魚對打的話估計挨不過兩招……孟啟東寬麵條淚了,果然是食物鏈頂端之上的存在嗎。

說起來孟啟東也挺佩服他自己,換吉美子公主號上任何一個人的碰到這種顛覆三觀的生物第一時間絕對不是發呆。機敏的商人會第一時間聯想到如果把這條人魚抓了能產生多大的經濟效益;偽善的公益人士會虛與委蛇花言巧語地欺騙他;一個兩個變態大概已經幻想著日後如何囚禁人魚當做玩物;而那些貌美如花的女人們沒被嚇暈的或許都在咬牙切齒地想刮花他的臉吧。

確實漂亮啊,簡直要把人晃花了眼,不管是那頭只能在玄幻般的洗髮水廣告上看到的長髮,還是暗藏寶藏之光的祖母綠眸子。但孟啟東卻發現自己並沒有對這幅天人之姿產生什麼旖旎扉靡的幻想。或許是因為那條非正常人類無法擁有的魚尾,或許是環境激不起那種心思。

人們都說飽暖思淫/欲,他現在是飽和暖都夠不上,淫/欲什麼的還是靠邊站吧。

“孟啟東,我肚子餓了!”

遠遠地聽到人魚不滿地叫聲,孟啟東立刻安慰,隨後湊近了去聞烤魚的氣味,覺著應該好了便舉著烤魚小跑著過去給女王大人奉上午餐。

“太慢了。”

“是是是,以後我一定會加快速度的。大爺您息怒。”

“哼。”

碰到林峯之前,孟啟東從來不知道低聲下氣這四個字怎麼寫,但現在他已經身體力行地感受了狗腿子的精妙所在。

盤腿坐在林峯趴著的礁石旁,孟啟東小心地吹涼手裡的烤魚,林峯則不那麼紳士優雅,抓了就上嘴,燙著嘴了就使勁瞪孟啟東。孟啟東只能苦笑,都說了叫你別吃那麼快,先把火毒散去了再吃。

“可是我肚子餓了。”

“那也等涼了啊,你這不白遭罪。餓了先吃點生海魚墊墊肚子,餓自己幹嘛。”

林峯哼一聲,吹了吹烤魚小心翼翼咬上去,心滿意足地吞咽後才說道:“烤魚好吃。”孟啟東聽了低頭去看那一塊黑一塊紫賣相及其難看的烤魚,心下有點沉,這種東西對於林峯來說是美味,放以前卻是孟啟東孟大少爺絕對不會碰的東西。他慢慢吃魚,心裡想著,他居然真的就這麼作為野人在孤島裡生活了將近一個禮拜。睡的是沙地,蓋的是樹葉,枕的是硬石。沒有任何娛樂活動,沒有大胸細腰長腿美人在懷,沒有紙醉金迷的歡天酒地,一天二十四小時給大海作陪,白天給林峯當烤魚小弟兼戲耍對象,晚上化身文藝青年面朝大海思考人生。每天都早早的就著海浪聲睡覺,隔天太陽還未升起就會被林峯的手下們嘰嘰喳喳叫醒,如果賴床還會被施以酷刑,讓他這個以前從來沒在九點前起過床的人苦不堪言。

林峯大魔王說他的身材實在太爛,逼著他每天起來都要繞著孤島跑圈,只不過是五六天,他已經被這裡火辣辣的太陽曬成了小麥色。

不過,要是沒有林峯的存在的話,他一定會瘋掉的吧。

“孟啟東,陸地真的有你說的那麼好玩嗎。”林峯吃完了一個烤魚,隨手扔掉棍子,視線落在遙遠的海洋盡頭。

“當然了,比呆在這裡好玩一百倍。”

“但是書裡面說你們人類的世界都糾結死了。尤其是感情問題,都是你愛我我不愛你我愛他他卻不愛我的。這樣也好玩嗎?”

孟啟東囧了下,說道:“你看的都是些什麼書……”

“從你們人類沉船裡掉出來什麼書我就看什麼,這也能怪我?”

“好吧,怪我……但除了這些還是有很多好玩的玩意的。”

“這樣啊,那我也要去陸地!”

林峯一下從礁石上蹦起來,魚尾一瞬間幻化成筆直雙腿讓他直直站立在沙灘上。林峯看了眼自己的腿,得意道:“怎麼樣,如果是這種模樣的話沒人看的出我和你們人類有什麼區別吧。”

驀地接受林峯裸體衝擊的孟啟東臉刷一下漲紅,結結巴巴道:“你幹……幹嘛這麼突然,趕……趕緊變回去!”

林峯鄙視地瞥一眼孟啟東,晃著一雙白花花的長腿從孟啟東眼前走過:“你臉紅個什麼勁,我和你都是雄性,你有的我也有,你沒有的我也沒有,有什麼不能看。”

孟啟東簡直要被林峯打敗了,好歹他也是個雙插頭,美男光著身子在面前晃嚴重考驗他的克制能力。不過他是絕對不敢對林峯有什麼非分之想的,除非他想被那條人魚一口咬斷脖子。

他想了想,終於擠出個理由來:“你要是想上陸地可不能這麼光著身子亂跑,陸地上可沒人這麼開放。”

林峯在暗處忍不住笑了下,回過頭去看孟啟東時卻露出很不滿地表情:“那你倒是給我找像你穿的那種東西啊。”

孟啟東頓時啞言。他低下頭瞧瞧自己身上,蔽體的衣物只剩下一條破破爛爛的長褲。他自己都衣不蔽體的,完全不用有幫林峯找衣服穿的念想。

林峯到底沒那麼壞心眼,調戲完了孟啟東之後很果斷地換回了魚尾。他仰面躺在海灘上,魚尾一甩一甩地接受海浪地衝擊。

孟啟東看到他這番動作,洗完手擦完嘴後也走到林峯身邊跟著一起躺在了這海水中。孟啟東被陽光刺得眼睛疼,忍不住抬臂遮擋住眼簾。海潮沖來又退去讓他覺得自己隨時都會被沖進海裡。

“孟啟東,是不是你們人類都長得和你一樣。不過這樣一來你們就慘了,都這麼笨得要死,做什麼都做不好。”

“怎麼可能,而且我有那麼糟糕嗎。”

“你難道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很糟糕嗎,完全沒有自知之明的人類!”

“好吧,嗯,我很糟糕。但有很多人都要比我優秀得多,優秀太多,我怎麼都比不上的。”

“要是你們人類都和你一樣笨該多好,這麼聰明的話我不是一上陸地就會被發現嗎。我討厭海邊那些貪得無厭的漁民,他們都是該咬死的壞人。要是發現了我一定會用魚叉把我叉死。”

“你一個人大概可以撂倒他們幾十個人了。”林峯哭笑不得地說,隨後又想到一些專門為捕捉大型兇猛海洋生物研發的武器,臉色便沒有剛才那般放鬆了。林峯再厲害也是厲害不過麻醉針的。

“不用擔心,有我嘛,我會保護你的。”

“真的?就你?”林峯旋即露出一種難以置信的神色,孟啟東感覺自己受到了嚴重傷害。

“我在陸地上也是蠻厲害的好不好,嗯,雖然是因為我家裡的原因……但是,只要你不讓別人發現你是人魚,養你一個人很綽綽有餘。”

有斑斕光華于林峯眼眸深處一閃而過,他裝作勉為其難的偏過頭去看孟啟東,說:“那你要保證你也不會告訴別人我的身份,還有你說要養我,可不能耍賴!”

“是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孟啟東無奈舉手發誓。

林峯笑眯眯捉過孟啟東的左手,在他手心畫了個孟啟東無法看見的圖案,只有林峯能看到自他手指劃過的地方閃爍著墨綠色光華。

“契約成立!”在林峯吐出這句話後,那閃閃的墨綠色圖案很快沒入孟啟東的手掌心,再也看不見。

“是什麼東西?”孟啟東抽出自己左手左右晃晃,完全沒有異樣。林峯剛才確實對著他的手心說了句什麼,但他並沒有聽懂。也許是人魚族的語言?

“秘密,不能告訴你。但是如果你膽敢騙我,你就慘了。”

“我怎麼敢騙您,女王大人,天地良心,我是您一輩子的烤魚小弟!”

“啊!”林峯忽然驚叫一聲,剛剛宣誓完忠誠的孟啟東嚇一跳,忙喊道怎麼了怎麼了。

“孟啟東,你的環島跑圈健身時間到了,趕緊起來,懶惰的人類!”

孟啟東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不情不願地站起身。

“今天不跑成嗎,看在我沒把魚烤糊的份上。”

“想得美。”林峯翻臉跟翻書一樣快,抬尾抽一下孟啟東的小腿肚催他快跑。小奴隸孟啟東無奈,只能在一旁悠哉悠哉游于水中跟在他身邊的嚴厲地主監督下認命開跑。

這一天北太平洋小孤島上的陽光異常燦爛,奔跑在孤島沙灘上小紈絝的影子也異常慘兮兮。

這個世界裡,總有太多的機緣巧合。就好比林峯註定要回到娛樂圈那個到處都是腥風血雨的地方;就好比孟啟東遇到林峯,註定不會成為戀人的兩個人自有和諧的相處方式;就好比,那些林峯本以為不可能出現的人將會以一種全新的姿態再度降臨他的人生。

第七章 上岸

引起日本方面高度關注的吉美子公主號沉船事件在過去半個月後終於傳來一個堪稱奇跡的好消息,落海長達十五天的吉美子公主號一位乘客成功被搜救隊員發現並得到救助。

據當時參與搜救的工作人員說,發現該名生還者時他乘坐一條製作粗糙的木船,生命體征良好,看起來很健康。並且木船上還有一位並不是遇難乘客的年輕男人陪在身邊。獲救乘客表明他此番大難不死是因為被海浪沖到一座與世隔絕的小島上,並且被島上熱情善良的原著居民救下,幫助他製作了遠洋的船隻,這才能夠抵達搜救區域。他身邊的年輕男子就是當初在小島沙灘上將他救起的人,是他最大的救命恩人。他一輩子感謝他。

該文字報導一經刊出立即引起各方震動。海難十五天還能生還的人細數百年來這還是頭一位,更不用說在科技還未發展至今天這般地步的古早年代。

一時間不僅僅是無關民眾跟著興奮不已,眾多媒體簡直和打了雞血沒什麼兩樣。多少記者試圖對這個並未透露出身份的奇跡小子進行深入採訪,沒想到還未等他們接觸到當事人,日本搜救隊官方就已經做出了宣告,表示尊重生還者本人不接受任何公開性媒體會面和訪談的意願,搜救方不會主動向協力廠商洩露該名乘客的身份資訊。

盼著以此事件出個吸人眼球的頭版或專訪的媒體們紛紛大失所望。個別不死心的想要私下調查,卻驚訝發現到處碰壁。這才想起來,遇難的吉美子公主號可不是一條普通的遊輪,而生還者自然也不可能是隨隨便便就能查出身份資訊來的人物。就算記者們再不甘心也毫無辦法,有些事上升到一定層面,就算寫好稿子交上去也是不會被刊發的。

奇跡小子——孟啟東,此時正坐在他老爹的私人飛機上,被他老媽扯著胳膊哭了快有二十分鐘。孟啟東的母親是典型的商政女強人,生完孩子第四天就能穿著十二釐米的高跟鞋在公司股東大會上和別人拍案辯論。從出生到現在,孟啟東從沒見過她哭,這一下居然讓他手足無措起來。他下意識想找林峯,卻見他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出神地遙望窗外風景,不知是看雲彩還是與他相距數千米的地表。

此時林峯早已摘下花環,脫掉那一身古怪的樹葉裙,換上了黑色的長褲、白色襯衫。一頭墨綠色長髮簡單用黑色發繩紮起,露出曲線動人的頸脖。林峯身材比例絕佳,簡單的白衣黑褲穿在身,乾淨清爽地就像一陣和風。

他出神地望著觸手可及的雲彩,想著他無聊時總是躺在淺海中,仰望著被水波扭曲的雲朵和藍天。南太平洋的天氣時好時壞,但天光大亮時,有最迷人的藍天。

五年,他在海中生活多年,沒想從他墜海那一天算起,人類世界的時間齒輪只不過走了短短的五年路程。

從東京飛回洛杉磯,跨越數個時區,花費整整十個小時的時間,抵達目的地時洛杉磯夜色正濃。

當林峯頂著狂風走下私人飛機的接地臺階,踩在孟啟東家族建於洛杉磯市中心的集團大廈頂樓地板上時,沒人能想像他究竟花費多大的力氣克制住自己掉眼淚的衝動。

暌違三十年,他的故鄉啊。

三十年前他從這個世界墮入深海,從此再沒走上屬於人類的土地。他在海洋中生活了三十年,這三十年裡,從對這塊土地瘋狂想念到麻木般的安於現狀,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他本以為,這麼多年過去,他早已對這裡釋懷。可踏足於此時,那種刻骨的懷念如此瘋狂襲來,他措手不及。

他回來了,他林峯,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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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調的黑色林肯MKR平穩駛過洛杉磯鬧區,駛向坐落於郊外的貝芙麗山莊。車子停在一棟依傍半山的別墅大門前。這棟別墅不管是格局還是裝飾都透露出濃厚的設計感,想必是出自名師之手。

林峯跟隨孟啟東以及他的父母下了車往別墅內走,司機則是將車子開進地下停車室。

有別於因為棱角分明以及別墅表面冷色調裝塗帶來的疏離冰冷感,從室內透出來的燈光是看著會讓人不自覺感到溫暖的明橘色。有穿黑白制服的管家和女傭圍上來對孟啟東噓寒問暖,看起來感情很不錯。這倒是一點沒有豪門世界盛氣淩人、規矩繁多的通病。可能也是因為在這種熱鬧無拘束的環境裡長大,即使父母親常年不在身邊,孟啟東最多就是不務正業了點,還沒長成心理扭曲的缺愛變態。

林峯好笑地看著孟啟東在一堆膚色各異的管家女傭圍攻下應接不暇,毫無同情心地忽略掉孟啟東的求助眼神,直接走人。路過佇立于連通別墅大門與主建築群的寬大細白石路中間那座足有兩人高的水晶樹噴泉,林峯被吸引住眼球。這顆水晶樹噴泉通體清透,卻並不是由渾然天成的一塊巨大水晶雕刻而成,而是由無數樹葉般大小的細水晶拼湊,期間留出能讓水流通過的孔道。從數不勝數的樹葉葉尖流下的水簾嘩啦啦落雨一般垂下,仿佛是這顆水晶樹在哭泣一般,美不勝收。

美是美的,價錢想必也漂亮得嚇人。

林峯嘴裡吐出一聲若有若無的歎息。他倒是知道孟啟東家裡有錢,卻沒想像到居然是這麼一條大金龜。先是私人飛機東京救駕,後是拍攝電影般的摩天大廈頂樓停機場,再是豪到不行的傍山別墅。簡直就是在用鮮血淋淋的事實告訴他,投一個好胎有多重要。

“呼……得救了……”從傭人魔爪裡逃生的孟啟東喘著氣跑到林峯身邊,一臉菜色。

林峯撇孟啟東一眼,突然覺得,還是算了吧,他覺得智商比較重要。孟啟東這種就是典型的全身上下只有家世好,其他都是渣渣的草包一個。真為他父母感到心酸。

“你沒事吧。”出於人道主義關懷,林峯關心地問一句。

“啊,還好。大家都以為我是死裡逃生,所以激動點也正常。可是你剛才也太沒義氣了,我可是給你發了好幾個求救信號。”

林峯狡黠一笑,低聲說:“你別忘了,我現在可是個語言不通的孤島土著,你要我操著一口鳥語去幫你解圍嗎。”

孟啟東唇角一抖,閉了嘴。很是乖巧地領著林峯進屋子。屋內陳設果然更為低調奢華,林峯就像是初進大觀園的劉姥姥,看什麼都覺得歎為觀止。不過這也沒錯,他原本就要演一個從小生活在與世隔絕的孤島青年,不土老帽怎麼行。

考慮到洛杉磯這邊已是深夜,大家也得倒時差,宵夜什麼的都是隨便吃了一點便各自回房間休息。林峯的房間被安排在孟啟東隔壁,據說這是孟啟東父親的主意。林峯沒怎麼多想,非常心安理得地住進去。這一路上心情跌宕起伏可算精彩,他也累得慌。泡了個久違的浴缸澡,裹了浴袍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林峯居然有點害怕閉眼睡去,生怕這一切都只不過是他環海洋流裡的一場大夢。可他到底經不住疲憊糾纏,扯了被子一角蓋在身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林峯的生物鐘極為準確,當然,如果有人三十年如一日的保持同一種作息,他的生物鐘也會和林峯一樣准。第二天早上大約六點三十分的樣子,林峯從睡夢裡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被子的重量讓他很不適應,天花板的顏色太過於陌生,日光是深海裡從未有過的明亮。林峯後知後覺地眨眨眼睛,想著他已經不是在深海了啊,他已經上陸了。

起床洗漱的時候,林峯對著鏡子刷牙時突然想到,他貌似是……三十年沒有刷牙了?!或許更久!這條人魚可是在他穿越之前就已經活了相當長時間。林峯的臉當即就綠了。心裡安慰自己那一口白牙根本就不像三十年沒刷過牙的樣子,更何況他還是純天然的海鹽日夜沖洗牙齒,世界獨一份超高級別待遇。只是,即便如此高大上的理由還是沒能撫慰林峯受傷的小心靈,他反反復複裡裡外外刷乾淨牙齒後,還特別拿了乾燥的杯子測試口氣,直到保證絕對沒有異味後才安心出門。

他想當然地以為接下來迎接自己的是胖嘟嘟女傭可愛的蘋果臉以及豐盛的早餐,但是他果然還是有點低估了這個家庭的矛盾衝突。豪門世家該有的,這裡一個都不會少!

林峯站在別墅二樓樓梯口,下面客廳的氣氛大概糟糕到不行,看孟啟東母親的臉色便可得知。孟啟東那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莫名戳中林峯笑點,顯然是剛起床,並且他的形象與服飾端正妝容精緻的父母形成強烈對比。

“我只想知道,我面前這個小鬼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孟啟東暴怒大喊著,林峯地視線隨之落在一身紳士小西服端坐在餐桌前年紀大概有十六五歲的少年身上。

林峯頓時明白這場戰爭爆發原因,心下讚歎,沒想到他登陸後居然第一時間就碰上家庭倫理大戲。

“James,客人都在看呢,你像什麼樣子,還不趕快去洗漱乾淨再出來。”孟啟東的母親冷下一張臉呵斥道,而身在主位作為這個家庭的男主人、孟啟東的父親卻仿佛根本沒有察覺到這場風暴,置若罔聞地繼續進食早餐。

奇怪的一家人,林峯心裡想。

孟啟東旋即抬頭往二樓看,見林峯穿著一身淺色系衣服赤著腳踩在樓梯口,眼中閃著看戲一般戲謔的光。他臉上發燙,怒瞪少年一眼便往洗手間走。

林峯心裡暗罵孟啟東這小子果然是個草包,面上帶著平易近人的溫和表情下樓。他是客人,自帶戰爭退散光環。好面子的大家長們絕對不會在外人面前吵架,這不管是哪個家庭都一樣。

不過到底是怎樣低概率的基因突變才會讓一對高智商夫妻生下像孟啟東這樣的紈絝廢柴的,林峯表示強烈的好奇。小西服少年貌似被指著鼻子罵了不少難聽的話,卻還一點沒還嘴也沒示弱討好找可憐,就憑忍這個字已經把孟啟東甩出一條街。真要鬥起來孟啟東果斷不是對手。

金主血條不穩,看來自己這未來也多舛嘍。

第八章 知心哥哥小修

林峯兩輩子以來第一次直面土豪二代是如何揮金如土,撒錢如流水的。即使這錢花在他身上,他也覺得肉在疼。孟啟東不愧貫徹他泡妞高手信條,恢復土豪公子身份後火速帶林峯享受洛杉磯。這小子本著不求最好只求最貴的態度,一天之內刷掉的金額數讓林峯眼珠子差點沒掉下來。

土豪的世界果然是他這種上輩子中產這輩子貧下中農的人完全無法理解的。就好比他其實覺得穿Prada和穿優衣庫沒什麼區別。但人孟啟東少爺就是堅決不逛平價商場,逛條精品商店街還得挑著人店門裝潢華麗程度進。

林峯板著一張臉在試衣間試好衣服,拉開門簾,瞬間店員小姐們的視線齊刷刷飛過來,像高溫的熱熨斗燙在他身上。她們都在一起眼冒紅心地低聲交談,有興奮地根本抑制不住分貝。鑒於摘掉出門必配的蛤蟆鏡,林峯那張臉確實能讓女人瘋狂。

坐在不遠處沙發把墨鏡卡前額頭正端著一本雜誌看的孟啟東立馬抬起頭朝這邊望過來。

“這套也好看,包起來!”孟啟東面不改色地大手一揮,店員嘴巴都要咧到耳根上去了。

林峯默默朝天翻一個白眼,喊一句:“慢著。”他朝孟啟東勾勾手指示意孟啟東滾過來,孟啟東眉毛一挑,扔下雜誌跑過去。林峯俐落地將人往試衣間帶,門簾果決一拉隔絕所有視線。

林峯湊近孟啟東,壓低的聲音落在孟啟東耳邊:“你抽風了?我都在這試了兩個小時的衣服了,你全都說買買買,有沒搞錯,要那麼多幹嘛。”

“你穿著好看為什麼不買,反正又不是付不起。”孟啟東不明所以地哼一聲。

林峯差點沒露出尖牙朝孟啟東脖子上一口咬上去,這種老子不差錢的作風真真讓人吐血。但是,□□紈絝還是得一步一步來,急不得。他努力讓自己和顏悅色:“你們人類穿衣服難道不覺得不舒服嗎?”林峯皺眉,在狹小的試衣間裡揮動手臂,差點一拳招呼上孟啟東。他接著又說:“我不習慣穿衣服。”

孟啟東躲一下林峯揮過來的手臂,無奈道:“你可絕對不能哪一天裸著就跑上街啊。算了,我怕了你。那你自己出去挑你喜歡的。”

林峯眉峰一挑,得勝將軍凱旋一般的模樣很是讓孟啟東好笑。林峯拉開試衣間門簾走到先前店員包好裝袋堆一起的沙發面前,挑挑揀揀地撥弄衣袋口,辨認裡面分別裝的是什麼衣服。很快,林峯便挑選好自己中意的、面料舒適又寬鬆並且數量絕對不多的衣服。

“就這些?再挑挑啊。”

林峯溫柔地微笑盯孟啟東一眼,孟啟東果斷閉上嘴巴,從林峯手裡接過衣袋跑去結帳。店員們目瞪口呆地看他們倆如此互動,一邊詫異于孟啟東難得一見的好說話,一邊難過居然只賣出期望的十分之一。美人們不都是熱衷瘋狂掃貨,只恨手臂生得不夠長掛不了足夠多的衣袋嗎,為毛這個頭髮好看到爆的面生美人如此節約。

“感謝惠顧,歡迎您下次光臨。”

伴著店員們歡送的聲音,林峯普一走出店門便下意識地往一個方向看,雖然那個閃光燈在白日裡微不可見,但以林峯的視力還是準確地捕捉到。

真是隨處可見的狗仔。

“怎麼了?”孟啟東拎了一堆衣袋走出好幾步才察覺到林峯不在身邊,回過頭去問。

林峯往下撥鼻樑上的蛤蟆鏡,微低的頭讓他的眼睛從蛤蟆鏡中露出來。他祖母綠眼眸裡光芒暗閃,很快消泯。不遠處正企圖拍照的小狗仔相機瞬間黑屏。小狗仔哀歎一聲,怎麼關鍵時刻就歇菜,好不容易碰到孟家小開帶新歡逛街,這麼好的素材啊!!

林峯搖搖頭回一句沒事,趕上孟啟東。現在可不是上娛樂版頭條的時候。

將衣袋扔進車子後座,孟啟東鑽進駕駛座問林峯接下來還想去哪。林峯瞥一眼餘光裡還沒有消失的小狗仔,說,回去吧。你父母估計在等你吃飯。

孟啟東聞言冷笑一聲:“什麼等我吃飯,是巴不得我一輩子不用回去吧。連代替我的繼承人都找好了,還有我什麼事!”孟啟東說著,忍不住一拳砸向方向盤。

“我倒是覺得你那弟弟挺可愛的。”林峯輕笑一聲,從車內的置物盒裡翻出口香糖剝一塊放嘴裡嚼。

“什麼,你也偏心那小子?”

“怎麼會,我只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不過,比起你的話,要我是伯父伯母恐怕也會更喜歡乖一點的孩子吧。”林峯嘴角露出一個陰險的笑容:“你看你,又笨又脾氣不好還沒本事,叫你烤個魚還總是弄糊。聽管家先生說你還不認真讀書,就喜歡和漂亮人類勾三搭四的。”

“我……我哪有……”

林峯意味無窮地哼一聲,繼續說:“最重要的是,你弟弟可比你年輕哦。可憐的人類只有區區百年光陰,你看你都已經過了五分之一還碌碌無為,你弟弟卻還有七分之六。”

孟啟東臉色漲紅,握方向盤的手都漲起了青筋,一副氣得要命又無法反駁的模樣。

“哦,對了。不知道你弟弟是你母親的孩子還是你父親的孩子。”

孟啟東愣一下,被林峯這種七拐十八彎的問題直接轟擊到頭暈。他臉色難看下來,說:“是我父親的孩子。他早就知道這小子的存在,甚至還偷偷把那對母子養在別處!混蛋!”

“那又不是你弟弟的錯嘛,被哪個雌性的肚子生出來他無法選擇。當然你厭惡這也正常。”

林峯撥開一枚口香糖的包裝紙,將口香糖塞進孟啟東的嘴裡。孟啟東還在氣頭上,被這麼一弄,更是火冒三丈。難得對林峯發脾氣。

“你這是做什麼!”

“嚼嚼。”林峯不為所動:“嚼嚼就沒那麼生氣了。”

孟啟東怒火中燒地嚼口香糖,仿佛把嘴裡那團東西當仇人來咬。

林峯笑一下,說:“孟啟東,你有什麼夢想嗎。聽說你們人類都有這種東西。就像我,曾經立志要吃遍海裡所有能吃的生物。”

“夢想?……不知道……”

林峯聽了,鄙視地撇嘴,又問“那你多少也有點想要做的事吧,比如子承父業,發揚光大族群啊什麼的。”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林峯像看傻子一眼看孟啟東:“現在已經非常不理所當然了!並且你很有可能被理所當然踢出局,知道嗎。”

“那又怎麼樣!就算那個小子進我家門了,難道我就不是第一順位繼承人了嗎!”孟啟東氣得猛踹車門,看得出來是快要被氣瘋了。

“那你這麼焦慮做什麼?”林峯手肘撐在車窗緣,手掌撐住連,輕描淡寫地說:“你在害怕,你知道自己毫無可取之處,所以對於忽然出現的敵人產生了排斥和畏懼,是吧。”

“我……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會怕那種小鬼!明明就是那種小白臉一樣的小屁孩,我……我……”

“得了,你這樣子實在難看。”林峯無語地翻個白眼,到底誰比較像小白臉。

面對孟啟東咬緊後牙槽已然怒得快要失去理智的模樣,林峯打個哈欠,踢孟啟東一腳。

“開車啦,呆子。我快餓死了。”

孟啟東沉默地啟動轎車,開回別墅那一路上都沒主動開口說話,看來氣得不輕。

林峯安靜地看車窗外的風景,心裡想,生氣是好事,要是被這麼罵都沒反應那就真沒救了。只是,要真聽進去才好啊。沒鬥志沒進取心的男人在這個吃人的社會裡都是沒什麼好未來的。

誒,明明是想要重回陸地霸氣側漏橫掃人類世界娛樂圈的。為什麼就是這麼難呢。

回到別墅後,傭人們果然在準備午餐。看到孟啟東和林峯回來紛紛面露驚訝。

“少爺,您回來了?!”

孟啟東不理人,徑直往餐廳走,坐在餐桌前的三人看起來儼然一家三口的模樣。孟啟東的母親Juli手裡還拿著華爾街日報,見孟啟東氣勢洶洶進來依舊面不改色,抬眼說一句回來了便再沒其他。孟啟東看一眼桌上的餐具套數,臉色又黑了一層。

將購物袋悉數交給傭人放置好後林峯急匆匆往餐廳趕過去,就怕孟啟東一個沒忍住又要發火大吵大鬧。所幸他過去的時候戰爭還未爆發。他向孟啟東父母問好,又和弟弟打過招呼。小推著孟啟東的肩膀把他壓弟弟身邊位置坐下,林峯小跑著繞到對面落座。傭人很快把兩份餐具擺放在遲來的兩人面前。

午餐上來之後林峯內心又哀嚎了,跟著一群純正美國口味的華裔家庭吃飯真心讓他這種吃慣中國菜的人感到辛苦。

悶聲悶氣地吃完這番午餐,餐桌五人皆不動聲色,氣氛僵硬得讓人很想駡街。憋住想立馬遁走的衝動,林峯很有禮貌地等孟啟東父母離桌後才起身離開。

Juli走出幾步路忽的微微側過身子,淡淡的眼神落在孟啟東身上,說:“我和你父親的意思是,過幾天給你辦個party。你有什麼想邀請的朋友都可以給他們打電話。”說著將視線移到林峯這邊:“順便,我們也想好好感謝林一番。我們如此自作主張,還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不,完全不會。”林峯忙說。

Juli還在等孟啟東的回復,誰知孟啟東黑臉一甩走掉,不一會兒樓上便傳來巨大的關門聲。

“Richie,你上去看看你哥哥。”

“好的,媽媽。”

名叫Richie的俊美小弟弟很快跑上樓去敲孟啟東的門。林峯目瞪口呆。Juli絕對是故意的,明知道孟啟東不待見Richie還讓他去敲門。孟啟東現在估計要開始土豪慣用發脾氣招數,砸東西了。

果然,咚咚咚砸向房門的聲響立起。林峯在背後抽了抽嘴角,心裡直罵真是瞎折騰。

鬧劇很快散場,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林峯也懶得理這群人,很快溜進自己房間。

孟啟東在房間裡悶了一整天,就連晚餐時間也沒出來,飯菜都是傭人們盛好放在門口的。林峯一直注意著隔壁房間的動靜,卻並沒有察覺到孟啟東父親或者母親任何企圖安慰孟啟東,或者勸他吃飯的痕跡。可憐的娃啊,到最後還是得他來抽一鞭子。

輕輕歎一口氣,林峯走出房間來到隔壁房,端起孟啟東房門前一動未動的食物,敲了敲門。

“是我,開門。”

沒有回應,好一會兒後房門才慢慢被拉開一個小細縫。林峯推門進去,房間沒有開燈,只有稀薄的月光可以照出房間內橫七豎八的茶几櫃子,附送一地花瓷、玻璃碎片。孟啟東盤腿坐在窗前的乾淨地毯上,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一動不動。

林峯單手扶起一個小茶几將盛著食物的託盤安放好,走過去給了那個還在裝逼遙望窗外星空的傢伙的腦袋一巴掌。孟啟東旋即憤怒地瞪過來。

“看什麼看,還不趕緊吃飯。都涼透了。”林峯沒好氣地說,隨手扶正一個倒下的單人沙發,以大爺姿勢坐下。

“在我面前都還裝,當我是你媽嗎。”

孟啟東還是不動,林峯不再多做規勸,只是一直坐在沙發上偽裝空氣。

過了許久,孟啟東幽幽話語飄散過來。

“其實,我早就知道我爸媽不喜歡我。他們兩個是商業聯姻,結婚之前連正經的約會都沒有,大部分見面都是在談判桌上,又或者在誰家辦的宴會沙龍。他們從來沒相愛過。我媽她那個性格你知道,很要強,一切事業為重。當初她不願意因為生孩子耽誤工作,經不住雙方父母的施壓才勉為其難地懷了我把我生下,然後就迅速做了絕育手術,把我外公氣得差點腦溢血。我爸那就更對我愛理不理了,婚姻對於他來說只不過是一個必須完成的任務而已,而我的出生也只不過是任務的一部分。我小時候在香港的外公身邊長大,五歲之後在倫敦生活了十年,讀高中時才回洛杉磯。十五歲之前我很少見到他們,他們總是很忙很忙,他們忙著開會忙著應酬忙著賺錢。兒子反正活得好好的,只要給他刷不爆的信用卡就足夠了,他們大概是這麼想的吧。我爸會有私生子很正常,畢竟我絲毫不符合他心目中繼承者該有的樣子。他腦抽了才會心甘情願把公司交我手上。”

“我有時候很不甘心……”

“呵。”林峯輕笑一聲,歪靠在單人沙發上。被窗棱切割成一塊一塊的月光照亮他一半側臉,另一半則深陷進濃黑陰影中。輕抬下巴半眯眼睛的神情讓他看起來就像傳說中誘人墮落的惡魔。不,並不是像而已,這個傢伙本來就是“塞壬”。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更應該好好幹啊。孟啟東,你的父母很像大海中那些夫妻,雄性只負責播種從來不管幼崽生死,而雌性只會照顧幼崽很短一段時間,如果幼崽在母親離開前還無法學會捕食和生存,雌性離開後他們很快就會被其他肉食動物殺死。海洋裡的優勝劣汰法則可一點都講人情味的喲。”林峯齜出那一口白牙,笑容冷森森:“你是想被獵人捕殺呢,還是在敵人嗅過來之前變成獵人?”

孟啟東的表情在黑暗中無法辨明,兩人相對無言。林峯又坐了一會兒,該說的都說了,再待下去也沒意思。他走到門邊又探回頭來說:“記得把飯吃了。”說完就砰一聲關上門。

林峯回到房間,一張冷豔臉瞬間皺成了團。心裡哀歎道,知心哥哥可真是不好當。

第九章 青金

“早上好,Gavin少爺,您今天真是光彩照人。”

“早上好,蕾拉小姐。你在準備早餐嗎?”

“是的,早餐是黃油煎雞蛋配法國培根,你還需要點額外的東西嗎。”

“不,足夠的。”

“那麼,飲品的話Gavin少爺是咖啡還是熱牛奶?我們還準備了澳大利亞紅茶。”

“請給我準備牛奶吧,麻煩蕾拉小姐了。”

“不不,非常樂意為您效勞,我的先生。”

林峯咬了一根發繩,雙手聚在腦後攏頭髮走下樓。端著精緻茶壺的女傭從邊廊走過,見到他便朝他笑得燦爛。林峯將頭髮綁一個馬尾,眉目溫和地和女傭交談,他說話的時候還會有一點不自然地停頓。Juli找了很有名的語言教育家為他做語言的啟蒙,還雇傭了多位家教給他補習人類世界的知識。他現在已經能夠和別人用英文進行簡單的對話。但還需要進一步的學習。語言老師發現他學習能力非常驚人,在經過他本人的同意和Juli的協商後願意額外教授他學習拉丁語和法語。

Gavin這個名字是語言老師給他取的,隨後管家傭人們便迅速從林先生改口到Gavin少爺。他原本就看著年輕,一直先生來先生去的喊著怎麼都有點彆扭。

扮演土著的林峯正在很敬業地表演笨拙,他有時候在面對盡心盡職教他幼稚園級別知識的老師時會騰升一股強烈罪惡感,當然他自己也在受苦就是了。

Juli女士和Richard先生已經在昨天因為公司的事急飛紐約,大概在宴會前一天才能回來。這個家現在便只剩下就讀於洛杉磯某私立男子高中的Richie小弟弟,一天到晚悶在房間思考人生的James孟以及林峯這個剛剛獲得人類合法身份的非人類。

林峯走出大廳門,今天天氣很不錯,陽光溫柔。花園內兩三名傭人正在修剪草坪和花圃。據說設計這個房子的建築師和Juli女士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在深知她喜好的基礎下設計出這套別墅,順便也設計了周邊庭院的裝飾。於是有了這曼城花海的火玫瑰園。很難想像Juli女士這樣淡漠冷靜的女人會喜歡這種熱情似火的花。精心照料這些嬌嫩玫瑰是別墅傭人們每天的必修課,在花朵成熟後還會被採摘製成玫瑰精油以及純露。別墅內所有的玫瑰精油皆是自產玫瑰所萃取。

林峯挽了袖子過去幫忙,今天他一整天放假,可以說閑得發慌。傭人們見他要過來動手起初都勸他去做一些別的少爺們做的事,無法阻止後才勉為其難教導他如何照顧玫瑰。林峯學得認真,即使身上襯衣不小心沾上泥土也玩的開心。

“Gavin少爺,能把這捧花送到那邊的小白房子裡嗎。”擁有淺褐色頭髮的胖女傭抱著滿懷的火玫瑰走到林峯身側指著東面一座白色的小矮房輕聲詢問。那是已經被剪掉荊刺的成熟玫瑰。

“好的,沒問題。”林峯拍拍手上的泥,站起身從胖女傭懷裡接過那些玫瑰花。林峯沒有數到底有多少朵,但絕對不少,至少讓他抱了個滿懷。

他轉身從花圃中出來,餘光看到別墅那條白瓷主幹道上正站著兩個人,定睛看清了才發現是管家先生和一位面生的中年男人。那個中年男人蓄著滿臉黑色夾雜著灰白的鬍鬚,看起來頗為豪放不羈,樣貌是典型的北美大叔臉。穿著簡單的T恤和寬鬆長褲,胸前掛了一個碩大長鏡頭相機。他們兩人面朝這邊站著,也不知是單純路過,還是已經看了好一會兒。遠遠的,林峯向他們點頭打招呼。管家先生小小鞠一躬後領著那位中年男人進了別墅建築群的另一個屋子內。

林峯略有所思地歪頭,倒也沒想太多。想來豪門世家總是會有一些不那麼對外表吹毛求疵的朋友。他乖乖去送玫瑰,小白房子裡是玫瑰精油的小作坊,儀器看著先進得驚人恐怕也是造價不菲,看來Juli女士確實喜歡玫瑰。林峯說到底是個俗人,在這種鈔票堆砌的黃金屋裡,免不了看到新鮮東西都聯想到得花多少錢來著。

說起來他也是身價不菲的人其實,要是把他南太平洋老巢裡的收藏品都拿出來,換成金幣想砸死誰就能砸死誰。但這才越發可憐不是嗎,明明家財萬慣卻只能放海裡長蟲。

從小白房子回去的時候,躲起來閉關修煉的孟啟東孟大仙終於出山,掛著倆熊貓眼嘴巴上一圈青色胡渣,誰看誰嫌棄。傭人們皆是一副肩上石頭落地的松一口氣表情,足以說明孟啟東這幾日的閉關修煉影響有多大。

孟家的早餐時間不算早,算起來若是休息日已經推遲到將近九點,以前無非是顧忌孟啟東的賴床,現在則更多是照顧Richie小弟弟的作息。這麼看著,孟啟東心裡不忿也情有可原得很。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平白無故抱回一尊得供著得討好著的暴力非人類,本以為回家能享受點溫暖,哪能想到鳩已占鵲巢,倒變成他像那個插一腳別人家庭的渣滓了。

傭人過來通知他前去吃飯時大概八點四十幾的樣子,今天孟啟東出山,難得餐桌上人數可以數到二以上。讓林峯吃一驚的是那位大鬍子大叔也在餐桌上。管家先生介紹後才知道他原來是Richie小弟弟的攝影指導老師,名叫波比•迪龍 ,想不到Richie小弟弟居然喜歡攝影,和他那副精明模樣一點都不相稱。林峯並沒有多問,倒是孟啟東安靜得異常。

早餐吃得不痛不癢,林峯離座時忽的被那位迪龍先生叫住。迪龍先生給林峯看了幾張相機內的底片,拍攝的是早上林峯蹲在玫瑰花圃中侍弄玫瑰的照片。墨綠的發,火紅的花,淺金的光,還有明媚的笑,一不小心晃花誰的眼,套走誰的心。真是一套全年齡向的吸粉照片。

林峯皺眉,他不知道居然有人拍他。不過這位迪龍先生的態度很好,至少沒有偷偷摸摸拍完了還和沒事人一樣隨便亂傳。這位來自法國的迪龍先生的話很好理解,順便還有管家先生翻譯。他對於沒有征得模特同意拍下照片表示歉意,順便在此征得林峯本人的同意,授權他可以展出這些照片。

林峯一瞬間腦子轉上數圈,嘴巴微張想說什麼,驀地想起自己土著身份才又及時把頭轉向了管家先生。體貼的老管家很溫和告訴林峯這並不是什麼不好的事,拒絕和同意都沒什麼關係。林峯似懂非懂地點頭,隨後很乾脆同意。

回了自己房間,林峯抱著最近剛剛學會的平板(自然是演給別人看的)查這位波比•迪龍到底何方神聖,搜出的結果讓他小小掉了下巴,沒想到是名氣頗大的攝影界大牛。距離他最近的報導是幾個月前的一年一度國際攝影師殿堂宴,隨後他就獨自一人跑去非洲,消失在大眾視線內。有八卦扒出他其實花名在外,和手下不少模特有染,是真是假倒是不清楚了,只知道即使這般也拿獎拿到手軟,前仆後繼的明星模特想邀請拍寫真。但他不經常接商業寫真拍攝,因為不喜歡照片被後期修改得太嚴重,曾經因為這類事和合作夥伴鬧翻過。他名氣大得很,商業照被嚴重PS在攝影界也是相當不受傳統攝影師們待見,鬧大了也沒人敢把他怎麼樣。他和孟啟東的父親Richard私交甚好,接下這個教師活也算是給自己放個假。

放下平板,林峯長呼出一口氣。說運氣也好,說緣分也罷。能碰上這種巧合也是命吧。從美國開始發展,說不定比回中國要開始得更順利。

這日子過得飛快,Juli和Richard從紐約回來,也就意味著那個將向他展示這個家庭社交圈的宴會要開始了。孟啟東這幾天表現得出奇安靜,把傭人們嚇壞了,管家先生卻只是連連欣慰點頭說少爺總算是要長大了。林峯有些擔心,就他認為,孟啟東還沒到徹底改變的階段,這莫名其妙的性情轉換難保不是什麼暴風雨前的寧靜。不過看他的樣子應該沒瘋狂到在宴會上鬧事,不然丟醜的可不只他一人。

孟啟東再怎麼混,交際圈裡的少爺公主們也不是普通角色。再加上發起人並不是孟啟東自己,而是他父母,這性質就大大不一樣了。

孟氏豪宅今夜亮起的燈火恐怕不知得招來多少有心參加卻又求門無路的人,他或者她穿著高價租來的禮服守在大宅門口,盼著門衛打個哈欠眼睛一眯便將他們放行。又或者是企盼那一輛輛駛進豪宅大門的豪車能停下一輛,邀她入門。只可惜這種幾率實在小之又小。這圈子向來高姿態又勢利得很,永遠抬高的視線怎麼注意得到路邊的雜草。這些人總是自虐一般對著那些高嶺之花趨之若鶩,夠不著便心生怨恨,面目實在說不上好看。

林峯站在房間試衣鏡前,手指竟因為緊張而輕微顫抖。沒辦法,這可是他登陸後踏入人類社會的第一步,面對的還是那樣一群平均智商高於常人的傢伙,不緊張怎麼可能。

他在房間裡窩得實在有夠久,傭人都忍不住前來敲他房門。他揚聲應著走出房門,在傭人驚豔的目光下羞澀地笑。

“艾米小姐,你看,我這樣穿合適嗎?”

“非常……非常美,Gavin少爺!原諒我不知該如何形容您,因為我真的已經快要暈倒了!我的上帝啊,您這樣出去,姑娘們一定會尖叫的!”

林峯失笑,這算什麼讚美,說得倒是一板一眼的。

不過和平常相比肯定還是會有不同。今天他穿了一件修身黑西裝,極為中規中矩的款式,從頭包到腳,沒露出一點讓人遐想的空間。這般小心翼翼,又哪裡料到,修長身體一被包裹住,墨綠長卷髮攏著馬尾甩背上,禁欲感立顯。再配上那張精雕細琢的臉,反倒叫人移不開目光。

“James呢,已經下去了嗎?”

“是的,少爺剛剛過去。老爺和夫人已經在招待客人了。Gavin少爺您還是趕快過去吧。”

林峯一聽,暗叫不得了。他居然成最晚登場的,真是不應該。他倒是想立馬飛奔下去,可最短路程得從二樓正位的樓梯走,這不喧賓奪主搶主角風頭嗎,會被暗地紮小人的。他支開艾米,從側邊的暗梯下樓,打算從花園迂回過去。他挑了個不那麼熱鬧的區域當進入口。

從外圍繞過去要途徑一個直角回廊。也不知設計師出於什麼目的,明明是水準路,非得在轉角處設計出一個凹口讓你爬上爬下。

有壓低的爭吵聲傳進耳膜,很小,伴有宴會的嘈雜聲,但還是聽得清。嘖嘖,無非就是情侶吵架,連臺詞林峯都能一飾兩角接下去。林峯搖頭晃腦地拐過轉角,心裡想別碰上什麼不得了的事就好了。只聽得一聲尖叫,林峯抬頭一看,便見距離他十幾步路遠的階臺上,一輛背對著他的輪椅一個輪子已經陷下臺階往後倒。而正對著這輛輪椅的如花似玉小帥哥已經嚇蒙,連伸個手拉一下坐輪椅的人都不知道。眼看這就要出事,林峯眼芒一閃,以絕非常人能達到的速度瞬閃至輪椅即將跌落下來的地方,一把用身體擋住了輪椅的傾斜趨勢。

林峯額上冒出一滴冷汗,使出吃奶的勁連人帶椅推上平地,順便瞪一眼那個傻愣愣的小帥哥。白瞎了長那麼好看,關鍵時刻只會發蒙。

“你沒事吧?”

林峯輕喘著問輪椅上那人,看他年輕輕的背影還在感慨,可憐呐,這麼年輕就腿腳不方便了。

穩坐於輪椅之上的男人一張冰雕臉無甚表情,仿佛剛才要摔下去的人不是他。他回過頭去看林峯,林峯一瞬間愣在原地。

不是因為男人那張英俊到不可思議的臉,而是那對眸子。

青金色的……

林峯腦袋裡瞬間炸出了無數個“臥槽!”。

第十章 趙景和

“林!”孟啟東的聲音自遠處傳來。林峯從那一腦袋臥槽裡回神,再看面前這男人的眼睛,卻又變成了純黑。

林峯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向後退一步離開那個不知道名字的輪椅男身邊。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孟啟東快步走到林峯身邊。

許是那一聲尖叫將宴會賓客招了出來,林峯定睛看過去發現出來的不止孟啟東,連Juli夫人在內的好幾位女士都一齊朝這邊觀望。

林峯搖搖頭,剛想說什麼,輪椅男卻搶先一步。

“什麼事都沒有。”

孟啟東狐疑看一眼輪椅男,又看一眼臉色蒼白的小帥哥,最後停在林峯視線裡。林峯在心裡不滿地撇嘴,感情他做了好事還得被迫不留名。得得,算他倒楣,遇上小倆口吵架。

“沒什麼事,剛才那位先生好像不小心遇見蛇,所以尖叫了出來。”林峯朝小帥哥微微一笑。

這笑容落在孟啟東眼裡卻讓他瘮的慌,他直覺林峯不太高興,不知道是誰又惹到他了。

“既然沒事,我就不打擾Ivan你聊天了。”孟啟東向輪椅男點頭示意,抓了林峯的手臂作勢要拉他走。林峯眉眼一彎,手上暗自使勁將孟啟東給拽了回來。

“James,你不向我介紹一下這兩位先生嗎。”笑話,被人陰了一招怎麼可能連那人叫什麼都沒來得及討就走。更何況,那個輪椅男的眼睛,他可是在意得不得了。

林峯臉上笑容更添一份燦爛,手上卻毫不留情地在孟啟東腰肉上擰一把。孟啟東倒吸一口氣,只好乖乖開嘴。

“這是Ivan,趙景和。”孟啟東一指輪椅男,再指小帥哥:“這是Adam,亞當•蘭考。”

“我是林峯,可以叫我Gavin。初次見面,不甚愉快。”林峯面上表情友好,心裡又暴躁地把孟啟東罵個半死。這小混球,在人名面前多加幾個定語頭銜會死?

伸手不打笑臉人,林峯表現的這麼主動熱情,就算是看到孟啟東的面子上也不好就這麼晾著他。輪椅男冷淡的回應在林峯意料之中,倒是Adam小帥哥那愛理不理的態度來得莫名。林峯小小熱臉貼了下冷屁股,雖然有不滿,卻也沒到發脾氣的程度。

介紹完了,孟啟東想著這會兒你總該走了吧,拉著林峯要離開。林峯卻湊到趙景和面前討要名片,背後孟啟東完全一副天塌下來的表情。順帶收穫Adam小帥哥一枚怒視。

本以為趙景和會拒絕,沒想到他掏名片倒掏得乾脆。

接過名片時,林峯和趙景和四目相對。那一刹那,林峯再一次捉到趙景和雙眼中流溢而過的青金色光芒。而趙景和看他的眼神,讓他仿佛回到了深海遇龍的那一霎,身體也忍不住跟著戰慄。

林峯眨一下眼,斂目錯開和趙景和的對視,目光落在那張名片上。淺灰底色,排版乾淨俐落,一點不花裡胡哨。和這人氣質挺配。搞不好,是私人名片也說不定哦。

笑盈盈收下名片,無視掉Adam小帥哥欲噴火卻生生忍耐住的苦逼神情,也無視掉孟啟東那一臉大便樣,林峯說一句我會主動聯繫你的,趙先生。便轉身要走。那一束墨綠馬尾於半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弧度。

進了宴會大廳,林峯一瞬間感覺到從四面八方投遞過來的視線,攜帶的資訊繁多。他下意識地挺直腰背,半點不露怯。以他超絕的耳力還能聽到不少評頭論足的議論。

孟啟東敷衍地和幾個花枝招展的名媛搭幾句話,隨後就拖著林峯往角落裡塞。

“你要嚇死我啊,怎麼跟他們搞一塊了。”孟啟東機敏地瞄幾眼周圍,見沒人才敢大膽說話。

“我只是路過,路過。”林峯重複說兩遍路過這個詞來反駁孟啟東所謂的搞在一塊。

孟啟東憋一口氣,在原地跺腳轉兩圈,又說:“那你還幹嘛又是要介紹又是要名片的。”

“你們人類不都這樣嗎。不認識的人互相表露名字,然後再交換一下聯繫方式。”

孟啟東扶額:“你知道那是誰你就問人要名片。難道接下來你還真準備照著那上面的電話打過去?”

“有什麼不行。”

“不行!”孟啟東驚叫一聲,差點引來眾人圍觀。

林峯餘光瞄幾眼周圍,將自己藏在角落陰影裡。惡狠狠低聲道:“你小子膽肥了,敢命令我?”

“我哪敢啊。”孟啟東縮縮脖子小聲嘟囔:“那個趙景和風評不好,我這不是擔心你被他那張臉皮給蒙蔽了嘛。”

林峯冷笑一聲:“你風評也好不到哪去,好意思說別人?”

“我……我……總之你還是離他遠點,趙景和家裡勢力太大,我爸媽也得罪不起。”

“你別瞎擔心,我自有分寸。”

“有時候我真不相信你是條魚,完全搞不懂你在想些什麼。”

“哈!你還想搞懂一條魚在想什麼,理想很遠大啊,小子。”

“…………”

這段對話以孟啟東的無言以對結束。等他還想再反駁些什麼時候,Juli女士已經往這邊走來,顯然是來逮人的。宴會主角躲角落裡說悄悄話,成何體統。

林峯普一從陰影中走出,便迅速換上了溫和小綿羊臉,亦步亦隨地跟在Juli女士身後,被介紹給賓客認識時皆是先結結巴巴說幾句英文再溜幾句誰也聽不懂的鳥語出來。Juli女士給林峯辦的是親屬移民,聽說是把他安在了她過世的姐姐名下,所以對外宣稱林峯是她的外甥。這麼逛了一圈,整個宴會的人都已經知道,孟家來了位漂亮的客人,操著一口鳥國語,說起英文來結巴得很動聽。最重要的是,看起來在孟家地位不低,想來以後不管要從事哪一行業都是備受矚目的人物了。

說起來這種宴會和林峯以前當小明星時被經紀人趕鴨子上架弄去參加的酒會沒太大差別,一樣是觥籌交錯,衣香鬢影中的笑裡藏刀;一樣是談得來的坐一塊,一個利益圈的湊一堆,穿Valentino的不屑一身Elie saab的、戴彩鑽的吐槽配碧璽的。這邊生意一切好商量,那邊扭頭就說上了惡毒的八卦。只不過是談論的語言從中文變成了英文法文德文夾雜,話題內容也蹭蹭漲了不止一個檔次。

林峯是不太習慣這些應酬,隨著Juli女士轉了幾圈就告饒要去角落躲著了。

余光落在趙景和身上,那個黑髮黒\眼的男人身邊已經沒了小帥哥Adam,坐在輪椅上冷漠地看著這場與他格格不入的喧鬧。林峯找了個能一抬眼就看到趙景和的座位,端一杯雞尾酒淺淺細酌。他從上衣內袋取出那張名片來細看,一看之下才終於瞭解孟啟東說的“趙景和家裡勢力太大,我爸媽也得罪不起”是什麼意思了。

Glenvor,全球頂級的大宗商品和自然資源貿易商,控制著人類剛需資源的巨頭,一年營收可達到數千億甚至更多。坊間傳聞這個公司背後的老闆其實是華裔商人,但也只不過是傳聞罷了。像這種真正能控制市場走向的大公司,即使上市也會有非常多不透明的地方,並且低調地只在本行業內威名赫赫,普通民眾很難在生活中得到他們的資訊。原本林峯也是屬於這一類普通民眾的。但巧的是,林峯當年那位金主就姓趙,坐擁一家對沖基金公司,和Glenvor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在業界已經是人人後怕的大背景頭頭。這個趙景和可是□□裸名片上掛著Glenvor首席運營官的頭銜,他看起來頂多三十歲,年少有為已經不足以形容了。

林峯忍不住顫抖了下,兩個都姓趙,可別是什麼好基友啊。

喝一口酒,林峯將名片塞回口袋,繼續不著痕跡地監視趙景和。他不認為自己眼睛發花了會把那男人的瞳色看錯,更何況還是看錯兩次。並且打死他都不相信趙景和會是個戴美瞳的傢伙,還是戴這種奇葩顏色的,不然華裔就算基因突變成青金色眼睛也是小到不可能的概率。

他都能上陸,沒道理那條比他高級牛逼太多的龍會搞不到辦法。可,真的會有這麼巧合的事嗎?整個地球人類七十億,居然就能這麼碰到。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他是那條龍的話,絕對不會把自己的肉身搞成殘廢。

鬱悶地又灌一口酒,林峯將杯子擋在臉上往趙景和那邊張望。

趙景和,真是個讓人羡慕嫉妒恨的男人。一張臉雖然跟冰雕似的,但也絕對是藝術大師的心血之作。這位藝術大師一定是男性,這樣才能一刀又一刀完美流暢地刻出能讓女人們癡迷尖叫流連忘返的臉。

長得帥,冷冰冰,身居高位,有錢到爆,簡直就是為現代言情小說量身定制的男主角。當然,輪椅這個設定是絕對不能有的,不然如何隨時隨地狂酷拽霸地把女豬腳就地正法。

林峯這麼想著,突然想起佳人Adam小帥哥,視線在宴會內掃描一圈,找到目標。Adam小帥哥端了香檳靠在酒桌邊,正鬱鬱寡歡地和另一個穿淺色系吊腳褲西裝的年輕人聊天。林峯很沒道德的豎起耳朵聽,吊腳褲小酷哥先是各種殷勤地問身體不舒服嗎,有沒有想吃的,帶你去認識一些朋友好不好。Adam小帥哥一直都懨懨的,問什麼都說沒事、好、你決定。吊腳褲小酷哥被這麼對待幾次就有點煩了,說,我知道你去找Ivan趙了,你要是仗著我寵你跑外面勾三搭四,早晚廢了你。Ivan趙什麼人你比我清楚,他要是惱了你有幾條命都不夠死的。我最近喜歡你,寵著你,你就乖乖受著。再矯情,明天就把你送去Carliter,知道嗎!Adam小帥哥嚇得臉色一白,連連點頭。吊腳褲小酷哥這才恢復好臉色,繼續溫聲細語。

林峯愕然,撐著臉輕輕嘖了幾聲。沒想到這關係還挺複雜。聯想到孟啟東說趙景和風評不好,就是不知這不好是不好在哪了。

宴會進行到晚上十二點結束,先生小姐們依依不捨地分別,或滿意或高興或憋一肚子火地離開。林峯還不算是主人,不用去送門。他站在陽臺上,視線依舊追逐著趙景和。看著他的黑衣保鏢們拉開廂式轎車門,放下斜坡,將他連人帶輪椅整個推進車內,將輪椅的雙輪卡在一個固定器上,關好車門,然後進駕駛座。他眼芒一閃,透過不透明車窗看清車內的趙景和似乎在處理電腦上的檔,又或者是回復郵件。林峯側著身子學趙景和的模樣,或捏鼻樑或交叉手指或撐著顴骨。林峯自己都被自己逗樂了。正笑著,模模糊糊好像看到趙景和往這邊看了眼。

趙景和的車子很快開走,林峯在陽臺上又站了許久。他散開馬尾,揉揉因為發繩綁得有點緊而隱隱作痛的發根,打著哈欠回房間。順便在回去的路上和Juli女士Richard先生道晚安。

林峯洗完澡擦乾頭髮躺床上,腦子裡想著大海、龍、人類、趙景和,混混沌沌的。就這麼想著,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第十一章 CHILDOFGOD

宴會過去幾日後,孟啟東說要去上課,林峯這才記起孟啟東還是個大學生來著。當時他坐在樓下大廳喝早茶,手裡拿著傭人剛遞過來的早報。他問孟啟東在哪所大學讀書,孟啟東回答,南加大。林峯一口茶水就這麼噴在了報紙上。孟啟東深感自尊心受到創傷,大呼當年他考大學時也是憋足了勁的。

林峯投降,聲明他完全沒有貶低南加大立錄取學生水準的意思。他又問孟啟東學什麼專業,孟啟東頓一下,撓撓臉,社會學。林峯手肘一滑,撞上沙發幾上的茶杯,茶水倒了一桌子。眼尖的傭人立馬尖叫著趁茶水還沒來得及滴在地毯上沖過來收拾。

林峯抱歉地朝傭人笑笑,再看孟啟東時眼神都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他嫉妒啊,他快嫉妒死了。想當年他申請的常春藤盟校若是有一所錄了他的話,他估計就去讀Ph.D了。也不會因為陪那個背信棄義的王八蛋去試鏡,機緣巧合做了回演員,從此一腳踏進娛樂圈這個渾濁不堪的深水潭。也不會有之後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更不會有現在這番光景。

重回這陸地,以他申請入籍時的年齡想要再上一次大學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他明面上還是個半吊子,若是開掛一般跑去考名校,會被拿去把腦袋切開研究吧。

撇除這些不談,林峯很贊成孟啟東回到學校,至少也比整天窩在家又或者出門泡夜店來得強。林峯以為孟啟東不過是在家裡呆的煩了跑回學校新鮮新鮮,沒想到孟啟東安分守己地在學校待足了兩個月直到期末。期間回過一次家,也是回來拿換洗的衣物。林峯深度懷疑孟啟東這傢伙是不是打著上學的旗號為非作歹,喬裝打扮跑南加大打探。那是早上六七點的樣子,南加大的校園裡吹著初晨的涼風,林峯遠遠看到孟啟東嘴裡叼著一袋牛奶,抱著一遝專業書狂跑向圖書館,跟著去才知道原來他是趕去占座。初陽斜斜從圖書館的馬賽克玻璃窗照射進來,不斷從門口沖進來找座位的睡眼惺忪的年輕人讓林峯感覺仿佛回到了大學時光。一邊痛駡佈置作業的老闆,一邊苦哈哈地嚼著士力架在圖書館熬通宵。

林峯懷念地歎一口氣,繞著一排排書架走一遭,看孟啟東抓耳撓腮地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這小子看來是真被刺激得要奮發圖強了。

從那之後林峯再也沒去南加大找孟啟東,他自己也不算閑得發慌。他的語言老師給他列了個書單,需要他寫讀後感,並且還會一一檢查。他只完成三分之一,餘下的三分之二總感覺任重而道遠。家庭教師又換了一撥,學習的知識終於更為深奧和偏向學術性。

說起來,Juli女士當真對他很好,仿佛真拿他當外甥來對待。讓他住本家,給他高額度的信用卡,他想要什麼都只需要和管家先生說一聲就行。其實她完全可以翻臉不認人隨林峯自生自滅,就算林峯是孟啟東的救命恩人又如何,上了陸地誰知道誰。Juli女士還是愛孟啟東的,有哪個母親會不愛自己忍受著分娩之痛生下來的孩子。只不過像她那樣的女人大概從來都不知道該如何用正常的手法讓孟啟東感受到愛吧。

林峯翻完手上這本法文版愛的教育,苦著一張臉開始寫讀後感。

與此同時,波比•迪龍的攝影展如期在紐約召開,為期三天,吸引了各界人士前來觀賞。

視覺雜誌用當期的頭版五頁版面介紹這次攝影展,撰寫此次報導的是視覺雜誌的台柱Ruth Zimmerman,可見其對這次攝影展的重視程度。

Zimmerman女士在版頭這樣並寫道:見到Dillon大師的時候他帶著黑色鴨舌帽,看起來並沒有因為自己的攝影展如期舉辦有太大的心情起伏。攝影展開幕前十分鐘他站在展廳大門口接受媒體記者的採訪,說話的聲音很平靜。此前他和媒體的關係一直說不上好,甚至出言斥責過哪些稀奇古怪的小報。一趟非洲之行看起來已經讓他平靜上許多。我問他為什麼會選擇將場地選在紐約,他彈了彈帽子說只是因為剛好有合適的場地而已,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其後他回答攝影展主題的寓意,說因為想讓大家看到生命之美,所以取了“LIVING”這個名字。但生命總是會逝去,正因為如此值得珍惜。這次攝影展的初衷是,將我所感受到的生命原原本本展現在你們面前。後來,有同行開玩笑般問大師此次攝影展中有沒有特別推薦的作品。他沉吟一會兒,說出的話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說,有一套圖我個人非常喜歡。能拍攝到那樣的影像,我非常開心,開心極了。我很慶倖那一刻我手中握有相機,所以捕捉到那些畫面。上帝賜福的孩子,生來便是詮釋“美好”這個詞彙的。Dillon大師說完之後,大家都略有不同地感覺到興奮。但十分鐘過得如此之快,還未等我們繼續追問,大師已經不再接受任何提問。我帶著好奇開始此次的攝影展觀賞。

攝影展內不允許近距離對展出品拍照,雜誌內頁刊登的照片大部分都只是一個鏡頭內囊括多張攝影展品,參考價值多過觀賞價值。

波比•迪龍評價極高的那句話就像平地一聲雷在攝影界炸響,這個總是耍大牌的攝影大師很少如此毫不吝嗇地評價攝影作品,對待自己的作品更是一直處於不滿意狀態。此次難得他開金口誇耀自己掌握天時地利人和拍出效果絕佳的片子,又不明目張膽地點出,非要叫人自己耐著性子找,急死了個人。

但,其實那套圖還是非常好辨認的。只因為在一群灰黑白冷暗色調裡,那樣一套煥發出燁燁生姿的暖色調套圖是有多麼吸引眼球。它們還被陰險地排在角落裡,如果不一直往攝影展廊深處走的話根本看不見。這般有心機,如若不是品質很差便是攝影師喜歡得不捨得了。

那套展品左下角貼的名字是: Child of God

有別於其他攝影當中飛揚的塵土、面黃肌瘦的非洲貧民窟孩童、眼神茫然的抱孩女人、行將就木的老人以及被拋棄在荒野只剩下骨頭的角馬屍體。這套圖是色澤飽滿的,是生機勃勃的。在觀看到那一系列苦難的,對於貧窮疾病絲毫不加掩飾、□□裸袒露在眾人面前,堪稱視覺衝擊的攝影後再看這套圖,有人已經熱淚盈眶,捂住臉頰小聲哭泣。

照片裡陽光像是一縷輕紗,被攝影師操控著挑轉出完美的姿態披下,帶著甜蜜的呵護又帶著執著的熱情。男人穿著白襯衣,挽起的袖子露出的手臂線條完美。玫瑰盛開在他指尖掌心,他迎著陽光牽起一抹溫柔而心滿意足地微笑,仿佛被上帝之手雕刻出來的五官因這毫無保留的真情笑容生動起來,沾染上燦爛的氣息。

上帝創造他時一定滿心歡喜,捋順他的發說,我的孩子啊流水不及你的美;鑲嵌他的眼說,我的孩子啊寶藏不及你耀眼;畫出他的眉梢說,我的孩子啊山嶽不及你峰秀;撫摸他的嘴唇說,我的孩子啊鮮花不及你甘甜;親吻他的臉龐說,我的孩子啊太陽不及你榮光。

模特撐起了照片的光影調和,也撐起了那一片鮮豔的玫瑰。他甚至沒有看鏡頭,妝容談不上精緻,在陽光的強烈照射下皮膚甚至有些太過於蒼白,也沒有擺出什麼特別的姿勢。結合波比•迪龍所說的那些話,完全有理由相信,波比•迪龍在拍攝這一組照片的時候,片中的模特是毫不知情的。從專業技術角度來講可以就這一系列照片挑出許多瑕疵,但正因為有這些瑕疵才顯得通透、自然。

有媒體評價,很慶倖即使是波比•迪龍這樣級別的大師也會有如此瑕疵明顯的作品,因為這些接地氣的瑕疵讓他相信模特是真實存在的!

波比•迪龍此次的攝影展大獲成功,不僅得到專業人士諸如【感受到了迪龍的誠意】【波比•迪龍對於生命的認知讓人深有感觸】等等這般的讚美。前來觀展的非專業人士也都大部分做出正面回饋,表示如果迪龍大師下次在紐約開個展一定會再次前來觀摩。

攝影展結束後,展出照片的電子版本被投放在迪龍的官方推特裡,起先並沒有受到多大的關注,頂多就是業內人士們相互賞析轉發下。奇在粉絲幾千萬的某影帝大大不聲不響擴了個話題#child of god#順手轉發了,一夜之間被瘋狂轉發評論。不多時#child of god#話題便被頂上推特首頁話題榜。攝影界向來屬於幕後工作,即使業內鼎鼎大名的攝影大師名字也沒有多大的普及性。常年被明星和奇葩新聞佔據版面的話題榜難得有因為一組單純的攝影圖片而沖上來的話題。

全世界混推特的姑娘們都要瘋了。

波比•迪龍是誰?啊,原來是拍了xxx照片的大叔。據說非常有名。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為什麼他鏡頭下的那個帥哥從來沒見過!這絕對不科學!星探呢,獵頭呢?眼睛都長哪去了,那麼閃的一個人難道都看不到嗎!顏控的心頭愛眼看著就要因為謝頂、髮際線上移無極限、發胖、結婚逗孩子而凋謝了,你們居然還不趕緊挖掘瑰寶,人性何在!

全世界混推特的姑娘都要抓狂了,哭著說,跪求出道跪求出寫真,你出多少買多少,全部買,老娘有的是錢!

中國的孩子比較苦逼,上不了推特,但是留學生和翻牆是兩大奇寶。推特上火的沒道理不搬到中國的山寨推特上來。中國線民們是熱情又可愛的,在這個越來越流行一切看臉的時代,你就算是只有一套圖也能火!

姑娘們又顫抖了,點贊轉發都已經無法詮釋自己對男神的一見鍾情。我要給男神生孩子系列再次火爆起來。

網路上鬧得歡騰,正主林峯卻半點不知情。當孟啟東頂著一頭亂髮跑回來,將頁面停留在個人推特首頁上的平板塞他面前讓他看時他正苦逼地寫讀後感,坐在書桌前絞盡腦汁想擠出點文字來。

“你紅了!你火了,知不知道!”

“啊?!”林峯一巴掌拍開孟啟東的臉,一副你腦子燒壞了的表情。

“如果我眼睛沒看花,這絕對就是你!”孟啟東放大圖片,指著上面的人說。

林峯看一眼那圖片,平淡地哦一聲,說:“是我,怎麼了?”

“網上傳瘋了!我還沒注意臉書,不過最近我身邊的姑娘很多都在討論這個,也就是你。估計臉書上更瘋狂。”

“然後呢?你就這麼咋咋呼呼地奔回來了?說完了就趕緊滾,我煩著呢。”林峯抓抓頭髮,盤起的長髮淩亂地跳出幾縷髮絲。他眉峰皺得緊,看起來是真心情不好。

“…………”孟啟東愕然失語,他不甘心地又看看平板上的圖片,有點洩氣地搬了把椅子坐下:“你就不能給點正常人有的反應。什麼高興啊,激動啊之類的。”

“呵呵,抱歉,我不是人。”

孟啟東實在說不過林峯,只好轉移話題:“拍得倒是挺好看的,你要是無聊也可以去拍拍玩兒。很多女生都會喜歡的吧。”

“哎喲,好想法。別的我貌似也幹不來。”

“誒?你真要往這方面發展?!”

林峯將將要說什麼,忽然靈光一閃,提筆刷刷在紙上寫上一段話。然後才湊到鏡子前一下哭一下笑一下憂愁一下狠毒,說:“有什麼不可以,這張臉不用多暴殄天物。”

“那圈子亂的很,豺狼虎豹那麼多,你進去了還出得來嗎。”

林峯嘖一聲,說:“這不有你嗎,我們孟大少放出話去要罩著的人,誰這麼沒膽色還敢起小心思。”

孟啟東腦袋轉一轉,旋即錯愕地垮下臉:“我能拒絕嗎……”

“當然是,不可以。”林峯輕飄飄瞥一眼孟啟東,轉過身捏起讀後感那張紙一角,拎在半空中端詳。

既然已經開始,有什麼道理不繼續下去。

設想中的未來當然是豐滿又美好的,現實卻是殘酷又像被剔了肉的胸骨架。林峯確實以一套攝影博得了眼球,但他並沒有往模特這個方向發展的意思,寫真拍得再美若天神也沒用。演技這個東西可不是光靠拍平面照就能表現出來的東西。影視圈演員千千萬,就算北美歐洲演員都挑光了還有亞洲影星。他就算想當個花瓶也未必是導演想要的那個花瓶。

上輩子的他好歹出演過需要複雜演技的角色,評價也不錯。這輩子可真成一張白紙,空有漂亮臉蛋了。

“哎呀,你別煩我了。該幹嘛幹嘛去,畢業論文寫多少字了?以前拉下的學分都給補上沒?”

“哎,你這人……啊呸,你這魚怎麼這樣。我這可是關心你。”

“大哥,什麼時候我能大張旗鼓地跟別人炫耀我金主是你,你想咋地就咋地,怎麼樣!”

孟啟東瞬間萎了,抱著平板帶著一臉控訴和欲泣的表情離開了林峯房間這個傷心之地。林峯搖搖頭,感歎這小子這麼玻璃心可不行。以後面對那些人面獸心的奸商們該怎麼辦,躲房間哭嗎。

將又一篇完成好的讀後感收好在資料夾裡,一張小卡片忽然從書夾掉了下來。林峯眯起眼睛拎起這張小卡片,驀地發覺這不是他宴會那天回來隨手□□書夾裡的那張趙景和的名片嗎。他當初搜西服口袋搜了半天沒找到,還以為命中註定沒緣分呢,沒想到丫原來在這。

林峯一手捏著這張名片,一手把玩手機,踹一腳桌子,屁股底下的轉椅便咕嚕咕嚕隨性地往周圍溜達。林峯手指刷刷在手機上輸入一串號碼,大拇指懸在撥通按鍵上卻又遲遲沒按下去。他心裡遲疑,既不想和趙景和那種階層的人搭上關係,又忍不住想要探究他的身份。

那條該死的蠢龍,林峯咬牙切齒地罵道。

趙景和號碼在撥號欄裡輸了又刪,刪了又輸,幾番下來林峯都能背下那串電話號碼了。

鬼使神差的,林峯最後也沒給趙景和打電話,而是發了一條短信。

【親愛的趙先生,許久不見,甚是想念。晚餐吃得好嗎?】

他這種神經病一樣的短信應該會立馬被丟進垃圾箱看都不看一眼吧。

三分鐘後,林峯的手機來了條短信,他原本不以為意,看一眼那來信號碼,直接嚇得摔地板上。尼瑪,趙景和居然回他了,居然回他了!

【蘇黎世現在是上午九點】

林峯:…………

欲噴薄而出的情緒全部都化成了一個巨大的,囧……

第十二章 電影

第十二章

【趙先生,蘇黎世天氣怎麼樣?】林峯在短信輸入欄裡打出這麼一句話後扭頭看一眼時鐘,繼續碼【是在工作還是喝下午茶?今天讀後感進度終於到達72/150,如果接下來的《悲慘世界》您樂意並且有這個閒時幫助我完成的話,我想我會非常感激您的】

他和趙景和維持這種短信聊友關係已經有一個半月的時間,起初林峯只不過是不想打電話,也沒期待趙景和會回復他。很可惜,這位大仙總是能讓他出乎意料。趙景和不僅回復了,其後更是和他開始閒談起來,聊得話題也及其沒有營養,外人看來其實是件非常可怕的事。而更可怕的是,這種一到晚上睡前林峯就發短信和趙景和夜聊的行為居然成了一個習慣。話題開闊,即使只是報個晚安也行。林峯發現只要一跟趙景和夜聊,他就會變得特別碎碎念。也不知道趙大仙是怎麼忍受得了他的。有一次林峯聊著聊著睡著了,隔天起來看到短信最後兩條的內容分別是,睡了?然後就是,睡吧。一條距離他睡著一小時,一條距離他睡著一個半小時。林峯真是惶恐得一整天小心臟沒消停下來,如此晾著大仙真是罪該萬死,以後夜聊時再也沒聊到一半瞌睡過。有時候趙景和實在太忙,回復林峯沒空,讓林峯自己先睡覺去。

他們從來不打電話,也沒有提過讓對方打電話的要求,就好像用文字來聯繫是一個不可打破的潛規則。

這種詭異之極的關係兩個人誰都像是沒察覺到,又像是察覺到了,但誰都不戳破。誰知道呢。

林峯一歪頭,按下發送鍵,隨後把手機往床上一扔,自己赤著腳走到書桌前開電腦。

他自知毫無基礎,所以也不奢望可以接到拿片酬的商業電影角色,只好將目光放在那些製作人員默默無聞的小獨立製作電影。雖然這樣聽起來有點寒磣和心酸,但獨立製作電影裡還是不乏有精品存在。尤其是因為他們不太受投資方的左右,劇本創作和導演方式都可以做到極致,有時候甚至可以創作出流芳百世的作品。當然,因為資金的問題,佈景道具都會顯得粗糙。只不過,考慮到他自身的毫無背景,想要在會接受他的本子範圍內找到精品困難度不是一點兩點。

好在美國獨立電影機制已經趨於成熟,甚至有提供新人導演發佈電影演員招募資訊以及自由身輕資歷的年輕演員尋找需求演員的劇組的網路平臺。

林峯已經在這個平臺流覽了好幾天,依舊一無所獲。他想要的並不是電影學院學生們玩票性質的拍一把,而是真正想尋找那些已經做好了和資金短缺和收不回成本等風險和困難做鬥爭的製作人員。而最重要的原因是,林峯自己也有一絲不確定,他三十幾年沒演戲了,也不知道一上去還能不能進入狀態。

床頭手機這時響了個短促的來資訊鈴聲,林峯回過頭去見床鋪和書桌的距離,實在懶得再跑過去了。對著手機隔空做抓取狀,下一秒那只黑色手機像是被受到吸鐵石吸引一般嗖一聲穩穩當當落在林峯手心。

打開剛發過來的未看短信,來信人是趙景和。

【很遺憾,至少在回洛杉磯前我都無法空出時間】

林峯撇嘴,真是意料之中的回復,像他那樣的大忙人可是成天忙得腳不沾地的。正準備回復,手機裡新晉一條短信。

【肯尼斯•康布蘭德先生正巧在洛杉磯,我可以幫你引薦,他對於雨果大師的作品很有研究】

林峯腦袋上頓時冒出一大滴冷汗來,他本來就是開個玩笑而已,沒想到這傢伙居然這麼認真。而且他能說一句,大仙饒命嗎。肯尼斯•康布蘭德是誰,享譽國際文壇的大文豪啊尼瑪,雨果超級粉絲。讓他因為寫一篇讀後感而跑去叨擾,他臉皮就是比磚厚也不好意思。

【我大概只能心領您的好意了】

【還不睡?洛杉磯現在是淩晨一點】

【我在思考人生,這麼嚴肅的一種行為必然是要在黑夜當中進行的。話說起來,趙先生有過這樣的心情嗎,非常想要做一件事,但是又因為前路迷茫而猶豫不決】

【會猶豫不決只不過是因為對目標的欲望不夠強烈而已,我從沒有過】

臥槽,這話說著真是該死的帥啊。林峯瞄一眼趙景和的回復,心裡暗歎。他甚至可以想像出趙景和在打這句話的時候面上那不屑的表情。不愧是大仙,凡人的煩惱對他來說都是意志不堅定的後遺症。不過趙景和這話說得也沒錯,亂花漸欲迷人眼,說到底還是因為思前想後動搖了心神。

林峯忽的無奈苦笑,回道【我不行,我要是想要做一件事就會想這想那啊,想前因想後果,想要是做了會不會白費功夫。這麼一來就感覺什麼幹勁都沒了,優柔寡斷大概說的就是我這種人吧】

林峯這句話發過去之後,有十分鐘趙景和那邊沒有回音。林峯也不急,趙景和工作忙,這會兒有突發事件也說不定。他盤起雙腿坐在白色靠背軟椅上,一手撐著臉一手滑動滑鼠滾輪繼續流覽網頁頁面。

這時,一個電影招募資訊就這麼闖進他的視線。而趙景和的回信也過來了。

【放手做吧,除了殺人放火,沒什麼好擔心的】

如果自戀一點地想,趙景和這是你怕毛,放膽子幹,有勞資在背後給你撐著的意思?林峯眉毛不自覺挑高,心情莫名其妙愉快起來。目光重新回到電腦螢幕,上頭顯示出一張電影海報。海報畫面中央是被聚光燈照亮的橘色舞臺,周圍一圈黑暗包圍著。舞臺中央是一隻孤零零的舞鞋,綁帶淩亂地散開在地板上,借著燈光像左方向投出超現實的人形陰影,一個舞者的影子。從遠處打過來的強光光線從舞臺向觀眾席遠端逐漸衰弱,直到徹底漆黑一片,帶著一種詭異地孤獨和神秘感。而電影的名字並沒有堂而皇之地打在海報正中央,而是藏在舞鞋綁帶的影子裡,像是被困在陰影中的惡魔,張牙舞爪地要逃脫出來。

很有感覺的海報,看起來這個電影的基調不是很明快。

“Arnold`s Dang Shoe”林峯慢條斯理地念出了這個影片的名字。他腦海裡驟然蹦出一個念頭,就是你了。

抱著那條手機短信在手機螢幕上大大親一口,林峯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去。親愛的趙先生真是他的幸運物,剛給撐腰來著,就讓他找到了個看起來還不賴的片子。

林峯急不可耐地根據圖片點進招募貼,裡面列出的製作人員果然他一個都沒聽說過,有意思的是片子的導演和編劇都是同一個人。林峯掃了眼,記下了這個名字,維力•克萊頓。往下拉是簡介,不出所料是有關於舞者的故事。再往下拉,看到招募的空缺角色居然有男主角。更有意思的是,導演在男主角招募要求裡寫道,不管你是誰,只要你是男性,並且擁有一副可陽光可陰暗的容貌,請儘快聯繫我。

電光火石之間,林峯就已經決定好該怎麼做。招募資訊裡有導演很全的資訊,電子郵箱、電話、和寄信位址以及推特帳號。林峯很快撥打了網頁上公佈的那個電話。十秒鐘之後,電話被接通了。電話那頭傳過來的聲音迷迷糊糊的,像是還沒睡醒。

“你好,這裡是克萊頓。”

“你好,這裡是Gavin,很抱歉在這個時間點打電話給你,克萊頓先生。因為在xxx網站上看到你們的招募資訊,欣喜若狂,所以忍不住就撥通了你的電話。”

“嘿……什麼?”那邊還在發出一陣咕嚕聲的維力•克萊頓停頓兩秒後忽然話音清晰起來:“哦,是的是的,你是要來試鏡的演員嗎!非常歡迎,那麼你選擇是的哪個角色。是男主角嗎,我猜一定是男主角。親愛的,你一定要告訴我是男主角。”

林峯露出一個詭異神色,這導演靠不靠譜啊……

“額,克萊頓先生,我確實是應徵男主角的,但……”

“噢耶,終於有人來試男主角了,我就說昨天的魔法有效果!好的,Gavin親愛的,我這樣稱呼你應該沒問題。我想我們應該立刻定一個試鏡時間,越快越好。嗯?我假設你也在洛杉磯,或者三藩市。當然你就算在紐約我們也會等你的。”

“…………”林峯:“我就在洛杉磯。”

“哦,這簡直太棒了!那麼我們明天,哦不對,是今天就能見面了是嗎!如果你覺得你需要時間準備的話,我們也可以稍微推遲一下。”

林峯汗了下,從來沒遇到過這麼熱情的導演,讓他有點受寵若驚……

“如果克萊頓先生著急的話,我沒有意見。可以的話,今天的十一點在xxx路的利蘭飯店見面。到時候我們再通電話確認對方。”

“可以,可以。我一定不會遲到的!”

………………

掛了電話,林峯狐疑看一眼手機又看一眼電腦螢幕上的電影海報,心裡想著現在的新人導演都是這麼缺人嗎?

甩掉腦袋裡有關於這個製作團隊不靠譜的想法,林峯立刻給趙景和發了條短信。

【親愛的趙先生,我想我的思考人生終於要結束了,如果事情進行順利得話,不久的將來就能讓您看到成果。希望能讓您大吃一驚!】

許久,久到林峯以為趙景和根本不會回他短信而滾去睡覺了,新消息默默亮一下手機螢幕。

【嗯,拭目以待】

第十三章 阿諾德的舞鞋

林峯見維力•克萊頓第一眼就覺得這人長得真喜感。典型的白人小胖子,頂著雞窩頭,帶著黑框鏡,站在利蘭飯店門口東張西望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謀劃搶劫。

林峯讓車停在路口,自己步行過去。他原本是打算獨自一人來,管家先生死活不同意聲稱他對洛杉磯人生地不熟,萬一發生點什麼該怎麼辦,一切危險都必須扼殺在萌芽狀態,堅持要讓人跟著他。林峯實在拗不過管家先生,只好退而求其次讓司機載過去。

林峯一眼就在人來人往的人流裡認出維力•克萊頓。整個利蘭飯店前就他一個人要進不退,林峯掏出電話撥通維力•克萊頓的電話。那個白白胖胖的小夥子立刻迅速地接電話。

他們兩人會和時,維力•克萊頓露出一個往後被林峯嘲笑了一輩子的表情。

林峯在利蘭定的是包間,進去後林峯剛想張嘴說什麼,維力•克萊頓忽然點著功能表上一道菜喊道能不能請他吃這個!。林峯囧一下,點頭召侍者進來點餐。林峯叫他不要客氣,想吃什麼隨便點。這傢伙還真一點都沒跟他客氣,硬生生上了滿桌的菜。

維力•克萊頓風卷雲殘的吃相堪比餓了十幾天找到食物的長牙,林峯再度深深無語。這種餓死鬼投胎的模樣是怎麼回事……

維力•克萊頓見林峯表情著實太可怕,稍微停下嘴來解釋。

“抱歉啊,嚇到你了。不瞞你說,因為把錢都花在了片子上,吃了好久的白開水泡吐司。今天能吃這樣一頓大餐真的太幸福了!”

“…………”對於這個,林峯該怎麼說?說好?可這番樣子確實挺讓人汗顏的。說不好?人家可是為事業為藝術獻身。不,他什麼都不說,沉默才是萬精油一樣的回答。

扯起臉皮跟著吃了一點,林峯就飽了。她坐在原位欣賞了一會維力•克萊頓讓人不敢恭維的吃相,見他一時半會是停不下來,終於忍不住問他要劇本。

“克萊頓先生……”

“維力,叫我維力就行。”

“好的,維力。能讓我看看劇本嗎。”

“哦,當然當然,瞧我這記性。我應該第一時間就給你的。我很抱歉,Gavin。”

“現在看也是一樣。”

維力•克萊頓抓幾把紙巾擦手,從掛在椅子上的背包內取出一本裝訂好的A4紙。看厚度,頁數不是很多。林峯接受過,見劇本封面上就兩行字。一行是影片的名字,用的字體和海報上的片名字體相同。一行是編劇、也就是導演本身的名字,微軟雅黑,這麼正統穩重的字體一點都不像是面前這個大吃大喝,給人感覺不修邊幅的人會喜歡的。趙景和那種人偏愛這類商務字體倒是正常。

林峯搖搖頭,翻開劇本開始閱讀。

《阿諾德的舞鞋》毫無疑問講述的是有關於舞者的故事,主人公阿諾德是藝術學院的芭蕾舞學生,因舞技出色而深受老師喜歡。只是為人有些傲氣、好強。在他即將於學校畢業的那一年,聖伯翰芭蕾舞劇團前來挑選新秀,校方擬定排演一場仲夏夜之夢以供前來選人的劇團進行參考。阿諾德由此開始和校內另一名優秀男舞者競爭男主舞的資格。就在大家都以為阿諾德穩操勝券時,不幸降臨在他身上。一場意外車禍讓他右腿粉碎性骨折,從此再難踏上舞臺表演。無法再穿上心愛的舞鞋,昔日榮光不再,同學的安慰更像嘲諷,而他的未來人生也一片黑暗。阿諾德因為瀕臨崩潰。就在這個時候,阿諾德做了一個夢。夢中魔鬼森白的牙齒讓他不寒而慄。魔鬼誘惑他,如果他願意用死後的靈魂作為交換,就可以得到一雙能讓他雙腿恢復如初的舞鞋。阿諾德沒有經受住誘惑,最終答應交換。醒來後病床前的那一雙舞鞋果然神奇地讓他能重新站起來跳舞。在各方驚訝目光中重返舞臺的阿諾德一舉奪下男主舞的位置。然而,當最後的仲夏夜之夢上演時,一個更為殘酷的真相浮出水面…………

…………

林峯是一口氣讀完這個劇本的,這之後只能說他想參演這部片子的欲望更大了。很有意思,阿諾德這個人物是個非常具有挑戰性的角色,如果表現得好,會相當出彩。

當然,林峯想歸想,能不能得到維力•克萊頓的青睞還是個未知數。而且,他不相信這樣的本子回到現在還缺男主角。

“冒昧問一句。”放下手裡的劇本,林峯端正下面容問:“為什麼你們至今還沒有找到男主角,我想你應該對你自己寫的本子很有自信才對。”

已經就完餐,挺直肚皮閉眼消食的維力•克萊頓睜開眼睛,有些忐忑地說:“嗯……其實呢,在你之前確實有不少人過來試鏡,其中也有我覺得合適的人選。只不過在我提出三個條件後,他們就都不願意了。”

“三個條件?”

“呃,是的。因為我們是獨立製作電影,資金很短缺,即便是主角日薪也會壓至最低,這是其一。其二,由於題材問題,我們需要飾演阿諾德的演員能夠自費去學習芭蕾舞。第三個是我們想要趕上今年的威尼斯國際電影節,必須在7月份之前製作出樣片,這樣一來時間非常緊張。所以無法提供足夠的時間給演員進行舞蹈學習,演員需要在拍戲的同時進行高強度的芭勒舞訓練。”維力•克萊頓咽一下口水,偷偷看一下林峯表情,毫無底氣地繼續:“當……當然了,我們也有準備舞替,不會對演員要求太過於嚴格的。”

維力•克萊頓的話讓林峯不得不冷靜下來下思考。這幾個條件可有夠霸王條款的。相當多演員因為報酬談不攏而罷演,別說還得自費找芭蕾舞老師了,但這還並不是最重要的。也有本身不差錢就是想演好本子的演員。問題在於一邊拍戲一邊進行芭蕾舞高強度訓練。拍戲原本就是個體力活,一個鏡頭過不了能拍上一天。而芭蕾舞這就更辛苦了,尤其是對於沒有舞蹈基礎的男演員來說。這活計就算是男人也沒幾個吃得消,難怪嚇得沒人敢接戲。

不過這奇葩事還真給撞對了人。林峯是誰啊,普通人承受不住的強度放他身上那就是小菜一碟,而人魚的身體柔軟程度比起人類男性來說要好上太多,至少不會因為拉筋而過於痛苦。至於報酬,林峯還真沒想過從這片子裡拿到多少錢。比較傷腦筋的是請芭蕾舞老師,又得麻煩孟家了。

“怎麼樣,你還想來試試嗎?”維力•克萊頓不確定地問。

“試!為什麼不試!難得碰上好本子!”

“真的!”維力•克萊頓仿佛不敢相信一般瞪大眼睛。

林峯把劇本扔給維力•克萊頓,讓他現在就開始挑劇本裡幾個場景給試演。維力•克萊頓呼出一口氣的同時又提上一口氣。難得碰上願意接受三條件的演員,要是演技不過關,他絕對會當場痛哭的。

“那,第三十四場,行嗎?”

“行,就第三十四場。讓我背下臺詞先。”

“哦,好的好的,你慢慢背……”

低聲下氣、小心翼翼的導演,霸氣側漏的新人白紙演員。這該是全球電影試鏡裡面最詭異搞笑的氣氛了。

《阿諾德的舞鞋》第三十四場正是從魔鬼賜鞋夢中醒來的阿諾德於床前穿鞋前後的一個片段。臺詞很少,卻非常考驗內心戲。

將包間空開一個比較空曠的場地,林峯搬幾把椅子拼起來做了個簡易床。把鞋脫角落裡,穿著白襪躺上去。他鬆鬆垮垮地躺著,狀似渾身無力。他閉上眼睛,回想當年他龜縮於陋屋對未來絕望的心情,那種全世界都成了一片灰敗的心情。隨後他慢慢抬起眼皮,祖母綠的眼睛是空洞而麻木的。他就這麼安靜地躺著,皮膚很白,側面看過去線條是空靈華麗的美,卻像一尊已經失去生命力的漂亮娃娃。他回想起那個荒誕的夢,露出一個脆弱又嘲諷地笑,然後慢慢扭過頭,視線撞上床前那雙憑空出現的黑舞鞋。那一秒,祖母綠的瞳孔驟然收縮,是驚恐的,其後卻是大夢初醒一般小心翼翼地興奮。他想起身,右腿卻無法動彈。

維力•克萊頓打從林峯脫掉鞋開始就已經換上了一種嚴肅地態度來審視這次試鏡,他注意到林峯的細微動作,在睜開眼睛時嘴角帶著一點點上勾,聯繫到劇情,阿諾德在夢中已經獲得魔力舞鞋可以重新跳舞,身體迎合著夢境綻放出笑容。單單看這一點的話,林峯已經勝過太多之前前來試鏡的男演員。

林峯做一個掀開被子的動作,右腿小腿紋絲不動。他費勁地將身體撐起,慢慢將自己的雙腿搬挪至床沿側著坐直身體。林峯雙手用力抓緊椅子邊緣,身子向前微傾,視線焦點落在一個虛無的半空中,臉上神色是掙扎而害怕的。他慢慢探出手伸向腳邊的空氣,在影片中這裡會有一雙黑舞鞋。在即將碰到鞋邊時他的手指卻又情不自禁地縮回來握成拳,隨後他又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撇開眼去快速拎起鞋套在腳上。等終於穿好兩隻舞鞋,他一下張開屏息的口鼻,缺氧似的呼吸急促。

“好了。”

林峯演得正興起,維力•克萊頓卻忽的打斷他。林峯朝他拋過去一個不明所以的眼神。

維力•克萊頓的表情也不知是高興還是傷心欲絕,他說說:“Gavin親愛的,不用再演下去了。我已經大概瞭解。”

林峯點頭,重新穿好鞋,等待維力•克萊頓的審判。

只見維力•克萊頓摸一把眼角的淚,張開懷抱笑著對林峯說:“親愛的阿諾德,我終於找到你了!”

第十四章 是er不是sie

Glenvor的總部位於瑞士蘇黎世一幢毫不起眼的大樓裡。如果不是那塊招牌的話,又有誰知道手裡握有全球百分之三十原油交易的Glenvor會如此低調。Glenvor瑞士總部員工並不多,甚至於全球範圍內的員工數也只有寥寥三千四百人左右。分佈與世界各地的Glenvor交易員擁有這個行業最靈敏的鼻子和最廣闊的資訊網。能第一時間知道他們所駐紮的地方什麼時候發現新油田,哪裡的土地更有可能被挖出原油,哪座山被挖出大量礦石,哪家大貴族、小貴族缺錢花了要賣掉手裡的油井、礦山。然後他們就會以最快的速度在對家還沒聞到風聲之前迅速以低價買進手,隨後進行原油倒賣,或者直接高價轉讓。

Glenvor一年原油交易量是兩個沙特出口量,在北三海基準油定價中擁有很大的話語權,可以說是石油類大宗商品交易商中當之無愧的龍頭老大。不僅如此,Glenvor在有色金屬和糧油類產品也有涉獵。除了大宗商品,也做其他融資期貨和金融衍品。Glenvor的交易機制在業界一直都屬於傳說級別的存在。

近年來Glenvor漸漸不再滿足於當一個純粹的trader,開始逐漸收購中游,下游石油公司。希望做成集勘探,採油,煉油,銷售為一體的企業。

趙景和這次回Glenvor瑞士總部就是來參加Glenvor並購美國康坦利石油集團的最終討論會議。被叫來之前,他正處於休假期,首席執行官的會議日期定得讓他很不爽。

被並購方康坦利公司高管對於Glenvor報出的溢價不滿,認為並購後公司股東權益受損。Glenvor首席財務官由此再度開始舌燦蓮花戰群雄了。趙景和一言不發地坐在輪椅上翻看並購書,絲毫不顯緊張。他一點都不擔心這次並購會失敗,事實也確實如他所預料的,這場高達700億美元的並購案在折騰了近半年之久後終於圓滿落下帷幕。從此康坦利改姓Glenvlenvor則以得到肉眼可見的實力增漲。

會議整整持續了三個小時。結束時正是正午,蘇黎世陽光熱烈得嚇人。會議結束了,卻並不代表趙景和回歸無事一身輕狀態。悄悄相反,他這個首席運營官的忙碌期會因為並購案的結束而真正開始。假期?開什麼玩笑,既然回來了就不要再想什麼假期了。

婉拒首席執行官共進午餐的邀請,趙景和讓助理推著自己去了員工餐廳,裡面向來是一到飯點便熱火朝天得不像話。一些交易員甚至一邊打電話一邊點餐。助理將趙景和推至一張空桌面前,自己則一個人去點餐台去點餐。趙景和的出現並沒有引起多大騷動,對於自家首席運營官來員工餐廳吃飯,大家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整個Glenvor的員工們都知道他們的首席運營官是太子爺,公司在還未IPO之前一直都是他父親的私人企業,現在的高管們都是他父親作為CEO時的助手,而他父親個人資產也龐大得無法想像。趙景和三十二歲坐上全球最有錢公司之一的首席運營官,說沒背景墊著那是睜眼說瞎話。不過太子爺進Glenvor十年,為公司賺得錢能讓所有人乖乖閉嘴。

莉莉•科恩斯做趙景和的助理已經有三年時間,對於這位老闆,莉莉只有一個形容詞。真正的高嶺之花啊。脾氣不算好,三年來一夜情對象屈指可數。不過,呃,看她老闆的硬體,臉長得再好看,床上估計也夠嗆。

將午餐送到趙景和面前。莉莉看到趙景和在看手機。這是她老闆近段時間新養成的習慣。從中午十三點開始到十五點這個時間段。他都會極其頻繁地使用手機接送短信功能。第一次見自家老闆冰著一張臉卻雙目含笑地在那發短信時,她差點沒被嚇暈。然後是被嚇傻,接著是驚恐,再是麻木不仁,最後才進化到津津樂道地猜測老闆是被哪位丘比特射箭了。

但今天貌似有些不太對勁,老闆居然只是盯著手機看,而沒動手編輯回復。老闆在等短信啊……

莉莉•科恩斯默默坐一邊吃飯。而整個午餐時間,老闆放置于桌面的手機都沒有響哪怕一下。那是老闆的私人手機,莉莉•科恩斯從來沒見過它在來短信時段以外響過。如果她猜得沒錯,號碼可能只有那個神秘的“丘比特”知道。莉莉•科恩斯忍不住嘖嘖了幾聲,舉得老闆潔癖症真強,又覺得浪漫得醉人。

午餐過後,莉莉•科恩斯推著趙景和回位於大樓高層的COO專屬辦公室。進了VIP電梯,周圍只有他們兩個人。趙景和突然問莉莉是不是對於午餐不滿意,有什麼意見要提。莉莉•科恩斯臉色一白,瞬間明白自己的偷看可能已經被發現,只好垂下頭道歉,說明自己只不過是好奇心過剩,完全沒有其他意思。趙景和沒有立刻回應,看神情卻並不像是要怪罪莉莉•科恩斯的意思。

莉莉•科恩斯萬分後悔自己怎麼就那麼八卦,還敢這麼明目張膽地八卦自己頂頭上司。現在這個職位她很滿意,她還不想失去它。

將趙景和安全送回其辦公室,莉莉•科恩斯心驚膽戰地離開,連腳步聲都不敢發出,生怕又惹惱了趙景和。就在她關門那一刹那,她聽到趙景和的聲音傳過來。

“他大概是累得睡熟了。”

莉莉•科恩斯退出趙景和辦公室後愣了有兩秒才反應過來這是老闆在回答為什麼他的“丘比特”沒有按時給他發短信。她心下一涼,腳步都是浮著的回了自己辦公桌。她現下十分、尤其、特別、非常想和那位美得大概連阿芙羅狄蒂都只配給提鞋的未來老闆夫人見一面。順便討教一下她是如何手腕高超地能把人栓這麼牢。

等等……等等等等!為什麼老闆剛才那句話裡提到的是“er”而不是“sie”?

莉莉•科恩斯足足傻了十秒,回過神來喊了句,我的上帝啊……

她覺得她的三觀受到了嚴重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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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日程表密不透風的典型代表人物,你可以想像在趙景和工作時間摳出五分鐘或者十分鐘出來有多難。那個時候他往往用這一點時間考慮好了從奈及利亞出發的油管是否要改道,某一條LING船不再經過麻六甲海峽又或者是賣給某某某石油公司的原油桶數可以上漲或下降多少個百分點。

有關於康坦利石油集團並購後的相關工作安排已經有下級人員寫好資料包表遞交上來,他正在流覽。康坦利石油集團裁員多少,委派誰填補康坦利因為前高管離職而留出來的空缺,調任誰擔任北美地區的高級交易員,這些都要趙景和做出初步的構想,然後提交上董事會進行投票表決。這些都不僅僅只是想個數字或者提攜部下的問題,人事調遣向來都很費腦子。

掛在趙景和耳弓上的黑色月牙形烤漆物件忽然滴滴響兩聲,在尾部閃幾下綠色的光芒。這是趙景和最近從Setera公司搞到的小東西,名叫Precursors。Setera前段時間剛剛研發出來的耳掛式通信機,具有手機的通話功能,並且攜帶方便信號源極強,外形高端時尚,與身體貼處絕對不會出現電話漏接的情況,深受商務精英人士的喜歡。只不過因為價格居高不下,雖然看著心癢卻還是較少人入手。貴的原因並不在於它復古地把手機還原為功能只剩下打電話的大哥大,而是具有開創意義的虛擬光屏概念實現。Precursors中設置某個按鈕可以讓其中間側體的小孔彈出虛擬光屏,在此光屏上用戶可以進行一切其他多功能手機可用操作,甚至於還可以自訂光屏大小。也就是說Precursors只不過是把手機外殼及其他硬體轉化成虛擬資料縮進一個小身體內,以達到超高級的便攜性及可玩性。相比起因為在手機外殼上做文章而價格飆漲的其他手機,因為技術的先進性而昂貴顯然更得民心。不過因為是第一代,用戶體驗上還只不過是差強人意。

趙景和接通了電話,那邊聲音沙啞的男聲正在不急不緩地向他彙報洛杉磯日聞。大約十分鐘後,趙景和掛斷電話。面上的表情在這十分鐘裡沒有任何鬆動。

林峯沒有給他發短信雖然有點小小的失望,但可以理解。他所知道的比林峯以為他知道的要多得多。

他知道林峯突然跑去拍電影了;他知道林峯因為電影的關係正在苦學芭蕾舞;他知道林峯第一次跑劇組就被圍觀;他也知道這段時間以來林峯瘦了10.15磅,而不是他自己以為的正好十磅;他甚至知道林峯現在合作的導演就是國際名導範哲•希克斯的兒子。

但他從來沒有試圖干擾過林峯的工作,也克制著自己想見面的欲望等待林峯所謂的成果。

對待林峯,趙景和有種可怕的縱容和耐心。他耍心機,玩欲擒故縱,一下又一下吊林峯胃口,展開得循序漸進潤物細無聲。雖然看起來卑鄙無恥。但世界人民得對他寬容一點不是嗎,作為一條沉睡了上萬年的龍,以及這副殘廢了三十二年的肉身。他的忍耐力已經是超乎想像的級別了。

他等了一個萬年又一個萬年,終於等來了能用獻血將他喚醒的命主,現在再等幾年也無妨。

沒錯,這位已經不知道活了多少歲的龍大大最大的特點就是騷,還是悶的。

第十五章

林峯蓋了件外衣躺在劇組簡陋的行軍床上睡了半個小時左右就被維力•克萊頓的大嗓門給震醒。醒來了還聽他在那罵。

“你TM演的是什麼狗屎,你是藝術學院的女學生!懂什麼叫藝術學院的女學生嗎,就是即使騷到不行,一身透視裝也得給我扮出一副高貴冷豔臉來。你剛才那是什麼,我叫你眼神勾人點,不是讓你把眼珠子都摳出來!你知道你一天NG多少回了嗎,浪費多少膠捲了嗎。你知道租一小時大劇場用來拍戲要多少錢嗎。你知道劇組多少人就等著你省點膠捲錢改善伙食嗎!”

無力地歎口氣,林峯知道導演這是又在罵飾演女一號的女演員了。電影裡女一號的戲份雖然連男二都及不上,但至少是個主演不是。據說是維力•克萊頓在拉贊助時,被友情贊助商塞過來的不知道哪家公司的小模特,空有一副好身材,演技那是完全不夠看。時常把克萊頓氣個半死。

林峯困得不行,隔了不遠又是拍攝現場,維力•克萊頓一喊他就完全睡不著了。

《阿諾德的舞鞋》開拍已有月余,林峯剛進劇組時因為照片的原因被很多工作人員認出來,差點沒抗住給扒了衣服。多虧他神經強大才沒有落下什麼陰影。維力•克萊頓發揮導演威壓幫他脫困,只可惜也不知道這傢伙是不是腰彎太久了,在女性工作人員面前一點都硬氣不起來。還是最後林峯給她們一人簽了一T恤簽,外加香吻一個才了事。

林峯上午拍戲,下午和晚上練芭蕾,每天累成狗。有時候為了拍夜間戲,在床上還沒躺舒服就給拉起來工作,短短一個月體重就降了十磅。肩胛骨、鎖骨和手指骨都快要瘦得飛出皮膚。維力•克萊頓看見他形體上的變化卻非常滿意,越來越喜歡給他消瘦的骨頭拍特寫。

開始拍戲,維力•克萊頓進入導演狀態時,林峯才發現這傢伙就像變了一個人。生活裡你可以隨意和他打鬧,甚至欺負他。但一旦他角色轉換成工作狀態,那麼他就是片場的權威,說一不二。維力•克萊頓不僅有名導的片場皇帝風範,更有名導的罵人功力。管你主角配角,管你有名氣沒名氣,把他惹毛了他能罵得大老爺們紅眼眶,更別說那些一天得哭好幾次的小姑娘們了。演員們慘,維力•克萊頓也慘,那嗓子有好幾次都給吼的接下來一禮拜啞得說不出話。然後因為不能吼,氣得差點把屁股底下板凳砸過去。

林峯被罵過沒,他當然也被罵過。當初因為拍阿諾德藏在換衣間自瀆的鏡頭一直過不了,拍得林峯自己都暴躁得不行,維力•克萊頓更是氣得在那狂跳腳。想到什麼難聽的就罵什麼難聽的,兩人差點沒打起來,劇組氣氛那叫一個壓抑。好在,這一條鏡頭在經歷過無數次難產後終於過了。

維力•克萊頓還喜歡抽煙,這是林峯最不贊成的地方。當年他也抽煙,抽得比維力•克萊頓還凶,最艱難那段時間一天可以抽上好幾包,還是最便宜的白沙。就這麼抽了六年,三十歲的時候在片場拍水下閉氣的一段時差點休克。被送去醫院,人是救回來了,那種窒息的恐怖陰影卻一直都在。醫生勸誡他這種從事高壓力高強度工作的人應該儘量減少吸煙甚至不吸。回頭還偷偷塞給林峯一個拇指大小的吊墜,吩咐林峯每次抽煙前看一眼。林峯回去了仔細觀察那吊墜,你丫居然是肺癌肺片標本,一搖晃還會在福馬林水裡咣當咣當搖呢。那小東西黑漆漆,滿是鼓脹的囊泡和肉芽腫,光看著就能噁心地三天吃不下飯。林峯聽醫生的話,把那吊墜掛脖子,想抽煙了拿出來看看,沒過幾個禮拜就對抽煙有陰影了。別跟他提什麼抽煙的男人性感,當你拍胸片的時候就可以體會一下真正的性感是什麼了。尤其是還視若無睹地讓旁人吸二手煙,罪加一等。林峯鼻子靈敏,每次維力•克萊頓一吸煙他能離多遠就多遠,不行的話自己帶個電風扇也得把那煙霧給吹走。

林峯打個哈欠從行軍床上爬起來,問在一旁收拾道具的服裝師,克萊頓這是第幾次罵了。那紮著魚骨辮的小姑娘瞥一眼外頭,聳聳肩說大概是五次或者是六次,總之很多。林峯點頭,開手機看一眼螢幕,他才睡了三十分鐘。

你不多睡一點嗎,待會就是你的戲了。精神狀態不好可不行哦。服裝師小姑娘這麼勸林峯。

林峯搖搖頭,心想這種環境他要是還能有高品質睡眠那他就是睡神。

從背包裡掏出劇本,林峯把外套疊了疊當枕頭重新躺下,翻到之前用書簽做標記的那一頁。

說實話,維力•克萊頓雖然又挑剔又愛責備人,對電影的掌控能力卻相當讓人驚豔。即使有諸多不順心的地方,電影的拍攝進度相較于普通電影也要快上許多,這或許也得歸功於維力•克萊頓早已在心中有了細節到每一個鏡頭的電影藍圖。除卻因為演員們的狀態問題,道具方面基本上沒有出過錯。雖然他們經常在室內進行拍攝,並且不需要進行遠距離的長途跋涉取景也是個原因。但依然可以看得出作為新人導演的維力•克萊頓天才般的敘事能力。拍導演自己寫的劇本的一個好處就是,你永遠不會看到導演和編劇因為劇情走向的分歧而大吵大鬧甚至因為改劇本而引起白熱化爭端。更為難能可貴的是,維力•克萊頓很擅長拍長鏡頭。這可能是一些導演窮盡一生都無法掌握的天賦。林峯很看好維力•克萊頓,他以後一定會越發出色的。

“Gavin,第十七場快開始了,快起來我給你化妝!”拎著一個大大化妝箱的化妝師風風火火沖進來,額上還帶著薄汗。

劇組因為資金緊張的關係窮得連化妝師都只有兩個,還都是沒什麼名氣的小女孩。她們兩個得負責整個劇組演員的妝容,每天都忙得團團轉,一會兒跑這個棚一會兒進那個化妝間,整一個陀螺。實在忙不過來時,戲份不那麼重的演員甚至只來得及打粉底拍遮瑕的底妝就被趕上場。工作量如此之大,兩個小姑娘卻沒什麼怨言,可能和剛出來工作不久頭一次擔當首席化妝師有關,始終膽戰心驚地害怕因為自己能力不足將電影搞砸,所以都卯足了勁工作。

林峯從行軍床上起來放下劇本跟在化妝師身後進化妝間,既然第十七場快開始,那就說明此前的女主角戲份終於拍好了。

說起女主角戲,林峯實在不得不吐槽。起初他看劇本時,被編劇的設定先入為主地帶入阿諾德喜歡女主角,而女主角則是特別女神的和他保持曖昧關係,既不拒絕也不接受,吊著他。起先,林峯還在想會不會出現比較香豔的床戲,後來林峯才發現他實在太天真了,這個所謂的女主角不僅戲份比不上男二,存在感也是相當的薄弱。阿諾德和她的交集只有在公演的芭蕾舞劇上,私底下居然一個來往的情節都沒有。這耍人呢,就算是保持曖昧關係你也至少有點感情交流啊。兩人連個隔空傳情都沒,更別說什麼更露骨的示愛了。林峯對於編劇所謂的阿諾德一直明戀女主角表示強烈懷疑。更讓他覺得奇怪的就是,阿諾德和在校內與他勢均力敵的男舞者凱倫走得非常近。兩人不僅同住一個宿舍,衣櫃在同一個換衣間的兩隔壁,甚至連高中都是同一個學校的,交情甚好。林峯在琢磨劇本時越看越覺得不對勁,正常男男關係會有那麼多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鏡頭描寫嗎,正常男男關係阿諾德會跑凱倫更衣櫃裡自瀆嗎,正常男男關係根本就無法解釋電影後期那詭異的發展。所以這尼瑪必定是不正常的啊!

林峯想,有點智商的人在看劇本時大概都能感覺出這些不自然吧。結果開拍之後維力•克萊頓單獨找他談話,告訴林峯阿諾德其實暗戀凱倫,阿諾德是個徹頭徹尾的同性戀。而且還叮囑林峯不要把這事說開了去,就算感覺到什麼蛛絲馬跡也得咬緊牙關不說。原來這廝早就開導過飾演凱倫的男演員,劇中阿諾德和凱倫只不過是關係比較好的青梅竹馬而已。

他維力•克萊頓要的就是這種演員的自然,以表達影片中需要的不自然。

林峯簡直要被維力•克萊頓打敗了,他小算盤還真是打得劈裡啪啦響。

《阿諾德的舞鞋》第十七場————

聖伯翰芭蕾舞劇團前來選員,學校老師私下向劇團負責人推薦凱倫,被阿諾德撞見。高傲的阿諾德心裡五味雜陳,即覺得凱倫能夠被選上是好事,又覺得受到了人格上的侮辱,老師在平時表面上看好他,沒想到私底下卻又為凱倫牽線搭橋。阿諾德心中不忿,在訓練室通宵練習發洩,不料撞上凱倫和一女生在練習室幽會,雙方異常尷尬。阿諾德怒不可遏,大罵在練習場苟合的凱倫玷污了芭蕾,根本沒資格作為一個芭蕾舞舞者再繼續活動下去。由此阿諾德和凱倫發生爭吵,阿諾德在承受凱倫女友一記耳光,而凱倫無動於衷後徹底失望。他拎了舞鞋,腫著半邊臉,默默走出訓練室。

矛盾的種子,其實早在一開始就已經埋下。

第十六章

《阿諾德的舞鞋》中,阿諾德是一個相當矛盾的人物,他生於芭蕾舞世家,父親是近現代最著名的芭蕾舞演員之一,從小便受到父親薰陶的阿諾德在很小的年紀時便開發了芭蕾舞方面的天賦。他是驕傲不凡的,不僅僅因為他父親所帶來的威望和高不可攀,更重要的是作為一個天才,別人苦練多年也無法達到的高度他卻得到的輕而易舉。但凡是天才總有那麼一點自命不凡和常人難以理解的思考回路。但凡是天才總有那麼一點不合群,無法融入進身邊的普通人圈子裡。

高傲與孤獨總是形影不離。

阿諾德享受成功,卻又害怕成功,更為確切的說是害怕成功之後的失敗。阿諾德沒有母親,據說他的母親因為實在無法容忍父親的壞脾氣,在生下他之後的不久便和他父親離婚並改嫁,從此再沒過問過這對父子,也不允許他們來拜訪。阿諾德的父親在芭蕾舞事業上成就累累,卻並沒有一顆善於經營家庭的心。甚至於在教育兒子這件事上也不盡如人意。他怨恨拋棄自己的妻子,認為那個喜新厭舊的女人只不過是因為自己無法給她帶來足夠奢侈的生活才如此狠心地離開,他從沒承認過自己在這方面的過錯。久而久之便將這股怨恨遷怒至所有女性。他將阿諾德送入男子學校讀書,不允許他接觸任何女性。他告訴阿諾德,這個世界上的女人們都是惡毒而不忠的,不要讓她們欺騙你也不要讓她們有機會傷害你,最好的辦法就是遠離她們,無視她們。阿諾德遵從父親的教誨,從幼稚園到高中,一路從純男校升上去,直到進入藝術學院才得以第一次生活在男女混校的校園裡,但此時他已經徹底對女性沒了好感。

畸形的教育讓阿諾德在性格上變得孤僻和敏感。他一方面在父親嚴酷的芭蕾舞訓練中長大,一方面默默接受父親對於失敗無法容忍的理念。他的父親在芭蕾舞上建樹太高,而他的那點天賦遠遠不夠看。外人總覺得阿諾德似乎總能毫不費力摘得皇冠,卻不知他總是一個人默默練舞到深夜,回到家後得面對父親永遠不滿意地斥責。

阿諾德內心其實是非常不自信的,父親的不滿以及凱倫的出現都是這些不自信的源頭。他熱愛成功,卻又那麼害怕失敗後的從天堂跌落地獄。他看似堅強,實則心理建設脆弱不堪。而他內心那點無法啟齒的感情,就像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凱倫的戀愛,給了這根稻草小山一樣的重量。

“阿諾德!阿諾德你等等!”凱倫見阿諾德一瞬間蒼白下來的臉,下意識地追出去。而氣焰依然囂張的凱倫女友十分不滿地拉住凱倫,質問他身為一個男人被別人指著鼻子罵居然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現在居然還要追過去道歉。

凱倫惱火地甩開女友的手,心下後悔剛才居然眼睜睜看著阿諾德挨巴掌。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動手!”凱倫一臉抓狂,驚恐地看向他女友“從小到大還沒人敢這麼對他。他現在一定要氣瘋了。”

“凱倫,你的腦子出了問題嗎。我是在幫你,難道你要我看著你挨駡?”

“哦,上帝。阿諾德他就是那種對芭蕾舞執著得要命的人。他或許是太生氣了,你知道最近因為聖伯翰的事所有人都很緊張。”

“我才不管什麼聖伯翰還是聖約翰,你現在要是追出去我們兩個就徹底完蛋!”

“OK OK ,我們兩個就此完蛋。你滿意了?”

“什……什麼……”

凱倫冷笑一聲,沒再看女友發青的臉色扭頭就走,可此時阿諾德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走廊。

凱倫給阿諾德打了無數通電話,阿諾德都是直接掛斷。就連他自己都要放棄這種無意義的舉動,最後一通電話卻又打通了。凱倫在二樓陽臺上聽到阿諾德聲音,探出頭去,看到阿諾德站在廣場的夜燈下,手裡舉著手機。

“阿諾德,你等我,我現在就到你那邊去。”

“不,凱倫,我們就這樣保持通話吧。如果你現在下來,我不保證你還能見到我。”

“你別這樣,阿諾德,我們為什麼不能心平氣和地談呢。剛才的事情,我代露西向你道歉,是她衝動了。”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

凱倫松一口氣,電話那邊阿諾德卻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凱倫,你還熱愛著芭蕾嗎。”

阿諾德這樣問著。他穿著厚重的冬裝,卻依然沒有半分臃腫之感,長條圍巾將他的脖子和下巴整個包裹了起來。長長的頭髮紮成馬尾垂在後背,即使籠在黑暗中,凱倫也能想像得出阿諾德頭髮的顏色。是深沉而誘惑的墨綠,泛著寶石的色澤。夜燈將他的影子拉成無限長拖在地面上,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吹走。凱倫還記得自己以前打趣過阿諾德,說以他的身材和樣貌即使扮演女角也完全沒有問題,只要穿上長裙式的演出服就行了。阿諾德為此生了不小的氣,儘管很快又氣消。

凱倫不知道阿諾德為什麼問這個問題,但他卻沒有絲毫猶豫地回答。

“我愛她,我會用我這一輩子的時間來熱愛她。”

阿諾德輕輕笑一聲,這個微笑就像一片羽毛若有似無地搔刮凱倫心弦,又像一根針試探性地紮在他心頭。凱倫聽著,感覺整個人都不對了起來。

“阿諾德?”

“凱倫,我已經瞭解了。明天見吧,我的兄弟。”

“嗯?好……好的,明天見。”

凱倫站在二樓怔怔看著阿諾德離開的背影發呆,他不知道是不是他耳朵的問題,他以為他聽到了阿諾德說話時的顫音,但這並沒有什麼根據。他總覺得他和阿諾德之間有什麼剪斷了,又有什麼連接了。

“卡!”

“這條過了。”

維力•克萊頓一聲令下,包括演員在內的所有工作人員都松了口氣。

林峯一下場急忙把身上那毛熊一樣的冬服脫下來,問後勤要水喝。洛杉磯的四月,溫度已經開始了回升。天知道他在身體如此火熱的情況下演出天寒地凍和一臉冷清的感覺來是多麼艱難。好在大部分需要穿厚重衣物的戲都已經在一二月份時拍完,需要如此煎熬的時間不多。

燈光師,集音師和攝影師們在導演的命令下開始迅速地整理好器械往下一個拍攝地點走。今天晚上的任務艱巨,需要拍的戲不少。大家為了早點回家睡覺,一下都不敢鬆懈。不然維力•克萊頓可是真的會一直讓人工作到第二天的。

“丹尼爾,你要來點果汁或者冰水嗎。這天氣可真夠嗆的啊,本以為晚上會涼快點的。真是辛苦你們了。”

“Gavin才叫受苦呢,和他穿的相比,我是真的在過夏天。”

“哈哈哈哈,是啊。他一定埋怨死導演不把這一條戲放寒季拍了。”

丹尼爾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冰飲,插科打諢了幾句便獨自去一旁休息。他的視線不由自主滑向林峯那邊,此時的林峯正一手舉著冰飲貼臉降溫一手拿著小電風扇對著腦袋一陣狂吹。丹尼爾現在的心情是複雜的。當初維力•克萊頓讓林峯空降進劇組的時候他就非常不滿。在他的眼裡,除了那張好看的臉皮,林峯一無是處,憑什麼一來就能擔綱主角重任。丹尼爾承認自己是有點嫉妒林峯因為皮相好而受到劇組內大部分工作人員的歡迎,但他無法接受林峯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是林峯從來沒有演戲的經歷!丹尼爾相信,不管是哪一個懷有職業尊嚴的演員都不會喜歡這種安排。可沒辦法,維力•克萊頓堅持用林峯,他作為一個配角,沒有權利干涉導演的決定。為此他心裡窩火了許久。

但是,電影開拍後,他卻發現他貌似有點小瞧林峯了。這個染了一頭不倫不類顏色長頭髮的小男孩並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菜鳥。沒錯,在丹尼爾眼裡,林峯這種人就是個男孩。

林峯會下意識找攝像機,並把自己最佳上相面暴露在攝像機前。林峯念臺詞的功力了得,吐字清晰且為了表現人物性格習慣會加上一點小小的口癖。更為讓人吃驚的是他的聲線會隨著人物情緒而發生細微改變。普通演員處理角色在不同情緒下的臺詞時往往都是通過改變分貝的大小,有過更為專業的臺詞訓練的演員則懂得更加多變的聲線變換,這對於詮釋角色有非常大的幫助。

今天這場戲更為全方面地展示了林峯念臺詞的功力。阿諾德和凱倫吵架時,阿諾德明明憤怒到快要失控卻依舊保持著一絲語氣上的冷靜。阿諾德是受到良好教育的,罵人的話他會的不多。反反復複的低級垃圾話讓這場爭吵看起來就像小孩子因為搶玩具而起的爭執。至於在之後的那一場電話通訊,阿諾德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細聽卻能發現強裝平靜下的顫抖。阿諾德是好強的,即使受傷也絕不會把傷疤外露給別人看。

在拍這段的時候,丹尼爾聽電話那一頭的聲音,心裡不由自主地冒出後悔來,不是因為他扮演凱倫,而是作為丹尼爾這個人,他被幾句話引出了悔意和不忍。

丹尼爾現在想想都覺得自己那個時候真是太窩囊廢,居然被林峯的聲音帶入了戲。

自此,丹尼爾再也不敢看輕林峯,這個被維力•克萊頓力推的新人,演技好得簡直不像個新人。

丹尼爾搖搖玻璃杯中的冰塊,想著。

長相無敵,演技又非常不錯,只要有人在背後推一把,這個傢伙想不紅都難!

第十七章

五月過去大半,《阿諾德的舞鞋》拍攝進入尾聲,而林峯也越發刻苦練習芭蕾舞,原因沒有別的,在結尾的仲夏夜之夢舞劇上林峯需要真身跳一段,要是跳不過關那就拖累整個劇組的進度了。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誰知這個時候出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故,打得大家措手不及。

維力•克萊頓給林峯打電話的時候林峯正在吃早餐,攝影師出了車禍正在醫院搶救的消息從電話那頭傳過來,林峯愣了幾秒,然後睜大了眼睛。

等等,剛才維力•克萊頓說了什麼?攝影師出車禍了,現在生死不明?這是明天美國就要下沉的笑話嗎。沒了攝影師電影怎麼拍,維力•克萊頓這個玩笑也開得太大了,今天可不是什麼愚人節。

但是維力•克萊頓焦躁不安的語氣卻告訴林峯,這不是一個玩笑。

在詢問攝影師出事的前因後果後,林峯無奈地掛了電話。他此刻的心情不會比維力•克萊頓敞亮多少。現在劇組的狀況是,電影已經拍攝到將近百分之八十,且不說有沒有足夠的資金重新聘請一個專業攝影師來完成接下來的百分之二十,嚴格的說每個攝影師的拍攝習慣不同,和不同的導演搭配或許會產生不一樣的化學反應。重新找一個攝影師如果拍下來的效果和前面風格大相徑庭,那麼電影無疑是失敗的,得不償失。如果需要找一個和前攝影師風格想近的替補,那麼技術呢,技術跟不上一切都是白搭。想要篩選風格和技術都妥帖的人,時間上又已經來不及了。

不管從哪方面來講,攝影師的缺失對於電影的拍攝都是一個重大的打擊。不僅給了導演沉重的壓力,也給劇組所有工作人員帶來不小的陰霾。

林峯也很苦惱,在這方面他實在幫不上什麼忙。要人脈他沒人脈,在攝影這方面也沒有過多涉獵。現在能做的只有祈禱了。《阿諾德的舞鞋》是他歸來的第一部作品,對於他自己來說有非同一般的意義。他不想因為這種事而讓電影胎死腹中。更何況,如果電影一直卡在這裡無法完成,作為最大的投資人,維力•克萊頓相當於投下去的錢都打水漂了。而對於為前百分之八十辛苦工作的大家也是很不公平的。

果然老天爺還是不會這麼善良得讓他一路順風順水。

咬掉嘴裡的煎蛋,林峯憤憤不安。

一旁的女傭在為他讀早報,正巧讀到:亞利桑那州一名年輕女性被發現在家中割腕自殺,由於發現及時最後沒有禍及性命。詢問該名女性自殺的原因,原來是她所喜愛的偶像最近宣佈了婚訊,她一時間無法接受,選擇了結自己的性命。

女傭讀完還在那邊嘟囔:現在的女孩子喲,完全搞不懂她們在想些什麼。

林峯聽完一個頭兩個大,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掃一圈餐桌,又是只有他一個人。Juli女士和Richard先生忙著工作身在外地;孟啟東越來越喜歡混在學校,一個禮拜不回家那是常事;Richie小弟弟因為放假跟著同學,不,應該說跟著他那群土豪同窗們一起去短途旅遊了。

說起Richie小弟弟,林峯忽然想起波比•迪龍來。這位不就是攝影界的大師嗎。請不起這位鼎鼎大名的大師,那也可以讓他介紹幾位新銳攝影師。況且,有Richard先生這一層關係,不看僧面看佛面,也會比較好說話的吧。

林峯越想越覺得這事有盼頭,急忙喚來管家先生說自己有事找波比•迪龍先生談。

管家先生沒有問林峯是什麼事,相當快速地撥通了波比•迪龍的電話,然後將手機送到林峯手裡。而距離當初波比•迪龍因為偷拍他和他進行的交談已經過去了小半年。林峯沒由來的覺得緊張。

在電話裡,林峯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而有禮貌。他先是向波比•迪龍說明了他的來意並向他簡單說了劇組這次遇到的難題,最後拋出了那個請求。

波比•迪龍並沒有立刻答應,這倒是讓林峯松了一口氣。大師要是答應得歡快又迅速才會讓他覺得事情有鬼好嗎。

波比•迪龍的意思是他需要先見見電影的導演人,然後進行考慮。林峯一口答應下來,他不覺得維力•克萊頓會怪罪他這樣的先斬後奏。

和波比•迪龍約定好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後,林峯心裡壓著的那塊石頭也輕了不少。掛掉電話後,林峯很快給維力•克萊頓去了電話。跟他說事情有轉機,並且要他後天來自己家和波比•迪龍見面。

“什麼?!你是說那個波比•迪龍?我的耳朵沒有問題還是你的嘴巴有問題。”

“我的嘴巴沒有問題,你的耳朵也非常正常,確實就是那位波比•迪龍。”

“……Gavin,你永遠都能讓我驚喜……”

“好了,記得後天的時間,一定不要遲到。還有,帶著電影的拷貝片,或許要給迪龍先生進行參考。”

“好的好的,我一定不會遲到,這是作為一個紳士最基本的禮貌!但是,能不能先告訴我你家具體在哪個地方,Gavin。”

林峯愣一下,這才記起來他貌似還沒有和維力•克萊頓說過。隨後他麻利報出一溜地址。電話那邊響起一陣倒抽氣聲。

“貝芙麗莊園!天啊,你這個貴公子潛伏在我們這群土鼈裡居然這麼久都沒暴露!”

又不是他自己家,有什麼好炫耀的。林峯心想。

“不和你多說了,我的舞蹈老師來了。幫我向科林(倒楣催的攝影師)帶個好,希望他手術成功。”

“我會的。”

約定見面的那一天,維力•克萊頓果然沒有遲到,早早便按響了林峯家的門鈴。林峯是親自出去接他的,領維力•克萊頓進門時,這小子東張西望的樣子活脫脫就是當初的翻版林峯,看什麼眼裡都是直接轉換成一堆堆摞起來的美元。

“這果然是有錢人才能過得生活。”維力•克萊頓嫉妒地讚歎道,再看向林峯的目光裡已經帶著沉痛的羡慕嫉妒恨。

“或許我還沒有跟你認真的自我介紹過。我是來自香港的華裔,中文名叫林峯。這裡是我姨母的家。”

維力•克萊頓旋即一臉愕然,嘴巴裡吐出一句彆彆扭扭發音極為不准的中文:“中國功夫?”

“你看起來和那些亞洲人很不同,你是亞洲人?這很不可思議。”

林峯摸摸頭髮,笑道:“四分之一血統而已,人們總是需要一點強大的聯想力,沒什麼是不可能的,對不對。”

其後維力•克萊頓一直震驚于林峯是個超級有錢人和他的亞裔血統上,直到波比•迪龍過來才勉強恢復鎮定。

半年沒見,波比•迪龍已經把當初邋裡邋遢的鬍子剃乾淨,倒是清爽。林峯邀請他坐下,吩咐傭人沏紅茶。

林峯該如何評論這場會面呢,那就是他被不知不覺地給買了!

原本氛圍是相當和諧的,維力•克萊頓給波比•迪龍觀看了電影的少許樣片,波比•迪龍很欣賞維力•克萊頓的導演能力,兩人就電影拍攝藝術進行了頗為有深度的交談,那叫一個相見恨晚啊,林峯是完全插不進話。不過他也沒指望自己能說服波比•迪龍,有維力•克萊頓在磨嘴皮子,他樂得輕鬆輕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最後的話題會詭異地拐向“如果Gavin願意再當一回我的模特,我可以不求報酬進入劇組為電影拍攝最後的百分之二十”與“只要進了劇組,你百分之七十的鏡頭都是在拍Gavin,這都不能滿足你嗎!”之間的爭論裡。

這兩個自說自話的傢伙給他等一下好嗎,他們所爭論的東西不是最應該先徵求他這個當事人的意見嗎!他們到底是那只耳朵聽到他會答應當模特這件事!

“先生們……先生們,很抱歉我要打斷一下你們的談話了。”林峯忍無可忍地說。

維力•克萊頓說:“怎麼了嗎Gavin,我和迪龍先生就快要達成一致了。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可能的為你爭取到最大利益的。”

波比•迪龍不滿了:“我無法認同你的說法,克萊頓先生。關於這次交易,Gavin完全是受益方,他沒有半點損失,何來的爭取利益最大化。我欣賞Gavin,所以提出了這個要求。但並不是說我別有所圖。”

林峯:“我……”

維力•克萊頓眨巴眨巴眼睛沖林峯可憐兮兮地說:“迪龍先生是我們最後的選擇了,Gavin。整個劇組都要靠你了啊。”

波比•迪龍:“Gavin,半年前的那套照片可以讓你轟動一時已經說明了你的潛力。你如果有意進入這個圈子,我可以帶你進入更高的高度。”

林峯:“…………”

被圍攻之下,林峯那一句“我拒絕”是如此艱難地被他吞回了肚子。

第十八章

因為波比•迪龍的加入,《阿諾德的舞鞋》成功在六月的尾巴上殺青。

殺青的那天晚上,摳門貨維力•克萊頓終於大發慈悲地請全劇組的人吃飯。一上酒桌,,林峯這才知道原來整個劇組按身份證上的年齡算,他最小。十九歲,還真是個念書的年紀。沒了工作上的顧慮,這下子大家終於有仇報仇有怨抱怨了,不把你喝到吐都不能證明我對你的愛有多真。唯一倖免於難的就是波比•迪龍,沒辦法,人實在位階太高,蝦米們都不敢上前造次。

一大幫人飯菜沒吃多少,酒是一瓶又一瓶的開,就連女性們的戰鬥力也異常剽悍,吹起瓶來那是眉頭不皺一下,看得林峯眼睛發直。他一直都知道外國女生酒量很大,但是親身體會還是很震驚。這麼一比不是讓他連女的都不如?這怎麼行,林峯為了樹立一下自己身為男子漢的威信,不等別人勸酒就舉著啤酒瓶咕嚕咕嚕一陣下肚,後果就是整個胸肺都快要被液體給撐炸的苦悶感一直沒下去,差點沒噎死他。一張臉瞬間就紅了,嫩生生的。男士們見林峯不會喝酒就越是要灌他,女士們一見不樂意了,欺負劇組吉祥物是想怎麼的,先過了我們這關,於是就輪番上陣給林峯擋酒了。引來各種單身男士的羡慕嫉妒恨必殺射線。

雖然殺青宴吵吵鬧鬧的,但林峯覺得氣氛很好。以前他還在□□混三四線演員的時候,哪次殺青宴不是只能坐末尾和那些戲份無足輕重的配角聊天。導演副導身邊擠滿了那些能說話的,說得上話的,不說話也沒人敢非議的,他們的自己人。像他這種小角色,在席上說句話都要斟酌半天,這個有後臺要討好那個被權貴包養不能得罪,一大堆壓得人頭都抬不起來的潛規則,實在難吃得順心。

《阿諾德的舞鞋》劇組原本的人員組成就比較偏向維力•克萊頓親友團,而作為小投入獨立製作的劇情片也不需要太多雜七雜八的相關人員。殺青宴上甚至坐不滿兩大桌。除了同事外大家都有一層朋友關係,再加上維力•克萊頓本來在生活中就挺二缺,工作外的打打鬧鬧也就更為輕鬆了。

“怎麼,你不過去和他們聊?”波比•迪龍端了一杯龍舌蘭,一屁股坐在林峯身邊。

林峯看一眼波比•迪龍,隨後搖搖頭,說:“我要是也倒了待會誰來送那些醉男暈女回家。”

波比•迪龍會參加這個完全像個低級趴的殺青宴出乎林峯意料,他以為拍攝電影的工作一完,這位大師會立馬拍拍屁股走人。

波比•迪龍用一個長輩勸誡小孩子的口吻對林峯說:“你看起來完全沒有你這個年紀該有的活力,這不好。”

“嘛,可能是我在您面前表現地太乖巧了,以後您要是看到我活潑瘋狂的一面可不能驚訝。”

“哈哈哈,不不不,我絕對不會。”波比•迪龍開懷大笑幾聲,又說:“倒是你居然有如此表演能力,讓我不得不驚訝。”

“其實我在香港生活時經常參加學校的話劇社演出,也有給演藝公司寄過簡歷,但是家裡長輩不同意,後來就不了了之了。這次在美國無意間接觸到維力也算是一種命運吧。Juli姨母給了我很大的自由空間,我非常感激她。”林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編謊話,反正波比•迪龍也不會無聊到去查證他在香港的升學記錄。

“起初我非常看好你走時尚圈這條路。你很高,並且身材比例相當完美。最重要的是你非常具有辨識度,並且是漂亮帥氣得讓人過目不忘。可以想像你穿上那些高級定制後會拍出多麼美妙的片子。不僅設計師會喜歡你,無數少女都會為你瘋狂的。”

林峯詫異,沒想到波比•迪龍對他評價這麼高,:“蒙您吉言,先生。不過我恐怕,不,我的意思是我對時尚完全一竅不通。當不得您這麼高看。”

“時尚這個東西,誰又說得清呢。今天這個過時了,說不定再過幾年拿出來炒冷飯又被追捧為新時尚。你完全不必擔心。”

“您說了這麼多,恐怕我也只能說聲抱歉了。您知道我一直想成為一個演員……”

“不不不,不要這麼快拒絕,我的孩子。這兩者其實並不相互排斥,你有成為頂尖超模的潛質,你也有成為電影巨星的能力。你不需要放棄其中一項來成全另一項,讓模特工作成為你的副業這完全行得通。當然,你會面臨難以想像的巨大工作量。”

“您的意思是?”

“我的老朋友,本傑明•亨利現在是Hermès的首席設計師,七月底在巴黎春夏男裝周有一場服裝發佈會,我想將你推薦給他。畢竟現在男模界青黃不接,他也是相當苦惱。”

“…………”

巴黎時裝周?!!

林峯強壓下掏耳朵的衝動,內心波瀾壯闊,面上卻裝得風平浪靜。

這幸福來得太突然,林峯實在是有點招架不住。前世,巴黎時裝周在他眼裡向來都是國內當紅炸子雞們賺曝光率的噱頭,至於時裝周上哪個品牌出了什麼新衣,哪個模特又成為秀霸根本不在他關心的範疇內。錢和名都在別人那,他還不如想想自己晚餐吃什麼好。

但是現在,這樣一個不管對於哪個新人來說都是掙破頭的機會就這麼簡單地擺在了他面前。

“嗯,當然,我只是推薦,用不用還是要本傑明那個老傢伙說了算。你還是得提前做好心理準備,我不希望到時候你因為被他拒絕而喪氣。”

“是,我明白。非常感謝您能給我這個機會。”

波比•迪龍擺擺手,無所謂地說:“本來就想拐Richard那老小子的親戚幹我們這行,當初他瞧不起玩攝影的可把我氣得夠嗆。可惜他一個兒子滑溜溜的不務正業,好不容易給我逮著一個小的,天賦還不怎麼樣。現在你終於可以了卻我多年心結了。”

“…………”

尼瑪,這是什麼坑爹原因啊,明明就是你單方面的報復而已!

林峯聽完,一口啤酒卡喉嚨上差點倒流進肺支氣管裡。

他一邊想著原來波比•迪龍看著高貴冷豔,其實也只是個逗比大叔;一邊又想要是他知道自己壓根和Richard先生沒半點血緣關係會不會嘔血身亡。

這個便宜當真是不撿白不撿,就算不能得到本傑明•亨利大師的青睞,去巴黎享受一遭走在時尚尖端的夏風也不錯。

這邊談話談出林峯新天地,那邊群魔亂舞已經漸漸偃旗息鼓,只留有幾隻持久力驚人的醉鬼還在瘋狂,林峯猜再幾杯紅酒下去估計就能搞定他們了。

又和波比•迪龍先生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喝醉的終於全部趴下。林峯站起身理理衣服準備處理後事了。波比•迪龍見殺青宴即將結束也打了個招呼離開。林峯點點頭,又因為身上掛了好幾個醉醺醺的人無法出門相送感到抱歉。

運送這些醉鬼的時候林峯才發現他當初想的有多簡單,該死的他應該在那群灌酒狂人裡力保下幾個身強力壯的男漢子跟他一起扛人的啊。好在酒店的服務人員貼心,幫著運人,不然他可真得獨自完成挨個送人回酒店房間這個浩大工程了。

從酒店出來已經是深夜,林峯十分沒有形象地蹲在酒店前馬路牙子掏手機給趙景和發短信訴苦。趙大仙回了他一個安慰的顏文字。

在林峯潛移默化的影響下,趙景和最近也漸漸開始使用一些簡單的顏文字,當然這些東西對於他來說是相當有恥度,儘管林峯一直強調這樣才能讓心靈年輕點,但趙景和一直拒絕頻繁使用。就林峯而言,看趙景和發顏文字有種詭異的反差萌。想想看那個高高在上的冰山男端著手機一臉不情願地發這種萌屬性符號,不管怎麼看都覺得羞恥度快要爆表了。

林峯一個人對著手機發笑,看著短信框上那個普通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心情好。就連伺候那些醉鬼的怨氣都消散了大半。

隔天酒醒,維力•克萊頓洗吧洗吧就帶著剪輯師一起關房間裡剪片,整整一個禮拜沒出門、關電話、斷互聯網。兩個人再出來時雙目充血,眼下一片青灰,一副快要猝死的模樣。被拖著去酒店餐廳吃飯活像餓了半個月被放出來的野狼。

依據剪輯師的血淚控訴,維力•克萊頓就是個瘋子外加吹毛求疵党,這麼剪不對那麼剪也不對總之就是怎麼剪怎麼不對,活活把他折磨了七天。林峯在他們出洞後快速圍觀了下他們的房間,發現房間地板一堆煙頭,窗戶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半點透不進光,整個房間暗得不行,活像個鬼屋。

林峯嘖嘖幾聲捂著鼻子跑出來,那煙味快要把他熏死了。藝術工作者們的人生裡,黑暗和香煙大麻果然是必不可少的東西。

這般修修又改改,做後期,修音,潤片,維力•克萊頓到底還是趕上了威尼斯電影節的影片送審截止日期。

維力•克萊頓飛去威尼斯的那一天,林峯正趕巧也去巴黎,兩人還是在同一個機場登機,只是一個在早晨一個在傍晚,也沒遇見。

管家先生給林峯收拾去巴黎的行李時,不知孟啟東從哪裡知道了這個消息,從學校回來吵著也要去。林峯在管家面前溫言細語地跟孟啟東說他是去工作不是去玩的,回頭把人拉房間裡好好訓了一頓,順便警告孟啟東最好別蹺課偷渡去巴黎,要是被他抓到有的好受。孟啟東垂頭喪氣地應了,不滿地嘟囔他都快要畢業就別看這麼緊。林峯罵他沒個分寸,越到關鍵時刻越不能放鬆,還沒畢業呢就想著去巴黎泡妞泡漢子。哪知孟啟東給來了句誰叫洛杉磯的妞和漢子都沒歐洲那麼邊正。林峯抽了抽嘴角,差點沒把這小子嘴打歪了。

林峯是一個人去的巴黎,懷裡揣了波比•迪龍的介紹信,這東西看起來真是古老。據說介紹信是波比•迪龍親手寫的,還在信封開口蓋了印泥,逼格高到沒有朋友。

抵達巴黎時是當地時間下午三點,巴黎依舊陽光燦爛,空氣中漂浮著迷人的淡淡香水味。似乎昭示著他此次巴黎之行也會如此明媚而醉人。

第十九章

本傑明•亨利掌管Hermes男裝部二十年,在延續品牌奢華舒適,高品質的思想內核的同時也賦予了Hermes男裝輕便,簡約的風格。本傑明•亨利出身于義大利,成長在法國,身上既有義大利人的熱情奔放又帶著法國人柔情蜜意的浪漫。Hermes男裝高級定制在他的帶領下出過許多豔驚四座的成衣系列,不僅口碑好,銷量也是非常不錯。

七月份的巴黎男裝周,一切都在緊鑼密鼓地籌備中。但是,很不幸發生了一件非常小的意外,當然對於本傑明•亨利來說這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意外而已。但就算是這樣的意外也讓他相當憤怒。是的,沒錯,本傑明•亨利簡直要氣瘋了。從來沒有,不管是誰,都不敢接下了走台工作後,又在時裝周之前放他鴿子。很好,現在終於有人打破了這個記錄。那個該死的小混蛋該慶倖他現在非常忙,忙著收拾忽然缺少一個模特的爛攤子,否則他一定會讓那個死小子知道他究竟做了一個多麼錯誤的決定。不過,沒關係,時裝週一過,他有的是時間來揉捏一個小小的模特。現在最重要的是找一個新模特。

讓哪個臨時男模上?需不需要改變模特的走台順序和穿衣順序?還是乾脆不再邀請新模特而是縮短發佈秀的時間?一個又一個問題被提上來,所有人都很是煩惱。

波比•迪龍的電話是在他開會時打過來的,那個時候他正因為會議上女人們喋喋不休的爭吵感到頭疼,這個電話來得太及時以至於他迫不及待地拎著電話出去避風頭。

令本傑明•亨利意外的是,波比•迪龍居然在向他推薦模特!依本傑明•亨利對波比•迪龍的瞭解,每年的夏天這個老小子不是在中亞就是在南非,又或者跑去了遠東,總之一定在一個遠離巴黎的疙瘩角。言之鑿鑿不屑為那些搔首弄姿的模特拍照。沒想到現在居然往他這塞人,並且誇耀言辭及其天花亂墜。本傑明•亨利不禁想像會被波比•迪龍如此描述的人是一個怎樣的怪物。

而當林峯出現在本傑明•亨利面前的時候,他終於能夠理解為何會有人說,永遠不要依靠你貧瘠的想像力去猜摸一個人的美,不然你只能為自己那些狹隘感到自卑和懊悔。

所有人都在說,時尚圈是女人的天下,模特界女模才有出路,男模永遠只有脖子以下能看。其實並不然,男裝市場從來不小,只不過相對於遍地開花的女裝,以及女性們強大的購物天性才讓普通人覺得奢侈品牌的男裝一直都只是在苦苦支撐而已。但對於設計師而言,能把兩套暗紋以及剪裁都不儘然相同的西服看成一件的人所提出的意見是完全不需要採納的。而對於品牌來說,想要做大做強,不會有哪一家做了女裝會不做男裝。多少國際品牌都是做箱包起家,最後男裝女裝香水珠寶一條龍的。某家不靠譜媒體所統計出來的國際頭號男模一年吸金數不及女模十分之一,以至於年年都有牛鬼蛇神出來唱衰男模界。若是讓人知道詹姆斯•羅賓接一條Jill Sander的香水廣告就是高達七位數的傭金,這該得多打臉。更不用說這廝手上如數家珍似的品牌代言了。

男模為何會不如女模受歡迎?追根究底的原因還要數男模裡那些能秒殺大眾帥到一定境界的人當真屈指可數。上帝他老人家實在小氣,給了男人們身材就吝惜賜予容貌。設計師也沒辦法,作為模特還是需要優先選擇身材比例的,那些長得好看卻高度不夠比例不行的人只能忍痛割愛。

想要紅,想要紅遍全球,光光是得到設計師的喜愛是沒用的,有藝術細胞能夠忽略模特本身長相而單純欣賞服裝的人還是少數。在完全不知道你是誰的情況下,能讓你捕獲野生粉絲的除了掛頭上那一堆奢侈品牌光環,還需要天神都擋不住的容貌啊。

這樣的人,女模經常有。男模卻永遠只有那麼可憐兮兮的幾個。

本傑明•亨利只要一眼就能判斷出面前這個小夥子身材如何。如果他來工作室之前不是帶著帽子和墨鏡,本傑明完全可以想像他走在巴黎街頭得有多扎眼。

“Gavin•Lin?”本傑明•亨利終於想起來這個小夥子是誰了。半年前,迪龍那個老傢伙在紐約的攝影展上引起熱議的套照模特,可不是面前這人?

“您好,亨利先生,很高興您能抽出時間來見我。”林峯快速掃一眼本傑明•亨利本人,隨即揚起微笑主動伸出手來。本傑明意思意思握住了林峯的手。

本傑明•亨利看起來和一般歐洲大叔沒什麼兩樣,長得顯老,兩鬢斑白,滿是抬頭紋。細眉長臉,面向不是很和善。不過一身衣服搭配地很有質感,給人一種幹練的感覺,倒讓人不怎麼在意年紀和相貌了。

林峯被邀請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本傑明•亨利就落座在他對面。林峯將波比•迪龍的介紹信遞給本傑明•亨利。

本傑明•亨利明明因為找到有潛質模特而高興得要命,卻還是裝模作樣地端著,看介紹信時表情也沒怎麼緩和下來,搞得林峯很是緊張。

本傑明•亨利流覽介紹信足有半個多鐘頭,林峯不知道信上到底寫了什麼,但是看那薄薄一張,怎麼也不會多。本傑明•亨利是該怎樣逐字逐句讀才要半個小時。

如果此時林峯站在本傑明•亨利身後就能發現本傑明•亨利手上拿的那張紙上面只寫了一句碩大的法語,意為若是Hermes不用林峯,他就讓林峯去Dior。本傑明•亨利看了心裡那叫一個咬牙切齒,該死的迪龍哪一次不是抓著他和Dior設計總監不對頭來說事。有本事他親自過來說這句話,寫封破信算什麼。

就沖這句話,本傑明•亨利就已經不打算讓林峯走了,笑話,憑什麼便宜Dior,明日新星的處女秀就該在Hermes的秀場上。

那一封幾乎算得上是威脅的信本傑明•亨利只花了十秒鐘的時間讓眼睛捕捉資訊,磨蹭上半個小時只不過是因為他在思考,思考究竟讓林峯穿哪件衣服上臺。

可歎被波比•迪龍忽悠了一把的本傑明•亨利並不知道林峯只不過是來時尚圈打打醬油的,人根本不打算花時間混。他還想著將來Hermes把林峯捧成頂級模特後,媒體將他誇上天。

“Gavin,是的,跟我來吧,我帶你去見一見工作室的其他同事。”本傑明•亨利發散的眼光終於重新彙聚。他將信紙折疊好塞回信封放進上衣口袋內,站起身對林峯說。

林峯眨一下眼睛,立刻跟上往會客室里間走的本傑明•亨利。照這個態度是準備接收他了?

進了Hermes男裝部的設計師工作室,林峯小心地打量著這個造就品牌神話的地方。看起來並沒有多特別,也不是普通人心中所想像的那般富麗堂皇,天頂鑲金。設計師的辦工桌拼得相當緊湊,工作室很大一部分空間留給了精密縫紉機、存儲布料和各種配飾的衣櫃以及成衣打板用的長桌。當然在此之間必須留一道筆直的通道以供試衣模特走貓步。

設計師們的桌子看起來淩亂非常,手稿一張張散亂在桌上,還有那盒極具視覺衝擊的240色彩鉛五層套裝,幾管鉛筆隨意地壓在設計手稿上,似乎隨時都有滾落地的危險。縫紉機旁邊的角落裡放置了幾排三角杠,上面掛滿了當季新衣,色彩十分斑斕,看來今年的Hermes是要走炫彩風了。

本傑明•亨利站在工作室中央拍拍掌示意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事實上,打從林峯進來時就已經受到各方面的關注了。

“有關於這次時裝周模特的問題,我身邊這個小夥子或許能幫上我們的忙。”本傑明•亨利在林峯後腰上拍一下,林峯下意識往前邁出兩步。

“本傑明,這太突然了!並且,這孩子……”滿頭銀髮的年長女士穿著玫紅色裙套裝,帶著一頂斜方卷邊帽。很高,非常有氣質,年輕時絕對是豔冠群芳的大美人。她左手握著厚冊子的書脊,右手握筆站在打板桌旁,對於本傑明•亨利的話明顯不贊同。她的話還未說完,一邊用嚴厲又質疑的目光打量林峯。這個女人是Hermes裁縫部的總監魏特麗•勃朗特,在整個Hermes內部都是非常有話語權的元老級別女性。

“本傑明,到現在你還在開玩笑,這非常不好!”

“我並沒有開玩笑,魏特麗,這孩子絕對不會比你之前提到的那些模特差。”

“但是他的確非常面生,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是一個純新人。難道你也要像卡爾學習,讓新人模特在T臺上大跌特跌博眼球?”

“拜託,魏特麗,不要這麼以偏概全,更何況在T臺上跌倒向來都只是女模特的專利,我不認為新人就一定走不好。Gavin不管是從身材還是風格上看,都非常符合我們Hermes的氣質。你制衣多年,想必不會看不到這孩子的優點。”

銀髮女士擰起眉頭,放下手中冊子和筆走到林峯面前,伸手在林峯肩膀和腰上丈量,得出來的資料讓她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

“可是,時裝周是一件需要嚴肅對待的事。你當初所挑選的模特已經給我們造成這樣大的麻煩,我們需要謹慎。”

“是的是的,我承認,我看走眼了。但我不會永遠看走眼。魏特麗。身為設計師我知道誰會讓衣服更加發光發亮。”

魏特麗女士輕抿唇,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一個頗為無可奈何的表情。她再次打量林峯一眼,終於退讓,讓本傑明自己去折騰。

魏特麗女士離開時,路過林峯身旁,忽然停下來問林峯一句。

“你的頭髮是在哪個沙龍做的?”

“…………”林峯立即意識到這是個勾搭女王大人的好機會,立馬回答:“是家不出名的小店,在洛杉磯。要是哪天您來洛杉磯,我請您去做個全護理?”

魏特麗女士輕哼一聲,隨便扯了張紙條刷刷寫下一串電話號碼塞林峯手裡,挑眉走了。

林峯不禁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感歎道,拉攏女人最好的辦法果然得是在美容上和她們打成一片,並且全年齡向通殺!

依著本傑明的吩咐,換好衣服,在穿衣鏡前轉一圈的林峯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的有點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這麼簡單就要走上巴黎時裝周的T台了?!

是的,時尚界頂級殿堂就此向他敞開了大門。

第二十章

7月26日,米蘭時裝周剛剛落下帷幕,巴黎的時裝盛會才剛剛開始而已。從早上九點三十分開始到下午的四點三十分,每一個小時一場品牌秀,還有額外設立的靜態秀場,籠統算起來巴黎時裝周的五天,將會有近六十家品牌發佈春夏新系列。巴黎向來被譽為世界時裝之都,依託於浪漫的法國情懷,時裝周追求服飾在藝術上的創造。

Hermes的秀不管對於高級時裝編輯、國際明星、高級買手還是各大時尚博主都是必看的秀場。換句話說,走在Hermes秀場上的模特會獲得更多更大的曝光率。

無數媒體雜誌都企盼著設計師會給他們帶來一場別開生面並且具有可報導度的發佈秀,意料之外的是Hermes春夏新系列的五彩斑斕居然擋不住開場模特的豔光四射。

新人,絕對的新人!

以時尚記者那些超高的人臉識別技能,這樣一個模特他們不可能會記不住。但是所有在Hermes秀場的觀看的媒體記者們可以肯定,這個開場模特他們絲毫沒有印象。沒有在哪個雜誌拍過片,沒有走過哪怕是稍微有點名氣的設計師的發佈秀,沒有任何一家品牌推廣過,也不是任何超模比賽中出來的選手,甚至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名字。或許曾經有那麼驚鴻一瞥,只不過也很快過眼雲煙。

本傑明•亨利在性格上並不是那麼一位大膽的設計師,以往Hermes的時裝發佈秀都是各路超模雲集的視覺盛宴,少有新秀登場,就算有也是在新生代中威名赫赫的小霸王。而今天,喜好名模的Hermes卻啟用了一名新到不能更新的模特來走開場,實在是新奇得讓媒體們不得不更加關注這個新人模特。

初來乍到便省去拍平面,走低級秀,熬資歷,和其他模特搶工作這些流程,仿佛一步登天般走上了巴黎時裝周的舞臺,更甚至為世界頂級品牌走開場,這樣的經歷和際遇,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二十年前的世界頭號超模彌樂。

也是這般高到不可思議的起始點,也是這般一出場便驚豔了所有人,也是這般神秘的出現刮起一陣風潮然後又悄然退場。只不過,相比起孔雀王子,這位留著一頭與眾不同的海藻一般墨綠長髮的男模顯然更為出其不意。當年的彌樂至少還為Esquire拍過封面,受到老佛爺力捧,這才有了米蘭時裝周上的輝煌一瞬。他卻不同,沒有絲毫預兆的,仿佛就是從天而降般,從上帝的九十九重天上不小心落入凡塵。

彌樂在事業的最巔峰時期宣佈隱退。那個時候他是全世界最為出名的模特,無數設計師、高端品牌對他競相追捧,他願意接廣告代言那是千恩萬謝,走一趟倫敦時裝周被報導得仿佛皇帝出遊。從來沒有哪一個男模像他那樣受歡迎,也從來沒有哪一個模特像他那樣出櫃得轟轟烈烈。彌樂的出現是男模界再度走向繁榮的起點,可是他卻非常突然的宣佈回歸平淡,不再為品牌走秀,不再踏足時尚圈,捨棄身上萬千星光。彌樂的隱退讓世界頭號超模這個稱呼成為一個不可攀登的雲端皇冠,人們惋惜痛哭失去這樣一個璀璨巨星,卻又只能試著去理解年輕的他這樣決絕的決定。

世人說,彌樂一走,時尚圈再難出超級男模。

二十年,當初追著彌樂要採訪的小編輯已經成為頂尖雜誌的主編,當初瘋狂迷戀的粉絲已經結婚生子又或垂垂老矣。男模界確實再也沒有出過能紅遍全球,甚至將女模壓一頭的人了。

但是現在,與當年孔雀王子驚豔登場何其相似的一個人出現。所有人都已經坐不住。百分之七十的媒體都或多或少刊載了報導此次Hermes春夏發佈會上開場模特華麗亮相的文章,而這其中有百分之三十的專欄作者不約而同地將他和當年的孔雀王子放在了一起做比較。

線下雜誌、線上媒體、tweeter、Facebook、YouTube…………Hermes的開場模特在以一種過境颱風的速度曝光於整個世界。

有別於半年前的小打小鬧,這一次,依託著Hermes的聲望和孔雀王子的噱頭,林峯是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做一夜爆紅。

因為不知道他的名字,有網友便戲稱他為“green wind”,只因為林峯那一頭長髮在轉身甩過時,爛漫地就像一陣濃郁綠風吹過。又因此名得到眾多網友支援,流行起來時為了書寫簡便而簡寫成“GW”。從此,“GW”這個代號跟隨了林峯整個演藝生涯,粉絲團甚至被稱作“GW教”。

未來的教主,此時屁也不是的林峯正抱著法國版的Elle man縮在酒店裡當宅男,他看了一眼上面關於他的評價就把雜誌扔角落裡了。

這次巴黎之行順利得讓林峯感到強烈的不真實。或許是以前習慣了被打壓的日子,現在一下乘風走的高速讓他有點措手不及。說到底林峯還是當年那個死也紅不了的三線小明星,除了有一腔喜歡演戲的熱情和獨自磨練出來的演技,他還沒有成為當紅巨星的準備。他是在海裡活了很久,但那個地方和人類社會不一樣,不帶腦子也可以活。他其實還是更傾向于穩紮穩打地建立事業,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紅得發虛,生怕什麼時候就從天堂摔到地獄裡。

Hermes發佈會結束後林峯接到波比•迪龍的電話,電話那邊波比•迪龍顯然對於他能夠得到這次走秀工作感到開心。林峯卻有點焦躁不安,一方面他感覺到自己不太喜歡模特這份工作,一方面又不知該如何向迪龍先生解釋,畢竟不管怎麼看,迪龍都算是他的貴人。

思來想去還是和迪龍先生說明了這件事,迪龍先生聽了並沒有立刻發脾氣,只不過是有點感慨,並表示不會強迫林峯做自己不喜歡的工作,這樣不僅是對林峯的不尊重也是對雇用模特的設計師的不尊重。

林峯終於松了一口氣,心理壓力驟減。

他收拾行李準備回洛杉磯,但在回去之前還是應本傑明•亨利先生的邀請出席了巴黎時裝周後的時尚晚宴,那可絕對是大牌雲集,隨手揪一個人出來都是大明星的地方。除了他,籍籍無名,好像回到了從前,因為自卑躲在宴會的角落用既羡慕又嫉妒順帶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心情鄙視那些人庸俗又市儈。

晚宴準備的香檳和紅酒都算高級,食物一看就是法國廚師做的。到處都能看到美人,年輕美人,中年美人,年長美人,甚至還有幼齡美人,倒是大飽眼福。唯一的缺點就是,擠,太他娘的擠了,穿魚尾裙的女明星們簡直得時時刻刻堤防著裙擺會不會被哪位失手或順手的人一腳踩下來。林峯跟著本傑明•亨利轉了一圈,大家都笑盈盈打招呼,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笑還是獰笑。林峯相貌扎眼,放這晚宴也閃得不行。好在偷看的人都比較矜持。林峯本著看吧看吧,最好直接看成腦殘粉的心態任由各種視線像給食物刷醬料一般在他身上掃來掃去。

他一個人端著酒去角落,趙景和發了短信給他。

【別喝太多酒,早點回酒店】

林峯笑一下,感覺趙景和怎麼跟個老媽子一樣說話。緊接著手機裡又過來一條短信,林峯都能想像得出趙景和剛發完上一條想想又覺得還沒叮囑完再發一條的樣子。

【別喝陌生人給的酒】

【我又不是笨蛋,肯定不會喝別人過了手的酒。更何況就我這種小蝦米,誰會屈尊降貴地過來給我遞酒。安心,安心。喝完這杯我就回去】

【你還太小,不懂】

林峯嘴裡含一口酒差點沒噴出來。趙景和居然說他年紀太小!他兩輩子加起來的歲數都能當他爹!當然,如果趙景和真的是那條蠢龍,林峯就不做評價了。

林峯想反駁,單手在手機螢幕上劈裡啪啦按得飛快。忽然一聲高亢地尖叫刺進耳膜,驚得他手一抖,手機摔地上。他不解地朝尖叫源看過去,發現那邊人群正以一種極為混亂的驅散方式往四周退。林峯剛剛彎下腰想把手機撿起來,指尖已經碰到手機殼。一聲槍響,整個晚宴徹底漆黑一片。

快速將手機撿手裡,林峯茫然地靠在牆上,微微張著嘴巴不知該說什麼好。

臥槽,出什麼事了?

女人們驚恐的尖叫此起彼伏,男人們壓低的喘息,還有疼痛的呻吟聲。林峯鼻翼微動,他聞到了血的味道,飄散於空氣中,並且並不是三分熟牛排上的鮮血,而是,人血。

將手機揣兜裡,林峯忍不住皺眉。

有人受傷了,而且嫌疑犯還有槍。這可不是鬧著玩了。

第二十一章

巴黎日報次日頭條【巴黎時裝周晚宴遭遇槍擊案,模特塔茜•貝爾當場死亡】震驚全球時尚界。不僅法國各大報紙相繼報導此次事件,包括義大利、英國和美國在內的世界多國報刊媒體都在瘋狂轉載播報。巴黎時裝周晚宴開辦六十年以來還是第一次發生這樣的事,在震驚之余業內人士更多的還是憤怒!指責兇手毫無人性的同時認為主辦方的安保工作根本沒有起到保護與會人員安全的作用,形同虛設。

報紙中寫道,此次槍擊案發生於巴黎時間7月30日晚二十二點三十分左右,巴黎時裝周最後一天的走秀結束,並根據傳統於當日晚七點費蒙蒂夫人大酒店舉行時裝周閉幕晚宴。槍擊案中,二十三歲的當紅女性模特塔茜•貝爾中槍當場身亡,嫌犯為同是Elle時裝模特的艾德琳•紐卡曼,二十七歲,已經被巴黎當地警方控以故意殺人罪逮捕。除塔茜•貝爾外,並無其他人傷亡。巴黎警方發言人表示此次案件影響極為惡劣,他們確定會嚴肅處理。

向來光鮮靚麗為外人羡慕不已的上流時尚圈發生這種血腥事件,自然而然引起了不少人對此的熱議。

塔茜•貝爾和艾德琳•紐卡曼也算是Elle雜誌力捧的模特,兩人在molded.上的排名都在五十名內,可謂是模特界不可小覷的女模特,前途大好,各自擁有數量可觀的粉絲。如今槍殺案一出,一位身死一位前途盡毀,或許餘生都將交付於監獄內。不可謂不讓人唏噓。

林峯坐在巴黎街頭公園的長椅上,腦袋扣著鴨舌帽往下壓,一手拿著三明治往嘴裡送,一手舉著份巴黎時報流覽。他抖了抖報紙,左翻右翻上看下看也沒看到上面有哪一句話描述了他昨天晚上英勇救人的威武行為。

要不要這麼吝惜版面啊,要不是他出手,昨天可就不是死一個塔茜•貝爾了。林峯回想到那個舉著槍幾近癲狂的艾德琳•紐卡曼,腦海中浮現她扭曲猙獰的面孔,忍不住渾身打了個寒戰。

你說他本來就打算收拾收拾將自己打包扔回洛杉磯,抱著不能不識好歹拒絕恩人的心態去參加了一個完全不是他這個檔次的人能參加的宴會,結果還碰到了兇殺案,生活簡直就是多姿多彩到心驚肉跳。受到這樣的驚嚇,他早該連夜奔回洛杉磯,但是為什麼他現在會坐在巴黎街頭一個長椅上吃三明治,還在看報紙,順便抱怨記者眼睛是篩檢程式,居然把他救人英姿給漏掉。

為什麼?其實林峯也想這麼問。

他站起身用報紙包住沒吃完的三明治扔進垃圾箱,一臉不忿。

憑什麼!憑什麼啊!明明酒店裡的房間是他的,現在卻搞得他沒臉見人一樣,什麼神奇的發展!

屁股兜裡的手機震一下,有短信來了。林峯歎一口氣,掏出手機來看。果然是趙景和發過來的,距離林峯藉口說要出門買早餐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無怪乎趙景和感到不對勁。

【迷路了】

啊啊啊啊,林峯在心裡抓狂呐喊,握著手機原地轉一圈,他就是個傻子,呆子,為什麼他昨天晚上會那麼沒腦子!

時間回到昨晚林峯被槍聲嚇傻的時候————

天頂吊燈被打碎,只有邊角的壁燈還能發出一點照明用的光亮。緊接著又是一聲槍響,方才一直不間斷的屬於女性的□□聲瞬間消失。所有在場人員的心刹那間墜至冰點。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受傷的女人已經死透。

有濃郁的血腥味飄來,帶著一種人類血液特有的香氣,誘惑得林峯喉嚨發癢。他當機立斷將手機調成靜音,一邊克制住自己心裡那股因為血腥味而湧出的殺人欲望。他慢慢靠著牆壁蹲下,緩緩靠近血腥味源頭,早已習慣黑暗的眼睛讓他能看清那位持槍殺人的兇手正站在死者的身側。

早前的混亂已經由於兇手乾淨俐落的殺人手法而寂靜下來,在場的誰都不想死,這是肯定的,他們不會想要惹惱兇手。

老實說看著這場面林峯覺得挺喜感,尤其是那些穿著高叉裙和真空上陣的美女們,要她們蹲下可真是難為她們。這還好,兇手一槍把大燈給爆了,不然走光那是分分鐘的事。

兇手情緒很激動,嘴裡念念叨叨著什麼,一邊抬腳用高跟鞋的錐狀尖鞋跟猛踩被害者屍體,林峯一度懷疑這傢伙是不是故意穿這種鞋子的。她語速尤為快,林峯只能大概聽出她說一口口音重的西班牙語,內容是完全聽不懂,不過依據表情和語氣,恐怕也不可能是什麼好話。

林峯注意到也有幾個男士正在緩慢移動自己的位置,試圖繞到兇手所處位置的後方。只不過,他們的出發點是好的,行動力卻實在談不上優秀,在這種兇手發癲狀態下都能那麼容易被發現,可見習慣了無時無刻把自己閃耀一面露出來的人真不適合當潛伏俠。

兇手顯然對於這些人居然還敢搞小動作表示狂怒,她幾個子彈過去,那邊的人全給嚇傻了。林峯也不得不暫緩下自己的行動,小心翼翼縮在一張桌子底下。這個宴會視野太平太寬闊,動作稍微大一點那個唯一站起來的持槍女人就能察覺得到。

男士們的動作讓嫌犯情緒更加不穩定,她意識到這些人是不會這麼乖乖聽話的,便一腳踹開腳底下的屍體,想要另找人開刀。

林峯聽到有人在大聲喊,艾德琳,艾德琳,我是約瑟夫,那個幫你登上vogue封面的約瑟夫啊,我們是這麼好的朋友,沒錯,我們交情這麼好,你一定會放了我的,對嗎。

給我閉嘴,你這頭豬,蠢貨!當初你把我拖上床的時候怎麼不可憐我還有男朋友!你給我下地獄去吧!艾德琳怨毒的尖叫就像一把鋸子來回割裂耳膜。約瑟夫的臉色早已青紫,就連此時圍聚在他身邊的人也都怕被牽連一般不著痕跡地撤退一步半步。患難見真情,可見一斑。

此時托艾德琳本人開始移動的福,不需要他再做多前進就能接近艾德琳。他伸長手從餐桌上摸到一隻紅酒瓶。顛了顛這瓶子試輕重,林峯感覺滿意。這樣砸過去正常人不傷也暈,他倒不覺得自己下手狠,這個時候還要談什麼憐香惜玉那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林峯手勁驚人,當年在海裡一隻手都能掄動上百公斤重的鯊魚,一個小瓶子不在話下。

揮手將酒瓶擲過去,碎裂在艾德琳後腦勺的酒花漂亮得簡直就是一種藝術,只可惜林峯來不急欣賞自己創造的這種藝術,在艾德林被砸得七葷八素之後就飛奔過去將其雙手反剪壓在膝蓋底下。林峯用腳踢掉艾德琳的手槍,一手抓住艾德琳雙手手腕,一手扯下自己的領帶快速給她綁上了個死結。

制服艾德琳的過程不會超過一分鐘,所有人都鴉雀無聲,只剩下艾德琳還在撕心裂肺地咒駡,樣子著實難看。

林峯長呼一口氣,拍拍衣服起身,然後對上不遠處那一群衣著光鮮但灰頭土臉的時尚界精英們複雜與錯愕的眼神。林峯訕訕扯起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臉,開溜。

笑話,那群人看他的眼神根本就不是看救命恩人,而是看一個怪胎才會有的眼神!他要是還舔著臉以為自己是英雄那就活脫脫成跳樑小丑。

姍姍來遲的巴黎員警沖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面,被害者流出滿地鮮血,兇手卻已經被制服。

林峯有些不太高興地撇嘴,跟著人流出去,期間也沒向員警炫耀自己的豐功偉績,其他人也沒多嘴。好像兇手就是那樣奇跡般地自我伏法了。

門外非常理所當然地聚集了蝗蟲一樣多的媒體記者,所有法國的大報小報都想搶這個頭條,被擋在黃線外的閃光燈和長槍短炮隔著老遠也讓人有被捅在身上的感覺。

對於林峯來說,此前都是相當沒有爆點的。

但是,好了,我們要來個但是了。

林峯確定他的視力是相當好的,絲毫不吹牛地說整個地球上的靈長類裡找不出能比他視力更好的來。所以,當他在宴會酒店大門臺階下看到趙景和時,林峯差點以為自己眼睛發花了,足以體現趙景和的忽然出現有多嚇人。

這才是整個事件中最大的爆點!

林峯和趙景和的視線在半空中相撞,時隔半年有餘,這是林峯第二次和趙景和見面,心情卻又和第一次有了天上地下的分別。他沒準備好,真心的,他還沒準備好在脫離掉手機和遠距離後,該用一種怎樣的態度來見趙景和。

可是這位趙大仙永遠都是這麼的讓他出乎意料!

第二十二章

林峯看到趙景和轉動輪椅的輪子往另一個方向走,一瞬間明白趙景和的意思。他偷偷退到人群後邊躬□子繞開那群記者去見趙景和。

“你怎麼來了?”

林峯追上趙景和,趙景和背對著他,仿佛沒有聽見這句問話一般繼續推動輪椅前進。林峯沒辦法,只好跑過去一把抓住輪椅的椅背把手,強制趙景和停下來。

“發什麼脾氣啊,我問你怎麼突然來了。”林峯繞到趙景和面前,擋住他前路,卻又忽然發現趙景和在瞪他。林峯覺得莫名其妙,囂張地反瞪回去。他這是招誰惹誰了!

“手機呢。”趙景和突然說。

林峯愣一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發現上面幾十條未看短信,幾乎都是趙景和發過來的。林峯打開短信看了幾條,很快就慫了。

“我這不是把手機調成靜音沒感覺到嘛。”林峯笑得討好,十分諂媚地立即發了條短信給趙景和。

【報告長官,小的已經安全回營,長官無須擔心!】

林峯馬上就聽到從趙景和口袋裡傳出來的短信提示鈴聲,隨後笑嘻嘻地跟趙景和說:“我錯了,一定不會再有下次了!我保證。”

趙景和斜一眼林峯,說:“受傷了嗎。”

聽趙景和這話林峯就知道他不生氣了,頗有點不屑地表示:“怎麼可能。”

林峯想起什麼來,又問:“怎麼你一個人,你那些保鏢呢,也太不盡責了吧。”

趙景和抿嘴不說話,林峯左瞧右瞧沒瞧見按道理應該隱藏在各種街道角落的現代醬油隱衛,他腦袋裡忽的冒出一個念頭,趙大仙不會是一個人來巴黎的吧……

可是瞧瞧趙大仙的衣服,如此的家居,難道他是夢遊穿著睡衣從蘇黎世駕駛輪椅飛到巴黎來的嗎。

林峯嘴巴張成一個O型,小心翼翼地問趙景和住哪,他現在聯繫車子把他送回去。

趙景和一言不發地看著林峯,就好像在對林峯說你覺得呢,把林峯看得心裡發毛,手機拿手上了也不敢撥電話。趙景和表情太過於理所當然,林峯招架不住只能心理上跪地求饒。所以說這位大仙究竟是怎麼來的,照現在這個樣子看,他的跟班他的僕人都不在,甚至可能連錢包金卡也沒帶。

等等,也就是說,趙景和現在沒地方可去?!哦,這樣啊。坑爹,開什麼玩笑!

林峯想說,你TM誆我呢!嘴上卻說:“那,要不我幫你在我住的酒店開一間?”沒錯,就是這麼的狗腿子!就是這麼的無私奉獻!他剛剛還見義勇為勇鬥惡徒,現在還要自掏腰包帶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去開放,新世紀好人魚就是他!

但是很快,林峯就後悔了,因為該死的要命的尷尬的,酒店總統套房已經沒了。好吧,沒總統套房,我們退而求其次要個高級套間總行。什麼,你說這個也沒了,酒店只剩下單人間和標準間了。我擦,不是瞧不起你這酒店,生意好到這種程度競爭對手為什麼還沒有倒閉?

事情到這個地步,就是給林峯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讓趙景和這種級別的大佬兼男神住酒店標準間啊。於是,就是這麼戲劇性的,以照顧腿腳不方面的趙景和為由的,林峯在內心掙扎了無數遍之後把趙景和迎進了自己房間。

林峯當然不知道自己這是在引狼入室,他不知道趙景和在得知他出事後有多著急,也不知道趙景和花費了多大命源才從蘇黎世瞬移到巴黎街頭。而來到巴黎的趙景和才反應過來他什麼都沒帶,只帶了個人和輪椅,以及同林峯聯繫的手機。他的手機只有林峯一個人的號碼,無法聯繫他在巴黎的下屬,他什麼都做不了,就連從瞬移地滾動輪椅來到林峯參加宴會的地方也讓他渾身衣衫都被汗淋濕。他等待在宴會酒店門口,提著的心直到親眼確認林峯還活蹦亂跳後才安穩落下。

林峯不會知道趙景和在慌張過後有多生氣。

林峯不會知道向來冷靜睿智的趙景和,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如此衝動,做事不經過大腦。

但這不經過大腦的衝動所得來的結果貌似,還不錯。

林峯一一問趙景和,酒店的浴袍穿嗎,酒店提供的洗髮液沐浴露用得慣嗎,毛巾牙刷要不要買新的,洗澡水喜歡哪種溫度的。趙景和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表情回答林峯的問題。林峯像個小媳婦似的任勞任怨給趙景和放洗澡水準備衣服,殷勤得簡直就像等趙景和洗完澡就要送他上路。

林峯把趙景和推進浴室,很有禮貌地飛快退出來,然後迅速給巴黎Hermes總店去了電話,對那邊的客服報了趙景和的大致身高讓那邊趕緊送一套休閒西服過來。掛了Hermes的電話,林峯又按了酒店客服鈴,叫酒店小哥兒幫忙買男士內褲,當然,小費和跑腿費是必不可少的。林峯本來想自己出門去購置這些東西,可趙景和畢竟腿腳不好,要是在浴室出了什麼事,自己又不在怎麼辦。只能將就著祈禱小哥兒有點眼色買高級一點的內褲了。

做完這些,林峯就跟打了一場仗一樣。老實說他知道趙景和的生活習慣,又不太懂得照顧人,生怕怠慢了趙景和。

他長呼出一口氣坐在房間單人沙發上喝水,Hermes那邊來的很快,剛從酒店小哥兒那結果內衣盒,送西裝的人就來了。把這些東西放置好,林峯坐回沙發休息,等了小半天沒聽到浴室傳出來什麼水聲。林峯直覺有點太不對勁,猶豫地上前去敲門。

“出什麼事了嗎,要不要我進來幫忙。”

裡面沒聲音,林峯著急了,不停拍門問趙景和有沒有事。拍了幾下沒反應,林峯更是害怕,心下一急,一腳便踹開了浴室門,暴力狂不是蓋的。然後就見趙景和坐在輪椅上費力地伸手去夠高架上的洗浴用品,一身衣服還依舊完好穿在身。不知為什麼,看到這樣的趙景和,林峯的心揪了下。明明就是那麼意氣風發的人物。

趙景和瞥眼涼涼地看林峯,將手收回身側,面無表情的,也不知是生氣還是暴怒。

林峯走上前跟趙景和道歉:“是我沒考慮到,我的錯。”說著將高架上的東西取下放在浴缸旁邊。他試了試浴缸的水,已經有點涼了。

“我再給你放一缸熱水。”

趙景和搖頭,示意林峯出去。

林峯不肯走,他知道趙景和在逞強,但他只能在不傷害趙景和自尊心的情況下嬉皮笑臉地死賴著不走。

趙景和又開始瞪他,一言不發地表示惱火。林峯才懶得理這個悶子,趙景和不開口趕人他還真不走了,開了口也不走。

林峯擼起袖子重新給浴缸防水,一邊搖頭晃腦地說:“我可是第一次伺候男人洗澡,你還不滿意,你便宜占大了好不好。”

趁著放洗澡水的時間,林峯給趙景和脫衣服,又不知道該怎麼做,站在趙景和面前和他乾瞪眼。

趙景和無奈地歎口氣,吩咐林峯上前來,他說一個步驟林峯做一個步驟,一陣手忙腳亂地折騰後,終於讓趙景和與林峯赤身相待。林峯小心翼翼地將趙景和放入浴缸中,眼神不由自主地被引去趙景和小腿。

趙景和很高,比林峯還要高上半個頭,但是林峯抱起來卻完全不吃力。光看趙景和的上半身,那是讓全世界男人都會嫉妒發狂的部件,但是一旦將目光移到下半身,所有正常男人都會慶倖自己不是趙景和。趙景和兩條小腿都有問題,無法讓他直立行走,由於長年累月肌肉得不到行走所帶來的鍛煉,趙景和的小腿甚至大腿都要比一般男人細上很多。不過還不到皮包骨的程度,大概和他嚴格執行複健訓練有關。

直面趙景和的殘疾部位,比起先前,林峯感覺更揪心。沒有厭惡也沒有害怕,只是心疼而已。

“你那是什麼表情。”趙景和說,語氣很平直。

“啊?!”

“噁心?討厭?”

“那只眼睛感覺到我噁心討厭了。”林峯翻個白眼,從置物架上找精油,扭過頭來問趙景和想要哪種。

“隨你。”

“最煩什麼隨便的說法!快說,要哪種。”

“玫瑰。”

林峯很快挑好:“以前我有和中國老師傅學過推拿按摩,你去過中國嗎,那邊的中醫對穴位很有研究。我幫你揉揉,坐久了容易腰肌勞損,頸椎疼。”

“沒有。”

趙景和瞥一眼林峯,心中詫異,你一條魚居然這麼有閒情去學中國推拿。

林峯扶過趙景和,手下一輕一重給他按摩。浴室霧氣氤氳繚繞,頂上暖色黃燈拂在林峯身上,勾勒出林峯側臉驚人的漂亮和性感。趙景和有點不自然地轉過頭去,強壓下心底那陣邪火。

林峯給趙景和按摩完,站起身將精油瓶放回置物架,沒想到腳下一個打滑摔了下去。趙景和眼疾手快直起身長臂一撈直接將林峯撈進了浴缸內。嘩啦啦一個大水花濺起,撲了林峯滿臉,他瞬間濕透。

“一起洗?”趙景和問。

林峯小聲地臥槽了句,濕都濕了,不洗怎麼著。趙景和鬆開林峯讓他脫衣服。林峯被趙景和這種無比自然的態度同化了個徹底,把自己剝光了都沒感覺出任何不對經來。

坐進浴缸,被狹小的空間逼得只能坐趙景和腿上的林峯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怎麼突然就和趙景和共浴了,這發展也太迅猛了吧!

第二十三章

兩個大老爺們一起共浴會發生什麼,把這個問題發Quora上大概會得到那些行業大咖們各種稀奇古怪笑料百出的回答。林峯讀大學的時候很喜歡翻牆去刷Quora,專門挑一些獵奇又帶著小黃爆的問題回答。現在終於輪到他享受一次這種尷尬得只能匿名跑網路上尋求説明的好問題了。

明明很正常不是嗎,在中國的大學,尤其是北方大學裡,男生們一起去澡堂子洗澡那是友情的證明,相互搓背可是建立男人交情的手段之一。林峯大學時也沒少和室友在澡堂子裡耍葷段子,怎麼現在碰上趙景和就不一樣了。

該死的,肯定得不一樣好嗎。趙景和是大學室友那群隨便彈蛋蛋也沒關係的糙老爺們嗎,是那種可以一起看A片當葫蘆娃兄弟的人嗎。

不是!

可衣服都脫了,人都進浴缸了,好意思走嗎。

林峯硬著頭皮問趙景和要不要搓背,探身去拿沐浴露,兩人的大腿一摩擦,林峯瞬間不敢動了。你問他為什麼,有根粗棒子頂著你,你要還沒心沒肺亂動是想被艸爆嗎。更難以啟齒的是,他自己也硬了……

林峯連忙安慰自己一定是水太熱……水太熱。

兩人就這麼僵持不下。

趙景和可是好,一言不發好像什麼沒發生,依舊好好的坐浴缸裡,可苦了林峯動也不是,不動自己懸在半空中又累得慌。只能強行繃直了表情對趙景和說,你硬了。

趙景和挑眉,目光滑落至林峯腹部下三寸,好像在無聲地說,你不是也硬了,彼此彼此。

林峯登時怒了,也顧不上得罪不得罪趙景和,說:“都是因為你硬了我才硬的!我不管,你想個辦法搞定啊。”

趙景和露出一個看傻子的表情,說:“擼了不就行,急什麼。”

林峯一口惡氣憋肺裡,臉都漲紅了。他沒有在別人面前自\\慰的癖好好嗎!一陣心理爭鬥後,林峯心不甘情不願地伸手下去,還沒握住自己老二,就有另一隻手率先覆了上去。

林峯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趙景和,誰知趙景和面色平靜,說:互相幫助是良好品德。林峯聽了差點沒破口大駡去尼瑪的互相幫助啊。勞資寧願自己來!

可是……可是,林峯又不得不承認,趙景和摸得他快爽飛了。男人就是這種下半身思考的動物,老二舒服的時候可以無視掉腦袋裡爆表的羞恥度。他倒是還有力氣咬緊牙關不呻/吟,伸手過去報復似的不讓趙景和舒爽。

林峯仿佛回到了海水裡,被溫柔地包裹著。南太平洋的陽光像金子,海浪一波又一波沖在他身上。鹹濕的風鑽進他的血管和細胞,鼓脹起來,胸口和大腦有一種充血的滿足。他們忽來忽走,一進一出。林峯好像被吹上了浪尖,隨著海浪高|潮低|潮瞬間飛升又瞬間落地。他好像掉進深海洞穴中,痛苦得不到釋放,前面有光,他忍不住去追逐。越往前海水越熱,他渾身的血液都好像要被燃盡一般,滾燙滾燙的。這是一場祭祀,帶著瘋狂和痛苦,在耗盡每一寸皮膚和髮絲。林峯急不可耐地往前遊,在終於抵達光亮重點時,無數星辰爆炸在他眼睛裡,這個世界終於化成了一道萬丈光芒徹底炸裂。

“啊……”

林峯射出來後,癱倒在趙景和肩上,他濕漉漉的頭髮滑落在趙景和臂膀。

緩緩回過神來,林峯悲憤地一口咬上趙景和肩頭。尼瑪,他變成魚後的第一次啊,第一次就這麼沒了!!隨後他不甘心地朝趙景和大喊,不公平,為什麼你還沒好!

“因為你不行。”

趙景和一句話把林峯給點著,林峯此時腦袋裡只剩下一個念頭,他被人鄙視了他被人鄙視了他被人鄙視了,還是被鄙視男人最重要的那方面!

林峯冷靜不了了,今天他非要讓趙景和知道到底是誰不行。

三十年沒有擼過管的老處魚,為了捍衛他身為一個雄性的尊嚴,徹底投入于如何讓趙景和快速爆發、快速完事、快速不行。但是他明顯太低估萬年悶騷龍的功力了。他坐趙景和身上忙活半天,手裡那東西都沒要軟的跡象。

有沒有搞錯,這根本不符合人類生物學設計!林峯哭喪個臉想道。

終於,趙景和大發慈悲地對林峯招招手。

“做什麼?”

“靠過來。”

林峯聽話地靠過去,趙景和一下將兩個人的老二交疊握在手心。林峯腿一軟差點沒倒下去。

“你別亂搞啊。”林峯啞聲喊著,眼看著自己那不爭氣的老二又鼓脹起來,只能妥協地任人搓扁捏圓。

趙景和手活太好了,弄得林峯欲仙欲死,幾近抓狂。他雙手掐住趙景和肩膀,微微張唇,燒得眼珠泛紅。趙景和空出一隻手緩慢又輕柔地撫摸他的側臉,流連忘返的滑至他背部頸椎,順著椎體線條滑下。林峯渾身酥麻得直打抖,眼淚都快要出來了。抱著趙景和直說,別,別……

趙景和收回手,捏住林峯下巴,輕輕含住林峯下唇。黑色眼珠在這一瞬間化成青金,堪堪對上林峯溢滿淚水的綠眼睛。就在這時,兩人同時釋放。林峯悶哼一聲,眼淚嘩啦啦落下來。

趙景和退開,用手指揩掉林峯眼淚,無奈地說:“怎麼哭了。”

“我這是生理刺激,條件反射懂不懂!換誰都哭。”林峯死不承認自己是爽哭的,趙景和也不揭穿他。

這麼一番折騰,浴缸的水又涼了。林峯完全沒了洗澡的心情,從浴缸站起身就要走人。他也不怕趙景和看,反正破罐子破摔。

“你走了,我不行。”

林峯很想說一句,管你去死啊,混蛋。卻還是在擦好身體裹了浴袍後幫趙景和從浴缸出來,全程伺候他擦身穿衣回輪椅,再到床上。

原本林峯想直接鑽被窩一覺睡天亮,萬事好商量,被趙景和勒令去吹幹頭髮。林峯彆彆扭扭地找吹風機,完事了回來見趙景和半靠在床頭,手裡端著酒店提供的無聊雜誌。床頭燈橘色的柔光,映得趙景和那張帥臉直想讓人跪舔。

隨便把吹風機塞回原處,林峯鑽床上,平躺著。他感覺到身邊的趙景和在他上床之後便放了手上的雜誌,關掉床頭燈,很快躺下。

房間徹底黑了下來。林峯閉上眼睛,回想到今天發生的一系列事,羞得差點沒把被子蒙頭上去。

他能聽到趙景和一深一淺的呼吸,仿佛和他融合了一般,平靜的身體又燥熱起來。

完了完了,這下是徹底完了。林峯心裡這麼想。

————回憶結束

林峯捏著手機,看一眼上面的短信內容,放下手去,過一會又看一眼,再放下手去。反復折騰之後終於給趙景和回了一條。

【沒有,我就回來。你想吃什麼,給你帶】

很快趙景和回信【不用,路上小心點】

林峯看了短信,直接把手機插褲兜裡往酒店那邊走。趙景和並沒有待在房內,林峯一進酒店便看到他坐在酒店大廳茶座裡喝茶,身邊站著一位陌生女人。那個女人躬身附耳在趙景和跟前,似乎在聽趙景和說什麼。趙景和看到林峯,朝他招手。林峯注意到那個陌生女人用一種非常微妙的眼神看他,可林峯可以肯定他絕對不認識這個女人。

朝那陌生女人淡淡點頭示意,林峯坐趙景和對面。

趙景和問他吃了什麼,林峯隨手拿起桌上的雜誌漫不經心地回了句。趙景和斜他一眼後才好好說自己剛才吃了什麼,又解釋說在外面看了會晨報才回來得這麼晚。

林峯問:“衣服合身嗎,我也不太清楚你平常穿的碼子。”

趙景和說:“可以。”說完招了侍者過來給林峯點了一杯熱牛奶,林峯不滿了:“幹嘛給我點牛奶,我要咖啡。”

“咖啡傷胃,別多喝。”

“那你怎麼不以身作則一下。”林峯指著趙景和面前的咖啡。

“我中午的飛機回蘇黎世,巴黎這邊可能不會這麼快讓你出境,當點心。”趙景和忽然說,成功轉移話題。

林峯知道他是在說宴會槍擊案那件事,了然點頭,又驚訝趙景和居然這麼快就要回去。

“你不在巴黎多待幾天嗎。”

這個時候侍者上牛奶,林峯嫌棄地拎著銀勺攪了攪,感覺自己被當小孩子對待了。趙景和沒立馬回答,旁邊站著的女人頓時著急起來,生怕老闆一下又改變主意不回公司處理那已經快堆積如山的檔。

莉莉•科恩斯小心翼翼看一眼坐老闆對面那孩子,想著這個漂亮小鬼該不會是老闆的新歡吧!!聯想到老闆透露出來的丘比特性別,莉莉•科恩斯實在忍不住對號入座。感慨林峯長相確實和老闆般配,又驚訝這孩子居然能和老闆用這麼日常的口氣說話。

“boss……”莉莉•科恩斯小聲喊一句趙景和。趙景和擺擺手,跟林峯說身邊事情太忙,改天抽出時間來看他。

林峯撇嘴,心說,誰要你來看啊。

適時,林峯兜裡手機來了電話,和趙景和打了個招呼,林峯跑一邊去接電話,看來顯是維力•克萊頓。

林峯剛接起電話就被那邊維力•克萊頓的大嗓門給震得有點耳鳴,把電話舉遠了,林峯擰著眉頭揉耳朵。那頭維力•克萊頓打了雞血般的嘶喊沒得到回應也消停下來,問林峯還在不在,林峯這才覺得耳朵危機已過,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

“等等,說清楚點,威尼斯電影節怎麼樣?!”林峯問,維力•克萊頓的語速太快,他甚至來不及聽清這傢伙到底說了些什麼,只能零零星星捕捉到一點資訊。

“我們的電影入圍電影節的地平線單元了!!入圍了!!”

…………

林峯手一快把電話給掛了,雙手緊緊攥著手機站在酒店大廳角落,忽的便手抖得不行。他捂住臉蹲地上,有細小的顫音從他指縫中洩露出來。接著他抖著手給維力•克萊頓回電話。那邊先是咋咋呼呼問林峯怎麼突然就掛了電話,又問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吧,沒騙我尋開心?”

“上帝的內褲,我根本不需要拿這個來騙你!”

林峯深吸一口氣,閉著眼睛長長吐出,穩下聲音問:“首映日排在哪天了?”

“第四天,威尼斯那邊是8月17號。你……”

林峯又一次還沒等維力•克萊頓說完便掛了電話,他飛奔回趙景和那,撐桌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趙景和。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說。

“8月17號有時間嗎。”

“我請你看電影!”

第二十四章

威尼斯當地時間八月十三號,威尼斯國際電影節鄭重開幕,麗都島再一次迎來了全球電影人盛會。主競賽單元二十部電影,非競賽單元二十部,地平線單元二十部電影,還有其他短片以及紀錄片。有十部電影在威尼斯國際電影節上舉行首映,而本次威尼斯國際電影節的開幕電影則是由義大利著名導演貝尼亞米諾•貝尼托指導的影片《灰度》。《灰度》因為導演的大名早在開拍之前便宣傳的如火如荼,再加上有奧斯卡,坎城雙料影后希拉蕊•阿克曼的傾情加盟,更是吸引了足夠的眼球。電影節開幕儀式上,風度翩翩的貝尼亞米諾•貝爾同一襲紅衣、妖嬈動人的希拉蕊•阿克曼也成為紅地毯上不可忽視的閃耀光芒。

被喻為“國際電影節之父”的威尼斯國際電影節雖然近年來風頭被坎城蓋過,但獎項的含金量卻是毋庸置疑,開辦九十年以來,金獅一直都是電影人最想獲得的獎項之一,也是最能代表電影藝術成就的獎項之一。

此次《阿諾德的舞鞋》所入圍的地平線單元是專門為鼓勵青年導演創作的獎項,原則是優先考慮年輕導演的作品,名導和大師都不會來搶戲,但競爭還是相當大的,不止是義大利本土電影人,法國、英國、北美和亞洲也有許多才華橫溢的電影創作者,想要從這裡殺出重圍,不剝掉一層皮可不行。

《阿諾德的舞鞋》在電影節第四天舉行首映,林峯早在電影節開幕前一個禮拜來到水城麗都島和維力•克萊頓匯合。維力•克萊頓告訴林峯,第四天的紅地毯波比•迪龍也會過來,到時候就是他們三個人一起。林峯問了句女主角呢,維力•克萊頓擺擺手表示女主角缺席也無所謂,有絕對主角在就行了。

林峯其實還未看過《阿諾德的舞鞋》最後的成片,維力•克萊頓把片子弄好後就帶著飛威尼斯了,他只知道自己演得還算順暢,卻又不太清楚拍出來是什麼樣的感覺。

林峯帶著激動和忐忑遊蕩著這個威尼斯,尤其喜歡傍晚黃昏坐在船上,看越見朦朧的天空,看逐漸亮起的燈火。林峯帶著個相機,看到什麼都拍,拍船夫劃槳時候的水波,拍街邊窗戶里拉一根繩子曬出來的背心和褲衩,拍翻越屋牆的石榴樹,拍站在船頭穿著長裙帶著銀鈴跳舞的吉普賽女郎。這個時候他還沒出名到出門得把臉完全蒙起來,只要遮住頭髮和半張臉,也能很好地混在城市街頭。林峯想把拍下來的照片發給趙景和,跟他說威尼斯真的是個好地方,麗都島是個適合生活的地方。從一堆照片中挑挑揀揀找出幾張看起來不那麼挫的傳上電腦,又突然想起來自己沒有趙景和的郵箱。隨即有點洩氣地把那封還沒來得及發出,甚至連照片都還沒有全部傳上去的草稿郵件扔進了垃圾箱。

波比•迪龍在電影節第三天趕了過來,那天晚上林峯穿著自己在巴黎準備的紅毯西裝,站酒店房間的鏡子面前看了許久,然後緩緩脫掉那身西服襯衫,沖了個澡,給趙景和發了明天記得來看電影的短信就滾去睡覺。

第二天早早醒來,林峯還在詫異自己昨晚居然還能那麼正常地入睡。這可是威尼斯國際電影節啊,多少導演演員一輩子都走不上那條紅地毯!

往自己臉上甩一潑水,林峯長長吐出一口氣,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現在只不過是作為一個籍籍無名的主創人員走紅地毯而已就怕成這樣,以後還得了。

九點鐘的時候維力•克萊頓過來敲他的門,已經洗漱整裝好的林峯最後照了下鏡子,應著出門去了。

本以為《阿諾德的舞鞋》首映禮不過是走個過場,卻沒想到紅毯上媒體記者們跟瘋狗似的追著他們狂照。林峯甚至還聽到有許多女孩子舉著簽名本站在紅欄杆外高聲喊他的名字。

“Gavin!Gavin!”

他什麼時候有影迷了?《阿諾德的舞鞋》還沒上映吧。林峯轉過身去朝尖叫聲源處笑了下,引來更高浪潮的呼喊,林峯這才確定那群小女生是真的沒喊錯人。

“還不過去簽名,粉絲們可是舉著簽名本好長時間咯。”維力•克萊頓撞一下林峯的箭頭,湊近了小聲地說。

“到底怎麼回事?”林峯掛著笑被趕過去給疑似粉絲簽名,簽完了回來扯住維力•克萊頓問:“不會是你雇來的水軍吧。”

“怎麼可能,要知道我們可是連宣傳的錢都掏不出來,水軍這麼奢侈的事我想幹還幹不了呢。”

林峯想想也是,窮得叮噹響的劇組,完全靠威尼斯電影節找冤大頭發行商來賺錢了。

其實林峯完全低估了他自己的影響力,威尼斯電影節在電影界便相當於時尚圈的巴黎時裝周,都是皇冠上的明珠般的存在。林峯剛剛在巴黎時裝周搞出那麼大的噱頭,幾十家雜誌報紙接連給他版面讓他的那張臉幾乎被所有混時尚圈的人認識。然後他就不見了。

沒錯,這小子走完了個Hermes的秀場,來了躺晚宴就徹底消失。放著大好前途,無數採訪邀約不顧,跑了個沒影。記者們那叫一個氣啊,瞬間體會到了當年前輩們上天下地找孔雀王子要採訪的辛酸經歷。結果還沒過半個月,巴黎時裝周晚宴上槍殺案的風波都還未過去,這個從頂級時裝秀場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的超級新人神奇地出現在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地平線單元入圍影片的主演名單上。

歐洲的時尚圈和娛樂圈說白了都是那撮人,重疊性還是非常高的,業界有什麼品質好的鮮肉出現,不用多久就能傳遍整個歐羅巴。林峯一秒從模特變身實力派演員,所有人都忍不住想問了。這個傢伙究竟是何方神聖!

年紀輕輕,一出來就走Hermes的巴黎高定,轉身又在從來沒有出產過電影和電視劇的情況下擔當主演,然後奇跡般地用主創身份驚豔亮相威尼斯國際電影節紅地毯。

他就像一團迷,擁有驚人的容貌,仿佛天生就是該受到眷顧的,不用吃苦也不用多做些什麼就能輕而易舉地得到世界人民的目光。他走在紅地毯上,那一頭墨綠的卷髮讓人著迷。微笑彎起的眼眸像盛著一汪海水,倒映著璀璨星輝。他隨隨便便穿一身黑色西裝,插褲兜走過就能吸引無數菲林。

女孩們愛他從神話中鐫刻出來的外表,女孩們也愛他天才般的人生。就好像她們也會像《阿諾德的舞鞋》中那群藝術學院女學生們一樣,不由自主傾慕著高高在上的天才阿諾德。

十一點,《阿諾德的舞鞋》正式首映————

片起,柴可夫斯基的鋼琴組曲《四季》秋之歌悄然奏響,從一片黑暗的鏡頭中透出一點光亮來,這陽光越來越大,能在背景音樂下聽到有咚咚咚的敲擊地板聲。當整片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鏡頭裡顯露出來的是一間空曠的舞蹈教室,有著三面巨大的玻璃鏡子,有色澤古舊的木地板,以及獨自一人練習舞蹈的舞者。鏡頭停在舞者的下巴及頸脖上,不管舞者是躍起還是低伏,似乎被那一片肌膚吸住了一般。舞者隨著秋之歌的曲調起伏翩飛,碎金一般的陽光漏進來幾束,像被他掀起的紗帶。鏡頭在這個時候像是情人的手,緩緩從他頸脖開始下降,撫摸著他的身體,從寬闊的肩到細窄的腰再到筆直的腿,帶著一種戀慕的曖昧和情|色。

“阿諾德!阿諾德!莎娃老師叫你!”

一聲呼喊從窗外傳來,《四季》秋之歌音樂戛然而止,舞者的身形也隨之停穩。鏡頭最後落在舞者的踝上,骨骼分明,腳踝細膩,一雙黑色的芭蕾舞鞋。鏡頭追隨者舞者的雙腳,從柚木色的舞蹈室地板來到白灰色的更衣室地磚。開櫃門的聲音在一片寂靜中顯得尖銳。舞者開始脫鞋,擁有細長指骨的手指解開纏繞在小腿上的綁帶,褪下舞鞋。

“阿諾德!在幹嘛,快點!”

舞者換衣服的速度明顯變快,他換上常服,急匆匆將舞鞋放進衣櫃,甚至來不及發現舞鞋那根長長的綁帶還露在衣櫃外。鏡頭停在衣櫃面前,《四季》秋之歌音樂再次響起,Arnold`s Dang Shoe幾個字便浮現在螢幕上。

這個故事終於在阿諾德未完成的一段舞蹈中開始了。

蘇薩里爾藝術學院中的芭蕾舞專業是名門中的名門,而阿諾德則是這名門中的首席。他出身世家,天賦極高,孤僻冷淡,難以相處。似乎聚集了所有天才的壞毛病和優點。唯一的朋友是能和他在芭蕾舞上一較高下的凱倫,他們是青梅竹馬,是最要好的朋友。一起回家一起偷喝酒一起泡妹子,死黨會做的他們都做了。在外人眼中,這兩個該天殺的女性殺手就該下地獄,永遠占著普通人只能妄想的稀缺資源卻表露出不屑一顧來。而阿諾德清冷俊美,凱倫開朗帥氣,怎麼看都不是能玩到一塊的人。或許觀眾能從那些阿諾德凝視凱倫的鏡頭中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阿諾德的確高冷得不行,但再如何高冷,也是人,有性,有欲。他美得如煙火,絢麗在黑暗中,即使只有那麼一霎也不妨礙他的美。就好像那一段在更衣櫃裡的鏡頭。阿諾德躲在凱倫的更衣櫃裡,整個影院響徹他自瀆的喘息,就像點燃的引線,劈裡啪啦響著,忽明忽暗映著他瑰麗的面孔、珊瑚綠的半失神眼眸和濕熱的汗水,在一陣失音中,他的靈和肉、骨與血炸裂出奪目的絢爛。那一刻他可以讓全世界的男人女人瘋狂

然而阿諾德的生活卻並不如意,他在學校風光無限,回到那個寬敞卻陰冷的家,面對的只不過是父親永遠不和善的面孔。阿諾德打電話給凱倫,凱倫卻和其他朋友在開party,喧鬧地聲音和阿諾德這邊的寂靜形成鮮明對比。阿諾德拒絕了凱倫的邀請,在意識到凱倫並不只有他一個朋友,而他卻只有凱倫後,咬緊的牙關是氣憤也是落寞。阿諾德的眼睛,沒有光和色彩。

聖伯翰的到來,拉開了芭蕾舞系學員們的戰鬥帷幕。雖然所有人都知道勝利者一定是阿諾德和凱倫中間的一個,但無妨大家下賭注賺樂趣。

阿諾德被父親告誡無論如何都要進入聖伯翰芭蕾舞劇團,卻在這個時候發現自己居然跳不出一個凱倫可以跳出的動作,心神不寧又強裝冷靜的阿諾德撞見莎娃老師暗中為凱倫做引薦,隨後又遇上半夜幽會的凱倫,一連串的打擊讓阿諾德精神頻臨崩潰。

阿諾德坐在學校大劇院的舞臺中間。鏡頭中,除了被強光罩住的舞臺中央,他的四周都被黑暗包圍著。凱倫過來找他,又帶過來另一片更為明亮的光亮。阿諾德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和凱倫對話一般,說,我的舞鞋不合腳了,凱倫。凱倫疑惑,怎麼會呢,你前幾天還是穿著這一雙舞鞋把海盜跳完的,表演很完美,說明你的鞋子沒問題。阿諾德搖頭,我穿著感覺很不舒服,我跳不好了。凱倫說,你在說什麼傻話,阿諾德。舞鞋不合腳換一雙不就好了,沒有什麼跳不好的。阿諾德忽然猛地轉過頭緊盯凱倫,說,如果沒有芭蕾舞,我們還是朋友嗎。凱倫笑,當然了。阿諾德聽了,表情又像在哭又像在笑,黑暗包圍得更加緊迫。

在那之後的第二天,阿諾德發生意外車禍。鮮血的紅,醫院的白,阿諾德慘澹的綠頭髮,以及阿諾德父親的咆哮和無止境的竊竊私語。

醫生建議阿諾德以後不從事任何會對腿部造成高強度壓力的工作,不然再次發生骨裂的話將會很難恢復。也就是說,阿諾德即使執意要回到舞臺也再也沒辦法達到以前的高度,更不用說取得更輝煌的成就。

天才的隕落已成定局。

鏡頭裡的阿諾德,瘦得不成人形,往昔高冷美人模樣已不再,眼神灰敗如枯木,掙扎地活著。他哭過,沒用,他罵過,沒用,他也有輕聲的念頭,最後還是捨不得。眼前一晃而過凱倫和父親的臉,他縱使萬念俱灰也捨不得就這麼死了。

父親帶他去看心理醫生,不了了之。

阿諾德臉孔依舊是美的,卻再沒了意氣風發的光華,朝氣從他身體裡流逝,他沒有愛情也不會再有什麼信仰,唯一能夠依託的芭蕾也失去了,他還有什麼?他什麼都沒有了。

劇情此刻急轉直下,雙生子一般的惡魔降臨在阿諾德夢境中。同樣墨綠的發,同樣瑰麗的顏,笑容卻是狡猾的,眼神卻是魅惑的。

惡魔指甲塗成黑色,畫著濃重的深色上挑眼線,穿一身白衣,是墮落天使,伏在阿諾德床邊,淡色的唇輕啟說著最誘人的話。

獻上靈魂,實現汝願。

浮士德尚無法抵抗住墨菲斯托的誘惑,阿諾德再天才也只不過是個缺愛的小孩,死後虛幻的靈魂代價根本就不是什麼威脅。

如此奇跡般的,如此狗血的,電影一瞬間完成了從小矯情小灰暗小陰鬱描寫問題天才的糾結生活到超現實主義魔幻題材的轉換。假設我們認為評委會的評委都不是一群只看長鏡頭的沒腦子的人,那麼我們還是可以期待一下接下來的劇情並不是我們所想的主角在獲得惡魔的力量後披荊斬棘重奪輝煌的戲碼。但無可挑剔的是作為飾演阿諾德這個角色的演員林峯,他不僅入木三分地刻畫了驕傲且敏感,內心脆弱而空虛的阿諾德,並且一飾兩角扮演了誘惑主角的惡魔。惡魔奸邪狡詐,又帶著點孩子氣。兩者共處同一個鏡頭的畫面不僅不會讓人將他們混淆,反倒更為突出了他的演技。

重獲新生的阿諾德仿佛從這次絕望的災難中得到靈感,卸下沉重的包袱,扔掉拴住手腳的鐐銬,釋放出來自靈魂深處的輕盈和爆發力。

最後的《仲夏夜之夢》是阿諾德涅槃重生的開始。

而這場《仲夏夜之夢》改編得也相當有意思,在《仲夏夜之夢》的原劇中,拉山德和底米特律斯同時愛上女青年赫米亞,赫米亞喜歡拉山德,又有赫米亞的好友海倫娜戀慕底米特律斯,最後拉山德和赫米亞逃婚,卻不料因為小精靈胡亂播灑魔汁引來了啼笑皆非的喜劇變化,將魔汁滴在人的眼皮上,此人便會瘋狂愛上他睜開眼後看到人。拉山德和底米特律斯因此又同時轉投海倫娜的懷抱。四人關係再次變得錯綜複雜起來。但是在學院此次改編的《仲夏夜之夢》芭蕾舞劇中,底米特律斯根據原著喜歡上海倫娜,而拉山德眼皮被滴上魔汁後,醒來所見到的第一個人卻是底米特律斯,曾經的情敵變為如今的愛人。拉山德因愛上底米特律斯而痛苦不堪,惶恐、掙扎、備受煎熬。海倫娜和底米特律斯的婚禮讓他幾近崩潰,幸得赫米亞不離不棄地安慰和幫助,兩人最後還是互伴終生了。

一場荒謬的喜劇,帶著荒誕的悲哀。

阿諾德的拉山德,凝視凱倫的眼神,那麼真那麼癡又那麼隱忍和疼痛。他在光明處張開懷抱,強裝熱情地祝賀好友的婚禮。他在黑暗中收緊雙手,只能擁抱孤獨的自我罪惡。

芭蕾舞劇獲得聖伯翰芭蕾舞劇團極高的評價,尤其是阿諾德作為男主舞,所展現出來的功力更讓人眼前一亮。阿諾德獲選進入聖伯翰芭蕾舞劇團似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但這也正是阿諾德父親以及學校老師所擔心的,阿諾德表現得越優秀,抉擇才越發顯得艱難。

聖伯翰芭蕾舞劇團最終還是選擇了凱倫。結果出來時所有人都膽戰心驚地望向了阿諾德,用一種看待易燃物品的小心翼翼的眼神。

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不是我!凱倫根本無法和我相比!”爆發的阿諾德站起身高喊著,通紅著雙眼,帶著一種撕心裂肺地不甘心:“無論從哪一方面看我都要比凱倫優秀,我對芭蕾忠誠,凱倫不;我熱愛芭蕾敬畏芭蕾,凱倫不;我能為了芭蕾獻上我的一切,而凱倫不!”阿諾德指著凱倫,撕碎驕傲後的面孔讓人心酸、寒戰。他在初陽中瑟瑟發抖,強忍著淚水,說到最後已經忍不住哭腔。

“我的孩子,你的確如鑽石般耀眼,但劇團並不需要一個精神狀況不穩定的舞者,捨棄你也是一件非常令人遺憾的事,但還是希望你能夠理解劇團所做出的決定。”

“什……什麼……”

水光碎裂在阿諾德眼眸…………

鏡頭隨著阿諾德捂住腦袋摔倒在地而搖晃,無數回憶倒流。

為什麼原來的骨科醫生換了人;為什麼父親要帶他去見心理醫生;為什麼夢中的惡魔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為什麼在他神奇地能快速站起來重新回到舞臺上跳舞時所有人都沒有表現出驚奇;為什麼大家都尤為小心翼翼地對待他……

他確實出了車禍,卻並沒有什麼大礙。重傷,骨折,無法跳舞,一切都只不過是他臆想出來的。疑病妄想症,這是精神病醫生對他做出的診斷,在遭受到重大人生打擊後產生的扭曲心理問題,從某一個方面來說也是機體產生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因為阿諾德內心所產生的逃避心理,所以他妄想出了自己的傷殘,以逃脫開人生的失敗和對他來說越來越像煎熬的芭蕾。

惡魔是他的救贖,沒錯,這是治癒手段所起的作用,通過外界催眠來幫助妄想症患者以達到內心的平衡。這也正是為何惡魔穿白衣,掛著一張阿諾德自己的臉。能夠摧毀和拯救自己的人,永遠都是他自己而已。

就像《仲夏夜之夢》裡的荒誕,“魔汁”的效果消退了,所有做夢的人紛紛醒來,在殘酷的真相下痛不欲生。

到頭來,其實最害怕芭蕾的反而是阿諾德。

鏡頭慢慢黑下來,《四季》鋼琴曲再度響起,從遠處打來一座大燈,照亮鏡頭,照亮整個劇院舞臺。阿諾德一個人在舞臺上跳電影開頭那段舞。屬於阿諾德的舞,他最愛的柴可夫斯基的十月秋之歌。他一面跳,一面哭,伴隨著這寧靜的曲子。

忽的,燈光驟滅,音樂聲驟停。

劇院停電了。

阿諾德站在舞臺上,有顫抖的哭音從黑暗中傳來,是斷掉的琴弦,是荊棘鳥瀕死前的哀啼。

這場永遠無法圓滿的舞,伴隨四季…………

第二十五章

最後一幕,所有事情都已經回歸平靜,阿諾德站在凱倫家樓下給他打電話,凱倫站在陽臺上,兩人隔空相望。遠處是燈火明亮的街道,近處是昏暗的街角。

“阿諾德,你……沒事吧……”

“我很好,這次過來是特地向你說句恭喜的,順便向你道歉。那天說了很多無知無畏的話,真的很抱歉,凱倫。”

“不不,你說的那些並沒有錯,我確實比不上你。”

“你愛芭蕾,我知道。為祝賀你進入聖伯翰芭蕾舞劇團,我準備了禮物。”

“禮物?”

“是的,就放在你家門口的郵箱裡,我走後你下來取,好嗎。”

“阿諾德……”

“我們還是朋友嗎,凱倫。”

“當然!當然了,我們是一輩子的好兄弟。”

“謝謝……謝謝你,明天見,明天見吧,我的兄弟。”

阿諾德單薄的背影漸漸隱沒於黑暗中,凱倫匆匆跑下樓翻開自己家屋前的郵箱筒,看到裡面的禮品盒。他看一眼阿諾德離開的方向,拆開盒子,裡面盛著一雙黑色的全新黑色舞鞋。

………………

………………

最後電影開始滾動播放創作人員列表

影院裡開始響起斷斷續續的掌聲,隨後這掌聲越來越熱烈,許久才停下來。

如此熱烈的反響足以證明,不管是初來乍到擔綱主演的林峯的演技,還是維力•克萊頓指導電影的能力都獲得了觀看首映的影評人和影迷的認可。

年輕的演員和年輕的導演,為大眾共同獻上了兩個小時的跌宕起伏的人生故事。不僅僅是頗為古典藝術性的芭蕾舞和演員們脫俗的外表以及炫技的長鏡頭。從電影裡我們還是能感受到導演想要表達的東西的。

一個完好的家庭對於兒童來說是具有積極向上意義的事,婚姻並不是丈夫和妻子兩個人的事,還事關下一代是否能夠健康成長,不可兒戲。而電影中透露出來的有關青少年教育方法也值得深思,子女之于父母並不是一味延續自身意志的工具,他們也是一個獨立的個體,父母理應順著子女的愛好引導他們,而不是苛責和強迫。最讓人覺得諷刺的大概要數電影中出現的白衣惡魔了,原本是邪惡的載體,濃妝獰笑,花言巧語誘惑人墮落,所有人都認為他是罪惡的,帶來孽障,最後卻又搖身一變成為了救贖者,在人即將跌入深淵時伸下那根唯一的施救繩索。那麼,他究竟是好還是壞?

電影在敘事方面來說無疑是成功的,節奏把握得相當好,觀眾並不會在這兩個多小時中感到枯燥想要直接看結局。但從處理矛盾激化和收尾上,還是稍有欠缺,但這並不要緊,作為一個導演,維力•克萊頓還相當年輕,甚至可以說年輕得可怕,這些小瑕疵都不是不能彌補的。他還有成長空間,而這巨大的空間讓人忍不住對他寄予厚望。當然,不僅僅是維力•克萊頓,還有這個看起來是個花瓶,但演技卻令人驚豔的小子,Gavin•lin。

電影謝幕,觀眾紛紛站起身打算離開。只有電影的主創人員和少數習慣留下來看完報幕的影迷坐著沒有動。讓人沒想到的是,電影在最末尾居然還有彩蛋。是拍攝阿諾德排演《仲夏夜之夢》芭蕾舞劇的片段的時候,林峯在舞臺上練舞,跳著跳著居然摔下了舞臺,一旁的工作人員簡直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沖過去當護墊。彩蛋一播完,全影院爆笑。

林峯登時給了做旁邊的維力•克萊頓一手肘:“你怎麼把這個也放上去了!”他的高冷形象全毀了好嗎!

“我只是想讓所有觀眾都歡樂一下,我到現在都無法理解你究竟是怎麼從那麼寬闊的舞臺上摔下來的,哈哈哈哈哈。”維力•克萊頓一說完就忍不住裂開嘴笑。

林峯額頭上蹦出幾根青筋,又對維力•克萊頓無可奈何,只能怒瞪他幾眼。

“哎,這樣也好的。親民活潑一點總是好,與其在觀眾心裡定型後再轉型,還不如直接告訴他們你就是個逗比。”

林峯怒,維力•克萊頓這小子居然好意思說別人是逗比,誰能比他自己更逗比?不過維力•克萊頓說的倒是沒錯,若是因為現在這部片子而讓自己在觀眾心裡的初印象根深蒂固,這對他以後的發展不會起到多麼積極的作用。但不管怎麼說,這個彩蛋都像是在黑他。

這下終於所有人都開始動身離開,林峯站起身向後張望,正巧看到被莉莉•科恩斯將輪椅推出走道的趙景和。林峯想要過去,忽然有影迷跑過來找他要簽名,林峯只好停下來和那些粉絲們互動。也不知是林峯態度太好,又或者是留下來等彩蛋的人太多,一有人帶頭要簽名與合影,隨後便有一大圈人圍了上來。等林峯一一伺候好這些人,再突出重圍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之後。維力•克萊頓這小子剛接了個電話不知道跑哪去,林峯將墨鏡架鼻樑上出影院找趙景和,有點擔心趙景和會不會已經離開了。手機忽然來了條短信,是趙景和的,叫他到麗都島的一個小碼頭上去。林峯在手機地圖上搜了下那地方,跟著GPRS找過去。

此時已經是威尼斯下午三點多,太陽還是有點曬,林峯過去的時候,趙景和停在河邊一個露天茶座裡,巨大的遮陽蓬罩著,感覺也不會太熱。林峯走過去,莉莉•科恩斯向他道喜,說電影很好看,若是在瑞士公映一定還會去捧場的。林峯有點高興,笑著說了好幾聲感謝。趙景和揮了揮手趕莉莉•科恩斯走,又叫林峯過來推著他離開。

林峯握住了輪椅的後把手,微微俯身下去問趙景和想去哪,趙景和以前沒來過威尼斯,大概是因為水城實在不適合他這種全程輪椅代步的人遊玩。趙景和也沒指定什麼地點,就叫林峯推著他在麗都島為數不多的陸地馬路上逛。林峯點頭,慢慢地推著趙景和走。

雖然威尼斯屬地中海氣候,號稱夏季高溫乾燥,冬季低溫寒冷,但是八月裡平均三十攝氏度左右的氣溫對於習慣了大中華動輒三十五攝氏度以上的夏天的林峯來說完全就是天堂。不過穿著一身西裝推著趙景和走了一條街,林峯也熱得不行。到最後實在受不了只好脫了外套攀肩膀上。

有頭戴beast耳機的青年騎自行車飛過,也有穿著清涼的高挑姑娘嬉笑地聊天擦肩,會不停回過頭來看他們。街道乾淨空闊,空氣有點甜膩,沿途房屋小院裡冒出牆的植物葉子讓這個夏季顯得生動活潑。日光溫柔地跳躍著,走過拐角,奔跑向遠方。

林峯一低頭就能看到趙景和的發旋,陽光落在他眼角,呼啦啦一陣風過來,吹進人心窩裡,這世界便好像靜謐得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林峯忽然說:“之前還以為你不來了,大忙人。短信不回一個。”

趙景和:“既然是當觀眾,自然不能這麼招搖。只是沒想到你給我這樣一場驚喜。”

林峯像是被誇獎的小孩子,笑嘻嘻地說:“那是啊,要不然讓您拋下工作跑這麼遠只是坐船玩,那我可得被千刀萬剮了。”

“你很開心。”

兩人行至一處公共兒童遊樂場,那邊有幾對父子母子在玩耍,孩童們純粹又大嗓門的嬉鬧聲陣陣傳來。林峯聽到趙景和的話,輕笑一聲,將輪椅停在長條凳旁,自己一屁股坐了下來。

“那是當然了,開心,開心得要命,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表現這種開心。我坐在電影院的椅子裡聽到那些觀眾在觀看電影時因為劇情的起伏而發出來的聲音時總會情不自禁地覺得很自豪,其實是一種很蠢的自娛自樂。不過如果自己的作品能夠得到喜歡和認同,大概不會不滿足吧,不然真的辛苦那麼長時間,一句爛片足夠打擊得失落很久。”

“這倒比殺人放火要強。”

“…………那是,我以後可是要掃蕩戛柏威,踏平奧斯卡的演員。”

林峯滯一下,猛地想起來當初趙景和在短信裡安慰他只要他不是幹什麼殺人放火的事,都只管幹,有他在背後罩著呢。

趙景和說:“你要是想繼續發展,有考慮好和哪個公司合作嗎?”

林峯搖頭,他生前對歐美這邊的娛樂圈不是太瞭解,也不怎麼懂這邊經紀公司盤根錯節的關係,最主要的是他成為明星的最終目的並不是賺大錢,而是體驗演戲,所以並不想簽一個吸血鬼扒皮經紀約。如果自己能夠靠《阿諾德的舞鞋》打響名頭,也不會太愁沒有片約,只不過是拿不到很高的片酬而已。

“先做一段自由身也不錯,要是被經紀公司逼著拍腦殘片,我會在被窩裡哭的。”

趙景和微微勾一下嘴角,說:“你若仔細打聽就知道你姨母手下也投資電影公司,規模不錯,想自由點就去那,誰敢欺負你。”

“誒!還有這麼一茬?”林峯差點沒高興得吹一個口哨出來,能在趙景和嘴裡獲得“規模不錯”此等誇獎的公司那絕對不會差。問了趙景和是那個公司之後,林峯只能說他運氣實在好到爆,果然是巨無霸電影公司,資源那是頂尖的。要是他真和Juli女士說這件事,那可就真水到渠成了。林峯沒想到有一天他也能走這種作弊器一樣的後門。到時候再讓孟啟東和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做樣子,誰還敢惹!在公司橫著走也行!當然,他向來是秉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心態,沒事不會深井冰去找別人的茬。就怕禍從天降嘞。

趙景和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動了動,似乎在想什麼,隨後他又說:“助理找了嗎。”

“……沒……”林峯這段時間都high得不行,哪有心情去想這些。被趙景和提醒後才覺得找助理這事還是得提上日程。但他又有點猶豫,助理和明星們相處的時間很長,萬一林峯什麼時候一個不小心把自己人魚的特性暴露出來,嚇死人事小,身份資訊傳出去事大!他倒是想把孟啟東找來做助理,估計那小子也不敢不從,只是人事先把未來金主的角色占了,再讓他當小弟就不好了。

趙景和整個眼神都透出一股子“就知道你沒做打算”,把林峯噎得夠嗆。最後才說要是沒好人選,他這邊又任勞任怨口風又緊的人,不嫌棄的話拿過去用。林峯怎麼敢嫌棄,趙大仙出品必是橙色神裝,以自己現在的人脈找的話估計也找不出更好的。

趙景和這麼殷勤,只有林峯這個傻子還覺著沒陰謀,龍老大已經如此明目張膽地往他身邊安插人了,居然這麼輕易地接受,也不知該說他是太相信趙景和,還是其他。

“在威尼斯多玩幾天?有些地方風景還不錯。”

“晚上的飛機去羅馬,但電影節閉幕後的晚宴我們還能見面。”

“…………”林峯挑眉。

趙景和這話說得讓人無語,結果在電影節閉幕的晚會上,林峯還真看到趙景和了。這傢伙可是頂著電影節幕後投資人的頭銜過來的,就連電影節主席都得在跟前賠笑,就算坐一副輪椅也把在場所有男明星給砍殺在地,趙景和有錢可不僅僅是商貿界的共識。導演趕著推銷,演員趕著倒貼,看得林峯是嘖嘖稱奇。

他們兩個小蝦米想過去沾一點趙大仙的光也沒位置,能來這場宴會已經是很不錯。遠遠地看到趙景和冰著一張臉被圍簇著,林峯不僅不覺得羡慕嫉妒恨,反倒有點同情趙大仙,他剛才可是很好享受了一把歐洲人對於各種香水的熱愛,鼻子遭罪,遂借尿遁而逃,把維力•克萊頓扔在了那群香氛堆裡,反正他看著玩得如魚得水。

到了這宴會,林峯又算看到維力•克萊頓另一個面目。不是逗比,也不是暴君,而是翩翩公子彬彬有禮,嘴巴甜得讓人膩死。林峯在一邊聽著只能不停喝酒洗嘴巴。

兩人在眾星雲集的晚宴裡如此受歡迎便不得不提到《阿諾德的舞鞋》大殺四方,在此次威尼斯電影節上橫掃各項地平線單元的獎項了,不僅電影獲得最佳攝影大獎,維力•克萊頓獲得最佳新人導演,林峯這個初出茅廬的演員居然一舉摘得了最佳新人,實在大為爆冷。畢竟在《阿諾德的舞鞋》首映前,名氣實在低,更不用提那些只能算三流四流的卡司,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導演不出名,主角不出名的電影,成了電影節上最大的黑馬。並且此片的全球發行權據說已經賣給了哥倫比亞,依照哥倫比亞財大氣粗的宣傳力度,怕是還要再大火一把,若是票房飄紅,在金球和奧斯卡上說不定也會有亮眼的成績。

能參加晚宴的那個不是熟知這娛樂圈水多深的人,那能不知道這兩個年輕的導演和演員前途大好,做個朋友總比做個敵人好。尤其是林峯,怕是要比維力•克萊頓火得迅速。

林峯端了酒杯,與趙景和眼神在半空中相撞,林峯晃了晃杯子,然後他看到趙景和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劃了個彎,知道這是在和他打招呼。

“怎麼,和誰眉目傳情呢。”維力•克萊頓湊過來說。

“出來了?滿身香水味,躲遠點。”林峯嫌棄似的扇扇鼻子。

維力•克萊頓翻了個白眼,沒管林峯這嫌棄的動作,喝了口酒,朝林峯剛才看的地方望過去,正好看到趙景和正與一個大導演聊天:“你認識Ivan趙?”

“呵呵,你覺得我要是認識他,我還會來找你要角色演戲?”林峯微笑,下意識不想讓人知道他和趙景和的關係。

“也是。”維力•克萊頓撇嘴,沒再談這件事,隨後又和林峯談起電影宣傳的事。

《阿諾德的舞鞋》全球發行權確實賣給了哥倫比亞電影公司,但這並不意味著就一定有錢賺。維力•克萊頓和哥倫比亞談合同時肯定不會拿到太多的比例分成。而且文藝片受眾小,若是排片不當,撲到深淵裡。宣傳很重要,弄個好的宣傳片尤為重要。

“所以,那邊的意思是要我重新拍宣傳片?不在電影裡剪輯嗎。”

“估計只是補拍幾個鏡頭,海報也要做修改。”維力•克萊頓從鼻腔裡噴出一口氣,顯然略帶不滿。

林峯想了下,說:“我這邊倒沒什麼問題。”

“你答應得這麼乾脆我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了,這原本都是額外活。”

“其實我也對我的片酬很不滿,你要是願意多支付我我一定不會拒絕。”

“行!回頭給你買一雙黑舞鞋,不用謝我。”

林峯噗嗤笑出來,給了維力•克萊頓一個肘擊,以後哪個劇組碰到這導演都得哭!

晚宴結束得不算晚,整個宴會林峯都沒能和趙景和說上一句話,第二天就被拖著回洛杉磯補拍宣傳片的新鏡頭,順便還要把海報給坯圖拍出來。

哥倫比亞果然說風就是雨,威尼斯電影節剛剛結束,林峯手上獎盃都還沒摸熱,北美有關《阿諾德的舞鞋》的宣傳已經遍地,主力軍自然還是網路上的那些水軍。林峯早在巴黎時裝周被炒熱,這次更是演技實力派光環傍身,分分鐘弄到各大頭版頭條。

或許是林峯那張臉實在對女性同胞們太具有吸引力,《阿諾德的舞鞋》在北美首周票房狂砍八千萬美元,足以讓媒體們拿到更多褒獎和噱頭來做文章,足以讓林峯成為文藝片愛好者的心頭寶,哥倫比亞電影公司估計已經樂得不行。

維力•克萊頓甚至在首周票房出來後和林峯通電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林峯被嚇得說話都結巴了。

時隔倆月,拋卻Hermes新寵的光環,帶著他高冷芭蕾舞者的身份,林峯再一次掀起席捲“Green Wind”!而這只不過是他邁出的第一步而已!

第二十六章

林楚西一戰成名,哥倫比亞電影公司嘗到甜頭,趁勝追擊,紛紛開始籌畫在全球各地的電影公映。林楚西跟著宣傳跑遍整個歐洲,又去了趟東京,可惜的是宣傳組唯獨沒有在中國開展多隆重的宣傳,大概是看《阿諾德的舞鞋》並不適合中國觀眾的口味。

<阿諾德的舞鞋》在北美的票房很是刺激了其他公映地區的觀影人數,有真心為電影劇情前往欣賞的,有跟風跑去電影院裝逼的,也有單純為了看帥哥看基情的。但不管是為了什麼,《阿諾德的舞鞋》確實上座率相當高,電影院因此也很樂意給它排放映場。

維利克萊頓當初和哥倫比亞電影公司簽得分成約,現在因著票房大好,自然財源廣進。又因為票房口碑高漲,帶動電影周邊的生產,無論是網路播放權還是藍光碟的銷售都讓維利克萊頓狠狠賺了一筆。終於不用再可憐兮兮地每天啃麵包喝白開水度日。

林楚西和維利克萊頓算得上是吵出來的交情,林楚西雖然對一般好友裝得相當紳士有禮貌,但拍戲的時候也會忍不住暴露出本性來,他大概算得上唯一能和維利克萊頓在片場抄傢伙對打的人了。劇組人員平均年齡都頗為年輕,打完之後感情都是更上一層。林楚西和維利克萊頓更是打成了晚上可以隨便叫出來喝酒的好友了。又加之兩人都對電影藝術有獨到見解,於是就從酒肉朋友升級為知交好友。

那邊趙景和做事風馳電掣,說要給林楚西安排個助理,沒過幾天就讓人過來了。叫大衛的男人皮膚黝黑,身材非常壯實高大,最起事來卻並不粗枝大葉。林楚西隨口跟他說的一些喜好和注意事項他都記得很清楚。作為助理而言也很有操守,不多問也不多說,雖然不太懂得什麼人情世故,但還是讓林楚西很滿意。更好的是大衛不僅僅身材壯實,手上還真有兩把刷子。無論是擋粉絲還是為自己遮住狗仔鏡頭都很有經驗,簡直勘稱明星保鏢的典範。

林楚西生前做演員從沒因為跑宣傳累癱過,這次跟著劇組天南海北地走,天天倒時差,要不是有大衛在身邊照顧,林楚西真心緩不過來。

趙大仙身邊的人果然都不是普通人來著。

另外讓林楚西心生感歎的是,趙景和將降跟他普及完孟家的電影公司,《阿諾德的舞鞋》在北美上映後第二天林楚西就接到了juli女士秘書的電話。電話裡女秘書也知道林楚西是juli女士親戚,口氣十分有禮貌,說是讓林楚西挑個時間過來和Juli女士見面。這面見了,juli女士開門見山就問林楚西要不要簽在她投資的經紀公司西莫,居然還直截了當帶了將來接手他的經紀人過來。林楚西那叫一個騎虎難下。總不能在外人面前落了juli女士的面子,說自己不去吧。再說他也確實相中這家公司。隨便嘮了幾句家常就很順水推舟地拿了合同看。

Juli女士真心照顧他,雖然合同裡的條件還沒到天皇巨星能拿的九一開,但也是讓其他新人望塵莫及的大好合約。再聯想到生前的際遇,林楚西不能不感慨。

林楚西自由身,不用考慮父母不用考慮家庭環境,也不用考慮其他牽絆事物,簽這個合同倒也不必想太多。至於經紀人林楚西是鐵定不認識,不過看她樣貌和打扮,再加上又是juli女士帶過來的,想必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林楚西這是不知者不知福,這個坐在juli女士身邊的女人南茜利夫曼可是現今歐美圈最有能力的金牌經紀人之一,培養新人那是拿手好戲,多得是天王影后在她手裡誕生,也依託著公司資源龐大,捧人的手法高超多樣。又因為她極其護短,對敵人瑕疵必報,少有人敢惹簽在她手底下的人。

林楚西這名字一簽,就把自己未來五年給簽了。

林楚西空降西莫的消息也不知是誰悄悄散播出去的,業內人士紛紛道西莫挖人太快,又說以西莫家大業大林楚西將來恐怕不愁好本子挑了,雖然如此倒也有人認為西莫底下大牌何其多,要是有好劇本也輪不到林楚西這個新人,進西莫也不是百利而無一害。而且要是同門師兄弟姐妹們誰看他不順眼,怕是要走得不順暢了。

確實是有不少人抱著看林楚西跌跤的心態,畢竟這小子火得實在太快,快得讓人嫉妒!又加上他這麼年輕,那些奮鬥多年依舊不溫不火的前輩哪個不是看到他就充分意識到自己老了,要讓位給小輩了,怎麼可能會不惱不氣。最膽戰心驚的恐怕還要數西莫公司內部的藝人了。資源只有這麼些,多一個人就是多一份爭搶,更何況西莫內部的人可是知道林楚西是簽在了南茜女魔頭手下,那可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地位水漲船高。普通新人哪搶得過。這麼一來二去,林楚西西莫公司都還沒觀遊就已經隱隱有被同資歷的公司同事排擠的傾向了。不過,要是他們知道林楚西是老闆親戚,怕是要鞍前馬後地討好了。

外面風言風語傳得甚囂塵上,林楚西卻沒什麼心情去關注,只因為南茜在不久之後就扔了個劇本給他,林楚西看了眼導演和編劇的名字就誠惶誠恐睡不著覺了。

林楚西還以為南茜會先讓他演一些電視劇混臉熟,順便也鍛煉鍛煉演技,沒想到直接給他上億美元投資的大製作,最主要的是試鏡的還是男主角!林楚西掐了掐臉,不是做夢。

“南茜姐,你確定這本子是給我的,不是給霍弗理克基斯德?“林楚西喝了口水,劇本放手裡好像都在發燙。

無怪乎林楚西在懷疑,這可是範哲希克斯啊。範哲希克斯是誰,奧斯卡史上唯一一個蟬聯五年最佳導演,又在六十歲那一年獲得奧斯卡終生成就大獎的超級大牛。哪個演員不是以參演範哲希克斯的片子為榮,哪個投資商不是爭著搶著裝好錢放在他面前讓他挑個本子來拍。

林楚西太有自知之明了,他絕對還沒到那種神乎其技吸引範哲希克斯目光的地步。要說演技他是有的,但當那些影帝影后是吃乾飯賣萌的嗎!

南茜神色古怪地笑了下,從包裡摸出一根煙點上,吹出一口煙霧後才問林楚西介意不介意。林楚西也跟著笑了下,直截了當說介意。南茜聳聳肩,把煙擰滅在煙灰缸裡。

“如果我說是希克斯找上我的,你什麼想法。”

“我會覺得你在今天過愚人節。“

“別這麼看輕自己,gavin。這一次確實是希克斯主動聯繫我的,並且指明要你。霍弗理雖說聲名在外,但希克斯要誰我可決定不了。”

林楚西簡直難以置信,他複又低頭去看劇本,劇本名字叫《journey》,全片演員居然只有兩個!

南茜忽然說:“你玩過《journey》這款遊戲嗎?”

林楚西一愣,這遊戲他貌似在生前聽說過,當年在中國的譯名是根據日本那邊翻譯的,叫風之旅人,相當文藝。而且這款遊戲不管是銷量還是口碑都是頂級,非常吸引人收藏。奈何這是款PS3獨佔遊戲林楚西過日常生活都緊緊巴巴,怎麼可能因為一個遊戲摳出五千塊來買PS3.所以他搖搖頭,回南茜:“並沒有,但聽說過。難道這個劇本是那款遊戲改編的?”

南茜點頭,林楚西則是頭大。遊戲改編的電影向來爭議很多,還沒上映都可以收到眾多遊戲玩家們的憤怒。電影播放後更是能分成遊戲派、原著小說派、電影派,這幾撥人一般相互鄙視,水火不容,掐架掐得風生水起。而對於演員來說,演遊戲改編的電影壓力很大,不僅被所有遊戲粉絲施以厚望,更重要的是遊戲角色本身就已經有讓人熟知的形象和性格,想要演砸很容易,想要演得有所突破就非常困難。

“我建議你還是先玩一下這個遊戲,再決定要不要去試鏡。“

林楚西也有這個意思,劇本就先放在了一邊。

南茜動作很快,下午就給林楚西搬來了PS3和《journey》的正版盤,她事情忙,沒時間看林楚西玩遊戲,給他交代了些瑣碎的事就離開了。

錯過多年,如今再次相遇不可謂不是緣分。林楚西摸了摸那遊戲手柄,勾起一個難以言喻的笑。

新註冊一個ID,林楚西運轉遊戲盤,進入遊戲。

隨著一抹入如流星墜落的光芒從天外飛來,無名無姓穿著紅色裹身長斗篷和紅色兜帽的旅人落在沙丘上,他盤腿端坐於沙地上,隨風飄揚在頸脖後的紅色圍巾鐫刻著古樸神聖的太古符文。

廣袤無垠的沙漠,獨自一人的孤獨旅人,熱烈卻不燒灼的陽光,還有莊重跳躍的紅。

開始了一場名為journey的朝聖。

作者有話要說:改名了,大家適應適應

還有就是風之旅人這款遊戲,牆裂推薦!!

第二十七章

林楚西一整個下午的時間就花在了玩遊戲上,等他終於通關之後,竟是看著那遊戲結束畫面久久緩不過神來。心裡想著以後怕是再也遇不到剛才在遊戲中無言相處,共度患難的夥伴,怎麼也平復不下去內心的難過與酸楚。林楚西長長吐出一口氣,心裡千回百轉,萬般滋味,怎麼也形容不出。只是感覺心裡空落落的,像是被什麼填滿後又被挖空。

比起曾經的風之旅人這個名字,林楚西更願意稱之為朝聖。是一場磨礪心智,考驗人情溫暖和世道無常的艱險旅途。

相比起其他遊戲來說,風之旅人非常特別,設定大膽卻又溫暖。在這個通往聖殿山的旅途中,扮演一個一心朝聖,不畏艱難險阻的旅人。收集先祖們留下來的符文力量,抵禦危機。在遊戲裡,沒有名字,沒有聊天工具,唯一的夥伴就是聯網後全球範圍內隨機傳送進地圖的另一名玩家。兩人之間無法用語言交流,唯一的共鳴手段只有激發一聲符文鐘鳴而已。但是,不玩這個遊戲你永遠無法體會,孤獨一人置身於茫茫世界中寂寞地前行時碰到另一個人的興奮和感動。這世間再不是你一個人,再不是獨自面對風霜雨雪,有人一起共看古跡神光,有人在寒霜中一起相互依偎著傳遞能量。飄揚在風沙中的符文圍巾再也不孤單。即使你無法向他述說喜悅,你也無法從他那裡得知任何言語。但你們會在沙地中比拼滑沙,你們會一起乘上符文風箏,你們會一起點亮壁畫,你們會一起面臨巨龍和雪山風暴,你們會一起重溫前輩的繁榮和覆滅。

你們會一起生,一起死。

林楚西前先並沒有玩過這遊戲,可謂十足的菜鳥。跌跌撞撞走過第一個關卡,遇上了通關白袍玩家。對方非常耐心,一路領著林楚西收集地圖裡偏僻處的符文,走在前頭幫他擋風,走幾步路就要回過頭來看看林楚西是不是走丟了,一旦發現林楚西跟不上自己的腳步就是停下來等他。林楚西並不知道為什麼白袍這麼照顧他,他們素不相識,或許相隔陸地大洋。穿著同樣的符文斗篷,誰能知道坐在螢幕面前的人是醜是美、是好是壞、是年輕是衰老。但白袍卻像對待子女一般,花費精力悉心照顧。即使沒有話語交流,林楚西也能知道白袍在現實世界中一定是一個溫和耐心對待生活的人。

林楚西以為他們就會這麼一起走到遊戲盡頭,走到那時時刻刻出現在遠方飄渺盡頭的聖山。但是林楚西怎麼也想不到他們會走散,在地下水世界裡,只是被巨大的符文魚遮擋住了半晌身影,林楚西就再也找不到白袍了。任他怎麼找,怎麼激發符文鐘鳴聲都沒有再見到白袍。這一方水世界那麼大,沉下去再浮上來的那一瞬間就可能殊途難聚。

走出第三水世界,林楚西一個人進入了第四道關卡,卻無奈漸漸被寒風凍住了圍巾上的符文力量,消亡在冰雪中。

第二次進入遊戲,林楚西不再無知無畏,在第一關中找到另一位夥伴,是一位紅袍旅者。喜歡飛翔,走路蹦蹦跳跳,性格相當活潑。林楚西怕又和夥伴走散,反倒成了上一次遊戲裡的白袍角色,亦步亦隨跟在夥伴身邊。可惜這位紅袍夥伴實在跳脫,第二關卡的遺跡舊址又是極其容易走散的地方,還沒等林楚西跟上,那人已經率先進入了下一關。

被拋棄,被落單,無奈、難過、茫然已經無法形容林楚西這個時候的心情。而這個時候林楚西才多少有點明白白袍的所作所為了。白袍以前也一定是被夥伴拋棄過吧,感受過這種想哭卻又無從落淚的心情。所以碰到新手總是會下意識地想要幫他們。

林楚西在心裡歎了口氣,進入了下一關。於是他遇到了另外一位紅袍旅人。對方顯然也不是特別厲害的玩家,林楚西更是菜鳥。好在他們之中沒有人認為對方是拖後腿的傢伙而產生拋棄對方的想法,即使磕磕碰碰,耗時長,好歹一起走過了遺跡和地下水世界。走到第四關時林楚西才知道,原來如果兩人相互碰撞的話可以抵消掉一部分冰凍之力將被風雪凍住的圍巾內的符文力量重新釋放,也可以將身上的能量傳遞給對方。也只有這樣互相幫助,一路消除寒冷的冰凍之力才有機會穿越過巨龍佔領的黑暗川原,進入更為接近聖山的地方。

進入第五關,這是最後一個關卡,只要翻越雪山,就能到達盡頭,走上聖山。想過曾經遭遇的艱難種種,這最後臨門一腳怎麼也不想失敗。

呼嘯的風,失去符文力量的旅人們,越來越艱難行走在厚厚積雪上。他們遙望聖山,是憧憬,是仰望。

只可惜,他們最後還是敵不過自然造化之力,最後身殞雪山,遙望仿佛近在咫尺的聖山倒在雪地之上。

明明只有最後一步了。

遊戲螢幕的畫面開始變得灰暗,冰冷。死亡的旅人們的屍體變得僵硬。從他們體內浮起兩道靈魂。有絢爛如流星的光自此從聖山中往遠方墜落。這個時候畫面在一陣白光中開始回暖,漂浮的死後靈魂被接引進聖山裡,進入輪回,重新開始旅人朝聖的道路。

到此,遊戲終於通關。除開那些美到極致的畫面、流暢真實的人物動作以及出神入化的背景音樂和音效。最有禪意的還要數這個journey故事本身,以及玩家在過程中體會到的各種酸甜苦辣,離別合歡。

林楚西退出遊戲,坐沙發上發了許久的呆。他又去倒了一杯水喝,回來也沒有立刻拿起劇本來看。

這遊戲好玩是好玩,意境是有意境,但是卻是太過於有意境,想要表達的東西也分外意識流了。最重要的是,這個遊戲的設定是沒有語言的,這也是其一大尤為亮眼的特色。而電影如果沒有演員的臺詞交流的話,可看性一定會大打折扣,現在已經不是當年的默片時代,觀眾看著演員誇張的表情就能一路在螢幕前坐上一兩個小時的時候了。

當然既然是範哲希克斯指導這個片子,想必不會就這麼讓電影成片淪為枯燥默片。但這也只是其中一個難點,更重要的是畫面。

風之旅人以超絕級別的畫面揚名,想要重現這種畫面在電影裡,融合演員,特效技術要求又何止用高這個字來形容。

最後除了電影改編的難度,就要回到演員本身了。沒有語言來表達喜怒哀樂,演技挑戰瞬間拔高了好幾個級別。原先能用臺詞來表達的情緒全部必須轉化為眼神,表情和肢體動作。更何況從遊戲想要渲染的旅人性格來說,他們絕對不會有什麼大喜大悲的誇張情緒起伏。一切細微的心理轉變都是需要細細揣摩的。

又因為電影人物非常少,要是主角演砸,那就整個電影都砸了!

林楚西捫心自問,到底有沒有能力接下這個角色。

風之旅人是一個好遊戲,無論是不是範哲希克斯這樣的大導演來改編還是其他誰,林楚西都是非常希望參演的。但他不願意因為自己而讓原本可以成為神作的電影落入平俗。

林楚西糾結啊。這是個絕無僅有的好機會!大製作,大導演,絕佳原作,資金充足,超強團隊。自己要是能把男主角拿到手,等鋪天蓋地的電影宣傳完,絕對全世界都能記住自己這張臉和名字了。于他自己本心而言,是真心實意喜歡這個遊戲,想要參與制作,把自己在遊戲裡體會到的諸多情感一股腦發洩出來。轉念又擔心自己這個冒牌金剛鑽幹不了這個瓷器活,把瓷器給搞破,那可真成罪人了。

林楚西思來想去,覺得自己也想得太美了,說不定範哲希克斯只不過是覺得他還有點潛力,心血來潮想提拔提拔一下後輩,還不是一口咬定非他不可呢。他自己倒先飄飄然地想著成為了男主角把電影演個稀巴爛了。

肯定還會有其他男演員的!

這麼一想,林楚西頓時一身輕鬆,樂著去看劇本了。

他這腦回路要是真跟南茜說,怕是被敲個滿頭包。誰家不是希望去大導演的電影裡混個角色玩玩,要是能被欽定男主角,那是志得意滿。哪像林楚西這樣求神拜佛給自己找對手的。要是真爭不過,等人家風光過後,上哪哭去。

林楚西這邊看完了劇本,長舒一口氣,給南茜去了個電話,問希克斯導演有說什麼時候去試鏡沒。南茜在電話那頭報了個日期,轉頭電話都還沒掛就氣急敗壞地在吼誰。雖說沒什麼髒話,但也足夠嚴厲。聽名字是現在北美當紅的民謠小天后,和狐朋狗友在夜店吸毒玩得high了被拍了視頻,傳網上一夜之間點擊量那是刷刷的。這小天后原本走親民路線,現在這麼一曝光,形象大跌,難怪南茜氣得不行。好在公關做得好,先是炒高這醜聞視頻正主是小天后,又雇傭水軍刷是和小天后容貌相像之人借機會炒作上位,再加上小天后粉絲的大力擁護,居然真沒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至於那幾個拍視頻的人,早就被南茜給收拾了,想再掀起什麼風浪也無能為力。

藝人壓力大,吸毒的很多,被拍視頻的倒也有不少,被放在網上的那就不多了。也不知道小天后最近是不是風頭太盛,自己又不檢點下,就被對家給陰了正著。此後有一段時間恐怕都會被南茜勒令停止一切商業活動,回家面壁了。

林楚西唏噓了一陣,對這事見怪不怪。只不過感歎自己心志還算不錯,當年再怎麼艱難都沒想過吸毒來緩解壓力

南茜足足罵了好幾分鐘,終於罵夠了,回過神來招呼林楚西。知道他決定去試鏡,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囑咐他好好努力,對於希克斯這種地位的人不要想走什麼歪門邪道。演技過關了,自然就能得到矚目。林楚西連連應是。南茜說到時候他會派公司的車過來,等她的電話就行。隨後他們聊了些別的就掛電話了。

林楚西這個時候突然想著,自己是不是該搬出貝芙麗山莊,找個住所了。也不用太大的,順便問問大衛願不願意跟他住一起,這樣也好照顧他。

第二十八章

搬家這件事林楚西不是很著急,南茜說會幫他物色房子,實在不行還能住公司名下的公寓。現在主要還是處理好電影方面的事情。

去試鏡那天南茜跟著林楚西一起去的,試鏡會上肯定有許多成名已經的大明星和製作人,南茜一來怕林楚西這個新人孤零零去了被欺負也得打碎血牙往肚裡吞,自己跟著好歹沒人敢隨便招惹。二是擔心他年輕氣盛,一個不注意下得罪了誰。林楚西躥紅速度再怎麼快也是個徹頭徹尾的新人,雖說南茜知曉他身後背景龐大。但娛樂圈這水深不見底,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不然要是真有誰鉚足了心思對付他,在明在暗都對事業發展沒好處。

《風之旅人》電影是艾達克斯公司投資的,試鏡地點自然是在艾達克斯公司大樓內部。和林楚西生前在□□參加一些人滿為患的電視劇試鏡場不同,《風之旅人》需要的角色很少,來試鏡的人也就不多了。但絕對都是大腕級別的人,一個人就能頂多少□□二流三流演員。

林楚西跟著南茜進了艾達克斯所在的大樓,乘電梯來到了試鏡場所在的樓層。很快有工作人員認出南茜,並把他們領到了試鏡房間。

以林楚西那狹隘的見聞,在看到宛如五星酒店豪華套房的試鏡房間時,仍不住小小地驚訝了下。一進門,林楚西就看到坐在房間單人高背椅沙發上看書的艾倫斯洛文羅尼,他聽到開門的動靜,抬眼朝門這邊看了下,撞見林楚西的視線,微微點頭問好。林楚西也禮貌地朝他笑一下。

艾倫斯洛文羅尼黑頭發藍眼睛,身材高挑,雖然已經年過四十臉上免不了受到皺紋侵襲,但高鼻深目,輪廓堅毅,還是非常有魅力的帥大叔。他並不是科班出身,早年演了很多電視劇龍套,混了臉熟之後才轉戰電影,一直都是不溫不火,最近幾年才因為一部科幻電影聲名鵲起,賺得大票粉絲,也算是厚積薄發大器晚成了。

南茜早在來之前就和林楚西說過這次來試鏡的演員除了他還有四位,並且找了一堆資料讓他先行熟悉對手。這個艾倫斯洛文羅尼自然也事先瞭解過。艾倫斯洛文羅尼本人不高調,默默無聞這麼多年也沒在圈內有多少個好友,性情也是比較冷淡。到現在還未結婚,也沒個一子半女。林楚西想要和他套交情看來不是易事。

林楚西在房間裡自行找了椅子坐,環顧四周發現這房間內還立了書架和酒櫃,看起來實在奢侈。林楚西見艾倫斯洛文羅尼在看書,自己也不怎麼好意思拿出手機來玩,於是也在書架面前挑了本書看。

南茜就沒這麼多顧慮,取出隨身攜帶的超薄電腦就要處理工作。她手底下的藝人雖說不多,但個個都小有名氣,需要她這個經紀人做決定的事自然不會少。她今天能抽出時間跟著林楚西一起來試鏡,心裡多少還是覺得林楚西潛力大,可以重點培養。當然她還是很顧忌juli女士,不敢怠慢了林楚西。

林楚西手裡《基督山伯爵》還沒翻過幾頁,前來試鏡的演員們就已經陸陸續續到齊。雖然早就知道對手強大,但看到進來的不是影帝就是影帝候補,不是候補也是眾所周知的天才演員時,林楚西還是覺得亞歷山大。尤其是李亞特梅夫佐這個身份證年齡上不比林楚西大多歲的男演員。他童星出身,十歲開始主演一部由風靡全球的魔幻小說改編的系列電影,一舉成名,其後這電影更是接連拍了七部之多,將他供上了全美青少年偶像TOP1的位置,甚至在全球範圍內他也是有不少忠實粉絲。不管是人氣還是演技,李亞特梅夫佐在同齡演員當中都是翹楚。

而根據範哲希克斯的意思,他需要的主角很年輕,綜合所見,《風之旅人》這部電影的主角之爭,就是林楚西和李亞特梅夫佐之間的比拼。

而現在的林楚西和李亞特梅夫佐相比,大概就像茁壯樹苗和成年大樹,各有優點也各有不足,雖然不佔據優勢,但林楚西也不是沒有勝算。

上午十點整,範哲希克斯終於踩著點進來了。林楚西早在各種媒體上看到過範哲希克斯是什麼樣子,這次也就沒露出鄉巴佬的表情和神色來。跟著範哲希克斯進來的還有副導演,電影製片人以及總攝影師。看來需要考驗的並不僅僅是單純的演技了。

範哲希克斯和其他評委進了另外一個相通的房間,那裡才是主戰場。第一個被點名邀請進去的並不是林楚西,林楚西頓時松了一口氣。

南茜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背,說:“這麼緊張,待會進去你不會是連臺詞都說不出來了吧。”

林楚西苦笑,心裡想,她這擔心倒是多餘,因為根本就沒有臺詞啊!那些天外飛音怕是都要後期再填上去的。

不過林楚西確實不能不緊張,並不是說對手實力太強給了他多大的壓力,讓他感到自卑和絕望。而是本來那劇本就寫得相當讓人有壓力!

當初把遊戲通關後,林楚西看了幾頁劇本就被驚呆了。因為他也比較期待這種無法進行話語溝通的遊戲會出現怎麼樣的改編劇本,他相信導演是不會破壞遊戲本身這種特色設定的。但是,但是,看完劇本後絕對是只有驚沒有喜!

那種程度的劇本估計隨便讓幾個小學生都能寫出來,無非就是說主角到了某某地,遇上了什麼事,什麼人。而且言辭相當簡潔,劇本作者仿佛吝嗇寫那些形容詞和描述周邊環境的語句,於是整個劇本看起來非常枯燥艱澀,而且,非常之短。這種劇本如果不是導演本身寫出來的,而是其他編劇的創作,估計會被導演給扒皮。

當然也有牛人連劇本都不給演員,只給人家一個大綱就開始拍戲了。這種電影往往拍得會很難理解,一個鏡頭可能這次過了,下次導演心血來潮又要重拍,演員還會被指派自己編臺詞,相當辛苦,而拍攝時間自然隨之延長很多。不是名牌大導演根本不敢嘗試。

相比起這種癲狂導演,范哲希克斯姑且還算是有人性。但這劇本也很讓演員吃苦頭的。因為完全沒有臺詞,如果連具體情緒描述都不告知的話,等於演員需要全程臨場發揮,簡直要人命。這樣比下來,那些注水,臺詞一大堆的劇本看起來是多麼的可愛啊。

“放心,希克斯沒你想的那麼嚴肅,只管放手演就是了,演砸了他也不會罵人的。”南茜安慰林楚西。

林楚西點點頭,合上手中的書本將其放回了書架原處。這個時候李亞特梅夫佐進去了。林楚西看著不遠處那道開了又關上的門,做了個小小的深呼吸。

不到五分鐘,李亞特梅夫佐出來,似乎有些沮喪。那邊就探出個工作人員的腦袋讓林楚西進去。南茜遞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示意他不要緊張。

林楚西慢慢走進了試鏡地點,艾倫斯洛文羅尼坐在角落的一把椅子上,從表情看不出是選上了還是落選了。林楚西不驕不躁先介紹下自己,然後範哲希克斯就讓他抽籤選擇試鏡的片段。林楚西上前抽了張紙條,翻開之後看到上面寫的是,在沙漠之地偶遇另外一位朝聖旅者。

林楚西松了口氣,這場景不算簡單也不算太難,至少還有人一起演對手戲。看來艾倫斯洛文羅尼被留下來是用來給抽到兩人戲的演員配戲的啊。林楚西偷偷瞄了艾倫斯洛文羅尼一眼,心裡想著,這大叔估摸著已經得到某個角色了吧,又或者非常受範哲希克斯賞識。不管如何,還是多注意一下為好。

“需要時間準備嗎。”範哲希克斯問。

林楚西點點頭:“請給我兩分鐘時間醞釀一下。”他沒那麼好面子,想把自己塑造成一秒入戲的天才。

範哲希克斯微微點頭,讓一旁的工作人員看好時間。

林楚西站在原地,心裡微動。在這個場景裡,主角剛剛踏出旅程,心性單純。然而沙漠茫茫,漫天風沙,破敗寂寞。主角在沙漠中難免備受孤獨煎熬。這個時候出現的另一位夥伴帶給他的不僅僅是驚訝和欣喜。

無數念頭在腦海裡劃過,林楚西回過神來,朝範哲希克斯點頭表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而這個時候兩分鐘還沒有徹底走完。範哲希克斯於是轉過頭和艾倫斯洛文羅尼眼神交流一下。艾倫1斯洛文羅尼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了林楚西身邊。

艾倫斯洛文羅尼並不看好林楚西,在他看來,這個小子太年輕,雖然演技在《阿諾德的舞鞋》裡可圈可點,相貌也很出色,但絕對無法駕馭難度係數這麼高的角色。而李亞特梅夫佐就不同,從小開始演戲,天賦早已被挖掘打磨好,更為重要的是李亞特梅夫佐的票房號召力絕對不是林楚西能夠比擬的,誰優誰劣很明顯。所以艾倫斯洛文羅尼很不理解範哲希克斯導演究竟是看上了林楚西哪裡?

但很快他就感覺到一點不同了。

林楚西入戲,眼裡升起一片淡淡的迷茫。他撂了一下手,仿佛他現在就穿著那件紅色的長罩斗篷。他的腳步雖然慢,卻並不虛浮。年輕的旅人雖然走在荒涼的沙漠中覺得孤單寂寞,無依無靠,卻從來沒有想過要放棄過他的朝聖之旅。林楚西忽然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喘了幾口氣,不讓風沙從口鼻中灌溉進來。他臉上帶著虔誠的光芒,遙望遠方,似乎那座泛著聖光的聖山已經就在這個房間內。而他早已不是現實中的林楚西,而是電影中無名無姓,沒有來處,只有歸途的紅衣旅人。

然後林楚西瞳孔微縮,因為在他的眼睛裡倒映出另外一位同伴的身影。林楚西眨眨眼,仿佛不敢相信。他走上前,抬起手指,想摸一下對方的衣服又害怕這只不過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樓。他又小心翼翼偷看對方一眼,眼中交織著疑惑和歡喜。他鼓起勇氣戳了戳同伴的臉,成功惹來瞪視,卻在這瞪視下歡欣鼓舞,一雙綠眼睛靈動活潑仿佛能夠盛出萬千歡喜世界。

林楚西帶著好奇的表情繞著艾倫斯洛文羅尼打轉,尤其是轉到他身後時,又是感歎又是激動,因為在電影裡,旅人的圍巾便是垂在身後的。這是力量,也是本體。

然而艾倫斯洛文羅尼卻在林楚西圍觀了好一陣以為可以結伴同行時果決選擇另外一個方向離開。林楚西愣一下,似乎不明白同伴為什麼要走。他追上去拉艾倫斯洛文羅尼的衣角。斯洛文羅尼置之不理甩開他,他契而不舍地再次追上,沖到斯洛文羅尼面前將自己背後的圍巾展示給斯洛文羅尼看。意思,他們是同伴,讓他不要走。但這也沒留下斯洛文羅尼的去意。林楚西這時卻又不再追過去了,他站在原地,微微低垂著頭,眼神裡流露出受傷和無奈,嘴角卻勾起笑,他抬起手朝斯洛文羅尼揮了揮。

大道各自在人心,每個人走的路不同,不必要強求,強求也是強求不來。反正,知道這個世界上並不只有自己一個人走這條艱險之道已經很滿足。

斯洛文羅尼詫異轉身,看到林楚西像是哭又像是笑地向他揮手再見,無奈歎一口氣又走回到林楚西身邊。

這個時候,從評委席那邊傳來一聲拍案巨響。

“卡!!很好!開拍的時候這個片段就照你們現在這麼演!“

被強行拉出戲的林楚西很是不爽,聽到這裡卻驀地一愣。

啊!希克斯這話什麼意思!

第二十九章

艾倫斯洛文羅尼方才從林楚西複雜的眼神中回過神來,聽到範哲希克斯這麼一句話,又是感慨又是感覺情理之中。說到底他還是小瞧了這個小鬼,本以為只是初出茅廬有待打磨的寶石,卻沒想到演技如此精湛,一雙眼睛就像一汪活水,清澈純淨又靈動自由,隨便什麼情感都似乎信手拈來真切不已。沒有矯揉造作,沒有浮誇作弄。任誰看到這樣的眼睛也不得不讚歎一聲,上帝所賜。

更讓艾倫斯洛文羅尼感慨的是,他之前也和李亞特梅夫佐演過對手戲,卻沒來得和林楚西這樣順利流暢。他自持浸淫表演多年,雖然算不上大師,但也是自成一派,有獨特的表演方式。但在剛才居然被林楚西給壓住,不知不覺就順著林楚西的感覺來走戲了。現在想想,實在不得不承認林楚西實力不凡。

范哲希克斯導演果然慧眼如炬,一下就看出了林楚西在表演中勝於李亞特梅夫佐的地方。

這一聲情不自禁地叫好大概也是高興於自己沒有找錯人。而,只要範哲希克斯認可了林楚西,製片人那裡肯定不會忤逆範哲希克斯強行塞人進來,他成為主角人選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艾倫斯洛文羅尼想想自己年輕時改行轉做演員,本以為能夠一鳴驚人前途光明,卻無奈做了多年龍套還是籍籍無名,吃的苦咽下的淚不知多少。哪比得上林楚西,出演人生第一部影視作品就是大銀屏,就是威尼斯新人大獎,而後一步沖天和國寶級導演合作,更是成為其電影的男主角。

這等運氣,這等際遇,人比人會氣死人!還好他已經過了那個憤世嫉俗的年紀,現在事業也蒸蒸日上,沒那個心思去嫉妒這些年輕人。不過這圈子裡多得是心胸狹隘,看不得別人飛黃騰達的人。林楚西走得這麼順暢,別人眼紅,就算他自己沒得罪人,怕是也要招惹來不少嫉恨。戶外那位少年成名,心性高傲起來只會多不會少,現在角色被林楚西搶了,想得開是好,想不開那就林楚西自認倒楣了。

艾倫斯洛文羅尼看一眼林楚西,眼中許多情緒也在這一瞬間壓了下去。這孩子有靈性,看起來不是張狂之輩,成長起來也是件好事。

範哲希克斯這麼一喊,仿佛就是一錘定音。

林楚西是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居然真的拿下了這個角色!心裡一驚一乍,出門的時候也神情恍惚。南茜見他這個樣子,還以為他是表現得不好直接被剔了,便安慰上他幾句。

“沒事沒事,看開點。雖然是個揚名的好機會,但你才剛剛起步,比不上那些老演員也是真的。你不要自暴自棄,我手裡還有好幾個不錯的本子,回去給你挑挑,雖然不是主角,戲份也還過得去。“

“^…………”林楚西沒回話。

南茜皺眉看他一眼,沒想到他居然收到了如此大的打擊,正準備說些什麼,林楚西忽然回過頭來一把抱住她,一蹦一跳地轉圈:“南茜姐,我拿下了,拿下了!”

南茜被林楚西這番舉動搞得稀裡糊塗,聽他這麼一說,好氣又好笑地推開他,給了這小子胸口一拳。

“捉弄我是吧,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

林楚西嘿嘿一笑:“我錯了,我錯了,南茜姐息怒,我這不是被這塊天降大餅砸得一下沒反應過來嘛。”

南茜剜他一眼,其後沒再多說什麼。林楚西知道南茜根本就沒生氣,估計拿這樣子來掩蓋心裡的狂喜呢。畢竟房間裡還有李亞特梅夫佐在,她要是表現得太得意那就真的把人得罪狠了。不過就這樣,她也能聽到那邊傳來的淡淡冷哼聲。

這個時候範哲希克斯領著評委眾人出來,也沒拐彎抹角地讓人回去等通知,而是直截了當地說了角色給誰。

艾倫斯洛文羅尼果然得到其中一個配角的角色,而另外一個角色則是由去年新晉奧斯卡影帝羅伯特肯斯得到。

事業聲望如日中天的羅伯特肯斯是比艾倫斯洛文羅尼更傳奇的人物,演技超一流,歷屆奧斯卡最佳男演員獲獎者當中最年輕的人。拋去那些接連不斷的換女友如換衣,別墅搞群P的花邊新聞,當初年僅三十歲便踏入了好萊塢兩千萬俱樂部的羅伯特肯斯是全美乃至世界都炙手可熱的明星。

林楚西心有戚戚,想到不久的將來自己就能和影帝對戲,心裡那叫一個興奮和緊張!但是,他也感覺到了一股絕對不友善的目光打在自己身上。不用想也知道這目光的來源在哪裡。林楚西不想和李亞特梅夫佐交惡,便任由那目光刺在身上,反正不會少塊皮。他卻不知道他這樣的反應更是激怒了李亞特梅夫佐,讓他覺得林楚西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裡,怨恨之意更是強烈。

林楚西沒心思管李亞特梅夫佐想些什麼,他在範哲希克斯離開後就跟著南茜離開。

回去的車上南茜絲毫不掩飾她的開心,一個勁誇林楚西出乎她的意料。但是誇完,話鋒一轉,又是告誡他千萬不要在劇組裡和其他兩個男演員硬碰硬。艾倫斯洛文羅尼倒是還好。沒聽說過他會欺壓後輩,耍大牌的事聞。羅伯特肯斯就不一樣了。這傢伙自從出道以來就是順風順水,脾氣被慣得那是誰都看不過眼,又無奈他確實有兩把刷子,媒體面前也表現良好,所以大家都忍著沒發作。

“在劇組裡,私底下你看到羅伯特肯斯就繞著走,知道嗎。他這人心眼小的很,又愛鑽牛角尖,你不小心水灑在他身上他也能把事情往最壞最離譜上想。你現在想和他橫還太早,就儘量躲著他。也不要主動和他說話,搭訕。實在躲不開你就使勁了誇,往死裡誇他。一定要表現出最認真的模樣來。”

林楚西腦袋上掉下幾滴冷汗,心裡想著不管在報紙還是記著採訪面前都是儀錶堂堂的羅伯特肯斯原來這麼會裝。

“沒事了你就多往導演身邊跑,你是男主角又是新人,讓導演給你說戲也是情理之中。羅伯特肯斯就算再橫也不敢在希克斯導演面前亂來。”

“我和他沒什麼恩怨,他應該不會這麼針對我吧。“

南茜冷笑一聲:”他暗地裡欺負新人不是一次兩次,女演員遭她猥褻也不敢吭聲。要不是有一次沒長眼得罪了有大背景的新人,給好好教訓了一次,現在哪會這麼老實。這次電影他本來就想要競爭男主角,可惜希克斯導演只要年輕演員,他爭不上肯定對你這個男主角沒好感。再加上,我和他的經紀人是老仇家,他肯定會往死裡打壓你。不得不防。“

林楚西沒想到自己演個電影居然危機重重,心裡想果然不是白給他這麼大一塊餅的。

經紀人和經紀公司之間的鬥法,林楚西清楚。以前在□□,這種事實在看得太多了。互相敵對的公司旗下的藝人在公共媒體上表現得和平友好,私底下那是各種爭搶,搶鏡頭,搶化妝間,搶造型師,搶劇本,搶角色,搶節目主持人介紹的先後順序,搶紅地毯的噱頭,簡直無所不搶。上到公司台柱,下到新人練習生都是火藥味很濃。不過也有對這方面不感冒的。就像林楚西,完全對打壓對家公司的人沒興趣。當然,他也沒那個能力去打壓別人,別人欺負他還差不多。

而他對上羅伯特肯斯那是完全沒啥反抗能力,除了躲就只能找能罩住他的人了。也難怪南茜要說這麼多來讓他起防心。

不過林楚西他可是直到自己沒那麼好欺負的。明著來他不好還手,要是羅伯特肯斯暗著來那就正中他下懷了。

別說他還有次聲波這個頂級大殺器,人類裡就算是高級特種兵來他也能三兩下把對方打趴下。就羅伯特肯斯這種嬌生慣養,肌肉都是健身房練出來的人,只要攝像頭拍不到,隨隨便便把他肋骨打斷好嗎。而且他要是敢張揚出去,林楚西難道不能惡人先告狀,裝可憐博同情嗎。畢竟,誰能相信他一個新人有膽子和魄力毆打影帝大人,想不想混了。

雖說如此,小心著點羅伯特肯斯還是好的,不然一個不小心把人魚的身份暴露,下半輩子估計都得生不如死了。

南茜把林楚西送回了家就離開前往公司,《風之旅人》還沒有那麼快開拍,林楚西這段時間可以好好揣摩該怎麼樣對戲。

林楚西站門口拖鞋,在客廳內打掃的傭人向他問好,他一一應了。褲兜裡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林楚西皺眉看手機上的來顯,是趙景和的號碼,但是趙景和本人是絕對不會用這個號碼給他打電話的。他接起電話,那邊果然傳來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說一口饒舌的英文,音色溫柔不張揚卻讓林楚西聽著不舒服。那人說趙景和明天下午的飛機到洛杉磯,林楚西如果有時間的話可以過來接機。

還沒等林楚西說什麼,那邊電話直接掛了。

林楚西心裡一股無名火冒出來。這尼瑪是誰!難道他不知道這個號碼不讓打電話嗎!而且趙景和居然讓別人用這個號碼給他打通知。有沒有搞錯。

林楚西的臉一瞬間冷了下來,那些因為得到了《風之旅人》主角的喜悅完全消散。氣得他差點沒直接砸手機。

他才不去接機呢,當他是什麼人啊。

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憑什麼他因為一個電話就氣成這樣,他偏要去瞧瞧趙景和到底搞什麼鬼!

第三十章

第二天,林楚西把自己收拾好,把頭髮藏進帽子裡,帶了個墨鏡就讓家裡的司機載著他去機場。林楚西沒去的太早,全世界就沒哪趟民用飛機准點過,再加上是下午到達,他還在家裡把下午茶給喝了。送他過來的司機傑森是個年紀挺大的男人了,據說給孟家開了一輩子的車,他的父親也是孟啟東爺爺那輩的司機。他知道林楚西拍了電影,也是名氣不小的人,所以就沒讓林楚西一個人進機場。

趙景和坐的頭等艙,出站口也和其他飛機艙的乘客不一樣。林楚西挑了個能一眼看到VIP出站口的休息椅坐下,從包裡掏出平板看電影。好在傑森沒有穿他平常愛穿的黑西裝白手套,不然這樣子分分鐘把機場來往旅客的眼球給吸引過來,還談什麼低調。

距離《風之旅人》開拍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林楚西打算在這一個月裡把範哲希克斯以前拍的電影好好看幾遍,就算不能完全讀透他的拍攝手法和理念,至少也得瞭解下他的喜好。

範哲希克斯是少數一些出產量和電影品質齊頭並進的導演,在他年輕的時候幾乎每年都會出一部片子,簡直就是勞模的典範。雖然有的看起來有些粗糙,水準比不上他現在這個階段,但考慮到年代差的問題,放在當時來看還是相當驚豔和震撼的。

林楚西生前也鑽研過不少拿大獎的片子來學習表演方法,對於範哲希克斯的電影不會太陌生,現在開始重溫他的那些電影,總有一種回到了當年窩在自己的狗窩裡啃著泡面在不大的螢幕前一遍又一遍看那些膠片電影的時候。喜歡的電影甚至把所有臺詞都記得滾瓜爛熟,興致來了,跟著電影裡的角色一起表演,一起哭一起笑。現在也不知道還有沒有當年亢奮地一連幾天睡不著覺的英勇之舉了,雖然在那之後因為貧血被前來探視的經紀人火速押解去社區醫院打點滴。

想到這裡,林楚西歎一句,果然年輕就是能折騰。

機場廣播這個時候開始用純正英文播報趙景和乘坐的那班飛機已經降落,林楚西看了下平板上的時間,遲了二十分鐘左右。

把手裡的東西收進包裡,林楚西從椅子上站起身往前走,傑森很自然地幫林楚西拎著挎包。大概十分鐘後,林楚西便看到出站通道上,一個年輕小夥推著趙景和出來。隔了這麼遠,以林楚西的視力還是能一眼看清那個年輕小夥長什麼樣,身材不錯,穿一身休閒運動裝,淺咖色頭髮,藍眼睛,鷹鉤鼻,面貌不是很正統的英俊,但是整體看上去卻很有氣勢。不笑的時候有種生人莫近的疏離感,一笑起來倒是完全顛覆這種感覺變得非常溫和。此時他正笑著俯□去和趙景和說話,趙景和反應不鹹不淡,偶爾點頭應幾句。

雖然機場很吵,但是只要林楚西想,把那些閒雜噪音過濾掉專門去捕捉趙景和那邊的音波還是可以的。

遠遠的,趙景和好像感覺到什麼一樣朝林楚西這邊看,隨即便看到即使帶著帽子和墨鏡依舊和扎眼的林楚西。他轉過頭去吩咐小年輕往這邊走。很快兩人間的距離便縮短了。

“怎麼突然回洛杉磯了”林楚西話是對趙景和說的,視線卻又落在小年輕身上。剛才林楚西已經聽出來了,小年輕就是昨天打電話給他的人。

有些人天生看不對眼,做什麼事都能噁心到對方。小年輕對於林楚西來說剛好就是這麼的一個天生不對盤物件。撇開昨天一下把他和趙景和兩個人約定俗成的短信溝通默契給打破,現在林楚西更是覺得對方看他的眼神不善。他在海裡生活了那麼久,對於危機感有非比尋常的敏銳。說他被害妄想症也好說他心理扭曲也罷。總之林楚西不怎麼喜歡這個小年輕。

“剛好有幾天假,就過來了。還以為你不在洛杉磯。”

林楚西嘴角勾起一個不太歡喜的笑,說:“怎麼,專門挑我不在的時候來,這感情好。”林楚西這話說得頗有點陰陽怪氣,就算是司機傑森都聽出點不對勁來了,偷偷瞄一眼林楚西和趙景和,嘴巴抿得更緊。

趙景和沒露出什麼生氣的表情,心裡在想,林楚西怕是試鏡的時候被那些老油條給欺負了,火憋到現在旺得很,沒計較太多。反倒有點開心林楚西在他面前發脾氣,這小子人前裝得紳士貴公子,人後脾氣就沒那麼好了,不過也只在親近的人面前才敢這樣。

林楚西見趙景和不說話,那面癱臉是讓他心裡那股火噌噌噌往上漲,他視線滑到小年輕身上。

“這位先生面生得很,怎麼也不見介紹一下。”

小年輕繃緊了下巴,剛想說什麼,趙景和搶先說:“雷納歐,我的特助。”

林楚西察覺到趙景和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雷納德臉僵硬了一下。

林楚西朝雷納露出一個很是友好的笑容,心裡沒把趙景和掐死,騙誰呢騙誰呢,當初孟家聚會的時候和駢頭吵架也是搶著胡說八道,三歲小孩才會信!特助是什麼意思當他不知道呢。有意思嗎,遮遮掩掩的,坦坦蕩蕩說出來他難道還會在公共場合撒潑?

“很高興見到你,雷納,不介意我這麼稱呼你吧。”

“我的榮幸。”

林楚西和雷納打了個招呼就不願意多聊,轉過頭去問趙景和莉莉科恩斯小姐這次怎麼沒跟著一起過來,趙景和說她放年假回都靈老家去了。林楚西隨即不再開口,一行四人相對無言地走出機場大廳。途中雷納貌似想說什麼,最後卻沒開口。

傑森率先去停車場取車,而趙景和則是有專車過來接送,是林楚西第一次和趙景和見面那天晚上他來孟家的那輛車。那個時候在黑夜裡沒看多真切,現在近距離觀摩才發現這是輛改裝車。

林楚西心情不好,原本打算上自家的車然後直接回家的,趙景和卻不同意。左磨右磨最後還是讓傑森一個人先回去。

趙景和的車比普通SUV長一截,加上後備箱的話估摸著可以按上四排座位,駕駛座和第三排之間是空的,專門安裝了固定輪椅的器械,趙景和的輪椅卡上面,車子行駛時就不會讓輪椅亂跑了。林楚西和雷納坐在第三排。他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子“老子火著呢,怕死別搭話”的氣場。

趙景和明顯屬於那種不怕死的人,他像是沒看出來林楚西一臉黑氣,時不時回過頭去問林楚西一些日常瑣碎,有的沒的。問到最後林楚西直接從生氣轉成了沒脾氣。

趙景和就是來克他的,沒錯!林楚西心裡咬牙切齒的想。只是,食物鏈最低端的孟啟東才想哭呢。招搖過市,作威作福二十年碰到林楚西這樣一個煞星,眼淚可以流成一條密西西比了。

車子停在洛杉磯唐人街一家中餐廳門口,林楚西瞄一眼趙景和。

司機下來給趙景和解鎖,將他搬下來。林楚西見他這樣子難免又莫名其妙地覺著難過。

林楚西很長很長時間沒有吃過中國菜了,進了這餐廳瞬間勾起無數回憶,即使餐廳的裝飾中西混搭,又帶著點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香港風和古早的舊上海範,整一個不倫不類。

功能表中文在前,英文在後,一些熱門的菜色底下也標注了一些比較通用的語言。林楚西不跟趙景和客氣,十分利索地點了幾個他前世愛吃的菜,很家常。林楚西生前是湖南人,尤其能吃辣。北漂之後花了很長世間適應甜咸的魯菜。要說他現在最想吃的菜是什麼,一定是剁椒魚頭和麻辣火鍋。可惜少有外國的中餐館能把這些菜做得好吃。

趙景和同雷納都沒點幾個菜,雷納不同說了,完全的德國人,喜歡洋蔥漢堡。趙景和混血的皮,外國人的芯,口味也不會中國到哪去。

菜上得很快,林楚西卻有點失望,因為這菜果然又做成西式中國菜了,完全是討好外國人的口味。辣倒是挺辣。

林楚西覺得菜味道還不錯,賣相就算了,想夾給趙景和嘗嘗,臨了還沒忘用剛剛拆封的新筷子。誰知道一下就被雷納德銀叉給擋了下來,直言趙景和不能吃辣。林楚西想了想,覺得可能是趙景和腿的緣故,辛辣的東西最好少沾,筷子一轉就回自己碗裡。林楚西還想給趙景和夾什麼菜,筷子剛懸在那菜上頭還沒動手,雷納又說話了。林楚西換了好幾個菜都被雷納振振有詞給擋出去。聖母白蓮花都要被氣瘋了好嗎。

吃中國菜老子沒逼你用筷子已經很給你面子了,趙景和自己都沒說話,你當你是他代言人啊,他又不是林妹妹,難道連小油菜都不能吃?!林楚西在心裡罵,面子上卻不顯山不顯水,沒讓人看出來他的惱火。但是之後他卻再沒這麼熱情地給其他人布菜了。

一頓飯吃得那叫一個憋屈。

誰知道之後趙景和居然順著他剛才筷子停落的順序又一個個嘗了個遍,算是給足了林楚西面子。雷納臉色都變了,看林楚西的眼神不再是帶著點倨傲的溫和。

林楚西回他一個毫不退讓的眼神。心裡冷哼了一聲。

吃飯吃到中途,雷納貌似因為菜太辣吃得肚子不舒服,向趙景和道了個歉就跑去了廁所。這下子包間裡只剩下林楚西和趙景和兩個人,林楚西立馬原形畢露了,筷子一拍,雙手抱胸。

趙景和:“你別鬧了。”

林楚西:“怎麼成我鬧了,明明就是你家特助不待見我,找我麻煩,OK”

趙景和:“他這是職業病,不是特別針對你。”

林楚西:“他到底是你什麼人,別拿特助忽悠我。”

趙景和:“在家裡一個人不方便,就找了個能照顧的人,雷納跟在我身邊已經五年了。”

這下林楚西不說話了。

趙景和:“你不要亂想,晚上帶你去我在洛杉磯的房子。”

林楚西悶聲應了,悶悶不樂的。趙景和見他這樣子知道一時半會是哄不開心了,就由著他生悶氣。雷納回來的時候看到兩人在默默吃飯,和他出去之前沒什麼兩樣,於是便不作聲坐自己的位置上。

趙景和的房子在洛杉磯近郊,距離黃金沙灘也不遠,是一棟獨門獨樓的別墅,沒有二樓,占地面積很大。進了房子發現這裡完全沒有設計階梯,就算有高低錯落也是緩坡,房屋內更是一平四海,所有通道隔出兩個輪椅寬,除了衛生間的防水柵,其他地方一律沒有地面凸杠。室內的設計一切都是建立在讓趙景和坐著輪椅也能暢通無阻的基礎上再進行創意設計的。

趙景和給了林楚西一串鑰匙,雷納一對視線停在那串鑰匙上許久,林楚西直接把鑰匙甩挎包裡。

坐客廳沙發看雷納忙來忙去伺候趙景和,林楚西一天的氣也消了。雷納主人氣場太強,林楚西渾身都彆扭,沒坐多久就想趕緊走人。打個電話回家叫傑森到這邊來接他。

貝芙麗山莊離這裡有點遠,再加上這個點,洛杉磯市中心堵著車,傑森足足一個小時才到。

趙景和沒留他,送他出門。

林楚西遙遙看一眼站在別墅房門前的雷納,目光轉回趙景和身上。

林楚西:“我要換號。”

趙景和抬頭看他一眼,林楚西又說:“明天我把新號碼發給你,記著了,別再讓其他人用你的電話給我打語音。”

說完林楚西一下鑽進了車子裡,那輛藍旗亞車屁股燈很快消失在轉角。

趙景和慢慢轉動著輪椅回去,雷納注意到趙景和臉色不好,他喊了聲趙景和的名字,卻見趙景和根本沒理他,徑直進了臥室,房門“噠”一聲,關了。

雷納咬牙,回望一眼已經空蕩蕩的大街,心裡瞬間就把林楚西的危險等級升了好幾個層次。從他在機場見到林楚西時他就覺得這個人和趙景和的關係一定不一般,但又不能肯定他和以前那些妄圖爬上趙景和的床的人是一樣的。後來發生的一系列事卻讓他明白,林楚西絕對不是輕易對付得了的。以前,只要他引導那些花蝴蝶們觸趙景和黴頭,沒有哪個第二天不是乖乖滾蛋的。林楚西不一樣,趙景和忍讓得簡直不像他了。

不過,雷納並不心急,這麼多年過去了,在趙景和身邊的是他,以後也肯定只會有他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借用下黃浦江的梗)

趙景和:你到底怎麼了?

林楚西:伐開心,我要買包包。

趙景和:好好,買,多少都給買

(嘩啦,一堆burberry、gucci男包落地)

林楚西(怒):我說的是杭州小籠包的包!

趙景和:…………

第三十一章

林楚西回去火速換了一個新號碼,之後卻不太喜歡和趙景和發短信了,每次抬手在手機上輸入時總想著那個雷納會不會又在趙景和身邊,又或者是這條短信根本就沒被趙景和看到而是那個雷納背著趙景和悄悄刪掉了。一來二去,想得多了難免膈應得很,久而久之發短信的習慣都快要消失了。只是問了趙景和的私人郵箱,偶爾蹲在電腦面前給他寫郵件。

這個時候《風之旅人》已經開始了拍攝前期的電影宣傳,一般只是把範哲希克斯要拍新片的消息故弄玄虛地洩露出來,然後再讓某些知情人士透露是根據一款著名遊戲改編的,吊起群眾們的胃口,讓他們大家猜測,等到各種網路社區裡充斥著討論範哲希克斯的新片時,這個初步的宣傳便圓滿完成。隨後的一段時間才會正二經八百地公佈電影海報。

不過換號之前,林楚西手機裡忽然接到了一個陌生男人的電話,該男聲音厚實富有磁性,光聽一句林楚西雞皮疙瘩就起來了好在他很快鎮定下來。

林楚西還沒傻到以為該男只是純粹打錯電話,但他接下來說的很好的解釋了他究竟是怎麼那到林楚西的電話的。所來說去還是孟啟東那個小混蛋的錯。明明還有半個學期就要畢業了,居然在學校裡勾三搭四搶別人女朋友,結果一個不小心踢到鐵板,人家直接找上門來了。然而孟啟東最可恥的是,他居然把林楚西的電話謊報給了對方。

林楚西在心裡冷笑一聲,心道孟啟東這小子越來越損了,搶了人家女朋友居然還揚言要讓人在學校呆不下去!簡直不負他紈絝富二代之名。林楚西還以為他真的改邪歸正,沒想到堅持了一年不到就給打回原形。

不過林楚西也沒那麼蠢,聽信別人一言之詞。這段時間孟啟東表現確實還好,沒道理在學校作威作福回到家給他裝孫子拌好學生。掛了那邊的電話,林楚西給孟啟東打了個電話。誰知道電話響了許久沒人接。

然而此時身處學校男生宿舍的孟啟東卻遠沒有林楚西想得那麼悠哉遊哉。相反,悲劇總是經常發生在他身上。他現在正被綁在自家宿舍的椅子上,對那個罪魁禍首大喊大叫。

“快放開我,你這個混球,我要到風紀委去投訴你!”孟啟東被綁在椅子上,不停往上蹦躂,椅子在他激動地晃動下一直在磕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噓,安靜點。”

“去你媽的安靜,凱恩斯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你女朋友不是我勾搭走的,就她那個模樣倒貼老子老子都不要,誰還會花心思去勾引。再說我根本就不認識她,你腦子是壞掉了嗎。快放開我!”

站在孟啟東面前的高大金髮男人面上帶著一股玩味的表情在翻孟啟東的手機,而剛才他剛剛用自己的手機給孟啟東以前忽悠他的那個號碼打了個電話,本以為是孟啟東隨便胡謅的數字,沒想到還真打通了。

孟啟東聽著凱恩斯在電話裡和林楚西胡說八道就覺得世界末日要來了,他都能想像林楚西在知道他把他的電話號碼隨便給別人之後會有多生氣。想想吧,那條人魚本來就暴躁得可以,再加上武力值破表,要是自己被他掐死了,他下地獄也要拉著凱恩斯這個神經病。

孟啟東覺得凱恩斯上輩子一定是他的奴隸,被他驅使被他毒打,不然這輩子自己怎麼會栽在他手裡!

落在凱恩斯手裡的孟啟東的手機此時嘟嘟嘟嘟震響起來,凱恩斯吹一聲口哨,擺正了手機螢幕在孟啟東面前晃了晃,孟啟東看到來顯上林楚西的名字,心裡那是拔涼拔涼的。

他咽了下口水,說:“聽著,凱恩斯,你冷靜點。手機是手機,你有什麼不滿沖我來,不要對我手機做什麼。”

千萬不要人工掛電話啊夥計,不然他絕對看不到明年的太陽了,林楚西會把他扔進太平洋裡喂鯊魚的。孟啟東在心裡淚流滿面。

“你好像很重視這個人。”凱恩斯挑眉,兩根手指捏住手機一角晃悠晃悠。

孟啟東一雙眼睛粘手機上,就差沒一張嘴把手機給咬嘴裡。很快,手機鈴聲消停下去,孟啟東松一口氣,沒想到它下一秒又響了起來,孟啟東簡直要哭出來了。

“哎呀,這個鈴聲果然還是太吵了,我們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聊天,對不對,james。”凱恩斯辣手一提,在孟啟東絕望的眼神裡把來電給按斷了。

完了,完了……孟啟東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他的生命就要走到盡頭了。

與此同時,林楚西看著手機螢幕上去電被掛斷的資訊,怒極反笑。孟啟東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掛他電話。

他倒是想收拾孟啟東,只是沒等孟啟東週末回家,林楚西就接到南茜的電話說讓他開始上工。電影那邊貌似需要進行一些拍攝前的專業技術指導。

《風之旅人》前半段有絕大部分場景要取景沙漠,玩遊戲的時候最哈皮的就是操縱角色在沙漠裡滑沙,還有一個就是利用圍巾飛翔。飛這個動作用吊威亞的時候多練練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主要是滑沙就有點難度了。想要像滑雪一樣在沙漠裡滑行,普通人沒經過訓練絕對hold不住。電影開始拍攝之後也不會花太多的時間來讓演員練習。所以在開拍之前就讓需要拍這些鏡頭的演員率先和專業教練學習一下。

林楚西以為學習一下就是跟著在室內耍一下,誰知道飛機直接給載到澳大利亞的維多利亞沙漠邊緣了。難怪走之前南茜交代大衛一定要帶上足夠的防曬霜,一定要買大牌的,不要省錢。

這尼瑪太坑爹了,對於一條魚來說,沙漠就是地獄。要是在沙漠上曬一個月,他一個海洋生物要被曬乾的!

第三十二章

“水……”

“快給我,水……”

林楚西癱在納涼棚的椅子桑,虛弱得就連說話都有氣無力。

維多利亞大沙漠就算在南半球處於秋冬季節時也乾燥酷熱得不行,空氣裡所有水分都仿佛被蒸幹了,只能看見一波又一波的虛浮熱浪湧來,以及永遠那麼有精氣神的太陽。

早早就準備好了涼水以及冰塊的大衛手腳麻利地給林楚西降溫。冰袋一敷在臉上,林楚西便發出一聲滿足的長歎。

剛到維多利亞大沙漠的那幾天,隨行人員被林楚西那劇烈的中暑反應以至於快速進入脫水狀態嚇個半死。他們事先並不知道林楚西對於炎熱乾燥的沙漠氣候這麼不適應,不管是組織者還是助理身上都沒有帶足夠的應急藥物。林楚西那樣子實在嚇人,大衛甚至不敢讓他在沙漠裡多待一刻鐘,火急火燎開車直接送林楚西回了附近小鎮劇組租賃的旅館。

好在林楚西自己知道該怎麼恢復,把大衛打發走,自己在放滿水的浴缸裡泡了半天才緩過神來。這一緩過神來要面對的確不僅僅是未來一個月的沙漠惡劣氣候,考慮他這種體質,誰也不敢保證等到電影正式開拍後不會影響到拍攝的品質和進度。範哲希克斯向來是一個一絲不苟的人,如果林楚西無法適應沙漠,那麼他很有可能會直接換主角,並且劇組和林楚西簽約的合同裡規定的違約金這位大導演完全支付得起,林楚西完全沒什麼籌碼來和範哲希克斯周旋。

但是他本人也很無奈,在海洋裡有那個生物會去考慮沒水了該怎麼辦。要是海洋真的被烤幹,那麼他們肯定在這之前就已經受不了海水溫度死翹翹的。更何況現在海洋海水還豐富著呢,就算要貫徹居安思危也沒到這種程度。更多的海洋生活根本就連沙漠的概念都沒有。一生當中那是完全不會到達這種地方的。林楚西也是,如果他沒有上岸,別說是沙漠了,稍微缺水一點的地方他都不會自不量力地過去踢鐵板。現在卻是沒辦法,人在江湖飄,哪有不挨刀啊。

他自己也高估了身體對沙漠的抗拒反應程度,以為只要降溫補水措施做得好一點咬咬牙就挺過來了,沒想到他直接被秒殺,還沒開始咬牙就已經挺不住。

只不過,他不想成為人魚幹,卻更不想讓到手的鴨子飛了。

“老闆,您要回洛杉磯嗎?”大衛等在林楚西浴室門外,隔著門問。

“不回,回去幹嘛!”浴室內傳來嘩啦的水聲,林楚西從浴缸裡走了出來,然後把試衣服脫了,直接裹著浴袍打開了浴室的門。

“可是您……”

“沒事,我適應適應就好了”林楚西無所謂地擺擺手,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現在內心的掙扎。

大衛勸不動,但他不能就這麼看著林楚西瞎胡鬧。剛才那一連串的反應沒把大衛這個鐵漢半條命嚇出來。在他看來,像老闆這樣的瘦瘦高高的小孩子身體肯定不會好到哪去。要是真在這沙漠裡出了什麼事,別說老闆對他會怎麼樣,boss那一關他就別想過了。當初他被boss派過來當老闆助理時被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照顧好老闆,把一切危險因素都掐滅在萌芽狀態。

大衛跟了boss很多年,沒見過boss對誰這麼重視和關注的,當了林楚西助理之後自然把位置擺得很端正,把林楚西生活上的事打理得很好。以他個人來說他倒是蠻喜歡林楚西這小孩的,出生豪門,樣貌又好,各方面都能拿得出手的年輕人多少帶著點傲氣,即使彬彬有禮。林楚西卻很平易近人,只要別人不惹惱他,他和身邊的人都很好說話。大衛以前沒做過明星助理,不過以前boss床上也不缺大牌明星,大衛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了,和那些趨炎附勢兩面三刀的人比,林楚西確實天使得不得了。

當然,大衛是沒見識過林楚西狂暴的樣子,不然他絕對不會這麼信誓旦旦把林楚西當自家兒子來養,歸類為天然無公害。

此時,大衛已經啟動了超S級警報系統,在這個級別上,他是不會任由林楚西亂來的,事關林楚西健康安危,大衛不得不和遠在洛杉磯的boss,也就是趙景和商討一下該怎麼做。

趙景和那邊顯然也有點意外林楚西居然這麼不耐艸,他可是知道海之人魚族戰鬥力有多剽悍,雖然淪落到如今整個地球只剩下林楚西這個單薄的血脈,但能夠把它從萬尺地脈中喚醒,血脈純度一定很高。不過,趙景和轉念一想,恐怕也和這血脈純度有點關係。林楚西的血脈越純,越加無法適應沙漠,因為他們對水元素會相當依賴。缺水的魚尚且只能做垂死掙扎,林楚西這種進化到極致的生物自然需要付出一定的犧牲以得到龐大的力量。

“他自己是什麼意思”趙景和在電話中問大衛。

“老闆似乎並不太想回去,他本人也滿不在乎的樣子。Boss您看是不是…………”

大衛這邊話還沒說話,就聽到一聲陰惻惻的聲音在腦後響起。大衛心裡咯噔一下,回過頭去果然看到林楚西面色不好地看著他。

“大衛,你在和誰打電話?”

“老闆…………”

這個時候大衛又聽到趙景和說:“把電話給他,我親自和他說。”大衛只好乖乖呈上電話給林楚西。大衛也不知道趙景和說了些什麼,只能聽到林楚西的話音。

“我挺好的,沒大衛說得那麼慘。”

“我都說了,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判斷!”

“你別跟我打岔,反正我是不會回洛杉磯的。”

“我這是工作,又不是來沙漠觀光旅遊。好不容易得到這個機會,要是放棄我就是全世界最腦殘的傻子。我要是在沙漠死了,反正也不用你來收屍!”

大衛聽著林楚西暴怒地朝電話吼,一邊擔心林楚西惹怒boss一邊又詫異boss和老闆的怎麼跟小情侶吵架似的。

“你愛幹嘛幹嘛,反正有你家特助跟著,別管我了。”

林楚西啪一聲把電話給掛了,扔回給大衛。摔門摔得震天響。這電話沒掛多少分鐘,趙景和又撥了過來。他顯然知道手機已經回了大衛手裡

“他要是真不想回來就算了,大衛你多注意點,過兩天我送兩個醫護過來,你安排一下讓他們跟著貼身照顧著。”

“是,我就說是我在鎮上找的人。”

“他現在氣頭上,對你有點意見,說了做了什麼不用往心裡去。”

“是,屬下明白這個道理。“

趙景和又叨叨地吩咐了一些瑣碎的事才掛電話,大衛已經完全不知道該如何直視這樣的boss。說好的寡言面癱呢,說好的冷酷高傲呢。怎麼碰上林楚西就一秒變屬性啊。

不過接下來的幾天,林楚西雖然沒有對大衛有什麼惡言惡語,卻也冷淡了不少。但同時他似乎漸漸有點適應這個沙漠氣候,不再是一進去就暈得不省人事了。工作人員見了終於松下一口氣。

趙景和做事從來都是迅猛快速,電話打完的第二天,大衛就接到資訊要去小鎮車站接兩位醫護。一男一女,樣貌都很普通,典型的歐洲人面孔。大衛很快把他們介紹給了林楚西,用的便是他之前想的介面。鑒於大衛剛剛做出”背叛“他的舉動,林楚西對這兩個醫護不是很親近,但也沒拒絕他們的照顧。因為這兩個醫護的日薪還是得他掏,所以他壓根沒往趙景和那邊想。

又過了幾天,林楚西能在沙漠曝曬下待得時間比之前長了不少,貌似也想通了大衛的行為,算是稍微原諒了他,休息的時候會和大衛一起聊天了,但還是有點賭氣的意味。大衛很理解林楚西,他兒子喬森沒得到心儀的玩具後也是這樣,先是冷戰,再是彆扭地緩和。他現在是越來越覺得林楚西像他兒子了。

和林楚西一起到沙漠裡做先行訓練的還有艾倫斯洛文羅尼。

艾倫斯洛文羅尼所扮演的角色是林楚西所演的主角在電影上半部分遭遇的旅人,也就是說沙漠裡的絕大多數戲份都是他們兩個人的對手戲。

相比較要防備的影帝大牛羅伯特肯斯,林楚西對艾倫斯洛文羅尼的印象還算馬馬虎虎。原本他們交情只能算一面之緣,經過這次滑沙訓練後,林楚西卻能感覺到艾倫斯洛文羅尼對他沒有以前那麼冷淡。或許是林楚西即使難耐酷暑也堅持下訓練讓艾倫斯洛文羅尼明白林楚西不是嬌氣的少爺花瓶,而是對待工作嚴肅認真的演員。

努力又不傲慢的後輩,很少能讓人生起厭惡之心。艾倫斯洛文羅尼不是那麼心胸狹窄的人,若是他和林楚西真的投緣,以後未嘗不能在演藝事業上拉他一把。

滑沙訓練並沒有想像中的嚴格,畢竟演員們都是臨時抱拂腳,就算是一天二十四小時讓他們不停訓練也難以達到專業級別水準,所以這次先行訓練的目的只不過是為了讓演員率先適應沙漠氣候和滑沙的感覺。真到拍攝時,高遠鏡頭下流暢爽快的滑沙都是專業替身來進行的,林楚西和艾倫斯洛文羅尼只要補插幾個鏡頭進去就行。更何況,背後還有特效團隊做靠山。

所以林楚西和艾倫斯洛文羅尼都是真的在劃水,不算太辛苦。

在付出沙漠待一小時就得回劇組臨時搭建的納涼棚泡三個小時的代價,並且辛苦地持續了將近一個月後,<風之旅人》劇組終於全員趕赴維多利亞大沙漠了。

開拍在即。

第三十三章

範哲•希克斯所帶領的團隊專業素質果然很高,佈置電影道具並沒有花費多長時間。因為沒有太多的主要演員,也沒有其他群眾演員,化妝師和服裝師的壓力都很小。但是定妝的時候卻也費了一番功夫。範哲•希克斯怎麼都不滿意化妝師給林楚西上的妝。他想要的是表現出主角單純、熱忱、純透的妝容,不能太過於眼裡,也不能被那一身繡金玟紅斗篷給壓住了。化妝師倒是喜歡林楚西那張臉,被範哲•希克斯左一個不滿意右一個還差點韻味折騰來折騰去也樂此不疲。最無奈的反倒要數林楚西了,一天二十四小時有三分之一是被抓著蹲在鏡子面前試妝,弄得他現在一聞到化妝品的味道就打噴嚏。唯一的好處大咖就是和一堆化妝師以及其主力打好了關係。

男化妝師多gay,少不了偷偷給林楚西曖昧暗示,搭搭肩膀摸下腿什麼的。年輕女化妝師就更直接了,明目張膽給林楚西塞避孕套的都有,暗送秋波那是家常便飯。不過他也不是全體通吃,也有人不稀罕他那模樣,不喜歡他這種剛發育好的青澀小毛孩。

林楚西以前就學精了,知道該怎麼說話才能拒絕別人的同時又不得罪人,一張嘴把所有人都哄得服服帖帖,不能不服。

而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就有小團體。窩在一個地方不能走的女人們閒暇時間總是喜歡聚起來聊天,你一句我一句的,很多時候明星們的怪癖八卦就這麼穿了出去。林楚西手腕高超早就傳遍了整個劇組。有不屑的、有沉默的、有事不關己的、也有暗地咬牙的,不管怎麼,到也讓那些起初對林楚西不以為意的人漸漸轉變的想法,也讓那些想耍心機讓林楚西出醜的人收了心思重新掂量。

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整個劇組在小鎮的溢價餐廳聚餐後,《風之旅人》便低調開機了。沒有開機發佈會,也沒有中國影視劇組那樣隆重的燒香敬神。只是普普通通的,像往常一樣,嘴裡叼著塊三明治的範哲•希克斯慢條斯理地坐在主攝像機面前,說了句,開拍。

《風之旅人》第一幕,第一場,a

黃沙漫天,滿目寂寥,唯有狂風呼嘯

“我沒有名字,也不曾有來處,但我知道我要走向何方。我仿佛能在記憶中找到這片沙漠的景象,但腦海卻一片空白。似曾相識的封,似曾相識的黃沙,似曾相識的太陽。”

身穿繡金玟紅色斗篷的旅人緩慢行走在沙漠中,帽子蓋住了他的半張臉,斗篷只遮到他的膝蓋,露出他穿著純黑色貼身長靴的細長小腿。

他抬起頭眺望遠方,在地平線上的太陽下方似乎若隱若現出一座像兩人互相擁抱在一起的雪山,它周圍縈繞著淡淡的白光。

“我要去的地方很遙遠,我和它相距十萬八千里,我要趟過沙漠,走過暴風,翻越雪山。或許我會在途中喪命,但這並不要緊,我生而為此,若無法成功抵達聖山,便是冥冥中的因果註定。是我經受的磨練不夠多,是我的靈魂不夠純粹。”

旅人背後被風揚起的圍巾上的符文閃爍著光芒,在漫天的黃沙中宛若星星一般,不甘寂寞地釋放光輝。

遠遠的他看到遠處有一處廢棄的圓臺建築,那裡飄蕩著由繪有金色符文的紅綢構成的符文風箏,它們拖著長長的尾巴繞著圓臺打轉,卻一直沒有飛到更遠的地方,似乎被什麼力量囚困住了。

旅人快步走過去,他仿佛天生就知道該如何做。他走到一塊半陷入沙地的木箱前,伸手輕輕碰觸從木箱縫隙中飄蕩出來的符文紅條。這一瞬間,周圍所有的符文風箏身上的符文都閃爍起來,被旅人碰觸的紅條碎成一段一段在空中舞一圈融合進旅人背後的圍巾裡。圍巾頓時漲長三寸,符文自負浮出更明亮的光。旅人仿佛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灌輸進身體裡,臉上露出一種滿足的神色。

符文風箏鳴叫著飛舞在更高遠的天空上,旅人抬頭仰望著他們,高高舉起自己的右手,有符文風箏從高空落下,親昵地繞著他轉圈,在他高舉的右手指尖小小親吻一笑便輕靈地飛走。

旅人摸摸符文風箏,臉上是無垢敞亮的笑。旅人有一張清澈的臉,綠眼睛帶著不染俗世的光芒。

………………

“卡,過了。大家休息三十分鐘。”

隨著範哲•希克斯的一聲令下,林楚西很是送了一口氣,這要是第一場就NG的不停,絕對很讓他受打擊。好在這一條一次性過了。別說其實這第一條戲還真挺難演。就不說他得裝純裝虔誠信徒,和天上飛的符文風箏互動。這些戲都是他一個人在哪對著空氣賣力折騰,特效都是後期才會加上去的。

剛喊拍完,大衛立馬就沖了上去,生怕in吹一個不行直接再到在沙地裡。不過等他過去了才發現林楚西狀態還不錯,精神挺好的,還在和攝影師插科打諢。大衛見他這麼熱的天還得穿著不透風的長斗篷和長靴,帽子掀開頭髮都被汗大濕了,怎麼看怎麼心疼,想著要是boss見了估計會直接把人給綁回洛杉磯吧。這拍戲還真不是普通人幹的活。

範哲•希克斯滿意地點頭。他之前聽說林楚西對沙漠嚴重水土不服還擔心林楚西能不能勝任拍攝,現在看來他是適應了。更讓他驚訝的是,他沒想到林楚西這麼快就進入了角色。雖然和他心目中的旅人感覺有些出入,但無疑林楚西表現出了另外一種更為舒服和清新的風格,因此範哲•希克斯並沒有中斷並修改林楚西的表演,反而開心得很。他以前碰到過很多演員,有的演技好有的很有個性,也有的平庸碌碌。林楚西有一種讓人眼前一亮的特徵。範哲•希克斯見過很多年輕演員沒有辦法放開手腳去表演,又或者局限于打牌導演說戲說出來的境地裡去。這雖然也能完成一部電影的拍攝,但很顯然,這樣的演員很容易被角色套住,是沒有辦法走長久的。只有有靈性,懂得揣摩角色並賦予其現貨靈魂的演員才能大放異彩。這樣的演員不多,並且珍貴。林楚西有這樣的靈性,但卻還沒達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但他已經站在了這道門面前,並且解開了鎖,拉開了一道小縫隙。只要他努力,經過打磨,跨過那道分水嶺並不是什麼難事。怕就怕他年少成名經受不住誘惑,像流星一樣,只能閃耀一時。

範哲•希克斯小聲地嘿了一聲,吸一口煙,也不知道他家那個小鬼是走了什麼狗屎運,居然撿到這麼個寶貝。

林楚西不愧被外界出多媒體喻為新人王,第一場戲就把整個劇組給震住了。他居然在範哲•希克斯手裡第一條戲一條過!這絕對不科學!

劇組裡除了那些臨時工,誰不是和範哲•希克斯合作過多次的老人。外人不知道范哲•希克斯有多龜毛,他們還會不知道嗎。尤其是他們知道範哲•希克斯有一個很奇葩的愛好,那就是電影開機後的第一條一定要NG,不管主演多大牌。

沒人知道範哲•希克斯是怎麼染上這癖好的,有知情人士透露,據說這是導演在示威,告訴演員,尤其是那些自詡為大牌就尾巴翹起來的演員們,都給老子老實點,別打什麼歪門邪道,不好好演,管你影帝還是新人,照樣NG幾十遍不讓你過。

但是,林楚西一來,希克斯導演居然破天荒讓他一條過!維多利亞大沙漠明天是要被印度洋淹沒了嗎?

林楚西長呼出一口氣,跟著大衛匆匆趕回休息棚裡,他疑惑地摸了摸臉,問大衛。

“大衛,是不是我臉上的妝花了?”

“沒有,老闆。”

“那他們怎麼用那種眼神看我。”

大衛向周圍掃一眼,所有人立馬收回了目光,聊天的聊天,工作的工作。

“大概是您感覺錯了,老闆。”

林楚西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沒再問下去。他現在懶得理這些有的沒的,唯一想的就是趕緊回他的私人休息棚。三步並作兩步鑽進休息棚,林楚西I類嗎沒了之前的神清氣爽,朝著架在室內的行軍床就撲了上去,整個人都萎靡了下來。

大衛這才知道原來林楚西之前一直都憋著沒表現出來,回到沒有外人的地方菜原形畢露了。大衛不敢馬虎,而休息棚內兩個醫護早在林楚西進來後就拿著一系列補水降溫工具湊上前了。

“老闆,您沒事吧。”

“沒事,我只不過有點使不上勁罷了。”

大衛無奈歎一口氣:“您這樣硬撐著也不是個辦法。”

林楚西瞪一眼大衛,說:“我哪裡硬撐了,你們要是敢在外面胡說八道,明天就給我滾回美國去,尤其是大衛你!”

大衛知道林楚西是在說他以前給boss打電話的事,沉默片刻才說:“是,老闆,我一定配合您。”

大衛也是左右為難,老闆一門心思掛在拍戲上,誰勸跟誰急,他一個助理也只能盡力減少老闆的痛苦了。

“大衛,去門邊守著。有人來了就趕緊回報。”林楚西說。

“好的,老闆。”大衛立馬撿了個板凳坐休息棚門邊,林楚西身邊有專業醫護照顧,少他一個也沒事。

約是過了二十分鐘左右,敏感的大衛便察覺到有人靠近,立刻回報給林楚西。林楚西一個鯉魚打滾從行軍床上起來,讓另個醫護一邊玩去,自己拿了瓶礦泉水佯裝喝水。

進來的人是導演助理,通知林楚西去補妝,下一條戲就要開拍了。林楚西笑著應了,就跟著導演助理出去,手裡握著的水也沒放。

接下來的戲卻拍得不是那麼順利,有時候是林楚西走出了最佳拍攝角要重來,有時候是表情動作沒有做到位,有時候是希克斯導演突發奇想要改戲,之前已經拍好的鏡頭也要重拍。一天下來,第一幕居然只拍了三條戲,進度很是緩慢。

好在第四條戲後,艾倫•斯洛文羅尼終於有戲份了,林楚西也終於不用對著空氣玩耍了,而整個電影最歡樂的部分也要開始了。

第三十四章

這是一座被黃沙埋葬的城市,有一目望去看不到邊際的墓碑群,它們已經不知在這片沙漠上歷經了多少風霜,早已失去了石料的光華和棱角,只剩下滄桑和身死滅亡的悲愴。但,即使滿目荒涼和斷壁殘垣也能讓人想像在當年它還未被摧毀時該是如何的一種盛況。

在年輕的旅人抓住符文風箏的尾巴放開心性滑沙來到沙漠的中央地帶時,那巨大的祭祀台和聳立在沙地上的巨大的橋樑柱讓旅人目不轉睛。祭祀台邊有零散分佈的破碎的石箱,光芒暗淡的符文紅綢從這些破碎祭台的縫隙中伸出,在呼嘯的沙風裡獵獵作響。不遠處從天垂落的沙瀑氣勢浩蕩地落下,聲震如雷。

符文風箏輕輕嘶鳴著在旅人頭頂盤旋片刻便飛離。

吸收了符文紅綢內的符文力量的旅人發現他可以利用圍巾的能量在空中飛翔,只是時間並不長,他必須得把握好高度。

他腳步一深一淺地走近沙瀑,沒有多加思索便跨過了像是簾子一樣的沙簾,在沙瀑內是一方小小的一如洞穴的空地,空空蕩蕩,唯有牆壁上那一面精緻細膩的壁畫抵擋過千萬年的歲月隱匿於此,安靜地散發著古老的氣息。

旅人的目光被這塊壁畫吸引,他看到在這塊壁畫面前的沙地上畫著複雜的符文陣法,旅人一腳踩過,那陣法的字元閃出幾絲光亮,隨後從那陣法中鑽出幾絲流光,它們在壁畫面前盤旋一圈,又繞著旅人的臉龐親昵地跳躍,隨後姿態優美地融入進了旅人的圍巾,圍巾再一次漲長。旅人開心地摸了摸圍巾的尾巴,有一道溫暖的力量順著金色符文流過旅人的身體,在旅人周身一閃而逝。

旅人放下圍巾,好奇地去觀摩那塊壁畫。壁畫上描繪的是天空中佈滿著符文字元,穿著和旅人相同衣衫的,千萬年前的祖先們發現了這些符文,並在經過一代又一代的努力下獲得了這些符文所蘊藏的力量。

旅人似是悲傷又似是留戀地輕輕撫摸這壁畫一角,轉身離開了這個被沙瀑所隱藏的洞穴。破敗的巨大建築依舊龐大,像一個巨人般聳立在這沙漠當中。黃沙在颶風中掀起越發熱烈的沙浪,拍打在旅人並不高大健碩的身板上。忍不住抬手遮擋風沙的旅人艱難往前走,他必須去飄滿紅色經幡的地方,他必須解散他們,不知為何他內心就是有這樣的想法,這是根植在他靈魂中的職責。

但他不是神,他也會覺得累,也會覺得寂寞,在這幽寂空曠的模式遺跡裡。

就在這個時候,旅人的眼角閃過一抹白色的影子。那個影子的速度很快,以至於旅人只來得及捕捉到一瞬間的影像便再也看不見它。旅人的心一下子便提上來了。

複雜的神色浮現在他臉上,是興奮是激動,也是懷疑和不解。

單純的旅人,他脫胎於純粹之源,心境透明,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朝聖之路上,他沒有任何自保能力,也不知該如何和別人交流。他們這些朝聖旅人沒有語言也沒有文字,唯一的能量便是這些金色符文。

旅人仰著頭遠望一圈,卻再沒有見到任何白色的影子,卻又能看到那些自地面噴薄而出的紅色經幡碎片,它們被解放後在高空中自由在在地盤旋飛舞。旅人這下才是真正確定有另外的人存在。

他走到離他最近的石箱前,解放那些紅色經幡,重獲自由的碎片飄向不遠處的那一座斷橋上,重新拼湊成拱形的巨大布幡連接起那些殘破不堪高低錯落的橋柱。

紅衣的旅人從石臺上跳下,快步跑向最矮的那一處橋墩。

忽然,他停下了腳步,微微揚起的臉龐上帶著茫然的驚和喜。從他綠寶石一樣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個從高處翩然而至的白色身影,他周身縈繞著無數金色的流光,白色的繡金玟斗篷在呼嘯的風中鼓脹,漫天的風沙在他身後漂浮旋轉好似夢幻。

這一刻,那白衣人仿佛是來自遠古,帶著讓旅人感動和酸楚的氣息,從天而降。

………………

林楚西眨眨眼,他分明看到了艾倫•斯洛文羅尼額頭上冒出來的青筋,一不小心,林楚西噗嗤一聲就笑場了。這個真的不怪他,誰知道是不是艾倫•斯洛文羅尼得罪了威壓師,原本他是非常瀟灑,帶著天神氣質地飛下來的,結果飛到半空中威壓松了下,艾倫•斯洛文羅尼在半空中打個踉蹌,重心不穩後身子是歪著落在林楚西面前的。林楚西沒有當場爆笑出聲已經相當給他面子了。但是一看到艾倫•斯洛文羅尼的表情,他就忍不住笑起來。原本在威壓出問題後導演就喊了卡,所以林楚西這笑場也算不得他攪黃了一場戲。

“你沒事吧,斯洛文羅尼先生。”林楚西問。

斯洛文羅尼黑著一張臉擺擺手,很快有工作人員跑過來給他解開綁在身上的威壓,他的助理也抱著功能飲料上來遞給他,順便也給了林楚西一瓶紅牛,林楚西道謝,那小助理倒是誠惶誠恐地朝林楚西眨眼睛,腳跟一轉就飛快地跑走了。

“斯洛文羅尼先生,你家助理好靦腆。”林楚西忍不住說。

斯洛文羅尼撇一眼那個跑走的男助理,說:“他是我侄子,天生性格內向,這次他放長假,他母親想鍛煉鍛煉他,就讓他跟在我身邊一段時間。”斯洛文羅尼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無奈地搖搖頭。

林楚西不用猜也知道這個小助理這麼靦腆,怎麼在這娛樂圈混得來,得愧是在自己親族長輩身邊做助理,不用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打交道,也不會很累。就是不知道他進來了這個圈子會不會對以前喜歡的明星感到幻滅。

這威壓出了問題,一時半會估計也不會再開拍,林楚西和艾倫•斯洛文羅尼都沒繼續呆在這大太陽地下的意思,喝了幾口飲料就一邊聊天一邊回休息棚。如今林楚西總算是掌握到了艾倫•斯洛文羅尼的萌點,只要對著這些萌點狠狠戳,不愁斯洛文羅尼不對自己不以為然。

因為範哲•希克斯的精益求精,《風之旅人》拍攝的進度很緩慢,上半部分遲遲不結束也就意味著林楚西一天不能離開這該死的沙漠。被太陽曬得滿肚子熱氣,給趙景和寫郵件的時候自然心情不會好到哪去。現在他在趙景和面前脾氣是越來越不好,尤其是趙景和如果二十四小時以內不回復他郵件的話,他絕對會爆發,讓趙景和郵箱被海量郵件撐爆。林楚西好像是吃透了趙景和遠在千里之外的洛杉磯不敢對他怎麼樣,又像是知道趙景和不會生他氣,反正就是可著勁地折騰,趙景和就好這口。

當然林楚西相當記仇,絕對不會忘記雷納當初讓他自吞了多少口惡氣。既然趙景和時雷納的主子,他不好找雷納的晦氣,只好發洩在趙景和身上了。但問題就出在於他又不敢讓趙景和找到他時因為雷納才總是胡亂發脾氣,有時候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憋屈死了。越憋屈越生氣,惡性循環。

林楚西覺得等《風之旅人》拍完,他得找趙景和好好談談了。

沒等林楚西休息上多長時間,威壓據說是修好了,可以開始工作。剛才那條廢了自然得重拍,林楚西重重吐出一口濁氣,他感覺這沙漠是越發的炎熱難耐了。

好不容易這次順利拍完,一個中午就這麼過去了。午休停下來吃飯,林楚西看到大衛領回來的盒飯,沒翻開盒飯蓋子他的鼻子就已經聞到了氣味,然後他簡直要哭了。

尼瑪不帶這麼欺負人的,不帶這麼欺負魚的,有本事到印度洋來吃海鮮啊,在沙漠裡吃烤肉是想燙死誰啊。他拒絕吃這些富含碳毒火毒的東西!

林楚西非常表明立場地在翻開蓋子看到裡面的食物後把臉撇了過去。大衛腦門落下一滴汗。

“老闆……”

“不吃,我要吃涼麵、涼皮!”

“那是什麼?”

林楚西怒瞪大衛。一群不懂得享受人生的歐美蠻子。

“總之給我涼性的食物,不然我喉嚨受不了。”

“可是……”

“沒有可是!大衛,發揮出你金牌助理的超能力來,我相信你。”

“…………”大衛腦門再次落下一滴汗。

把那些烤肉端下去自己解決後,大衛很是果斷地給趙景和打了個電話,他相信從老闆嘴裡蹦出來的陌生名詞boss一定懂。結果趙景和也傻了,他哪裡會知道涼皮、涼麵這種只在東南亞流行的小吃。要問他米其林三星的名菜他倒是能如數家珍。

“可是老闆不願意吃劇組的盒飯,我該怎麼做?”依老闆那小身板兩餐不吃估計就不挺不住了。

趙景和倒是想告訴大衛你直接給林楚西準備一桶活魚他大概會喜歡,但是他不會也不能,只能招來萬能秘書去查查這涼皮涼麵到底是什麼東西。

把菜譜傳給大衛,於是大衛在做助理的同時光榮兼任了林楚西的廚爸,雖然經常把涼麵弄成意式冷面但也足夠讓林楚西喜出望外了。由於大衛開始經常走動酒店套間裡準備的廚房,林楚西又貪心地開始教唆大衛鼓搗酸梅湯。原本隨便買些酸梅粉泡就好的,大衛哪會讓林楚西吃這些食品添加劑過多的東西,只能自己弄楊梅熬,搞得每次回酒店房間林楚西總被那味道勾得流口水。

但是,結果證明一切等待都是值得的!一切忍耐都是值得的!在一群喝涼水的人裡面喝冰鎮酸梅湯簡直優越感爆棚,但最主要的是,喝起來太爽了!感動哭。傳承了五千年的吃貨帝國的智慧是永遠不可估量的。

當然,林楚西肯定是不能自己躲起來偷偷喝的,有好奇的人厚臉皮過來討,喝了幾口就淪陷了。沒過多久酸梅湯就攻克了全劇組的味蕾。

劇組眾人員喝得開心,林楚西也開心啊,至少他是討了不少人的歡心。

這沙漠裡的日子總算沒那麼難過了。

林楚西窩在這人跡罕至的沙漠裡拍戲,一天到晚沒那個美國時間刷推特和臉書,卻是不知道外界有關他的那些流言蜚語早已甚囂塵上。

第三十五章

《風之旅人》會被改編成電影並且定檔明年六月中旬上映的消息初來時雷霆萬鈞,卻並沒有掀起足夠持久的大水花。範哲•希克斯的名頭確實響亮,但也還沒一手遮天到長久不衰地霸佔頭條的地步。歸根究底在於曝光度不是太夠,只是放了預演海報而已,能夠吸引的也只有那些範哲•希克斯的死忠影迷了,大多數人都只是一時激動,然後很快就被其他稀奇古怪的事吸引走了心神。

唯一讓製作公司比較煩惱的是《風之旅人》的游戲迷,改編消息出來之後,《風之旅人》的遊戲粉絲褒貶不一,對待這一次電影改編的態度也是兩極分化。高興得放煙花慶祝,不待見的逮著官方消息就黑,不管不顧。有比較激烈的小團體甚至放話要給《風之旅人》的拍攝劇組寄危險物品,阻止電影的完成。誰也不知道這些人到底是有賊心沒賊膽還是真能喪心病狂做出些阻撓的事情來。製作公司雖然財大氣粗,但也絕對不會因為一些流言就停止了電影的拍攝,那不就真讓滑進去了上億美元打水漂了嗎,不過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前期宣傳就沒有這麼猛烈了。範哲•希克斯是知道這事的,他也沒說什麼,錢到位了就行。

製作公司有點想息事寧人的樣子,這也確實達到了效果,反正之前那麼一鬧大家都知道《風之旅人》開拍了,雖然製作公司神神秘秘的不願意透露演員名單。壞就壞在,原本已經快要讓大家遺忘的事件卻因為一個小報消息再次被引爆。這一次可不止是製作公司和《風之旅人》原著遊戲粉絲之間的戰爭了。牽扯面之光簡直就是年度之最!

事情最開始是這樣的,艾達克斯專門負責處理《風之旅人》電影所有公關事項的小組在某一天早上查看每天清晨將會出版的各種報紙時無意間在臭名昭著的美國報紙《星月報》上發現了一條堪稱勁爆的消息。

如果說讓全美諸多大牌明星排一個他們最討厭的報刊雜誌媒體,那麼《星月報》一定會高票數當選。不僅是北美的明星們討厭這家報紙,歐洲那些有點名氣想要維持良好形象的明星都對《星月報》敬而遠之。沒錯,這家報紙被喻為北美的《太陽報》,有時候甚至比《太陽報》更沒節操更沒下限。他們無比樂忠於挖掘明星們的私人隱私,尤其是那些醜聞,手底下的狗仔記者們功力深厚,偷拍技巧他們稱第二沒人敢說第一,尤其是這群人就像有一隻狗鼻子一樣,對於明星們的大事小事尤為敏感,時常能夠發佈其他報紙根本挖不出來的深度醜聞報導,因此發行量節節攀升,引得無數同行嫉妒紅了眼,又只能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語氣偏低《星月報》是徹頭徹尾的小報,完全不入流。但《星月報》卻很是自恃甚高,他們從來不對那些沒名氣的小明星下手,專挑大牌,尤其是那些成名已久的大牌。每每得手都是一場粉絲裡的腥風血雨。這麼多年來,《星月報》得罪了這麼多明星都還沒倒下,只能說全天下的人身體裡八卦的因數都是天生的。

而從另一個方面來說,《星月報》每日發行量上百萬,絕對是一個巨大的曝光平臺。那些想紅的新人老人還真有擠破了頭想讓《星月報》給自己來一條爆炸性醜聞的。

圈子裡有句話是這麼說的,能夠上一次《星月報》那就說明你是真紅了,而這紅的代價卻不是每個人都能支付的。

林楚西紅嗎,或許,但這種紅不踏實,他基礎太過於薄弱,如果不是有那張令人難忘的臉,可以說要多少新人就有多少新人能把他現在的位置給占了。當然,這是《風之旅人》還沒上映的前提下。但就是這樣的林楚西居然就這麼登上了《星月報》。最讓人無語的是,由於林楚西橫空出世的時間實在太短,《星月報》居然沒有他的偷拍照,拿了一張巴黎時裝周上相當正式的走台照刊了上去,實乃少有。但這張十分養眼的漂亮照片和配圖的文字報導一對比,落差就顯得更大了。

報導上稱他們得到知情人士的消息,手上已經拿到了《風之旅人》的演員名單,並且堂而皇之地就亮出一記大牌,表明林楚西一飛沖天拿到了本片的主演。但是如果你以為《星月報》只是單純的給林楚西做宣傳就大錯特錯,《星月報》非常適時的就在接下來的文字描述裡引導讀者進入林楚西以不正常的競爭手段得到了這個主角位置,更膽大地猜測在之前橫掃威尼斯電影節新人獎的《阿諾德的舞鞋》主演一角也拿的不乾淨。又暗諷林楚西手段高超,居然把艾倫•斯洛文羅尼和影帝羅伯特•肯斯都給逼成了配角。聲淚俱下給羅伯特•肯斯打抱不平,暗喻林楚西搶了本來是給羅伯特•肯斯的角色。

《星月報》這次的報導也是擔了很大風險的,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證據證明林楚西真的做了什麼不恥的事來獲得角色,搞不好林楚西本人相當強勢不打算放過《星月報》。但林楚西一個小小的新人,就算簽的經紀公司的霸王龍西莫,就算得到範哲•希克斯的賞識,西莫會願意為了他和《星月報》大打出手嗎,明眼人都知道不會。而且娛樂圈潛規則這件事誰都說不清,再加上這次飆升的發行量已經讓《星月報》樂不可支,無數鈔票進賬,誰還會管這些小明星的死活。

可惜啊可惜,如果是別人可能直接就會因為這場莫須有的報導而隕落,星途不順了。可是《星月報》時運不濟,被人利用了都還幫對方數錢,連林楚西什麼身份都沒查出來就敢寫這報導。當然,等他們想後悔時,已經沒有後悔藥給他們吃了。

這報導一出來,整個北美娛樂圈都炸鍋了,各懷心思的人已經開始蠢蠢欲動,因為不管是誰都感覺到了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能在娛樂圈混長久的人,誰不是有一顆敏感的心。

但很顯然,《星月報》並不是戰爭的主戰場,隨著消息在推特、臉書上傳開,口水仗終於在萬眾矚目中展開了。首先發難的不是《風之旅人》的那些瘋狂粉絲們,而是羅伯特•肯斯的死忠飯,異口同聲地指責電影製作方的黑箱操作,痛駡劇組和製作公司後還不忘捎帶狂踩林楚西,再罵一句艾倫•斯洛文羅尼的粉都是縮頭烏龜。

這一下捅了馬蜂窩,把原本同一個戰壕的艾倫•斯洛文羅尼粉給逼去了中立,把林楚西的粉給引了出來。林楚西雖然只是個新人,但人家可是拍過攝影大師的大片、走過Hermes巴黎高定、拿過威尼斯電影節大獎的新人,人也是有粉絲的好嗎。粉絲最受不了的是什麼,就是自家偶像被人踩被人罵,尤其還是因為《星月報》這種爛報爆出來的模棱兩口的報導,老虎不發威當人是病貓!

原本粉絲們說話還算理智,後來也不知道是誰家人身攻擊,就開始各種吵和嘲諷了。

孟啟東作為林楚西的忠實小弟怎麼可能任由林楚西被人誣陷,抄起袖子就劈裡啪啦打字和對家戰上了,臨了還要叫上凱恩斯一起上。雖然孟啟東對凱恩斯有點發怵,但是凱恩斯冷嘲熱諷也是一絕。

三家掐架掐得那叫一個風生水起、呼朋喚友,大有不死不甘休的架勢。羅伯特•肯斯以前得罪過不少人,很多路人粉都不太看得慣他,這次本著《星月報》要掐誰我就幫那人反掐回去的心理,義無反顧投身林楚西聯盟大軍。羅伯特•粉絲剽悍啊,一戰十也不是沒有。再加上還有在外面煽風點火本來就不想電影拍成功的《風之旅人》瘋飯們,這場大戰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散,反倒愈演愈烈,戰線越拉越長。羅伯特•林肯以前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一股腦都被倒了出來,艾倫•斯洛文羅尼也不幸被翻舊賬,牽連一大片男明星女明星。倒是林楚西,扯來扯去只有那幾個人,粉絲們裡面還沒誰有那麼大力量能挖出林楚西的背景來。

躺著也中槍的局外人明星們表示很憤怒,你們掐你們的,掐死了也沒人管,找舊賬潑髒水算什麼!

這邊隨著掐架戰白熱化,已經逐漸控制不住勢頭,要往現實裡發展了。這下子,就連躲在背後數錢數得開心的《星月報》都震驚了,沒預料到居然會鬧得這麼大,他們本以為三家粉絲就隨便吵吵就算了,哪能料到原本只是區域戰爭變成了世界戰爭。先不說林楚西算是徹底揚名整個歐美,羅伯特•肯斯的粉絲也出名了。最讓人不解的是,林楚西的經紀公司居然不在罵戰開始時就做危機公關,而是任由粉絲胡鬧。等著看西莫笑話的人也收斂的笑意,因為他們看不透西莫到底想幹什麼。而且西莫並不是那種小經紀公司,他們不出手肯定不會是嚇懵了不知道怎麼做,最大的可能是他們不管不顧的做法才是他們危機公關的第一步。

果不其然,在掐架達到□□時,西莫站了出來,相當高調地宣佈他們已經以誹謗罪起訴《星月報》,不日,法院傳票就會送達至他們報社法人手上。

西莫一招讓所有吵得不可開交的粉絲閉口。而且這案子進展得簡直神速,《星月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敗訴,被強制向林楚西賠償精神損失費,名譽損失費若干。所有人都瞠目結舌了。這還沒玩,又過了不久,傳出《星月報》易主,除了主編和資深編輯還在,所有員工大換血。這下子,所有人都忍不住膽顫了。

他們回頭再看林楚西,在這一次大戰中,他沒有發過一句言,甚至連個影子都沒出現。可以現在的狀況來說,原本是對著他的一場圍剿戰,卻反被他圍剿,更甚至他才是這次事件的最大獲利者!

這個Gavin•Lin,絕對不是什麼普通新人。

而對於《星月報》的人來說,這絕對是一場災難,隱藏在金子底下的利刃,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他們現在甚至開始怨恨那個把消息賣給他們的人了。

新老闆在買下《星月報》的第二天就過來巡查,順便委任新的高管。所有倖存下來的舊人只見新老闆是坐著輪椅被人推進來的,但是沒有敢和他對視,也不敢對他有任何輕視。

莉莉•科恩斯推著趙景和進了《星月報》在費城的總部大樓,身後跟著他帶過來的當接盤俠的屬下。趙景和當著《星月報》的老人說了一些客套話,隨後擺擺手把場子撂給屬下了。莉莉•科恩斯隨後把趙景和推進了已經空出來的高管辦公室。

《星月報》倒是會挑地方,這樓不是在費城的鬧市中心,但位置也不錯。寫字樓建得非常高,《星月報》的編輯部在六十幾層,從這裡能俯瞰整個費城。

莉莉•科恩斯放在西服上衣口袋的手機響起,她接起來,眼睛閃了一下,用手捂住手機話筒低聲對趙景和說:“是亞當•蘭考先生來的電話,您要接嗎。”

趙景和點頭,莉莉•科恩斯便把手機遞給他。

“喂,你好。”

趙景和普一發聲,電話那頭就傳過來了小聲的啜泣。

“Ivan,真的不是我,我可以發誓,我絕對沒有想要陷害Gavin的意思。”亞當•蘭考的聲音是婉轉又帶著委屈。趙景和沒應聲。亞當•蘭考哭得更是急促。趙景和就這麼舉著電話聽亞當•蘭考哭,也沒有安慰的意思。他透過落地窗的玻璃遠望費城的藍天,想著亞當•蘭考這個名字,居然已經忘了和這個名字對應的人臉了。他心裡冒出一點怒氣來,想著亞當•蘭考算什麼東西,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心眼。要不是亞當•蘭考背後有勞倫斯,他現在哪還有閒情逸致給趙景和打電話哀哭。

“別考驗我的耐心,蘭考先生。雖然我和勞倫斯是朋友,但並不代表我拿你沒辦法。”

電話那邊亞當•蘭考噎個嗝,哭泣的聲音一抽一抽的。

“幫我向勞倫斯問個好。”趙景和說著,掐斷了電話。然後把手機還給莉莉•科恩斯。

“boss,就這麼算了?”

趙景和嚴重泛起一股刺骨的冷意:“怎麼可能。”

——————————

亞當•蘭考滿臉淚痕地掛斷電話,一邊穿著酒紅色浴袍的勞倫斯端了兩杯紅酒走過來,遞給亞當•蘭考一杯。亞當搖頭,勞倫斯便把酒杯放在了茶几上。

“我的小亞當,我早就告訴過你,不要去惹伊凡,他脾氣不好。”勞倫斯嘴角掛著一個滑膩膩的笑,空出來的手將亞當一攬,攬進自己的懷裡。大拇指不輕不重地摩擦亞當的耳背。

“怎麼,還以為伊凡對你留有舊情?”勞倫斯哈哈大笑起來,揉壓亞當耳背的手指越發用力,亞當疼得皺眉,卻還是乖巧地依偎在勞倫斯懷裡不做聲。在勞倫斯無法看到的地方,亞當一雙眼睛透出濃濃的不甘心和狠毒。

他心裡狠狠念著Gavin•Lin,越發對林楚西憤恨起來。當初在孟家宴會,林楚西撞見他和趙景和的爭吵,而他當時因為差點把趙景和推下階梯嚇得完全懵了,這個初見完全不美妙。林楚西出生豪門,本來完全不是他這種靠著攀金主大腿的小模特能惹得起的。可該死的,林楚西不應該招惹趙景和!

亞當以前確實是因為趙景和的錢和權勢爬上他的床的,但越到後來他就越來越無法自拔,即使最後趙景和毫不留情地把他拋棄,和他斷了那些關係,他還是走不出這份感情。他愛趙景和,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要愛,他絕對無法容忍趙景和身邊有任何能夠取代他的人。

這一次事件的背後主謀的確是他,《風之旅人》演員的消息也是他賣給《星月報》的,甚至於這場掐架大戰能扯得這麼久也有他雇傭的水軍的功勞。但他完全沒想到自己居然暴露得這麼快!而且趙景和居然直接從克拉爾傳媒集團把《星月報》給摘了出來!

亞當抱住勞倫斯,在他胸口蹭了蹭,:“勞倫斯,你會幫我的,對嗎。”

“沒錯,我的小亞當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勞倫斯低頭在亞當額上親吻一下,隨後仰頭一口將酒杯內紅酒喝幹,眼神卻冷冷的,只不過亞當靠在勞倫斯懷裡,根本就看不到勞倫斯此刻的神色。

“謝謝,親愛的。”亞當一下躍起,抱住勞倫斯瘋狂深吻起來。閉上眼睛,任由勞倫斯瘋狂略去他的口腔。

林楚西,我不會放過你的。

——————————————

遠在澳大利亞的林楚西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亞當•蘭考列入了黑名單,他甚至不知道,因為這場掐架大戰,他和即將要公演電影下半部戲份的羅伯特•肯斯已經完全沒了和平相處的理由。

第三十六章

《風之旅人》所改編的電影很忠實原著,就連劇本也是跟著遊戲的五個不同章節分別作分鏡劇本處理的,所以換句話說,這個電影很像是兩個人的冒險之旅,後期特效處理過後跟著看則會更像在看一幅幅原畫師畫出來的美圖。而按照這樣的章節劃分,艾倫•斯洛文羅尼的戲份比起羅伯特•肯斯的還要多,因為他是到了第四章節的初段才離開的,而羅伯特•肯斯所扮演的旅人卻是在第三章節的末段才出現。

劇組早在拍完第一章節的沙漠場景戲份後就立刻馬不停蹄開拔去日內瓦,在那裡的室內特效攝影棚裡拍第二章節和第三章節,地底雷暴世界和溫柔浩淼的水下世界。順便去霞慕尼小鎮取景勃朗峰。

“來,Gavin,閉上眼睛不要睜開。”化妝師的聲音在林楚西耳邊響起,林楚西很快便順從地閉上眼睛。之前還在沙漠拍戲的時候雖然做了很多防曬和美白措施,但還是不可避免的曬黑了。好在沒把皮膚曬成一截黑一截白,定妝的時候也考慮到這個現實因素故意把他的皮膚弄得有點黑,現在只要稍微打點粉底就可以了。

林楚西鼻子靈敏,天生聞不得化妝品的味道,每次上妝都像打仗,惹得化妝師們紛紛打趣捉弄,喜歡那腮紅刷刷他鼻頭。林楚西那叫一個敢怒不敢言。

“不要捉弄他了,斯塔克。他待會可是要生氣了,他一生氣,你們就沒得梅汁解饞。”坐一旁讓造型師弄髮型,自己翻著份雜誌聊勝於無的艾倫•斯洛文羅尼插嘴。

明明是男性卻帶著點妖氣的斯塔克哎呦一聲,笑嘻嘻地把腮紅刷轉個方向落在林楚西臉頰,一點也沒歉意地說:“我們的Gavin才不會如此小心眼的,對嗎。”

“還是艾倫好,哼!”

林楚西那手肘給了斯塔克一個手肘,表示他非常小心眼。要不是他現在閉著眼睛,估計得狂翻白眼了。斯塔克哈哈大笑,根本就不計較林楚西動手。他們這幾個人已經混得相當熟了。

他和艾倫•斯洛文羅尼的關係因為大衛而有了做火箭上升的勢頭。林楚西沒想到自己和大衛鼓搗出來的中國小吃很得艾倫•斯洛文羅尼的歡心,甚至不恥下問地過來討要製作方法。林楚西於是順水推舟和艾倫•斯洛文羅尼做了一堆好食友,這麼一來兩個人聊天的話題就多了。尤其是在他們離開維多利亞大沙漠之後,斯洛文羅尼甚至帶著林楚西翹班去旁邊的城市掃蕩小吃街。

在好吃友面前,職業,身份,什麼都是浮雲,能一起逛街吃美食才是真理。

當然他們一個不小心被當地晃悠的狗仔拍到照片,澳大利亞娛樂報紙樂開了懷,林楚西和艾倫•斯洛文羅尼的粉絲不就之前還因為《星月報》有點小矛盾,現在這偷拍照一出來,貨真價實證明人正主根本就關係好得不得了。本命關係好,底下的粉絲自然化干戈為玉帛,轉身變成好姐妹了。

等他們回劇組,免不了被範哲•希克斯罵一頓。

或許是因為在電影裡,林楚西和艾倫•斯洛文羅尼扮演的旅人就像前行者和引導者。

艾倫•斯洛文羅尼所扮演的旅人穿一身白色斗篷,上面繁複精美的繡金玟和長至腳踝拖在地面上的圍巾無不昭示他是一個前輩,一個比主角要經驗豐富得都的人。懵懂的紅衣旅人在他面前就像什麼都不懂的嬰兒,白衣旅人教他姿態優美地飛翔,教他在陡峭的沙坡上靈巧地滑沙,教他如何躲避石龍的探查。雖然紅衣旅人經常因為跟不上、走錯路、摔跟頭被白衣旅人鄙視,雖然白衣旅人總是高傲地甩斗篷抽他小腿,一不順心就瞪他,但依舊會彆扭地在他迷路時回來找他,走在他面前為他擋風,擔心他被颶風刮跑拿圍巾纏住他的腰。

艾倫•斯洛文羅尼入戲太深,不知不覺把戲裡關照愛護紅衣旅人的那種心情延續進了現實。他確實很有當長輩的魄力和細膩,或許是因為他身邊跟著侄子,又或許是他原本就享受這種照顧孩子的感覺。維護某個人,當他的保護傘,但又不至於溺愛,不管是在電影裡還是現實中。

………………………………

紅衣旅人呼扇一下衣袖,浮力托著他往上飛,很快他便鑽出了水面。這些液體可以幫助他恢復完整圍巾上的符文力量,所以根本不用擔心飛到半空中就掉下來。這個水底世界泛著淡金色朦朧的光,水面上漂浮著淡淡的金紅色霧氣,包籠遙遠的黑暗和懸浮在空中的一座又一座從附近岩壁伸展出來的石台。那些石臺上燃著暖黃的雕花燈籠,聳立在水中的一個個巨型八角柱子,從他內部發出溫暖美好的光亮。從天頂用細膩的鐵鍊垂下圓環網,貼臉上綁著小巧的燭臺,燭臺上燃著金紅的火焰。

有巨大的符文經幡魚從水底躍起,又或者快速在旅人們身邊遊過。這些符文魚只是紅色經幡搭建出來了大體的骨架,內裡是中空的,所以旅人時常在它們的肚中穿過而其不自知。

紅衣旅人雖然喜歡這些大個子,卻不敢隨便亂走,緊緊跟在白衣旅人的身後。他看著距離他半個身子遠的白衣旅人飄渺空靈的飛翔姿勢,再看自己的笨拙,忍不住垮下臉來。

白衣旅人回頭掃他一眼,亮起一道鐘鳴聲,甩在身後的白色符文圍巾像是有意識一般飄向紅衣旅人,圈住他身子瞬間便將他拖至身側。紅衣旅人有點小不高興地撇嘴。

白衣旅人帶著他站在一條符文魚身子上,符文魚搖晃著長長的紅綢尾巴載著他們飛上一座石台,隨後這符文魚倏然解體,散開一條條巨型紅色經幡,連起了那些高低錯落的高中石台。那些紅色經幡上的符文閃爍著淡淡的金光,這光照亮遠處朦朧的黑暗,好似帶著從深山傳來的古老梵語,驅散一切迷茫和無知。這連起的符文之路,便是通往最高經閣的道路。

白衣旅人率先踏上去,紅衣旅人左瞧瞧右瞧瞧最後才戀戀不捨地小跑著跟上。

他們順著符文經幡搭建的橋走上這座巨塔的最高處,點亮石台的壁畫。壁畫閃過一層光,隨後射出一道立方形的光柱照向對出。旅人們轉身便看到原本虛無之地浮現了一座八角石台,上面立著祭祀柱。隨著這道光柱的亮起,巨塔中八角石台所對應的牆壁一層一層亮起浩大的金紅色光芒,無數金色符文像夜空中的繁星般掛在天花板上。更遠的地方,一座巨大的高門聳立。

紅衣旅人和白衣旅人飛至那八角石台,走進位於正中央的的雕刻處。天花板上無數符文想被吸引一般飛至他們腳下,一團越見龐大的白光從他們腳底浮現。紅衣旅人有點驚慌地下意識扭頭去看身邊的白衣旅人。白衣旅人難得朝他微笑,抬起手拍拍他的頭讓他安心。白光將他們的視線隔離前,紅衣旅人只能看到白衣旅人略帶孤寂的眼神。

白光落下後,紅衣旅人發現他依舊在這巨塔中,只不過身邊站著的人換成了一個巨大的足有四人高,帶著古怪面具的白衣旅人。它長袖一揮,四周場景一變,腳底景物完全消失,巨塔也消失不見,四周的黑暗中亮起了一面面連接起來的壁畫。紅衣旅人仔細看了,那壁畫上描繪的正是從那漫漫黃沙開始的他,以及接下來他遇到的白衣。

他們穿越沙漠,在一片金黃的陽光中劃過古老都城的神殿走廊;他們深入地下,遭遇颶風和雷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躲避石龍的探照燈;他們躍出被海水淹沒的祭祀神塔;他們走過了無數危險和迷途,這是他們所走過的路,是他們相伴的證明。壁畫卻並沒有在這裡結束,然後他們便和聖山近在咫尺,來到了聖山的山腳。這裡會有無盡的狂風、大雪和寒冷,有陡峭的高山和危險的懸崖小路,還有深可末至膝蓋的積雪。

壁畫最後,兩個旅人倒在風中,沉睡于大雪裡。

如果繼續走下去就會死,你還要繼續嗎?

紅衣旅人仰望這壁畫,卻又綻放出笑容。

是的,我要繼續。我想到聖山去,我要到聖山去。我的同伴一定和我有相同的想法,我不願意他孤身一人受這嚴寒,如果最後的結果是我們會埋葬在雪山裡,那至少我們最後還在一起。

巨大的白衣旅人不點頭也不搖頭,它再一次揮動衣袖,周圍場景盡數褪去,紅衣旅人發現自己又重新回到了巨塔中,率先看到白衣同伴半是期待,半是掙扎的眼神。

紅衣旅人大笑著朝他揮手。

不要擔心,我不會拋棄你,我們會一起走到聖山,我們得一起。

巨型高門轟隆一聲向兩旁敞開大門,有刺骨的寒風從門外吹來,旅人們紅色白色符文圍巾在這風中交織纏綿,翩翩起舞。

他們安靜對視一眼,默契地並肩而行,迎著這寒風走向另一個世界。

那裡天空是暗淡的,一切都被冰封。腳踩在雪地裡會發出不算好聽的響聲。遠方聖山發出的光指引著他們。

白衣旅人不讓紅衣旅人走遠,他們依偎在一起,逐漸從圍巾尾巴蔓延而上的霜凍便會咯吱咯吱碎裂開。寒風在狹小的山道摩擦出恐怖的聲音,像人瀕死前的叫喊。他們逆著風,走得很慢。好不容易走出山道,前面卻是更為廣袤無垠的雪地。數條巨大的石龍遊弋在空中,從他們嘴巴發出一個輻射型的燈光,如果旅人們被這個搜尋燈找到,石龍便會直接攻擊他們,絕無生路。

這個石龍是旅人們內戰時創造出來的生物,它能夠吞噬符文的力量。遠古時期,旅人先祖通過手機符文力量創建了文明,隨後發生分歧的旅人先祖們爆發了戰爭,卻幾乎所有族人都死在這種怪物手中。所有的繁榮和文明都因此覆滅,彙聚起來的符文重新回到游離狀態,飄蕩在世間。旅人們在路途中所搜集的紅色符文經幡則是那些死在各地的先輩們身體裡四散出去的力量。他們為後人壘起了一階又一階通往聖山的臺階。

只要能夠躲避開這些石龍發出的搜尋燈,最大的危險就算過去。可是他們卻小瞧了環境的力量。

風太大了,他們不止行走艱難,就連想要即使避開靠近的石龍也不輕易。雪地就像生出了無數藤蔓抓住他們的腳。搜尋燈掃過來,紅衣旅人驚恐地看到那明亮地燈光在自己身上濾過,他能感覺到一股疼入骨髓的痛楚,痛得他臉色煞白完全無法動彈。卻又是被人一推,滾出這道光圈範圍。只聽得背後一聲巨大龍嘯,紅衣旅人轉身目瞪口呆地看到白衣旅人一臉痛楚地站在光圈內,飛速而至的石龍張開大嘴瞬間將他吞入腹中,掀起的烈風化成片片刀鋒,在紅衣旅人臉上割出一道血痕。這一切只不過發生在一眨眼間。白色的圍巾從石龍身體縫隙飛出,紅衣旅人抬手想要抓住,卻見那圍巾啪一聲碎裂在空中,就像紅衣旅人茫然的眼淚,悄無聲息地破碎。無數流光從碎片中競相飛躍而出,在天空中盤旋著被石龍全部吞走。

石龍滿足遁走,獨留呼嘯寒風,如雷霆鼓鼓響徹紅衣旅人耳邊。

紅衣旅人的圍巾開始一寸寸結冰,風霧凍住他的眼眸,綠色在沉寂。他有那麼一瞬間的無所適從,隨後便快速地走到岩石底下躲避大風,艱難往上走。冰冷的風迎面吹來,紅色斗篷被風吹得胡亂飛舞著,上面的符文黯淡無光,整件斗篷都像是塗了一層灰漿,漸漸暗沉下去。

會幫他擋風的人已經不在了,是啊,不在了。

會牽著他走的人已經不在了,是啊,不在了。

眼淚安靜地落下,就好像只是下了一場雨。

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聲音,他穿白色繡金玟斗篷很好看,卻喜歡用斗篷下擺抽人,是個壞脾氣的傢伙。但是還沒有告訴他,很高興能和他相遇啊。

一直以為一定能夠一起走到聖山,就算死也可以死在一起,可是為什麼……

別拋下我一個人啊……

紅衣旅人的圍巾已經被完全凍住,死氣沉沉。他感覺到生命力在消散,無力地倒在懸崖小道的路口。

風雪拍打在峭壁上,宛如一曲安魂送終歌。

不甘心!怎麼可能甘心……

但他已經窮途末路,油盡燈枯了……

……………………

艾倫•斯洛文羅尼終於殺青,臨了卻沒急著走,而是在羅伯特•肯斯來了與其打過招呼後才離開。無意間聽到他助理小小抱怨明明行程排得那麼滿還要在這裡浪費時間。林楚西心裡很感激艾倫•斯洛文羅尼,他知道艾倫是想告訴羅伯特•肯斯,他和林楚西關係不錯,讓他別那麼有恃無恐地欺負新人。不過這貌似沒起到什麼壓制的作用,然而激起了羅伯特•肯斯更強的敵意。

具體表現在羅伯特•肯斯來劇組的第一天就和他開戰了。

第三十七章

羅伯特•肯斯很大牌,非常大牌,這不僅僅體現在他的拍片薪酬上。事實上羅伯特•肯斯如今正如日中天、紅得發紫,四十歲以下的歐美男演員沒有誰比他能撈金,他有資格大牌。林楚西再一次見到羅伯特•肯斯的時候他正蹲在片場的角落裡看劇本,穿著鬆鬆垮垮的迷彩衣褲,頭上斜戴了頂樹葉紋黑色鴨舌帽。沒有化妝,臉上還帶著熬夜的黑眼圈,因為一個上午都進入不了狀態,拍一條單人戲都NG十幾次,被怒火中燒的範哲•希克斯罰去蹲牆角反思。

羅伯特•肯斯駕臨片場,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隨行人員,一個經紀人,兩個助理經紀人,七個生活助理,瞬間吸引了全片場工作人員的注意。

林楚西蹲得腿酸了站起來揉揉小腿肌肉,他感覺到有不友好的目光像探照燈一眼紮在他後背,他回過頭去看,看到羅伯特•肯斯站在不遠處用一種非常微妙的眼神看他。怎麼形容呢,大概就看小丑的眼神,一邊帶著傲慢的鄙視,一邊又期待你到底能怎麼蹦躂。林楚西在心裡冷笑一聲,和羅伯特•肯斯打招呼,既不冷淡也談不上多熱情。羅伯特沒搭理他,徑直走向片場屬於他的休息室。這一下全劇組的人都知道了,羅伯特•肯斯和林楚西關係肯定很不好,不然就算初次見面的兩個演員需要演對手戲也不會一方打招呼一方不理不睬。職業素養高的演員一般不會把現實裡的私人恩怨帶進戲裡,但是誰說的清楚在攝像機都拍不到的地方,仇敵們會不會已經在暗中廝殺。更何況,兩個不對盤的大牌待同一個劇組,不用發生什麼口角,光是對一切是否平等對待的敏感度就夠讓劇組雞飛狗跳了。所以選角顧問非特殊情況不會向導演推薦兩個明顯不合的演員在一起合作。

劇組裡大部分人都知道雙方粉絲幾個月前發生了一段小不愉快,鬧得人竟皆知,但也沒想到羅伯特•肯斯會這麼敵視林楚西。說起來林楚西和羅伯特•肯斯只不過見過兩次面而已,關係就已經變得如此僵持不下,倒有點飛來橫禍的感覺。

羅伯特•肯斯對林楚西的不滿如此明顯,劇組裡有一些工作人員看他的眼神都不對經了。原本願意和他聊天說笑的人也不經常打鬧了,大家貌似都對他避而遠之。這個圈子本來就是這樣,沒有幫著金大腿一起欺負你已經是仁至義盡,要是還想著別人會為了你一個新人而得罪當紅影帝,那是天真到讓人發笑。

林楚西也沒多大所謂,兩面三刀的牆頭草海了去,他沒必要和這些人生氣,等他功成名就的那一天,這些人恐怕是最會誠惶誠恐過來討好他的,所以現在他們越是不理睬自己越是疏離自己,以後他們就會越後悔,這樣看起來不是更有意思嗎。若是真心朋友,也不會因為這個影帝那個影后的不對付就不再來往。而且,他又不是第一天見到這種情況,太熟悉了。只不過前世的他毫無反抗之力,現在那就說不一定了。

範哲•希克斯招呼他和羅伯特•肯斯過去說戲,這個意思明顯是不打算讓羅伯特•肯斯有個歇息的時間。

下一場要拍羅伯特•肯斯所扮演的黑衣旅人的出場。

如果說艾倫•斯洛文羅尼所扮演的白衣旅人代表著引導者和無私奉獻者,林楚西所扮演的紅衣旅人是被引導的傳承者的話,那麼黑衣旅人則更像是遊弋於旅途中,獨來獨往的獨行者。

他的出場很狼狽,就連黑色斗篷都是破破爛爛的,但是斗篷上的符文卻異常光亮,非常有活力。繡在他斗篷下擺的金色符文數量甚至比白衣旅人還要多。他很強,但很不好相處。

黑衣旅人救了奄奄一息的紅衣旅人,但是他並不是個老好人,他需要紅衣旅人付出代價。紅衣旅人接下來如果想要和他一起同行並且獲得幫助的話,那麼就必須把他圍巾上一半的符文力量續接在黑衣旅人身上。紅衣旅人沒得選擇,只有兩個人一起,才能走過這一片雪域。

老實說範哲•希克斯實在太會挑人了,排除掉這個男人糟糕的性格,羅伯特•肯斯演起這種帶著冷鬱氣質的無情角色簡直叫人拍手稱讚。他的臉部線條很硬朗,這一次的妝面在眼窩和鼻翼兩側都刷了強陰影,帶著一點點髒髒的視覺感,卻並不會讓人覺得難看,羅伯特•肯斯再用他的那雙眼睛露出點小尖刻小防備小無情的眼神來,便是只有經歷過風霜,有故事的男人才會有的感覺了。女觀眾們絕對通通在大螢幕面前忍不住尖叫出聲,小心臟撲通撲通跳。

好的男演員最高明處在於,他能在表演的同時挑逗女性觀眾,稍稍勾起你的那點心思,然後像個沒事人一樣拍拍屁股走人,被挑逗的人甚至不能怪他。因為他確實在老老實實演戲,觀眾欲求不滿了都是定力不足,腸子太花!

所以演員這份飯啊,走馬觀花的人以為是吃青春,往裡看了才知道吃的是天賦。

但是,林楚西可不會因為羅伯特•肯斯的好演技就展開無視*忽略他對自己的敵視。單單說他在拍戲的時候搞小動作檔林楚西鏡頭都足夠讓他和羅伯特•肯斯不死不休了。羅伯特•肯斯這招有夠缺德的,又損了林楚西,又很少有人看得出來。範哲•希克斯沒有開口阻止說明拍出來的效果在他的容忍範圍內。若是羅伯特•肯斯要對付的是一般新人,那絕對是把對方壓制得有苦說不出,只能打碎血壓往肚裡吞了。但是很可惜,林楚西並不是普通的新人。要論鏡頭感,有人魚天生的超強五感,他絕對不會輸給羅伯特•肯斯。

要比站位風騷是吧,來啊,誰怕誰。輸了的人戲外把斗篷吃了。

相比起羅伯特•肯斯這麼肆無忌憚地拉仇恨,他的那個胖子笑臉佛經紀人就顯得圓滑很多了。

羅伯特•肯斯沒在劇組集體頂的酒店住,他住的是隔了兩條街的五星酒店,反正是自掏腰包,只要上工的時候不遲到,範哲•希克斯根本不會計較這些。他剛來那天,他的經紀人就非常闊綽地請了劇組內所有重要製作人員吃飯。和林楚西聊天的時候那叫一個自來熟,籠絡得好像他根本就不是南茜的死對頭。

這兩個人一冷一熱,白臉黑臉都齊了,是已經準備好了油鍋要林楚西自己往裡跳了估計。林楚西可沒那麼傻,隨便和羅伯特•肯斯的經紀人聊了幾句就借尿遁離開了。西莫和羅伯特•肯斯的經紀公司本來就不對付,他還樂顛顛地湊上前去和人王牌經紀人一副哥倆好的樣子,外人見了還不得以為他謀劃著什麼時候跳槽啊。

或許是看准了林楚西是個刺頭,軟硬不吃的,所以羅伯特•肯斯才會在片場那麼肆無忌憚地釋放殺人視線。

羅伯特•肯斯想孤立,折騰林楚西太容易了,隨便找個小跑腿的裝作被林楚西欺辱了,林楚西有一百張嘴都說不清。這還算是柔和的手段,要不是林楚西身邊有大衛看著,也不知道會出什麼奇葩事來。羅伯特•肯斯是擺明瞭林楚西不敢面對面和他交手,怎麼陰損怎麼來。

“這個王八蛋,我一定要把他切了!”林楚西左手餐刀在餐盤上猛地一劃,拉出一道刺耳的響聲。

大衛坐在林楚西身後的小板凳上,瞄他一眼,忍著沒說話,打算先讓林楚西發洩一下。

“不就是個史上最年輕奧斯卡影帝嗎,有什麼了不起!憑什麼他喜歡,我們就得把休息室讓給他,逼我當漢尼拔!”林楚西又是刷刷幾刀,白瓷餐盤上三分熟的帶血絲牛排已經被切成了肉丁。

大衛額頭上冒出一滴冷汗。

“大衛你說,我們該不該讓出來!”林楚西右手一揮,銀叉尖銳的那一端指向大衛,大有你不答出個讓他滿意的答覆來,就要神叉伺候了。

“這個……我……”

“你也覺得因為他紅,所以我得任他欺負,是嗎。”

“…………”

“我他媽…………”林楚西一句髒話沒罵完,手肘邊的手機便嗡嗡震響起來,看來電顯示,是維力•克萊頓。這小子怎麼突然記起來打電話給他了,自己這電影都拍了大半年了也沒見他來個聯繫。

林楚西接了電話。

“Gavin,你猜猜我現在在哪?!”

林楚西無語地翻個白眼:“你又發病了嗎,打電話之前吃藥了沒。”

“吃了啊,我特別正經地跟你說話呢。”

“我怎麼會知道你在哪?別玩兒我了,我現在正火大呢。”

“嘿嘿,我就是來給你滅火的,還是我好吧。”

林楚西眉毛一皺,耳朵好像聽到了外面的一些動靜。他不敢相信地把餐刀一扔,拔腿往外跑,休息室門口背對著蹲那打電話的白胖子不是維力•克萊頓是誰。

“我靠……”林楚西只剩下這句話了,電話都沒關,上千給了維力•克萊頓屁股一腳,維力•克萊頓當場摔了個狗啃泥。

吃了一鼻子灰的維力•克萊頓爬起來氣急敗壞地指著林楚西罵:“有你這麼見面打招呼的嗎!”

林楚西嘴角一勾,張開手給了維力•克萊頓一個大大的擁抱。

“來探班也不提前支會一聲,還讓我猜,我讓你讓我猜。”林楚西惡狠狠地說。“英雄,我錯了,我懺悔!”維力•克萊頓十分配合地求饒。

林楚西注意到旁邊圍了許多圍觀工作人員,眼神帶著熱切和驚訝。看他們倆的眼神像看怪物一樣。

“他們怎麼回事?”

維力•克萊頓攤手表示無辜,拉著林楚西要進休息室裡去。

“你就空手來的?”

“嗯,是啊。”

“你都不學學別人怎麼探班的嗎,沒要求你燉個湯煮個粥,至少給我來幾罐汽水和水果啊,摳門到這份上。”

“滾,攝影棚出門左轉五百米處就是果蔬市場,大衛五分鐘就能給你跑一趟。你都一垃圾筒果核了!”

“你到底來幹嘛的。”

維力•克萊頓頓時訕笑了下,搓搓手說:“閑得無聊,來當當導演助理。”林楚西冷哼一聲表示不信。

“給副導當助理?”

“當然是範哲•希克斯!”

“你走什麼後門進來的啊。”

“還用走後門?範哲•希克斯就是我爸。”

“………你確定你出門前吃藥了?”

………………

第三十八章

【電閃雷鳴,風動雲湧。這是一場要將所有人埋葬的暴風雪,他瘋狂呼嘯著,帶著冷酷無情的冰寒。紅衣旅人的帽子瞬間被吹掀,他紮成馬尾的長長的綠色頭髮就像陷入深海漩渦中的海藻,在狂風中舞動……】

“停!”範哲•希克斯從攝像機前站起身,手中卷成筒的劇本砸在椅子上,砸得砰砰響。

“麥翠娜?麥翠娜!”範哲•希克斯隨便朝向某個方向大喊,很快就有一個獅子頭中年女人跑上前,範哲•希克斯說:“過去把Gavin的頭髮弄弄,把他的馬尾弄得再蓬鬆一點。你是讓他三天不洗頭了嗎,為什麼他的頭髮就像粘了膠水一樣黏糊糊的。”

“雷德,風再大一點,你的工具也和你一眼沒吃飽飯嗎,把斗篷給老子吹得再高一點。”

…………

範哲•希克斯大罵一頓,罵完大家又再次開工。

【他們從來沒有遭遇過這麼強大的風雪,雪片和風吹打在皮膚就像刀割。旅人們被吹得七搖八晃,完全無法走穩……】

“停!”

“肯斯,你喝醉了是不是,酒鬼也比你晃得要正常,我不需要羊癲瘋。還有你Gavin,需要我在你腳底下畫一個圈告訴你哪裡是B號攝像機的視野範圍哪裡不是嗎,蠢貨。你們腦袋都落酒店了?!”

“抱歉,導演。”

“對不起。”

範哲•希克斯發飆,就算是羅伯特•肯斯也得乖乖認錯,更別說林楚西了。偷偷瞄一眼坐在範哲•希克斯身後拿著個蘋果咬得哢擦哢擦響的維力•克萊頓,林楚西終於知道這小子片場裡那股子毒舌屬性是遺傳自誰了。

“維力!帶著你的蘋果和那些不知所謂的噪音滾遠點,如果你不想嘗嘗的我巴掌的話。”範哲•希克斯回頭瞪一眼維力•克萊頓,那小子立馬把手裡蘋果扔了,正經危坐,還沒嚼碎的蘋果塞在口腔不敢咬,嘴巴一側鼓鼓的。

範哲•希克斯被氣得都快沒脾氣了,罵了句小混蛋就坐下讓全體工作人員繼續拍剛才那條戲。

…………

【旅人們的圍巾早在霜凍中徹底被粉碎,他們再無法借助符文的力量取暖。他們的斗篷不再有光彩,他們的面容也不再熱情、飽含希望。在他們面前那些稀疏零落的墓碑似乎表明能走到這裡的人很少,又似乎昭示著他們的最後下場。聖山的光輝就在他們眼前,卻又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樓,近在眼前而永遠都不能靠近。黑衣旅人轉過頭看向紅衣旅人,伸出手。那雙手並不好看,指節粗大,皮膚骯髒皸裂,是經歷過萬難的一雙手。紅衣旅人忽覺熱淚盈眶,他寶石綠的眼睛噙滿淚水,看一眼黑衣旅人,再絕望地望向聖山。他顫抖地握住黑衣旅人的手,斗篷符文最後一點光亮也在這一刻熄滅。

紅衣旅人猛然回憶到從前,自出生懵懂便只是一派黃沙和茫茫石碑墓群的世界,淹沒的璀璨文明,述說遙遠歷史的壁畫,神奇又溫暖的符文,光怪陸離的旅途,無情的敵人,還有一起走過一生最快樂時光的人。

聖山啊,若是我們註定要死在您的腳下,那麼我們的旅途究竟有什麼意義。

聖山啊,這也是您的考驗嗎,考驗您的信徒是否忠誠如斯,是否無畏無懼。

聖山啊…………】

………………

“辛苦了,今天就拍到這。”

林楚西長呼一口氣,和羅伯特•肯斯牽著的手立馬縮了回來,也不去看羅伯特•肯斯的臉色轉身就跑了。他才不管會不會更加得罪羅伯特•肯斯,反正他做什麼羅伯特•肯斯都看不順眼。再說了,自己現在可是有劇組大BOSS之子撐腰,誰見了不是咧著嘴上來討好搭訕的。

當年那個拍《阿諾德的舞鞋》還要跑網站上找主演,劇組窮得連主角的片酬都支付不起,成天縮衣節食吃燕麥麵包度日的小導演居然是范哲•希克斯的兒子!說出去誰信,誰也不會信啊。要真是範哲•希克斯的兒子,跟著他老爹出去逛一圈絕對收到一堆影后影帝大牌製作公司高管的名片,拍片有人排著隊塞錢投資,演員們一個賽一個的熱情想要參演。怎麼也不會混到維力•克萊頓那種揭不開鍋的窘迫。但事實就是如此的讓人啼笑皆非,太子非得微服私訪體驗生活,不依靠父輩的名氣,從底層開始打拼。事實也證明了維力•克萊頓確實有那種一飛沖天的能力。

不過維力•克萊頓也非從小生活富足的星二代。範哲•希克斯到現在還沒正式的婚姻,媒體從來沒報導過他有子女,不過女朋友倒有一個,卻沒什麼要結婚的風聲。維力•克萊頓是範哲•希克斯還籍籍無名時和當時的女友所生的孩子,兩人分手後,孩子就被女方領了回去。範哲•希克斯除了偶爾過去拜訪之外,就是寄生活費了。但是維力•克萊頓的母親似乎並不想他和那個大名鼎鼎的大導演父親范哲•希克斯培養關係,不僅讓他冠了母家的姓,並且嚴格控制兩父子的見面時間。

林楚西曾經問過維力•克萊頓,那你們現在相處不會很尷尬?

維力•克萊頓無所謂地聳聳肩,你不知道當我知道範哲•希克斯是我老爸的時候我差點沒把房頂蹦穿!每個週末都在期待和他見面。當然,你要知道他在導演方面是個絕對的天才,但他沒什麼當父親的才能。瞧瞧他現在這種禁欲的生活,估計一輩子就我這個兒子了,我尷尬什麼。反正以後他的錢他的名都是我的,然後我會在電影藝術上達到比他更高的位置!

林楚西無語地白了眼這個把牛皮都吹爆了的小子,心裡卻感觸很多。維力•克萊頓當初不把自己的身份公佈出來就是為了不用頂著範哲•希克斯的光環辦事,不然他的一切才華一切努力都將被蓋上一個“範哲•希克斯之子”的理所當然的印記。媒體會大肆吹捧他,範哲•希克斯的粉絲也會愛屋及烏地關照他,影評人影迷在看待他維力•克萊頓這個人名之前都會首先想到的標籤是範哲•希克斯的兒子,而不是有實力的新人導演。

但是現在因為他,維力•克萊頓卻主動暴露出這個身份,只是想不讓他在劇組裡被羅伯特•肯斯欺負。林楚西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走了什麼狗屎運,能遇上這樣交心的朋友。

“謝謝,我的好兄弟。”

“得了,鱷魚眼淚放戲裡流吧,要是拍哭戲的時候眼淚出不來,老頭子就要罵死你嘍。”

林楚西當即一巴掌朝維力•克萊頓腦袋呼了過去,果然是賤人。

不過,從另一個方面看,欣賞羅伯特•肯斯有火發不出來的表情實在爽翻天,維力•克萊頓簡直就是行走在劇組內的免死金牌。這一串關係曝光後,可能可以上升至整個歐美娛樂圈內的堅實護盾,畢竟範哲•希克斯可是大手中的大手,名導中的名導,多少人得看他的臉色過活。

《風之旅人》拍到現在已經進入收尾階段,順利一點的話至多只需要一個禮拜就能把所有坯片戲份拍完。這個時候又要開始宣傳了。酒香也怕巷子深,之前林楚西大鬧推特和臉書,給了《風之旅人》曝光率,卻也給中立觀眾帶去了不太好的印象。所以宣傳的第一步就是讓羅伯特•肯斯以及林楚西擺出哥倆好的姿勢讓公關公司派過來的記者拍幾張不那麼清楚的照片流出去,美名其曰,本報記者潛入銅牆鐵壁的《風之旅人》劇組,踢爆影帝羅伯特•肯斯和新人演員加文•林舉止曖昧,尤為親昵。報導寫了,照片甩上去,圍觀群眾要怎麼YY那就不是記者們需要管的事了,當然公關公司就要適當在柴堆下加一把火,潑一點油,總之搞得滿城風雨就是了。然後在所有人都以為羅伯特•肯斯要出櫃了!要跟風鈣化了!那他那些緋聞女友就該出動了。怎麼賺眼球怎麼來,誰的好處都缺不了。

記者們照片拿到手,美滋滋地回去交差。等那些記者走遠,林楚西和羅伯特•肯斯兩人臉上的笑容立馬撤下,瞬間遠離對方三尺遠。互瞪一眼,兩人一個冷哼一個撇嘴往相反的地方走了。

“我靠,那個混蛋下陰手!”林楚西一回休息室就罵罵咧咧地掀起了上衣衣擺,露出一截腰肉來。

“狗【嗶】的,居然在背地裡掐我,他是女人嗎!他父親一定會為他這樣的行為驕傲的,一定!”林楚西扭過頭去竭力想看腰,卻怎麼也折不過去,只好叫大衛來。

“大衛,幫我看看,是不是青了。”

“好的老闆。”大衛蹲在林楚西背後,果然看到他後腰偏上有一塊掐痕,“老闆,我幫你把它揉開吧,留著以後會更疼。”說著沒等林楚西反應,直接上手搓,林楚西登時倒吸一口涼氣。

很好,很好,羅伯特•肯斯,你這該死的又有一筆賬記下了。

電影臨近殺青,,大家卻並沒有什麼放鬆的心情,因為範哲•希克斯龜毛程度在顯著提高,所有人都緊繃著一根弦,想要來一個完美的收官。林楚西和羅伯特•肯斯私底下磕磕碰碰,你來我往,這一會在戲裡卻配合得相當好。《風之旅人》的最後一場戲,沒有NG一條。

………………

【黑衣旅人和紅衣旅人的屍體橫陳在雪地裡,他們牽著手,身體只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他們面朝著雪地倒下,方向卻依舊是向著聖山的方向的。風雪沒有因為旅人們的死亡而停止,他們唱著殘忍的送葬歌來了,又走了。在這灰濛濛的天空裡,只有聖山山頂的光依然聖潔、明亮。

良久,一片白光閃過。紅衣旅人屍體上有透明的靈魂脫身而出,紅色斗篷抖落霜雪,符文閃亮,長至拖地的圍巾伸出。他的身體慢慢升高慢慢升高,往聖山的方向飛去。穿過化作漩渦的雷暴、風雪,穿過穿梭於其中的巨大石龍。盡頭深處明亮而溫暖的白光在慢慢靠近。

猛地飛出,一切嚴寒、恐懼都已經成為了身後歷史。像兩人合抱在一起的聖山便佇立在面前。

這裡有蔚藍高原的天空,有高低錯落安靜祥和的雪山,有綿綿細密的柔軟白雪,有淙淙而下的瀑布溪流,有飄渺纏綿的仙音雲霧。符文風箏歡快地遊弋,巨大符文魚拖著笨重的身子緩緩在雲霧裡遊蕩,閃爍著金色光芒的符文燈籠串聯著裝扮瀑布和仙池。

這裡洗滌一切罪惡與迷茫,這裡是所有旅人的歸處。

有璀璨的流星一般的光亮從聖山上飛出,往遠方墜落。帶著一個又一個死亡的旅人靈魂,重返朝聖之旅。

紅衣旅人繼續騰飛,左顧右盼卻並沒有見到黑衣旅人。他失望地偏過頭,不想放棄追尋黑衣旅人的足跡。他穿過雲霧和瀑布,繞過仙池,越飛越高,終於離聖山只有一步之遙。兩人環抱的聖山下巴於肩部之間有一處空間,那裡便是最終的終點。

紅衣旅人回頭望去,一片祥和中,獨獨沒有黑衣旅人的身影。他忍下哽咽,努力往上飛。

到了這一步,也不能一起結束嗎。

他飛落至聖山上,無數金色符文像雪片一般溫柔飄落,灑下一地的金粉。聖山上的沙子散發著耀眼的光芒,是溫暖而充滿力量的。紅衣旅人眼中淚水還未落下,轉頭卻看到一抹黑色的身影站立於金色銀色的沙地,黑色斗篷上的符文璀璨而絢麗。

紅衣旅人穩穩站住,有透明的淚水於眼角滑落。

是了,是了。終於明白,為何如此艱險依舊還要不遺餘力地走向聖山。原來關鍵並不在於是否能夠抵達終點,而是要享受旅途。不是為了朝聖聖山,而是為了在途中遇見他,遇見你啊!

黑衣旅人向紅衣旅人伸出左手,那是好看的一隻手,乾淨、充滿力量。在他身後,從山縫中透出來的聖潔白光將他映得美好,俊美。

他微笑著,仿佛在向紅衣旅人說。

來,我們走吧。

嗯。

紅衣旅人快步走上前,一下握住黑衣旅人的手。他們並肩走向那一片白光。

這並不是終結,只不過是新的開始而已。

他們會帶著全新而純粹的記憶,輪回重生,再次在這朝聖之旅上遇見你,遇見他。

………………】

作者有話要說:久違的更新,玫瑰我終於渡過艱難的考試周,從學校滾回了家,開始暑假。因為火車晚上挺晚才到家,回來又折騰了會,所以在老爸老媽的眼皮子底下膽戰心驚地碼了一晚上的字。⊙﹏⊙b汗,蟲子啥的,等我睡一覺起來抓了。《風之旅人》終於拍完,真的非常喜歡這個遊戲,看實況看哭了N遍。沒玩過的GN真的強烈推薦。

從今開始做日更黨!!還有隔壁的ABO文女王蜂之吻也會開始著手更新,請務必賞光!!

感謝淡淡淡淡蛋蛋、疼惜、,悠閒、靈魂的同桌、顏茴的地雷,感謝女王大人的三個地雷,感謝來自熱帶的魚的手榴彈,大感謝。

第三十九章

從去年的十一月初開機,到今年的十月中旬殺青,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風之旅人》終於圓滿收官。吃了殺青宴,林楚西回了一趟洛杉磯。公司給他安排的時間很秘密,所有媒體都沒有接到風聲。他也是該好好地休息一下了。維多利亞大沙漠把他折磨得夠嗆,後來又和羅伯特•肯斯爭鋒相對,每天都能精神奕奕派去片場完成範哲•希克斯極盡龜毛的要求他真的已經達到了極限。勞模也不是誰都能做的。

他現在很想出海,獨自一人潛入到南太平洋的深海裡睡一覺,誰都不用來打擾他,就這麼泡一泡熟悉的海水,曬一曬熟悉的太陽。但很顯然,這個時候誰也不會讓他一個人無緣無故消失這麼多天的。

林楚西以為南茜會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說,急急忙忙趕回去卻是讓他馬不停蹄地開始搬家。南茜早已經幫他物色好房子,是一片保安很嚴密的明星公寓。非常高,17樓,足有三百坪,精裝修,一應俱全。南茜帶林楚西去看房子的時候林楚西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地方趙景和一定不會很喜歡的。隨後他就一臉古怪地把這些莫名其妙地頭緒拋開了去。

“房子的所有費用公司都已經繳納清,你慢慢還就是了,沒利息。”南茜跨坐在吧臺上,隨手給自己倒上一杯威士卡。她拎著瓶子朝林楚西晃晃,問他要不要,林楚西搖頭。依舊還在房子內部轉圈打量。

“是姨媽的意思?”林楚西沒想到原來自己重新活一次還要成為房奴啊。

“不,boss只不過吩咐下來拿你當普通藝人來看待,這一切都是我為你爭取到的。”南茜抿一口酒,挑眉道。言語間雖沒有挑明,卻也足夠讓林楚西感覺到她的那股子驕傲。仿佛在說,是老娘在罩你懂嗎,看清楚恩人。

林楚西沒這麼好打發,不會因為南茜這麼一句話就感動得痛哭流涕,感恩戴德。

“你不會看走眼的,南茜。我會是你手上最成功的明星,讓你那枚金字招牌更加無堅可催。”

“哦,永遠都不缺會說大話的新人,Gavin。”

林楚西抱著雙臂靠在門緣,似笑非笑看向南茜:“嘛,我知道就算有姨媽的關係也逼不了你簽我。所以,我這可是在讚歎你那高明的前瞻性眼光。”

南茜撲哧一聲笑出來,心裡想著,林楚西果然是boss家的小孩,一個個都已經練成了人精,哪還用擔心會不會被圈裡人欺負,不去主動欺負別人已經是相當善良了。

南茜幹掉杯中威士卡,給了林楚西房子的鑰匙,拍拍他的肩膀,湊在他耳邊說:“沒人擋得住你,你只要記住這一點就好了。”

“大衛有另外一串鑰匙,如果你願意的話也可以讓他住進來。我不會干涉你的私生活,只要你不被媒體抓到,想怎麼玩都可以,懂?”

“那我要是喜歡和男人搞怎麼辦。”

南茜登時露出一個有點困擾的表情,隨後倒是沒什麼所謂地說:“事實上,圈子裡的gay多得你數不清。如果你是,那麼你最好不要刻意隱瞞,也不要炫耀。我說過,你想怎麼玩都可以,只要不被媒體抓到。不然,我一定會讓你知道很多你無法想像的懲罰。”南茜最後擁抱一下林楚西,拍拍他的背:“不要想太多,我的男孩,睡個好覺,明天繼續幹活。”

林楚西哭笑不得,南茜這也太放縱他了吧。

聽著南茜Prada高跟鞋敲擊在走廊地板的聲響走遠,林楚西關上門,把角落裡的背包踢遠了,隨手翻了下衣櫃,都是造型師準備的衣服,呢子大衣,長風衣,三件套西裝,黑色卡其色牛皮鞋,深色水洗天鵝絨面翻邊靴和長筒牛仔褲。看來是打定主意讓他走英倫貴族范兒了。

林楚西現在對於英國唯一的印象就是大西洋的水蠻冷的,比南太平洋要鹹一點,當然那海底下埋葬著的珠寶可是讓他獲得了大豐收!當年在大西洋把西班牙打趴下的日不落帝國不是蓋的。所以林楚西喜歡英國,喜歡挪威!要是把他藏在海底的那些珠寶運到大陸,絕對能一秒擺脫房奴身份。哦,得了吧,他現在都沒什麼機會能回去。除非放所有人鴿子去澳大利亞度假然後偷偷溜進海裡。

這個房子就好像他已經住了很久,也不知道南茜是不是找了孟家那些傭人過來佈置生活用具,在他最習慣的地方永遠擺放著他最習慣用的用具,就連毛巾和牙刷的牌子都沒有變。林楚西注意到浴室洗手池的角落裡放著一個不透明置物盒,上面貼著用法語寫的便簽條。

哪個好心人,欺負美國人都不喜歡學法語嗎。掀開蓋子發現裡面裝了滿滿一整箱的洗手液,林楚西目瞪口呆。他現在終於知道是哪位大拿的手筆了。這個牌子的洗手液附近便利超市絕對沒得賣,管家一定是怕他用完了又懶得跑遠路買湊合用別的,乾脆直接給他購置一整箱,一年份估計都有了。

林楚西無語地將蓋子蓋回去,拿了浴巾和浴袍去洗澡。洗去了一身疲勞後,林楚西在客廳沙發上坐了一會,然後找出了一把水果刀。他站在大門前,右手持刀,對著左手腕一刀下去完全不眨眼。有鮮紅的血液順著手腕傷口流下,滴落在林楚西腳下的地板,順著地板縫隙鑽了進去。這傷口切得並不是很深,所以血液流得不算特別多,滴得差不多時學校辦已經自主開始凝結。照著這樣的方法,林楚西又在這房子的各個方位都滴上了自己的獻血。

他並不是犯精神病,而是在確認領地。草原裡的食物鏈上層者會用他們的尿液圈佔領地,以示權威。林楚西所做的正是這樣一種圈佔領地的方式。但他不可能用他自己的尿液來確認,而血液是更加具有證明性的。當然,在海裡他完全不需要割腕流血來圈佔領地。他是所有海洋生物的安卡,整個海洋都是在法則上屬於他的,所有進入大海的生物都必須臣服他。

人魚是被上帝饋贈的生物,他們擁有其他生物無可匹敵的力量,擁有高人一等的容貌,他們還具備學習魔法的能力,用他們的血液化成禁制,在這個禁制內,他們便是法則,絕不可能被擊敗。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只要林楚西待在這個房間裡,就算原子彈來了他也不怕。

得虧這房子只有三百坪,不然林楚西血流幹也圈不完。這尼瑪坑爹得還限制了住房面積。林楚西蒼白著一張臉,碎碎念地爬上床去睡覺。他現在迫切地需要一場睡眠來恢復,如果明天早上有誰膽敢在他自然醒之前弄醒他,他發誓,一定要讓對方好看,不管是誰。

一夜無夢,低血糖的林楚西猛然睜開一雙泛紅的眼睛,隨後這雙眼睛內的血色又慢慢消退下去,恢復一汪綠色。他聽到了門鈴聲,並且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像個蒼蠅在耳邊嗡嗡作響,煩不勝煩。林楚西一下扔掉身上的被子,裹著浴袍,散亂了一腦袋亂髮就跑去開門,臉上帶著明顯被打攪的怒容。

他開門看一眼門外的人,瞬間又把門關得震天響。

臥槽,趙景和為什麼總是這麼神出鬼沒的!難道外國人的禮儀不是在拜訪別人家之前得先打個招呼嗎,現在這算什麼,來砸場子的嗎,看自己沒洗漱亂糟糟的模樣很爽?

林楚西隨便洗了把臉,將頭髮紮起,快速換了一身衣服再去開門。門外,雷納臉臭得像是從糞池上撈起來的,趙景和依舊那種波瀾不驚的模樣,簡直讓林楚西看著來氣。

“早上好,先生們。”林楚西笑得不痛不癢:“我昨天剛得知要搬家,你們今天就能前來拜訪,我真是高興。”

“Gavin,你確定我們要在門口聊天嗎。”趙景和說。

林楚西的視線落在了雷納•歐身上,他今天看起來相當帥氣,還噴了香水,但並不是趙景和喜歡的那款味道,也不知是打了什麼主意。但林楚西依舊覺得那張臉非常噁心,不舒服。他不願意雷納踏入他的領地,這是對他的一種威脅和侮辱。儘管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知道。

趙景和鼻翼微動,爾後皺起眉頭來,問:“你做了什麼,Gavin。”

“我只是睡了個覺,然後醒了,就這樣,Ivan先生。”林楚西瞪趙景和,笑得咬牙切齒,你他媽居然敢帶著你家特助來踢場子,勞資還跟你們客氣勞資不姓林。

林楚西複又笑起:“雷納,你得待在門外,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雷納的眼睛一瞬間睜大。

趙景和:“Gavin?”

雷納:“如果我不願意讓我的老闆遠離我的視線呢。”

林楚西冷哼一聲,伸腳猛地將門踹到一邊。抓住趙景和的輪椅扶手一下就將趙景和從雷納手中拉至自己身邊,咧開的嘴角陰影裡尖利的牙齒早已突起。

“你可以試試,我的朋友。”你可以盡情體會一下惹惱了患有起床氣的暴怒人魚的後果。

雷納憤怒地臉部肌肉抽動著,他不信邪,一隻腳踏進門框。

一刹那,整個走廊回蕩著雷納淒厲而痛楚的尖叫聲。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親愛滴小慧慧、淡淡淡淡蛋蛋的地雷,感謝來自熱帶的魚的手榴彈,感謝saho的火箭炮

第四十章

“Gavin!”趙景和難得提高分貝說話,林楚西無動於衷地看向滿臉冷汗的雷納,勾起一個既無辜又嘲諷的笑。

雷納•歐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小腿,那裡完好無損,就連褲腿的褶皺都沒有發生多大的變化。但這不科學,就在剛才,穿過了門框的小腿就好像被一萬根針紮進去了一般,那種疼痛感是絕對不會錯的!他甚至在趙景和面前失態地尖叫了出來!

可是……

冷汗順著雷納光潔的額頭滑下,平靜的空氣告訴他,什麼都沒有發生,他卻像個瘋子一樣醜態盡出。

趙景和的臉色不太好,他看起來很生氣。

“你就待在那,雷納,我很快就出來。”

“……好的,老闆。”

林楚西立馬冷下了一張臉,趙景和轉動了輪椅進房子,林楚西回過頭意味不明地看向雷納•歐,反手將門甩得震天響。他現在是徹底和雷納•歐撕破了臉,以後怕是每次見面都得大戰一場。

林楚西感覺到趙景和的怒氣,慢慢地跟在趙景和身後進去。

林楚西客廳做了地陷,中間正方形客廳地勢低,周圍一圈地勢高。趙景和的輪椅走到這裡就停了。林楚西整個房子的裝修配置都透著濃濃的對於殘疾人士的不歡迎。他站在趙景和身後不說話,趙景和微微抬著下巴打量這屋內陳設,渾身都散發著冷意。兩人全然沒有久別重逢後的喜悅和歡欣,趨於冷冽僵硬的氣氛在他們之間蒸騰。或許打從林楚西見到雷納•歐出現在自己家門口的時候他就已經不打算和趙景和有一個愉快的會面。他曾經想過要找趙景和談談,但很顯然,這個談話已經于這樣不適合談話的氣氛中被迫提前了。

林楚西:“我以為你至少會給我一個消息,告訴我你要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趙景和:“我給你發了郵件,昨天二十一點三十七分,並且在五分鐘後給你發了兩條短信。”

林楚西抿唇不語,赤著腳跑到沙發角落翻筆記本出來看郵件,果然有一封來自趙景和私人郵箱的未讀郵件。看一眼趙景和,林楚西又拿出被隨意塞在包裡的手機,確實有短信。

“關於這點,我向你道歉,昨天晚上我實在太累了。”又放了很多血。

“不,你不需要向我道歉,你只是把脾氣都發在了雷納身上。”

“你的意思是我需要向雷納道歉?”林楚西笑:“你在開玩笑,我不會向他道歉,永遠。如果你覺得這樣對你的雷納不公平,隨時歡迎你替他來教訓我。”

“你這是在無理取鬧,Gavin。”

林楚西抿緊唇線,他靜靜地望著趙景和,怒極反笑:“你覺得是我做錯了?”

趙景和沒有說話,他已經注意到林楚西的不對經,充血的雙眼,不停抖動的尾指,一切都昭示著林楚西正處於即將爆發的狀態。趙景和並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林楚西變得如此暴躁易怒,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不會這麼衝動地把內所有喜好和厭惡都表現得如此明顯。林楚西向來都是聰明機警的,而人魚只有在受到生命威脅時才會狂躁,戒備如孤注一擲。

趙景和感覺血液在沸騰,這四周有一種熟悉、美妙而又誘惑的氣味縈繞著,像毒藥一般讓他無法抗拒,從每一個毛孔鑽進他的身體裡,讓全身的細胞都發出蠢蠢欲動的資訊。

林楚西做了什麼,這是肯定的。

趙景和已經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思考林楚西究竟在這個房子裡搞了什麼小動作,他只知道林楚西這個小炸彈隨時都要爆炸了。而林楚西確實快要氣瘋了,他從來沒想像現在一樣那麼想殺死某個人,沒錯,殺了雷納,這個愚蠢的、自作聰明的、令魚噁心的人類。擰斷他的脖子,撕碎他的喉嚨,放幹他的血,把他一片一片剝下來喂魚!

“你說啊,你是不是覺得我做錯了!”林楚西紅著眼睛吼道,“哢嚓”一聲,右手握住的手機瞬間被捏碎。

雷納•歐是敵人,現在他把不允許敵人踏入他的領地,這也做錯了嗎?!趙景和偏心,他只不過是擔心雷納•歐被自己傷害而已,沒錯,他是人類。人類都是自私而偏心的,他們永遠會無條件保護他們認為正確的人。這就是人類!而自己,永遠不可能真正和他們融合在一起。

趙景和站在了雷納•歐那邊,想到這一點,林楚西頓覺頭疼欲裂,無節制放血的副作用爆發在他體內,身體裡所有的器官都在叫囂著瀕臨死亡時的亢奮和戰鬥。

他感覺到自己的喉嚨在發癢,一種強烈的肆虐欲在心底緩緩發酵。

林楚西掐住自己的喉嚨,不舒服地轉動著頭部,斷斷續續的次聲波從他的聲帶中洩露出來,距離他最近的玻璃杯“啪”一聲碎成粉末。林楚西睜大眼睛,微微張唇,刺目的紅色開始蔓延上他的眼球。

“Gavin,Gavin?”趙景和音調都顫抖了,只因為他看到林楚西無法抑制地倒在地板上,身上所有衣物都化成碎片,而原本修長的雙腿瞬間變成了墨綠色的魚尾。

“不,不不……”林楚西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尾巴,整顆心瞬間涼透,他下意識地尖叫:“不,別看!”他哆哆嗦嗦地想找到可以遮蓋的東西,可是衣服全都碎成了渣,沙發也離他很遠。

上帝啊,別這麼對我……

林楚西顫抖地用一隻手遮住自己的變成了尖魚鰭的耳朵,一邊艱難地挪動到沙發背後,絕望地喊:“Ivan,別看,求你了,拜託!”

他一定會認為我是怪物的,一定會的!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林楚西感覺眼淚都快要控制不住了。

先前被遮蓋在衣袖底下的,因為割腕還未修復完全的左手腕傷疤明晃晃暴露在趙景和面前。趙景和終於怒了,放在輪椅扶手上的一雙手都在顫抖。他再也不顧階梯對於輪椅的障礙,怒火中燒地操縱輪椅磕磕碰碰從階梯上淌過,靠近極力想把自己藏起來的林楚西。

“別過來!”

“別過來,Ivan,我求你。”林楚西顫抖著嗓音,再也無法仿照人類聲帶發出屬於人類的聲音。次聲波想水紋一樣在趙景和眼前一圈一圈泛開,只不過它的破壞力已經遠遠沒有先前那麼強悍。

墨綠色的魚尾拖在地板上,乾燥的魚鱗和地板摩擦出刺耳尖銳的嗓音。

“給我站住,你是嫌自己命太長嗎!”趙景和失控地喊道,林楚西目瞪口呆地看著趙景和發飆,完全不知所措。他腦袋裡某根神經似乎被這一聲吼給震響,隨即他便哭著回吼趙景和。

“你他媽喊什麼,你有什麼資格沖我喊!你以為我怕你嗎,別碰我,混蛋!帶著你的特助給我滾,滾出我的家,我不歡迎你!”

林楚西哭得一抽一抽,隨手抓了一個沙發靠枕朝趙景和扔過去,趙景和麵無表情地側頭躲過,滿眼都是憤怒。他普一靠近,伸手就抓起了林楚西的左手。

“別碰我!”

“該死的,你究竟放了多少血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

“關你什麼事,我不要你管。”

“你想死嗎,你想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有一條純血統的阿美利加上古人魚混在了人類世界嗎,你想讓全世界都來追捕你是不是!”

“我樂意,你管不著!”林楚西一雙眼睛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他惡狠狠看向趙景和,眼角餘光看到插在身邊茶几刀具盒裡的水果刀,一雷霆般的速度拔起一把在自己手臂上乾淨俐落地劃了一刀,又炫耀似的在趙景和眼前晃。

“你瘋了!”趙景和睜目欲裂,急忙伸手上去捂住林楚西的傷口,獻血流到趙景和手掌心,他像是被灼傷一樣露出痛苦的神情來。

很快,林楚西臉上再也維持不住得意的表情,因為他看到從趙景和接觸到自己血液的右手開始,一種金色的鱗片正已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蔓延,漸漸覆蓋住趙景和整個右手臂,和他的右臉頰,然後這種蔓延趨勢像是被牆壁抵擋住一樣停在了右半邊臉。

林楚西完全驚呆。

此時此刻趙景和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是那麼熟悉,以至於林楚西在瞬間就回憶了起來,他以為宴會上那驚鴻一瞥只不過是幻覺,卻沒想到根本就是趙景和在涮他。他真是世界上愚蠢的魚,他早該想到的,早該察覺的。

“是你……”

“是我。”趙景和此時的聲音就好像是有兩個嗓音交疊在一起,一個是成熟低沉的人類Ivan趙的聲音,一個卻是厚重沉蘊,帶著深海冰冷氣息的聲音。強大的次聲波和普通聲波夾雜在一起。

“好,好樣的,你贏了,老泥鰍!”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第五昶的地雷,感謝女王大人的地雷和手榴彈!感謝支持~

第四十一章

“你以為你把我搬進浴缸裡我就會感激你?”

“這是我應該做的。”

“哼。”

十分鐘前,林楚西徹底被趙景和就是海裡那條蠢龍,並且把他耍得團團轉這個真相點爆。魚尾狂怒一掃就把所有沙發茶几都給拍碎了,就差沒和趙景和在這房子裡大戰三百回合。要不是雷納•歐那個煩人的傢伙聽到動靜在外面拍門,林楚西絕對不會就這麼乖乖甘休的。

“老闆,老闆!出什麼事了!”

林楚西撇一眼門外,又將目光轉回趙景和。他指指自己的喉嚨,說:“我的聲帶有點問題,無法發出人類聲波了。”

“你的禁制下得很強,他進不來。”趙景和這麼說著,忽又揚聲道:“雷納,沒事。如果你無聊,可以到樓下去走走。”

“你瘋了,要是他……”林楚西剛想說要是他聽出你這古怪的二重音怎麼辦,然後又瞬間意識到,人類是聽不見次聲波的。

“老闆,你確定不需要我進來嗎。”

“……好的,老闆,我會到樓下去轉轉的。”雷納半天沒有聽到趙景和的回應,只能落寞地開口。

林楚西無語地翻個白眼:“呵呵,這麼對你的小可愛真的好嗎,傻子都能聽出來他的不願意。”林楚西一邊說著,一邊轉一個方向,朝著浴室爬過去。墨綠色的魚尾在他身後一甩一甩,就像是在他腰上系了千斤重的石頭,全然沒有了海洋裡推進器一樣的靈活。

“別擋道。”

“你就打算這麼爬過去嗎。”

“廢話,你以為我想爬?我現在變不了腿,不然我幹嘛遭這個罪。罪魁禍首難道不是你嗎,你居然說這種風涼話。”

“我抱你過去。”

“開什麼玩笑!”林楚西懷疑地打量一眼趙景和的輪椅,不知道趙景和究竟哪來的自信。他心裡突然又覺得好笑,趙景和腿腳不好不能走路,他現在則是從各種意義上來說沒了腿,成了殘廢。真是難兄難弟。趙景和一條深海巨龍居然能混到這個地步,說出去誰信!

“你可以相信我。”趙景和原本英俊的臉因為覆蓋著半邊的金色鱗片顯得極為可怖,但自他身體裡散發出來的沉著冷靜卻告訴林楚西,他依舊是那個趙景和,即使坐著輪椅也能讓所有人都在他面前彎下腰,與他平視。

林楚西半信半疑地搭上趙景和伸出的雙手,趙景和只不過是輕輕一拉,林楚西整個身子便被扯上了輪椅,橫躺在他懷裡。林楚西有些不舒服地眨眼睛。他想著趙景和或許根本沒有殘疾,這一切都只不過是他的障眼法,又或者,這架輪椅也不普通,擁有千變萬化之大能。但是很可惜,林楚西所想的都沒有實現。趙景和既不是裝出來的殘疾,輪椅也只是人類世界品質比較好,智慧化比較高的一輛單純的輪椅而已。趙景和強大如斯,也依舊得服從地球的法則,重力,摩擦力,阻力。

林楚西見著趙景和腦門上的汗珠,又開始犯賤般地心疼了,在趙景和懷裡掙扎:“放我下來,我自己爬過去。”

趙景和無奈地蹭蹭林楚西的臉頰,說:“別鬧了,乖點。”

“哄孩子呢你。”林楚西小聲嘟囔。

趙景和的輪椅在臺階上發出“卡啦卡啦”的聲音,林楚西望一眼這該死的臺階,發誓明天一定要把這地全都給推平了。

所幸,折騰得趙景和滿身大汗後,輪椅千辛萬苦終於爬上了上層平面,一路高歌順利滑進了浴室。

林楚西從趙景和的懷裡滾進浴缸,迫不及待擰開出水開關,清水漫過魚尾時,林楚西發出一聲滿足地長歎,整個身子滑了下去。趙景和滾動輪椅停在浴室花灑地下,按下涼水開關,淅淅瀝瀝的冷水便從蓮蓬頭上落下,灑在趙景和身上。他慢條斯理地脫衣服,露出精壯的上半身。金色的鱗片只覆蓋了手臂和臉頰,身體上卻沒有蔓延半點。這些金色鱗片好似有生命一般,水珠落在鱗片上,便引動他們小小得輕顫和蒲扇,將水珠全部吸了進去。不一會兒,這些吃飽喝足地“小傢伙”們終於偃旗息鼓,滿滿從趙景和皮膚上褪去,留下一片淺淺的鱗紋。

林楚西將這一切收於眼底,他說:“鱗紋會消下去嗎,畢竟身上還可以遮住,臉上就不太好辦了。”

趙景和搖頭:“我們得回去一趟。”

“回去?現在?!”林楚西驚訝地挑眉。

“我們需要真正的海水來恢復,不然你的聲帶在人類世界養不好。”

“怎麼回去,大冬天出海的話不會被人類懷疑嗎,更何況要是有狗仔追上我們,後果太糟糕。”

“我在斐濟有私人島嶼,我們可以先去那裡待幾天再挑個好日子出海。”

該死的有錢人……

林楚西環保雙手靠坐在浴缸裡,涼涼眼神撇過去,說:“那麼,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吧,所有,毫無保留的。”

趙景和苦笑,歎一聲氣。

“就如同海洋生物稱呼你為安卡,我的名字是拉法利爾,是一條深淵龍。而你,阿美利加人魚,我們都是地球上一個本紀的生物。”

“上一個本紀?什麼意思。”

“地球就好比中國神話中的鳳凰,壽命將至時便會開始涅槃,然後在烈火中獲得新生。每經過一個十百萬年,地球便會開始一場涅槃,這十百萬年就是一個本紀。而在十萬年前,涅槃降臨,地球重新降維蛻化成初始狀態,法則開始大量屠殺上一個本紀的生物。”

林楚西眼皮顫抖,說:“這聽起來就像一個童話故事。”

“你一定被你的父母保護得很好,所以你無法理解涅槃的恐怖。”趙景和眼神深邃下來,仿佛整個人都沉浸在了那個世界末日裡。

“你不能不相信,這就是事實。我們和人類不同,和這個地球上所有生物都不同。而且我們所掌握的能力也早已經不是現在人類用科學能夠解釋得了的。你對孟家那個孩子下了言誓,對嗎。我能從他的手心看到咒言的光芒。”

林楚西皺眉:“只不過是個小魔法,讓他不能把我的真實身份洩露出去而已。”

“沒錯,只不過是個小魔法而已。在上一個本紀裡,所有人都可以學習這樣的小魔法。但對於現本紀的人類來說,這是神術,是沒有反抗能力的。多麼孱弱的人類。所以為了保護像新生嬰兒般脆弱不堪的現本紀生物,法則要清洗上一個本紀。”

“法則擁有絕對壓倒性的力量,他降下天災,翻攪海水,撕裂大地,焚山煮海。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覺地死去,有的在聊天茶會中忽然咽氣,有的在街邊爆體而亡,有的精神失常自殺而死。整個世界都混亂不堪,各方勢力也只顧著保護自己子嗣的延續,其餘人在法則的力量下抵擋不住一擊。”

“但是,你……”

“是啊,我存活了下來。”趙景和冷笑一聲:“苟延殘喘躲在地心深處,每日受炎融煎熬,一睡就是十萬年。而逃出生天的一縷元神在這個世界流離失所,只能寄居在現本紀的生物體內。若不是怕法則發現我的行蹤,又怎麼會讓現本紀度過十萬年安生日子。”趙景和停頓一下,繼續:“法則是狡猾的,就算有我們這樣的漏網之魚,他也有辦法對付我們。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在這個房子裡下了法則禁制,所以遭到了反噬,褪回真身,狂躁易怒。法則在束縛我們的力量,他不允許我們傷害現本紀。”

臥槽啊,這都什麼跟什麼。林楚西感覺自己真的被雷劈了,趙景和居然光睡就睡了十萬年,那要是再加上他在上一個本紀活的日子,這個老怪物到底活了多久!

林楚西神色複雜地說:“你恨現本紀?”他沒有經歷過涅槃,無法理解究竟是一種怎樣的無奈,但任何經歷過屠殺的人肯定都不會輕易原諒仇敵。而更讓林楚西覺得矛盾的是,他的身體是上一個本紀的生物,但是他的靈魂卻是現本紀的孩子。如果趙景和要報仇,他該怎麼辦。就像趙景和所說的,無論擁有多少先進武器,人類本身實在太過於脆弱了。當初在海底,趙景和只是稍微露出一點氣息,他就嚇得渾身不能動彈,他可以毫不懷疑地確定,如果趙景和想屠滅地球上某個種族,他絕對有這樣的實力。

趙景和深深看一眼林楚西,慢慢搖頭:“自從人類進化而來,我便寄居在他們身上,從石器時代到現在。在很早很早的時候,沒有醫療措施,也沒有任何科學知識,人類一般活不過三十歲,甚至於百分之五十的嬰兒會在周歲前夭折。那個時候平均二十年我便需要重新找一個身體。我扮演過許許多多的人類,在一個又一個百年裡成長、死亡。人類是一個很難評價的種族,他們正朝著最優良基因進化,卻永遠難以褪去劣性。他們很矛盾,聰明卻自作聰明。”

“法則沒有對我趕盡殺絕大概是希望我能理解這一點吧,地球的涅槃就像一個圓圈,一個本紀走到了頭,下一個本紀便在這個結束裡開始,重新走這一圈,而因果輪回便如此生生不息永世長存。或許上一個本紀的人並沒有徹底死亡,他們輪回成現本紀的生物,只不過再沒了上一個本紀的氣息。這是命中註定,無論是你還是我都無法改變,也無法阻止。”

“這簡直……”林楚西在松一口氣的同時又滿心震撼,只能露出一臉不可思議地神情來,甚至無法在匱乏的詞彙庫裡找出什麼形容詞來表達現在的心情。這一切都太過於奇幻了。

趙景和關掉花灑,推動著輪椅靠近林楚西,笑著伸手輕撫林楚西的臉龐:“你果然還是個孩子。”

“可是你為什麼不選一個好一點的身體。”林楚西靠在趙景和腿上,全然不顧會弄濕趙景和的褲子。

趙景和輕輕撫摸林楚西的頭髮,語氣溫和下來:“這個身體吸引了我的元神,卻在母胎裡死亡,若是沒有我,怕是無法出生,雙腿殘疾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我等了你十萬年,你將我的元身喚醒,等到這個身體老死,我便可以不用再尋找人類嬰兒寄居了。”

“告訴我,安卡,你之前究竟在鬧什麼彆扭。”

“我哪裡鬧彆扭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生氣?你不該在雷納面前動用力量。你不喜歡他可以和我說,但是不要輕易在外人面前施展非人類的能力,這太容易把你暴露。”

趙景和又說:“你為什麼不喜歡雷納?”

林楚西不滿地撇嘴:“我就是不喜歡,還需要理由嗎。”

趙景和突然笑了,低下頭去親吻林楚西的臉頰:“你在吃醋,我的小阿美利加人魚。”

“滾,誰吃醋了!”林楚西猛地跳起來想揪趙景和衣領,手伸過去了才發現趙景和裸著上半身啊:“把衣服穿上,這樣我怎麼揪。”

“你可以抱我。”

“我咬死你。”林楚西一把撲上去,張嘴咬住趙景和下唇。這咬卻又慢慢變了味道,輾轉反側,津液共鳴,甜甜膩膩,深吻至窒息。

兩人結束親吻,趙景和抱著林楚西耳鬢廝磨。

“他只不過是個人類而已,你在擔心什麼,嗯?”

林楚西賭氣地立起嘴裡尖牙,張口咬穿趙景和頸脖血管。

趙景和仿佛根本沒感覺到脖子上的疼痛,只是輕撫林楚西的頭髮。

“人類終將消亡,只有我們才能永遠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補上昨天的,晚上還有一章。感謝女王大人、扇五娘的地雷,感謝來自熱帶的魚的手榴彈

第四十二章

回太平洋這件事被迅速提上了日程,並且是重中之重。對於雷納•歐這個人,林楚西雖然沒那麼抱有威脅感了,卻依舊喜歡不起來。他不管趙景和到底把這個人怎麼捏扁搓圓,是扔回老家還是留在身邊,只要雷納•歐不要在他面前蹦躂,他大可以大發慈悲地留他一條小命。至於雷納•歐對趙景和的那些叵測居心,他現在只想哈哈哈哈,老怪物估計只把他當螞蟻,沒有人會看上一隻螞蟻並且愛得死去活來的。

林楚西開始開口稱呼趙景和老怪物,趙景和笑了笑由著他鬧。

去斐濟的事被安排得很嚴密,因為林楚西無法發出人聲,趙景和便讓大衛幫他向南茜請假,等南茜接到電話並且嚴厲拒絕這種莫名其妙的請假時,林楚西已經抵達了趙景和位於斐濟的私人島嶼。這種先斬後奏的行事風格把南茜氣個半死,聲稱回來一定要扒了林楚西這個小混蛋的皮。罵歸罵,卻是還要給林楚西擦屁股,她手裡剛剛定下來這兩個禮拜的行程,這一下全部都要推掉了。

11月的斐濟乾冷,大風,除了漁民,很少有旅遊船出海。但是這裡有很多富豪們的私人島嶼,所以即使寒冬臘月也能夠看到拉風的豪華遊艇在公共海域行駛。

趙景和決定的“好日子”可真的是個好日子,斐濟周圍海域起了大風,烏雲蔽日,暴雨連綿。巨浪在海上滾來滾去,像是頑皮的孩子們在玩摔跤。

林楚西站在遊艇的甲板上,呼嘯的狂風將他的長髮吹得翻飛,雨水落到他周圍卻奇跡般地溫順下來。

“我喜歡這樣的天氣。”林楚西笑著說:“就像是海洋在歡迎我們,歡迎我們的回歸。”

趙景和推動輪椅停在林楚西身邊,他們都沒有打傘。整條船隻有他們兩個人,沒有駕駛員,遊艇卻如履平地般行駛在這片暴風狂狼中。海面升起了迷茫的白霧,可見度不足五十米,所有船隻都在這樣的惡劣天氣下退避三舍,龜縮於港口中不敢出航。而正行駛在大海中的船隻船員只能絕望地咒駡這害死的天氣,在搖搖欲墜的船艙內寫下遺書。

“她只是在生氣罷了。”趙景和無奈地搖搖頭,沒有忽略林楚西躍躍欲試的表情。

“切,我也沒離開多久啊,再說了,洛杉磯就在北太平洋邊上,她又不是感受不到我的氣息,有必要這麼生氣嗎。”

“近海環境不好。”

林楚西想到近海海域那些髒兮兮的海水就一陣反胃,渾身抖了兩抖:“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你要下海嗎?”林楚西有些疑惑地問趙景和,他腿腳不便,在海裡反倒更不方便了吧。

“不,我不下去。只要吸一些海霧就好。”趙景和說著,微微張嘴。縈繞在船身周圍的白霧便源源不斷被他吸進體內。這些白霧似乎根本就不介意被趙景和吸納,甚至還頑皮地在林楚西脖子上饒一圈才進趙景和嘴裡。

趙景和意味深長地看一眼林楚西,林楚西仿佛想到什麼,臉蹭一下紅了。

“滾,你就不能想點正經的。”

“我什麼都沒做。”

“…………”

林楚西瞪一眼趙景和,麻利地把身上衣服全脫光,踩著遊艇護欄縱身一躍,水花漂亮地落入海中,光潔修長雙腿在空中瞬間幻化出墨綠魚尾,劃出一道美妙的弧線。

“我的小魚們,我回來了!”林楚西浮在水面上,悠長的次聲波在整片南太平洋海域蔓延開。海水更加歡快地激蕩起來。

所有南太平洋的生物們都沸騰了,冬眠的在沉睡中蘇醒,捕食的放棄了即將到手的食物,約會的也立馬往聲波發源地趕來。

“安卡回來了!”

“安卡回來了?”

“安卡回來了耶,不知道帶沒帶好吃的回來。”

“安卡回來了,安卡回來了,Wahoo!”

“安卡,嗚嗚嗚嗚,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想你。”

“安卡,蘭尼又欺負我,那個老混蛋總是搶我的獵物,你要幫我報仇啊。”

“安卡,電水母們要集體造反了,她們居然要成立雌性聯盟,不讓雄性們娶媳婦。安卡你一定要阻止她們!”

………………

海洋生物們亂七八糟的回應傳回林楚西耳朵,讓他無語地掏了掏耳朵洞。這群小*們真是一天都不消停。

“都給勞資閉嘴!”林楚西怒吼一聲,霎時間,所有海洋生物都萎了,全都不敢再大聲說話,蚊子叫似的軟綿綿求饒道歉。

圓頭圓腦的海豚們並沒有被林楚西的怒聲嚇跑,滴溜溜圍在他身邊打轉,拿鼻子蹭他的腹部。林楚西被蹭到癢癢肉,一邊笑一邊推開小海豚的胖頭。

“乖啦,乖啦。”

忽的一聲充滿力量的龍吟傳來,海豚們頓時嚇得四散而開,紛紛鑽進海裡瑟瑟發抖。遠處滔天巨浪翻滾,從浪花中模糊可以看到是一個巨大的金色生物。他的速度非常快,瞬間便游至林楚西面前,不是趙景和的真身深淵巨龍又是什麼。

原本紛紛朝著林楚西這個方向趕來的海洋生物立馬感受到一股來自遠古的龐大可怖氣息,是極致冰冷的,仿佛下一秒就會將整個海洋凍成塊的氣息。他們立馬僵在原地動彈不了,只能在最原始的恐懼下顫抖。

林楚西懸立在海水中,目不轉睛地注視這條巨龍,這是他們的第二次見面,但第一次不僅短暫,並且顯然不是什麼讓人愉快的會面。只是,不管怎麼樣,林楚西都不得不承認,這條龍真是該死的帥氣,酷!

林楚西伸出手,巨龍很配合地緩緩低下頭顱。在指尖碰觸到巨龍的鬍鬚時,林楚西笑了。

“行了,別嚇他們了,收收你那些龍威。”

“你們也是,該幹嘛幹嘛,跑過來圍觀我做什麼,又不是百八十年沒見過面了。有事找霍華德,他一定非常樂意當中間人給你們解決問題。”

巨龍輕輕晃了晃腦袋,隨後一個巨大的次聲波咆哮沖出,席捲著千萬海浪卷著那些大魚瞬間滾出幾海裡以外。所有電燈泡解決,巨龍不耐煩地噴了噴鼻息,右前爪深處,將林楚西抓在爪心。

“真小只。”厚重的聲音緩緩回蕩在這個海域內。

“是你太大了好嗎,有沒有搞錯,我沒嫌你大就不錯了,居然敢嫌棄我小。”林楚西從巨龍的爪子裡掙出來,魚尾惱怒地甩了巨龍一臉。

“你就不能變小一點?”

“不行,我的元神沒有完全融合,無法控制元身。”

林楚西頓時有點洩氣,巨龍雖然酷帥狂霸拽,但是這體型他還真有點hold不住。照趙景和的說話,他的元神要融合必須等他的人類身體死亡才可以,要是趙景和不會早逝也沒人暗殺他,他估計能活到□□十歲,也就是說,至少還需要五十年,他才能看到一個完整的拉法利爾。

“到我的手上來,我帶你去沉睡之地,你要在那裡修養。”

“我要養多久?”

“大概七天左右。”

林楚西點點頭,游到巨龍爪心,抱著巨龍的爪指坐穩。他抬頭向上望去,白色的遊艇底部依舊平穩行駛著。林楚西察覺到海面上白霧的消泯速度正在減少,趙景和大概已經吸收到足夠的白霧了。

沉睡之地並不遠,要抵達那,以巨龍的速度只不過是眨眼間的事。那裡長滿了漆黑的水草和濕漉漉的墨綠色海藻,就連海水都似乎是黑色的,的確很符合它的名字,沉睡之地。

“你確定我要在這裡躺七天?”林楚西滿臉質疑。

巨龍小心翼翼地將林楚西放在水草上,那些水草感覺到林楚西的身體立馬瘋狂纏繞過來,林楚西嚇了一跳,刷一下漲出尖銳指甲慌張地切割這些水草。

“不不,不要這麼做,安卡。它們不會傷害你。”

有漆黑的汁液從被割斷的水草切面流出,消散在海水中。從水草深處傳來嬰兒哭泣一般的聲音,在此刻聽起來尤為驚悚恐怖。

“拉法利爾,這究竟是什麼鬼東西。”

“相信我,睡吧。”巨龍溫言細語安撫林楚西,按住他讓更多的水草纏上林楚西的身體,直到將林楚西整個身子完全包裹住。

“喂……”林楚西一句抱怨還沒有說完,嘴巴已經被一條水草封住,然後便是長久的暗無天日,昏昏欲睡。他在沉睡過去的最後一刻聽到巨龍的聲音。

“睡吧,我的小阿美利加人魚,我會在你身邊守著你的。”

混球,林楚西在心裡罵了句,徹底閉上了雙眼。

巨龍拉法利爾緩緩將自己的身體降落在沉睡之地,他的心臟靠在包裹著林楚西的那個黑色水草繭旁邊,整條龍身蜷縮起來,像一堵牆壁將這顆繭團團圍住。

真想帶你去見一見上一個本紀的沉睡之地,安卡,不是現在這樣的漆黑,暗悚。而是明亮的,盛滿色彩斑斕的珊瑚礁和五色魚。上一個本紀的沉睡之地可是約炮聖地啊。

巨龍拉法利爾如是想著,龍爪輕柔撫摸那顆小繭,歎一聲氣。

真的太小只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清、來自熱帶的魚、逝夏若湣的地雷

第四十三章

林楚西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或許就像拉法利爾所說的,七天大概,又或許是很久。他醒過來的時候滿眼都是黑暗,柔軟的水草依舊捆綁在他身上,但卻沒有讓他感受到任何威脅,反倒是從水草上源源不斷傳輸進身體的能量讓他感到溫暖、充足。

“醒了?”隔著水草,林楚西聽到拉法利爾的聲音,隨後水草便快速地撤開,讓他重見天日。

巨龍拉法利爾將林楚西捧在爪心,送他上海面,趙景和的遊艇就等在那裡。林楚西攀上遊艇護欄,發現趙景和沉沉地閉著雙眼歪在輪椅上,他走過去推了推趙景和,沒反應。

巨龍拉法利爾在海裡輕輕笑道:“我的意識無法同時控制兩個身體,等到我的元身回到棲所,意識就會自動回歸到人類身體裡的。”

“那你以後不會睡著睡著覺醒來發現意識跑到龍身上去了嗎?”

“不要把我想得那麼弱小,安卡。”

林楚西無語地翻個白眼,看著巨龍慢慢沉下深海中,在快速恢復平靜的海面上消失不見,然後趙景和便像睡醒了一般直起身子。

“你不去穿衣服嗎。”趙景和說。

“嗯?”林楚西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好像是□□的,立馬撒丫子往船艙跑。

回航的旅程風和日麗,海風清揚,就像是迎來了暴風雨後的平靜和昭祥。林楚西在沉睡之地不多不少正好睡了七天,而在這七天裡,誰也不知道有一輛白色的遊艇在南太平洋某一處荒無人煙的海域逗留了七天,誰也不知道,這艘船上的兩個非人類在海裡做了些什麼。

趙景和身上的鱗紋已經完全消失,林楚西也可以順利發出人聲,這一趟回娘家也算不虛此行。不過林楚西回程走到半路突然很後悔沒有回他的老巢搬些古董珠寶帶回人類世界。

兩人回到斐濟後馬不停蹄地飛回了洛杉磯。不只是林楚西的工作電話快要被打爆,趙景和的郵箱已經被工作郵件塞爆了。七天對於普通人來說可能只不過是四分之一個月而已,但是對於林楚西和趙景和,一個禮拜可以做太多太多的事。浪費一個禮拜的時間在他們所在的圈子看來簡直不可饒恕。

趙景和要立馬回蘇黎世,林楚西沒多留他,因為他自己也馬上突入了瘋狂的工作裡。

林楚西再見到南茜的時候被罵個狗血淋頭,要不是公共場合顧慮到兩個人的面子,南茜真的要大發神威擰著林楚西的耳朵開罵了。好在南茜生氣歸生氣,教訓了林楚西一頓便開始幫他安排日程。

《風之旅人》就在林楚西回洛杉磯的那一天定檔今年耶誕節,林楚西早就知道範哲•希克斯一定會趕上奧斯卡盛宴的末班車,耶誕節倒也是個挺受關注的節日。他搜了下耶誕節左右其他上映的電影,有兩部聖誕題材的兒童電影,一部戀愛文藝電影,還有一部大製作的科幻電影,競爭還是很激烈的。

《風之旅人》的定檔也就意味著林楚西從現在開始到電影上映所有的工作重心都會轉移在電影宣傳上面,南茜說所有行程安排,時間地點,接待人員的名字和聯繫方式,都已經傳給了大衛,大衛會再跟他做詳細的說明。

“我一直以為大衛只是生活助理。”林楚西翻了翻南茜筆記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時間安排表,腦袋都有些僵。

“他也是工作助理,親愛的,要相信你的這位金牌助理非常全能。哦,他有時候還可以兼任貼身保鏢。”

“呵呵。”

南茜把所有工作安排下去就把林楚西一腳踹出了門,然後扔了張信封給他。林楚西一邊往公司大門走,一邊拆信封,裡面是兩張後天飛往紐約的飛機票,頭等艙。

《風之旅人》全球宣傳的第一站,紐約。也就是說,林楚西還有那麼個一兩天可以休息。

粗魯地把飛機票塞回信封,林楚西長呼出一口氣。迎面走來幾個高挑的美女,紛紛言笑晏晏地向他打招呼,他意思意思回了個笑臉,雖然他一個也不認識。擦肩而過時,金色長髮的那位美少女摸了一把他的屁股,在他耳朵邊吹了口氣便扭著腰風騷走遠。林楚西皺著眉頭伸手在屁股袋上掏,果然掏出一張名片,相當花哨,除了電話號碼居然還有臉書帳號。

走過一個拐角,林楚西很果斷地把這張花裡胡哨的名片扔進了垃圾桶。

他現在不是特別想回公寓,那地方簡直被趙景和改造成了他的第二行宮。林楚西對此種行為表示強烈地不滿,並且拒絕住在不是他自己親自設計裝修的房子裡。趙景和卻很義正言辭地說他是請了非常著名的室內設計師給他重新裝飾房子。林楚西當場就怒了,哪個設計師會瘋狂得把整個空間佈置成海洋館啊,尼瑪還想不想混了。

林楚西執意不想住這套公寓,趙景和沒有勉強他。他倒是巴不得林楚西離那所懸在17樓高的小公寓遠遠的,雖然那地方耗費了林楚西不少血。趙景和有的是錢,想要在洛杉磯購置一套別墅實在簡單到不行。但是趙景和太過於挑剔,林楚西又不喜歡住在趙景和原先的別墅裡,所以到現在還在物色新房子。搞得林楚西只能回貝芙麗山莊的孟家待一段時間。

最近孟家有一場腥風血雨,因為孟啟東終於畢業了。

林楚西的座駕駛進孟家別墅大門,他在車上大大地打了個哈欠。

今天孟啟東沒作死一般地在寒冬臘月裡躺花園草地曬冬陽,也沒想一出是一出地幫傭人們幹活結果通通搞砸。林楚西下了車,問正在掃雪的女傭孟啟東在幹什麼,女傭回答他說,少爺有客人來了,所以一整天都窩在房間裡招待對方。

林楚西挑眉,察覺到一點點的不對勁。哪有招待客人成天待房間裡的,又不是倆好閨蜜聊八卦,擺一杯果汁就能做上一天。林楚西擺了擺手,沒怎麼想管孟啟東的私事。他倒是聽說孟家的兩位大家長有意在子公司給他找點事做,說不定孟啟東這是來點進監牢前的最後的狂歡。

露西跑了兩杯熱可哥想送進孟啟東房間,敲了半天門都沒動靜。

“Gavin少爺,這……”露西轉頭向林楚西求助。林楚西疑惑地走到房門前去敲門。

“James?James你在嗎?!James!”林楚西先是禮貌地瞧,再後來就是梆梆梆地狂拍門,但就算是這樣裡面也沒一下動靜。

“你確定他還在家,或許他和他朋友什麼時候出去了也說不定。”

“可是,可是三十分鐘前James少爺還下來吩咐我們準備飲品,他怎麼會突然就離開了呢。”

“你把盤子給我。”

“好的,Gavin少爺。”

林楚西接過銀盤,打發露西離開。他心裡想孟啟東估計又在裡面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不敢開門了。

“James,我要進來了。”林楚西右手手指劃過門把手,以他的耳力便能聽到“哢噠”一聲門鎖已經打開。他掰下門把手推門進去,烏漆墨黑的房間又裝逼似的拉了窗簾關了燈。但是林楚西是誰,上古阿美利加人魚,黑暗對他的視力根本沒有阻擋作用,所以他一眼就看清了這個房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然後,他手上兩隻盛著熱可哥的瓷杯在他的瞠目結舌下,十分乾脆俐落地跌碎在地板,發出相當清脆的碎裂聲。好在這房間隔音效果異常之好,估計不會吸引管家和傭人上來。

林楚西怎麼也想不到他居然會在孟啟東的房間裡看到一場活色生香的純G片,雖然是靜止的,但那個視覺衝擊真心杠杠的,尤其在他如此毫無防備下。

“兩分鐘……給你們兩分鐘的時間穿衣服。”

林楚西眼球裡成千上億個視錐細胞將床上交纏在一起的兩個人的肌肉紋理,眼神表情傳輸進他的大腦皮層。他能清楚地看到孟啟東僵硬的臉,以及伏在他身上的那個男人相當囂張的手臂肌肉。令林楚西極為憤怒的是,那個明顯在攻位的男人根本沒有肌肉僵硬,也就說根本沒被突然闖進房間的林楚西嚇到,但是這個傢伙的老二卻到現在還埋在孟啟東體內沒有要出來的打算,並且還炫耀一般地把屁股往上抬了抬。

林楚西腦門上蹦出了好幾條青筋,這個王八蛋,他一定會為他的無知後悔的。

“你們最好配合點。”林楚西按亮房間大燈,往床邊走,將散落在地上的那些衣服扔到床上去。孟啟東終於從當機裡回過神來,一下推開身上的人,爬下床哆嗦著腿穿衣服。

林楚西抱著手臂打量那個慢條斯理穿衣服的陌生男人,金發藍眼,臉部線條淩厲,是個帥哥。身材很有料,最重要的是老二也特別雄偉。不過在林楚西看來只不過是個驕傲自大的欠揍男而已。

孟啟東穿好衣服,林楚西橫他一眼,說:“滾牆角去站著!”孟啟東小媳婦似的哭喪個臉扶著腰一步一步往角落走。欠揍男眼神複雜地看向林楚西,隨即便露出小小的驚訝。

“是你,Gavin•Lin!”欠揍男又意味深長地來回打量孟啟東和林楚西,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林楚西冷笑一聲:“我認識你的聲音,給我打過電話,對嗎。”

欠揍男瞳孔瞬間收縮。

“沒想到我還記得是不是,好啊,很好。你們居然敢合夥騙我,膽子不小啊。”

“是又怎麼樣。”

牆角面壁的孟啟東頓時淚流滿面:“去你媽的,凱恩斯,當時我根本就沒有參與你那個電話欺騙,我是無辜的啊,Gavin,你要相信我。我怎麼敢騙你!”

“你閉嘴,允許你說話了嗎。”林楚西瞪過去,孟啟東立馬在嘴巴上比了一個拉拉鍊的手勢。凱恩斯微妙的視線隨即落在林楚西臉上,帶著一種好奇的研究,以及不屑。

“哦,原來你叫凱恩斯。”林楚西低頭輕笑著,下一秒,疾風一般的拳頭便落在了凱恩斯臉上,一拳便把凱恩斯打翻在地。一隻帶血的牙從凱恩斯嘴裡飛出。孟啟東看得眼睛都直了。

“小子,要是你再用那種眼神看我,我一定會把你那雙漂亮的眼珠子挖出來喂給你吃。”林楚西臉上露出一個兇狠的笑容。

凱恩斯完全沒想到林楚西這種瘦了吧唧的小男生武力值這麼高,剛才林楚西拳頭過來時他分明感受到了一種仿佛要把他撕碎的壓力,但這一拳也非常有力量,至少現在他絕對不會認為自己能打得過林楚西。

林楚西揪起凱恩斯的衣領將他拎起來,湊近他的臉。

“聽著,小子。我不管你們兩個究竟是什麼關係,也不管剛才你們像發情的公豬一樣在床上滾來滾去是誰先發起的。”

“你看起來很自信,嗯。你似乎忘記了這裡是哪裡。你覺得如果我現在在這個房間把你全身的骨頭卸了再裝回去,誰會去舉報我嗎。”

“哦,別露出那種不屑的表情來,我絕不是那種只會放狠話的人。”林楚西笑得很美很燦爛,左手捏住凱恩斯的下巴一掰,只聽得凱恩斯痛苦地悶哼一聲,腦門冒出一層冷汗來。

林楚西像扔垃圾一樣把凱恩斯扔進一邊的椅子裡,冷下一張臉走向孟啟東。

“我,我真的非常抱歉,Gavin,我……我錯了……”孟啟東嚇得渾身發抖,他已經很久沒看到這麼生氣的林楚西了。

“跟我過來。”林楚西掃一眼孟啟東,腳後跟一轉,方向便轉去了房間門。

“好,好的。”

臨走前,林楚西還不忘勒令凱恩斯待房間裡別動。

林楚西帶著孟啟東進了他自己的房間,他坐在椅子上,交疊起雙腿,冷冷地看向孟啟東。

孟啟東躲閃地不敢直視林楚西,腰疼腿疼屁股疼,簡直地獄般地煎熬。

“你知道我現在最想做什麼嗎。”

“……打我一頓。”

“沒錯!你真是大腦開發了啊,我現在真想一巴掌拍死你。但是我更想切開你的腦袋來看看裡面究竟裝了多少卷衛生紙,為什麼那麼白目!我以為你是真的在學校學到了東西!”林楚西氣得從椅子上蹦起來,抬手想給孟啟東來上幾拳,最後卻又放下了手。

“沒錯,你二十二歲了,你大學畢業了。你可以合法地開始進行男女關係發展了。你和男的搞,還是和女的搞我不管,反正你是出了名的雙插頭。你就算和男人女人玩3p也行,只要不染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病,也不要隨時喜當爹。你可以帶他們去你在外面的房子,可以去開房,可以去隨便哪個允許你們玩兒的地方。但是你TM居然把男人帶回家,還在家裡做這些事。要是被Juli女士和Richard先生知道,你之前做出的那些好印象就全完了,你知不知道!”

“而且你TM居然還是下面的,下面的!WTF!”

“我,我……”林楚西簡直要被孟啟東氣瘋了。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啊!”

孟啟東低垂著頭,抖了□子。林楚西要被打敗了。

“你喜歡他?”林楚西問。

孟啟東抬起頭來望向林楚西,眼裡滿是掙扎,他沒有確定也沒有否認。

這還有什麼好說的啊,該死的,明顯就是喜歡上對方了!

“聽著,James。那個凱恩斯,不是你能把控的人。你可以和他做朋友,就算是□□也行,但是千萬不要和他玩真心。那是個已經成型的小混蛋,狡猾又風流。你玩不過他。”

“可是我……”

“可是個球,你的眼睛是長屁股上了嗎,為什麼會看上那種歪脖子樹。”

“不是歪脖子樹。”

哦,上帝啊,這都已經開始護短了。

“多久了,你們。”要是孟啟東敢告訴他那個凱恩斯是他最近勾搭上的,他絕對會先殺凱恩斯,再擰斷孟啟東的脖子。

“六七個月了。”

“…………”林楚西頓時有種無力回天的感覺。

“Gavin,我知道你很生氣。我和凱恩斯在家裡□□確實不對,但是我們兩個真的不只是玩玩而已。”

林楚西質疑地冷哼一聲。

“真的,拜託,千萬不要告訴我爸媽,我隨便玩玩他們不會管,要是他們知道我真的和一個男生在交往,一定會把凱恩斯弄死的。”

“哈,我倒覺得這小子不會死那麼快,你還可以考驗一下他究竟對你有幾分感情。”

“Gavin……”

林楚西感覺孟啟東都要跪在他面前哭了,果然是有了媳婦忘了娘的典範。

“行了行了,我最近工作都很忙,沒空理你家小男友,所以你也不用擔心他會被我弄死,或者被我和Juli女士聯合弄死。但是,如果你自己露出馬腳,我一定不會站在你這邊的,懂?”

孟啟東的心情在林楚西這句話裡好似做雲霄飛車,一下飛天一下落地。

談話在孟啟東苦情的臉裡結束,林楚西大發慈悲過去把凱恩斯的下巴接好,然後就像個惡毒丈母娘拆散恩愛眷侶一樣把凱恩斯掃地出門了。

林楚西對於孟啟東居然和一個男人,並且是當初給他打電話控訴孟啟東搶了他女朋友的男人談戀愛這件事給震驚到無以復加!

他只不過去拍了個戲,回了娘家一趟,回來這個世界就已經顛覆成這個樣子了嗎!WTF!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親愛滴小慧慧、來自熱帶的魚、薇晨、壞¤pi♂氣♀的地雷

第四十四章

那天被林楚西抓包後,孟啟東又開始夜不歸宿。林楚西不知道他在幹什麼,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和那個凱恩斯混在一起。林楚西倒是想勸勸孟啟東,只不過他自己在家裡也待不上多久,還沒怎麼見著孟啟東的人影他就要開始各地飛,跟著劇組去宣傳電影了。

範哲•希克斯知道他和羅伯特•肯斯嫌隙大,所以只要是上雙人節目和訪談都是他和艾倫•斯洛文羅尼一起,引得一些媒體開玩笑說羅伯特•肯斯直接在宣傳期間被流放成單打獨鬥了。

發行公司對於宣傳很捨得花錢,上大牌節目,在地鐵上投放廣告,聯合《風之旅人》的遊戲老東家索尼一起推出讓游戲迷們等待了數年之久的《風之旅人》全平臺版本。就連林楚西都免不了讚歎一聲財大氣粗。範哲•希克斯這樣的大神果然能讓投資人心甘情願往外掏錢。

《風之旅人》的製作公司在日本,而遊戲的主創人來自中國,電影卻又是啟用的北美演員,融合了多國血統的《風之旅人》似乎憑藉歸屬感就已經超過大部分電影。再加上遊戲在全球範圍內的粉絲,製作公司並不擔心回不了本。重要的是能賺多少錢,能吸引多少普通觀眾進電影院花錢買票。

《風之旅人》的賣點在哪?畫面和想要抒發的感情。沒錯,如果把電影比喻成一個人的話,那麼《風之旅人》無疑是那種外表非常漂亮,卻並不風騷暴露的知性女人。她不是爆米花電影,除了特效其他一無是處;她也不是能讓你坐在電影院一直憋尿憋到電影結束的懸疑片;更不是看完讓你覺得自己智商受到侮辱的小白片。她只是需要靜下心來欣賞,讓你的眼睛目不轉睛。你們像在一個春天的下午喝了個下午茶,你們聊了一本小說,然後在氤氳芬芳的茶香中說再見。再回想時不會有太激烈的餘波,只是會有漫漫而悠長的感動。

所以選准受眾物件很重要。

前段時間有幾部片子在中國市場取得了非同一般的反響,更確切的說是中國區票房把那些製片人都給震住了。紛紛開始重視起這塊大蛋糕。

中國觀眾偏愛大製作,喜歡巨幕、IMAX、3D,尤其喜歡那些帶有中國元素的外國大片。《風之旅人》非常幸運的把這些標籤都給集齊了。論製作,他有異常強大的卡司班底。論特效,《風之旅人》的特效公司是整個好萊塢都鼎鼎大名的工業魔方。論中國元素,《風之旅人》根本就不需要填塞廣告,電影本身就自帶中國背景。僅僅遊戲主創來自中國就足夠讓人沸騰,更別提電影裡那些源自于藏傳佛教的元素。金色和紅色,簡直就是為中國人的喜好量身打造。

毋庸置疑的,《風之旅人》絕對不會錯過中國區票房這塊市場,宣傳力度也是相當足夠的,就沖範哲•希克斯拎著一眾主創親自到北京、上海等地進行宣傳就足夠表示出重視。

說到這裡林楚西就不得不發洩一下怒火了,他真的非常想回中國,奈何一直沒有機會。這一次劇組要去中國宣傳,林楚西那叫一個高興啊,雖然北京的霧靄把很多國外明星都給搞進了醫院,簡直威名遠播的大殺器。非常想當然的,林楚西以為自己會跟著劇組一起去中國。但是,但是範哲•希克斯居然二話沒說就直接把他踢去了法國參加在巴黎的首映禮。範哲•希克斯說得相當義正言辭。什麼林楚西在中國的知名度不夠;什麼他之前在巴黎時裝周走秀,又在威尼斯電影節拿獎,在那邊肯定能吃得開;什麼能者多勞,讓他一個人去巴黎是信任他,看重他。

林楚西只想罵一句,你妹啊。可範哲•希克斯說的他又沒辦法反駁。誰叫他是新人,誰叫他國際知名度不夠,誰叫他票房號召力不夠。沒辦法,現實就是這樣殘酷,雖然不忿,他也只能收拾好行李搭上最近一個航班去巴黎。籠統算起來,他這兩個禮拜已經飛了四個大洲,九個國家,將近三十個城市。每天都在跟時差作鬥爭,明明精神萎靡還要在攝像機面前擺出一副我很精神我昨晚睡了一個好覺的樣子,無時無刻不在找時間睡覺,就連化妝的時候都能在一鼻子粉底味道裡睡過去。尤其是一天內在倫敦和多倫多來回,這個世界已經不會天黑了。

抵達巴黎的時候是十二月中旬,到處都是慶祝聖誕來臨的景象,雖然天氣寒冷,但是在巴黎街頭還是能看到露出一雙雙大腿的時髦女性,今冬似乎比較流行穿男式大衣,所以能看到高挑的女生們頭髮剪得很短,畫著精緻的妝容,穿一件像是他們父親才會穿的老式皮衣,腳上是彩色的襪子和尖頭皮鞋,站在寒風凜冽的巴黎街頭,也算是一種另類的色彩。她們的上半身和下半身當真是一個在冬季一個在秋季。

底蘊豐厚的時尚之都,巴黎的女人們似乎怎麼稀奇古怪地穿都能讓人覺得時髦前衛,而不是在惡搞。

這一次在巴黎的首映禮搞得相當小資,逼格高。地點在範哲•希克斯好友,攝影大師皮耶羅•麥肯達的大型別墅裡,就像舉辦一次大型沙龍,大家談談天,聊聊地,拍拍照,然後吃個飯,再順便看個電影。沒請多少個人,但都是法國電影界的大腕,還有和製片公司關係比較好的媒體。電影這邊只讓主演林楚西一個人過來還真是有點不給面子。不過在場的誰都沒說就是。

法國這邊的記者頗有點沒節操,或者說歐美圈的娛記都整體性的掉節操,不怕得罪人。

範哲•希克斯讓電影的首映禮開在皮耶羅•麥肯達家,多少也有點擔心媒體欺負林楚西這個新人,想讓皮耶羅•麥肯達幫忙罩一下的意思。誰知道記者們根本就不買帳,問題一個賽一個勁爆,林楚西招架無力,扯著笑臉和這些老油條們打官腔滑滑梯,有時候記者們扯遠了還得把話題扯回電影相關方面來。

忽然有個女記者說,Gavin,我聽說《阿諾德的舞鞋》的導演維力•克萊頓是希克斯先生的兒子,而你又是維力•克萊頓的好朋友,那麼當初在進行電影選角時,是否有克萊頓先生的相關因素才讓你在眾多演員當中脫穎而出。

哦,這問題提得可是相當不留情。

原本首映禮上來的媒體們都已經被製片公司打點過,一般不會怎麼刁難嘉賓,輪到媒體提問時也不過是意思意思就好了。現在這樣直面選角黑箱操作的尖銳問題按理說是不會出現的。所以在女記者說完時,不僅是林楚西下意識看了一眼她的銘牌,就連周圍的人也都轉頭看她。氣氛有些尷尬。

伯特納報,玫琳凱•蒂亞戈

這是什麼鬼報紙,怎麼沒聽過。怎麼有家這樣的小報混進來了。

林楚西的目光往上滑,落在這個女記者的眼睛上。這個叫玫琳凱•蒂亞戈的女人紮著長髮馬尾,眼睛看起來精明而狡詐,甚至帶著一點傲慢。雖然不知道這個女人是不是來砸場子的,但是有膽子在這樣的場合下問這樣的問題想必也有恃無恐,不怕這個別墅主人的施壓。他倒是給林楚西安了個高帽,似乎打定主意要讓林楚西背上走後門搶角色這個黑鍋。

這個問題其實非常不好回答。

林楚西要是說他認識維力•克萊頓時根本不知道他是範哲•希克斯的兒子,誰信?那可是範哲•希克斯啊,沒人會相信他不知道維力•克萊頓和範哲•希克斯的關係,並且在有這麼一層關係後還不加以利用,這太愚蠢了,也及其不符合他的經紀人南茜的風格,她向來把手中能掌握的資源運用得很好。要是說範哲•希克斯是忠於直覺,單純欣賞他的演技和氣質,覺得他能勝任男主角這個角色,誰信?哦,得了吧。商業電影裡永遠沒有哪一個角色是只有某一個演員才能演的,尤其當那個演員還是個透明新人的時候。

林楚西能夠說的事實是公眾不會相信的事實,也是喜歡八卦和爆點的記者不需要的事實。但如果他什麼都不說,這更糟糕。明天估計就能在這個什麼伯特納報紙上看到這位元記者小姐充分發揮想像力所撰寫的充滿槽點和黑點的文章。

所以,林楚西只是微微一勾唇,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應對這位元記者的咄咄逼人。他眯起眼睛,微微歪頭似乎在回想著什麼,隨後一拍大腿小小驚呼起來。

“其實,如果不是蒂亞戈小姐說起選角這件事,我倒要差點忘了那天發生的事呢。”

“希克斯先生對於這次電影選角很看重,所以選角導演將我推上去的時候我也很驚訝。希克斯先生真的非常和藹,當然,在你沒有犯錯的時候。我去試鏡了,然後我和梅佐夫競爭同一個角色。”林楚西微微揚起下巴,揚起一抹囂張的笑:“說實話,我並不覺得自己比梅佐夫差,所以在希克斯先生猶豫不決時我就向他保證,如果他啟用我的話,電影的票房一定會突進全球電影票房排行榜前五十。你們簡直無法想像當時希克斯先生是用一種怎樣眼神看我的,哈哈哈哈。”

在場的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樣朝他投過去目光,包括玫琳凱•蒂亞戈。

“沒錯,就是你們現在這樣的眼神。然後希克斯先生就決定讓我當男主角了。”

林楚西交疊雙腿坐在單人沙發上,眼神玩味地望向玫琳凱•蒂亞戈。怎麼樣,既然怎麼回答都是錯,那就給你們一個任誰看都像是假話的答案。只要林楚西不糾纏這個問題,隨便打哈哈,那麼記者是絕對不敢跑到範哲•希克斯面前問他是不是被兒子吹了枕邊風給林楚西開後門的。如果記者要寫,那麼林楚西也給了說法,她要是敢自己隨便胡說八道,《星月報》就是個完美的前例。那麼如果記者乖乖按照林楚西的回話寫,最多塑造一個新人驕傲自大的形象而已,更何況林楚西確實有料,《阿諾德的舞鞋》反響很好,一出道就拿獎,他有那個資本驕傲自大。至於票房,林楚西又不是神,就算突不進前五十也最多是被其他媒體酸一酸。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林楚西輕巧一擊讓所有媒體都知道這個新人絕對不是以前那些記者一發問就臉紅耳赤率先亂了陣腳的姑娘小夥,他極為囂張地告訴了別人,他,不好惹。

一個小插曲,很快過去。之後的首映禮又恢復了言笑晏晏,直到結束都沒人敢再搗亂,林楚西算是比較高品質地完成了這一次首映禮宣傳,順便結識了不少法國當地的名流大腕。

散了場,林楚西臉色瞬間不好了。協辦這次首映禮的法國當地公關公司負責人過來直向林楚西道歉,表示是他們的工作沒有做到位。林楚西沒怎麼表露出怒氣,隨便應付了下就要走,心裡果斷把這個公關公司給拉進了黑名單。

回酒店的路上他打了個電話給南茜,跟她說了這件事,南茜說她會關注下這個報紙,林楚西見她已經接手,後來也就沒再想這些事了。

林楚西倒是怎麼也沒想到,他一句應付找茬記者的戲言,居然一語成箴。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來自熱帶的魚、saho、女王大人的地雷~~

第四十五章

耶誕節當日,《風之旅人》如期在全球多個地區同步首映,而早在首映日前幾天,各大相關媒體早已經開始了各種各樣的討論。網路上更是有很多人在抱怨因為電影關注度太高,首映日當天的票都很難預定,更別說當日臨時去電影院購買電影票了。《風之旅人》預熱很成功,前期所做的那一系列有意無意的炒作很好的勾起了民眾的觀影*,而這種*在並不是特別長的時間集聚下終於在電影上映後全面爆發。

全民熱議同一部電影的境況向來只會出現在哪些已經積聚了一大片粉絲的系列電影裡,當然《風之旅人》也堪稱名門之後,沖著名導、影帝來看電影的人也不在少數。

《風之旅人》首映日單天,北美區票房狂刷七千萬美元,在亞洲區的票房增長速度更是令人瞠目結舌,簡直就像是開了掛的刷分。誰也不知道公佈出來的票房成績有沒有水分,製片公司有沒有親自買票來引起這種虛幻似的受歡迎熱潮以吸引後續的觀眾。但是,從觀影人的回饋上來講,《風之旅人》無疑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不僅是各種社交網站上的用戶在看完電影后感歎電影非常精彩,不管是劇情還是演員的表演,又或者是導演的拍攝手法和特效都非常值得花費一張電影票價的錢去電影院觀看,這是一場不會後悔的觀影經歷。並且《風之旅人》IMDB上的分數達到了驚人的9.0,打分人數短短的一天內內已經突破四萬。觀影人們的好評如潮讓影院管理者看到了《風之旅人》輝煌的將來,他們迫不及待地增加《風之旅人》電影排片,更是自發在影院大廳內為《風之旅人》做更為顯眼的宣傳。

而電影的宣傳海報裡,林楚西得到了男主角應有的待遇,正中央位置,無比顯眼,影帝和巨星都得作為陪襯。所有人看這張海報的時候都能夠第一眼看到他,看到他姣好的雙眉、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眼眸和如霜雪雕刻的臉頰。而隨著《風之旅人》的熱映,所有人都會記住這張臉。

如果說《阿諾德的舞鞋》是林楚西初入叢林的雛鳥一聲清脆啼鳴,那麼這一次的《風之旅人》就像是雛鳥已經學會飛翔,而《風之旅人》給了他一場風,將他托上了萬丈青空上。有的人會說,撇除掉範哲•希克斯、艾倫•斯洛文羅尼和羅伯特•肯斯因為明星效應所催生的聯動性票房增漲,只剩林楚西的話他根本掀不起不多大的風浪。確實,很多人都是沖著這些已經成名的大腕來看電影的,但是,哪一個明星不是從籍籍無名中成長的呢。林楚西初出茅廬,在一切名氣都還沒有開始積攢時得到這樣的機會,並且準確的把握住了,這才是這場電影所帶給林楚西的。因為範哲•希克斯關注《風之旅人》,因為羅伯特•肯斯,因為艾倫•斯洛文羅尼來電影院觀看,然後看完電影,便愛上了那個有點傻有點小執著,方向感不好,沒那麼堅強,時不時還會哭鼻子的紅衣。

林楚西有得天獨厚的外貌優勢,《風之旅人》裡面的角色不僅是主角,也很討喜。但更大程度上還是因為,這個角色更夠引起普通人的代入和共鳴吧。

《風之旅人》這部電影與其說是在描述旅人們忠於信仰的朝聖之旅,不如說是在描繪一個所有人都需要走過的未來人生。我們就像電影裡的紅衣旅人一樣懵懵懂懂了來到這個世界,每個人都帶著不一樣的信念和目標,但是大家的目的地都是一樣的。我們會恐懼,會無助,會迷茫,會感到寂寞。但是我們永遠不知道接下來會遇到什麼,會碰到什麼人。他也許是好人,又或許是壞人。我們以為身邊的這個人可以相伴到老一起走到盡頭,到最後卻只能無奈牽起另外一個人的手。這是命運的無奈,也是不可避免的遺憾。

電影裡的紅衣旅人就像是他們在人生道路上的投影,行走在磕磕碰碰的艱途,歷經生離死別和抉擇。他不完美,卻喜怒哀樂地真實、可愛。但他又不會讓人無法正視,因為他是人們內心當中正能量的投影,善良、熱情、積極向上。

《風之旅人》的成功並不是偶然,原作遊戲本就蜚聲世界,不僅銷量顯著,口碑也非常好,可以說是殿堂界別的遊戲作品,粉絲自然不會少,這些才是打下城堡的最堅硬的基石。再然後是一眾強悍卡司,再加上當初推特上的一場罵戰,足夠引發全民關注,再則製片公司相當願意花錢,不管是宣傳海報和預告片的效果都很不錯,又是在人流量特別大的地方狂轟濫炸,吸引的路人絕對不少。而更多的普通人則是被不說臺詞的電影給吸引了去,想要看看這沒有臺詞的電影到底怎麼拍。跟風刷新聞,刷明星炒作,刷首映的也不少。這麼加起來,一場觀影大軍就已經組成了。

《風之旅人》全球首周票房瘋狂攀上五億美元,刷新電影界票房最快達到五億美元的記錄,笑傲北美周票房排行榜。這個記錄的上一個保持者是名導埃里諾•科威裡奇的傳奇之作《無垠》。

《風之旅人》票房一路高歌,而現在只不過是個開始而已。

不管是製片公司還是電影主創都要開心得飛起,他們已經看到了無數地鈔票在嘩啦啦進入他們在銀行的金庫。當然,這個主創裡面不包括林楚西,因為他當初簽的合同裡表明他只拿片酬不拿分成。林楚西也沒什麼資格爭,畢竟能拿到角色就已經很不錯了,能賺到多少錢倒是其次。只是,現在看到《風之旅人》瘋狂吸金,就算再怎麼安慰自己都覺得好心痛啊。所以他一直在洛杉磯撫慰自己受傷的小心臟,沒出門。

至於趙景和,他是絕對不會錯過這一部電影的。《風之旅人》在瑞士也有放映,趙景和早就讓莉莉•科恩斯訂好了電影票。有關於電影的品質他不發表任何意見,但是趙景和不得不介意一下那幾位坐在他旁邊的小姑娘們的言論了。當然,以趙景和的胸襟和閱歷,就算有一些沒那麼有教養的小姑娘冒犯了他,他也不會和她們計較。但是壞就壞在,這些小姑娘的關注點並不在趙景和身上,而是在他的逆鱗上。

事情得回到趙景和去看電影的那天晚上說起,他早早進了放映廳,左邊坐的是莉莉•科恩斯,右邊坐了兩個看起來是同伴的小姑娘。她們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些私話,趙景和沒那個心思去偷聽幾個小女孩的聊天,但是她們一直在聊讓人煩不勝煩,趙景和只好讓莉莉•科恩斯提醒一下這幾個小姑娘在公共場合應該遵守的禮貌。於是她們很快便安靜了下來。

接下來就是很正常的看電影程式,小姑娘們總是時不時爆發尖叫和一些莫名的讚美詞。只是,讓趙景和感到一些不對勁的是這些小姑娘的談話。

“上帝啊,我現在無法克制我內心激動的心情!我先在想要立馬狂奔回家,打開我的小可愛把我腦子裡現在冒出來的東西全部寫出來!天啊,主角完全戳到了我所有的萌點,幫我看看我鼻血有沒有留出來。”

“你又要開腦洞了嗎,但是你忘了在此之前你的那些未完結坑嗎,我知道如果你再開一篇新的文,讀者們一定會想要把你捏死的。”

“哦,不管這些東西了。靈感就是這種讓人又愛又恨的東西不是嗎,沒有靈感的作者才是最悲哀的呢。我感覺我要瘋狂地愛上他了,沒有名字的紅衣旅人。我做夢都會想著他的!糟糕,看他哭我也要哭了。”

“等等,官方就這麼半路換攻真的好嗎,我要強烈抗議!我要我的白衣!”

“黑衣也不錯啊,鬼畜腹黑攻,畫□□圖簡直能讓人鼻血流一地。”

“……我要白衣,養成才是王道!”

“切,多少養成把自己養死的,又或者辛辛苦苦養成卻成了別人家的。”

“可是白衣和紅衣絕對不會養成失敗!”

“已經失敗了,好嗎。黑衣是命中註定的正牌攻,看堅冰化為繞指柔才是一件爽事。”

“好吧,就算是你這樣說,紅衣心裡最重要的人卻肯定是白衣,誰也爭不過死人,尤其白衣還是為救紅衣而死!”

“哦,狗屎,我的潔癖症要發作了。我最無法忍受這種磨磨唧唧,藕斷絲連的前情。”

“我打賭,以後絕對是白紅勝過黑紅。”

“哼,黑紅堅定不移,不可拆不可逆!”

………………

兩個小姑娘吵得不可開交,趙景和覺得他們的對話實在有夠莫名其妙,卻又聽到莉莉•科恩斯在一旁小聲咂嘴說,這官方好好弄一個CP不就行了,非得來個三角戀,這下子又得掐得腥風血雨了。趙景和怪異地瞄她一眼,沒做聲。

這個時候,忽然一個女聲插入了她們的對話。

“你們也是Gavin的粉絲嗎!我從《阿諾德的舞鞋》開始就特別喜歡他!”

“誒,是的!我非常喜歡《阿諾德的舞鞋》,Gavin在裡面表現得非常棒,我簡直恨不得每一幀都列印出來貼在牆上,而現在我覺得我必須為我的牆壁增添一位客人了。”

“是的,我還搜集了他在巴黎時裝周走台時的雜誌照片,我現在已經要求我的男友必須購買一套當初Gavin在T臺上穿過的那套衣服,雖然他很不情願,但是他拿我沒辦法。”

“哦,親愛的,你的推特帳號時什麼,我覺得我們有必要互相關注一下!當然,如果你也有tumblr的話,那就完美了。”

“有的,我的推特帳號是xxxxxx,還有我的tumblr是xxxx。”

“等等,等等,你是xxxx,難道是以前混TF圈的那個xxxx?!天啊,我太喜歡你那篇蝕心者了!我就是跟隨你的腳步才踏入TF圈的!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誒?我沒想到居然還有人記得那麼多年前的一篇文章,非常感謝你的喜歡。”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能和你一起出《風之旅人》的聯合志嗎?”

“可是剛才聽你和你朋友的談話,你好像是站在黑紅。”

“嗯,是的。”

“真是太遺憾了,我是白紅,當然我是互攻党,紅白也是可以的。但是……黑紅的話就……”

“……啊啊啊,上帝啊,這是您對我的懲罰嗎,為什麼我最喜歡的作者居然和我拆CP!”

………………

趙景和的耳朵裡沖著這些小姑娘說的,鬼畜攻、養成、黑紅白紅、互攻以及各種他不是很理解的名詞,他轉過頭去問目不轉睛看電影的莉莉•科恩斯。

“你的tumblr帳號是什麼?”

莉莉•科恩斯大腦立刻當機,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我的聖母瑪利亞,難道boss知道我在tumblr寫他和Gavin的勁爆虐心小黃文了?!

現在她腦子裡只有三個字。

死——定——了——

作者有話要說:嗯,前天沒更是因為看東京食屍鬼的漫畫去了【咳咳…… 】昨天是家裡停了一天的電,不過昨天和前天的分量都是補回來的,這章是補前天的,估摸半夜還有一更吧,不過乃們不用等,明天早上起來看就行。

第四十六章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的話,莉莉•科恩斯絕對不會放任自己被一時的爽快蒙住了眼睛而一直抱著僥倖的心理在自己的tumblr上更新文章。如果時光可以倒流的話,她就算再激動再沒有理智也會一巴掌把自己扇醒,然後把那些據對不能任別人看到的文檔永遠縮在自己的私人電腦硬碟裡,成為永遠的硬碟文。而不是像現在,很多人在她的tumblr上留言讓他快點更新那篇既重口又黃爆還矯情得要死的總裁X明星文,嚎叫著要看肉要來H。莉莉•科恩斯感覺她的虛榮心已經被撐大,因為她也算是有粉絲的人了。

但是,但是現在,莉莉•科恩斯所有的虛榮心和飄飄然都在這一刻化成了恐懼佔據她的內心。她仿佛偷了龍蛋的小偷,還在沾沾自喜偷竊的成功,卻不料已經被狂怒的成年龍給追上了。

“boss,我……”莉莉•科恩斯支支吾吾,閃爍其詞。她心裡告誡自己一定要頂住,頂住,這電影院這麼暗,老闆肯定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只要說話別露出馬腳一定能混得過去!

“我以為你們這個年紀的女孩子都會喜歡逛那樣的網站。”

“呵呵,是啊。簡直就是閑得沒事的典型。但是boss,我絕對不屬於這些人,您是知道的。”

“那麼,你究竟是有帳號還是沒有。”

莉莉•科恩斯頓時哭了,她要是還死不承認會不會下一秒被老闆給炒了:“我有……”

“很好,那麼待會回去的路上讓我觀摩一下。”

“…………”莉莉•科恩斯感覺自己已經完全做不出多餘的表情來了,她現在只能祈禱boss的怒火不會那麼旺盛。上帝啊,她完全沒做傷天害理的事,每個週末的禮拜也去得非常準時,只不過有時候在牧師講經的時候打瞌睡而已,所以現在就要對她開始進行如此悲慘的懲罰了嗎。

接下來的電影莉莉•科恩斯完全沒有看進去,她一邊絕望地祈求電影永遠不會播放完,一邊又只能眼睜睜看著畫面上終結旅人生命的白光消失,然後就是滾動製作名單的片尾。

這是對她的倒計時,對她這條岌岌可危的性命的倒計時。

莉莉•科恩斯強裝冷靜地將趙景和推出電影院,打電話讓司機把車開到電影院門口。她的手在趙景和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微微顫抖著。

進了車子,趙景和從一旁的內膽包裡抽了平板出來交給莉莉•科恩斯。如赴刑場的莉莉•科恩斯佯裝平靜地接過了平板,心裡卻在哀嚎。她掙扎著點開tumblr的首頁,輸入自己的用戶名的登錄密碼,事實上她因為手指發抖連密碼都輸錯了兩次。莉莉•科恩斯現在多麼希望自己能擁有快銀的能力,然後她就能在零點零零零幾秒內把她的所有犯案證據給刪了。

“你看起來很熟悉該怎樣操作,很不錯,莉莉。”

“是……是的,boss。”可是我真的非常不想得到您這樣的表揚!

“莉莉,我想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事。”趙景和轉過頭來撇莉莉•科恩斯一眼,說道。

“嗯?!”莉莉•科恩斯還在等待死期降臨,趙景和一句話把她給問住了。

“我並沒有要查看你的帳號內容的意思。既然你對於這個網站這麼熟悉,那麼我想你一定能夠很快讓我也瞭解該如何使用這個網站。”

“啊……”莉莉•科恩斯傻傻地長大了嘴巴,一臉癡呆。

什麼?什麼……什麼!

莉莉•科恩斯又要哭了,boss啊,不帶您這麼玩人的好不好……

吞下眼淚,莉莉•科恩斯及其迅速地將自己帳號退出,蹲在趙景和輪椅旁邊開始手把手教她的boss怎麼玩弄tumblr。

從此趙景和的新世界大門打開了。

……………………

趙景和耶誕節放假,回洛杉磯和林楚西一起過節,順便敲定了兩個人最後的巢。搬家的時候林楚西感覺自己根本就沒有多少東西是需要搬走的,當初這個公寓他還沒來得及住上兩天就已經直接報廢,虧他還放了那麼多的血下禁制,簡直暴殄天物。

林楚西沒過耶誕節的習慣,也不怎麼喜歡過這種過於西式的節日。趙景和一切都隨他,所以別墅裡既沒有準備聖誕樹,也沒有吃烤雞,一切都正常得好像是一年當中的某個普通日子。

林楚西既然和趙景和住一起,那麼大衛自然不能跟著一起住下隨時伺候他了,林楚西因此怨念了許久,好在趙景和給大衛安排的房子距離別墅也不是太遠,大衛基本上可以做到隨叫隨到的地步。鑒於林楚西被趙景和慣得越來越在熟人面前無法無天,大衛表示他真的快要hold不住老闆的那些鬼點子了。

趙景和在洛杉磯待不上多久,他似乎永遠都有看不完的文件,討論不完的回憶,打不完的電話。今天用德語,明天用西班牙語,後天就用阿拉伯語和那些中東武裝分子勾結買賣石油了。

最近敘利亞那邊又爆發了戰爭,被五大流氓控制的聯合國還在新聞上粉飾太平,想著趁戰爭把敘利亞周邊的國家輸油管都給控制住,哪知道上游大宗商品公司可不會因為這些停止他們賺錢的腳步,就算是臭名昭著的*軍他們也敢偷偷賣油賣武器給對方,順便向對方推銷自家旗下的傭兵。

林楚西不太清楚趙景和在和誰談生意,不過聽他的口氣,貌似金額有點大,不能有差錯,也不能被哪國政府抓到小辮子。所以每一步他都得親自監督,工作量才會這麼大。

“耶誕節也不讓人消停下,你就算再怎麼工作狂,你家CEO也看不見,只有我看的到。”林楚西盤腿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一包薯片,每隔三秒往嘴裡扔一個。他吊著個死魚眼,瞪向趙景和的眼神帶著明顯的不滿。

最近趙景和總是抱著他的電腦,也不知道到底在弄些什麼東西,林楚西甚至覺得趙景和是愛上他的那台機器了。

“你到底在看什麼?”林楚西轉個身,上半身掛在沙發背上,腦袋探向坐在隔壁沙發上的趙景和。趙景和手腕微動,將電腦轉了個方向便擋住了林楚西探查的視線。

林楚西被趙景和這種藏著掖著的行為給惹怒了,問他看什麼直接說看檔不就得了,他難道還能搶著去看他們公司的機密。但是現在這樣子是想怎樣,一看就有問題。

“晚上吃什麼?”趙景和說。

“能不用如此生硬並且差別甚大的問題來轉移話題嗎。”

“不,我問的是事關我們味蕾和一整晚精神情況的重要問題,很顯然這個比較重要。”

林楚西翻了個白眼,說:“你想吃什麼?”隨即身子一歪,仰面躺在長沙發上。

“我隨你。”

林楚西惱火地從沙發上蹦起來,朝廚房快步走去,一邊回頭沖趙景和惡狠狠地說:“你說的,要是我弄一鍋豬食出來你也得吃下去!”

“好的,親愛的。”

林楚西自然是不捨得讓趙景和吃豬食的,雖然他的料理能力不太行,做個咖喱飯還是綽綽有餘。原本今天的飯應該大衛來做,但是大衛的寶貝兒子突發腸膜炎,大衛請假照顧兒子去了,於是林楚西自告奮勇做了臨時接盤俠。不過,說起來大衛那傢伙在料理方面簡直就是個天才,如果不是林楚西把大衛這方面的潛能挖出來,大衛至今還覺得廚房是只有女人才會進的地方。

將盛好的咖喱飯端至飯桌,林楚西招呼趙景和過來吃飯。趙景和終於捨得放下他的寶貝電腦,滾著輪椅過來。兩人已經不是第一次像老夫老妻一眼在家裡面對面吃飯,所以壓根沒什麼冒紅心泡泡和怦然心動*橫生的氣氛。

林楚西還在想趙景和古怪舉動的原因,而趙景和在想些什麼,除了他自己誰都不知道。

“明天我要去公司,我今天一個人睡。”

“嗯,不准。”

“我又不是非得經過你同意。”

“我可以保證讓你明天能夠正常去公司。”

“哼,我怎麼可能相信你這條發|情的老龍的話,你以為我是傻子嗎。”

“你可以相信我。”

林楚西冷笑一聲,沒再說話。老怪物早就在他面前透支光信用度,林楚西要是還信他,立刻改名和趙景和姓。

吃過飯,趙景和被林楚西趕去洗碗,趁著這回林楚西瞧瞧跑過去想瞄幾眼趙景和電腦,如果真的是正事他以後絕對不會再對多囉嗦一句。

把電腦轉了個向,林楚西的目光落在電腦螢幕上,隨後驚訝便佔據了他的腦袋,他萬萬沒想到趙景和居然也玩tumblr。而且這頁面排版風格簡直就像個非主流小流氓才會喜歡的,和趙景和平常那種嚴肅冷淡的氣質相差何止十萬八千里。

林楚西打了個寒戰,聽著從廚房那邊傳出來的水聲,心裡想著那個老怪物腦子果然不是尋常人能夠理解的。

林楚西一手放在筆記本觸控板上滑動網頁,目光從上至下依次從最頂端的文章看起,他倒是對趙景和會在tumblr上關注些什麼感興趣。他換了個姿勢,不再站著躬身去看螢幕,而是盤腿坐在地板上,目光有神,顯然興致勃勃。但是,很快林楚西的臉就黑了。

這尼瑪都是些什麼啊?!

這些寫的是什麼亂七八糟,畫的是什麼該被叉掉的圖!老子怎麼可能會穿著那些綁帶S|M跪地上像條母狗一眼流口水,要是讓他知道這些圖是誰畫的,他絕對要踢爆他的腦袋!但是現在,他首先得踢爆趙景和的腦袋。

林楚西簡直要被氣瘋了,他已經完全無法理解趙景和的腦回路了,他居然……他究竟是抱著一種怎樣的心態來刷他的tumblr的!而且聯繫到趙景和這幾天的狀態,他幾乎是二十四小時抱著電腦,也就是說他很有可能一整天都在看tumblr,看這些莫名其妙的小黃文小黃圖,而且主角還是自己。

去尼瑪的上帝,他能說髒話嗎,這個老怪物究竟有多欲求不滿啊!

林楚西聽到輪椅行駛在地板上的聲音,他回過頭去果然看到趙景和便靜靜地停在他背後。然後被撞見這樣的事,趙景和依舊是那副面癱臉,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林楚西感覺自己要被氣吐血了。他抓起電腦猛地站起身,差點想要把電腦往趙景和身上砸,試了幾次都沒真砸下去。

“你……你……”林楚西轉頭看一眼螢幕上那簡直黃爆到極點的圖,氣得渾身發抖,就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但他同時又覺得臉上發燒,就好像那圖裡真的是自己,被*支配到毫無意識。

“其實那些小朋友的想像力還是很豐富的,有時間我們也可以嘗試一下能夠使用的體位。”

“…………”

“Gavin?”

“你去死吧,老怪物。今晚滾去客房睡!”林楚西把電腦往牆上一砸,怒火沖天地往主臥走,半路上還一腳把沙發踹出半米遠。

“砰”一聲,一個巨大的關門聲響徹在別墅裡,趙景和無奈地摸摸鼻子,看也沒看被砸爛的電腦一眼。

“哎,這孩子,脾氣越來越不好了。那些小朋友寫的文章確實挺鮮,花樣也多。”

只是……

趙景和摸了摸自己的小腿和膝蓋,最後只能無奈歎一聲氣。

第四十七章

聖誕的假期一過,所有人都開始異常忙碌起來。趙景和偷偷在tumblr上看林楚西的真人同人讓林楚西生了好一陣的悶氣,甚至動過自己動手也在tumblr上寫一篇蹂躪老龍的文章報復回去,後來想想覺得自己真是幼稚得不行。再後來趙景和要回蘇黎世,林楚西表示為了監督趙景和改正這種愚蠢的習慣,要趙景和把他的tumblr的帳號密碼交出來,他會定時查看趙景和到底有沒有繼續轉發那些奇奇怪怪的文章和圖畫。趙景和很乾脆地交出來了,沒有一句怨言,順便向林楚西表明忠心他絕對不會再犯。

起先林楚西還有那閒情逸致每隔兩小時登陸一次刷一下,檢查趙景和動靜,後來這頻率便逐漸下降,到現在他已經完全沒有那個閒工夫去管這些有的沒的了。

《風之旅人》所帶來的不僅僅是令人驚恐的票房成績,還有林楚西的名動全球。在電影還未上映之前他最多只能算作粉紅,在西歐和北美年輕一代有點知名度,那麼電影上映後的他便是大紅!徹徹底底地大紅!整個年末,全球百分之七十的電影院在放映他主演的電影,每天的觀影人數都是一個龐大的數字,一個前所未有的曝光度。

Gavin•Lin,沒有人會懷疑他的走紅,也沒有人會認為他不夠資格成為下一個名符其實的國際巨星。

而出名給林楚西帶來的便是排滿時間表的通告,廣告、拍寫真、上雜誌、脫口秀、訪談、聊天節目、真人秀、還有令人眼花繚亂的劇本像雪片一樣朝他飛來。

林楚西不需要賺那麼多的錢,他只不過是想演戲而已,所以很多邀約都被他以各種理由說服南茜幫他推掉。尤其是一些內容比較奇葩的真人秀和專門以惡搞為主的訪談節目。但是有兩個活動是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拒絕的,南茜也不會任由他胡鬧不參加。那就是在全球範圍內都具有廣泛權威性的一月金球獎頒獎典禮和二月奧斯卡金像獎頒獎典禮。這兩個就像是最為嚴酷和艱難的戰場,讓林楚西不得不嚴陣以待。當然,在此之前他必須把幾個廣告拍攝和雜誌內封照給搞定了。

紐約,攝影棚內——

“Gavin,你的頭偏一點,嗯,就是這樣,讓你的鼻尖稍微碰到對方的臉。好的,非常完美。保持這樣的姿勢不要動。很好。”蹲在攝像機面前的攝影師一邊看圖像效果一邊糾正林楚西的動作。

他們正在拍攝一款品牌手錶廣告照,雙生情侶表,錶盤鑲嵌著璀璨而昂貴的鑽石和,就連指針都看起來閃耀奪目。這款情侶表的系列名就叫“最高情侶”。雖然看起來會價格會標得相當嚇人,但事實上這類型的表只不過是該品牌的中低端系列,面向年齡較輕購買力沒有大富豪那麼強的顧客。在偶爾打折的情況下,就連普通人咬咬牙也還是可以買回家的。

品牌請了另外一位新生代女星和林楚西一同代言這個產品,自然是看在他們在年輕人中的受歡迎程度和影響力。

拍名表廣告,又是鑽石表的廣告宣傳照,大強光絕對不能少。而攝影師又被要求在璀璨耀眼貴族氣爆棚的同時也要要拍出屬於情侶間的曖昧甜蜜氣氛來,所以攝影師讓林楚西坐在一張白色無靠背椅上,讓女星從背後環住他的脖子靠在他右肩頭,露出她手上佩戴的那只手錶。而林楚西佩戴著手錶的那只手則輕搭在女星的手臂上,小幅度扭過頭,鼻尖擦過女星的側臉,似吻非吻。

起先拍得非常不順利,因為該女星也不只是原本皮膚就不好,還是化妝太多把皮膚給糟蹋了,以至於她為了在強光下遮蓋住皮膚瑕疵打了非常厚的粉和BB霜。林楚西應著攝影師的要求側過臉去,一眼便能看到她坑坑窪窪的側臉頰和尤為放大的毛孔。這也就算了,忍忍也就過去了。但壞就壞在林楚西對化妝品,太過於敏感,結果鼻子將將擦到她臉上那層粉,一下受不住就當場打了個噴嚏,口水噴了她一臉。

那女星憋了一臉的氣,卻在林楚西的連聲道歉下怎麼也不好發作。她似乎本來就在圈子裡名聲不好,這下一出醜,很多人都在偷偷發笑,更是把她氣得不輕,回去補妝的時候林楚西也能聽到隔壁化粧室傳出來的砸東西聲,接著便是該女星的女助理紅著眼睛出來,怕是又把氣都發洩在了自己助理身上。

再後來雖然林楚西一再忍耐,還是沒辦法,但至少沒再噴口水在人臉上,也算有點進步。

磕磕碰碰,把攝影師氣得摔凳子罵了好幾次,林楚西幾番道歉自己也煩躁得不行,只好退而求其次讓化妝師別給女星上太濃的妝,皮膚不好大不了後期修圖修好,要不然林楚西總破功,大家都別收工了。

一番折騰下來,總算拍到了一套據說還過得去的照片,林楚西終於被放行。

“大家今天都辛苦了。”

“辛苦了,收工收工,要不去藍月喝一杯?”

“滾滾,我還得回家陪老婆孩子。如果這一次我再因為工作而錯過安妮的家長會,我一定會被她討厭的!”

“行吧行吧,快回家去吧,善良的女兒控。”

“哼,你這是嫉妒,嫉妒我有一個可愛的小天使來疼愛。你這個單身漢只能無奈地對月流口水。”

“麥克!!”

………………

一大群人打打鬧鬧出攝影棚,林楚西立馬鑽上大衛提前停在路邊的車子,然後躺在後車座閉上眼睛補眠。從上一個禮拜前開始,他已經持續了一個禮拜每天睡眠時間不足四個小時的日子裡,他現在是無時無刻不在摳時間出來睡覺,只要能躺下,他是在哪都能睡,當真仿佛回到了拍《阿諾德的舞鞋》的時候,能睡個飽覺簡直感動天地。

迷迷糊糊中林楚西聽到大衛在說。

“老闆,現在是十點二十二分,十一點您要去海德大廈拍攝locar`s雜誌封面,還需要接受他們的專訪。採訪稿我已經放在您車座上了,希望您能現在開始流覽。雖然南茜說locar`s不敢提什麼刁難的問題,也知道您現在很勞累,但以防萬一還是需要你看一下,好有個打算。”

“…………”

“老闆?”

“別說話。”林楚西埋怨地嘟囔一聲,沒有睜開眼睛。

大衛從後視鏡裡看到林楚西的樣子不禁好笑:“老闆,您還是不要躺在後車座上睡覺,不然要是待會我急刹車,您一定會摔壞的。”

“閉嘴,大衛!我的睡意都快要被你呱噪的嘴說沒了。”林楚西不情不願地坐起身,嫌棄地從一旁公事包裡掏出一份檔來看,上面就是待會他要接受採訪的採訪稿。

林楚西迅速一目十行流覽完,隨後嗤之以鼻。

“行了,我看完了,別打擾我睡覺。”說完蜷縮在座椅上,一隻手蓋住雙眼。

大衛無奈地搖頭,卻又很配合地把車子時速降低了下來。

“哦,對了,老闆。南茜小姐讓我提醒你,她已經把最近送到他手上的劇本全部發到您的工作郵箱裡了,希望您儘快閱讀個大概。她說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明天就能和您一起討論接下哪一個角色邀請。”

“夠了!有完沒完啊!她以為我是掃描機嗎,可以秒懂十幾部劇本?”林楚西憤怒地坐起身,瞪了大衛後腦勺一眼。隨後又問:“我的平板你放哪去了,大衛。”

“在您的背包裡,老闆。”

林楚西揉了揉眼睛,從背包裡找出平板,登陸工作郵箱,果然看到了南茜給他發的幾部劇本。

到目前被指,通過南茜的手送到他手上的劇本數量不少,不乏有出自名編劇之手,品質卻只能說差強人意,不是情節薄弱就是角色塑造不深刻,再不然就是太過於狗血。林楚西的心情由起先的期待到隨後的熱情澆滅再到失望然後是焦慮,簡直就像坐過山車。到現在,林楚西已經有點不想打開這些劇本文檔,怕又是一場空歡喜。只是不想歸不想,看還是要看的。

南茜這次發給他的劇本很少,只有三部,並且全部都是電影劇本,故事篇幅都不會太長,也難怪南茜會說讓他今天看完明天討論的話。

第一部是一個歌舞青春片,林楚西想都沒想就pass了,不是他不喜歡青春校園戲,坦白的說這種貼近年輕人校園生活的片子反倒更加吸粉,主要是他不喜歡在人類面前唱歌,除非是在他想要對方的命時。

第二部是一個系列電影,至今已經拍了九部,在全世界積累了大量粉絲。林楚西看了劇本,大概屬於中等偏上但算不上頂好,保持著這種系列電影的一貫行事風格和矛盾點。這種片子就算拍爛了依靠粉絲也能在上映後掀起不小的話題,攬上不少的票房。但是片方表示能夠提供給林楚西的角色選擇不多,並且大多數都是戲份很少的配角。這個林楚西倒是可以理解,這個系列電影的主要角色已經非常深入人心,大家拍戲時配合起來也有默契,憑空換演員,除非全員大換血,不然弊大於利。不過如果只需要依靠這個電影來露臉的話那就綽綽有餘了。

林楚西在心裡給這個片子打了個暫時待定,然後點開了第三部。

第三部片子名字叫,《達芬奇的“情人”》

第四十八章

《達•芬奇的“情人”》

林楚西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看的一部懸疑小說《達•芬奇密碼》,當初抱著看一代文藝復興大師的秘辛興沖沖跑去看書,結果裡面達•芬奇相關少得可憐,還不如改名叫《聖杯爭奪戰》得了。至於《達•芬奇的“情人》這個名字看起來更加像某一個野史,吸引著別人來觀看這個講述千年前的絕世天才埋葬在時間長河中那個不可告人的故事。

不過當林楚西完完整整看完這部劇本時,心情說不上是激動多一點還是失望更勝一籌。激動在於他非常喜歡這個劇本!又失望在於這是個徹頭徹尾的好萊塢大片風格的本子,挖不出更深的內涵來了。拍出來也只不過純粹讓觀眾爽一爽,或者感歎一下自己的智商又被導演和編劇鄙視了。

《達•芬奇的“情人”》主角布蘭登是一個小偷,哦,或者我們應該稱呼他為藝術品偷盜家。他光顧過所有聞名遐邇的歐洲博物館,卻始終沒有被發現過行蹤,實乃業內良心。

這一天,有一個消息流傳在各大上流社交圈和收藏家圈子裡,那就是蘇富比拍賣行在月末要進行的拍賣當中有一副傳奇大師達•芬奇從未被公開過的失落畫作《情人》,並且在拍賣前,該幅畫將會被放在蘇富比英國拍賣展館裡展出,讓所有有意競拍的收藏愛好者欣賞。

達•芬奇在藝術界地位超然,保存完好流傳下來的畫作卻不多,且都歷經多次盜竊。如今默默無聞這麼多年,突然橫空出世的《情人》在受到空前矚目的同時也引發了很多質疑,但這個時候,蘇富比邀請的由多位知名權威達•芬奇畫作研究專家組成的鑒定團通過對《情人》的繪畫手法,顏料以及畫布的年代進行鑒定得出這幅畫的確是出自達•芬奇之手,是作於文藝復興年代的古畫。

這個鑒定一出,《情人》身價暴漲,慕名去蘇富比拍賣展館觀摩的人也與日俱增。

就在距離拍賣日只剩下一個禮拜的時候,摩肩擦踵準備將這幅新出爐的世界名畫偷走的超級小偷們也紛紛聚集在倫敦。而流連於倫敦夜店的風流小偷布蘭登卻忽然接到了一個神秘雇主的委託,開出五百萬英鎊的高價讓他去偷藏在蘇富比拍賣行的一個東西,但這個東西卻並不是最近被炒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情人》,而是一個木箱,一個做工粗糙完全看不出有什麼收藏價值的原木箱。

布蘭登本以為在所有人都被《情人》吸引過去目光之後,偷一個不知名的普通木箱一定簡單得不行,卻不料在偷竊當日碰得到同來偷畫的同行,對方誤以為他們也是來偷竊《情人》,雙方展開了一場烏龍爭鬥,又不能驚動安保,驚險萬分。等布蘭登甩開這些人,到達安置著木箱的房間時又發現居然還有小偷要偷這個箱子。不過對方的偷竊手法卻並不俐落。

經驗豐富,調戲過數不清藝術品安保系統的慣偷布蘭登理所當然地把這位新手菜鳥給KO掉,順利偷走木箱。他下意識覺得這個木箱或許真的藏著什麼秘密,絕對是個燙手的山芋,要趕緊聯繫神秘雇主把木箱交出去。只是,還未等布蘭登和神秘雇主接頭,布蘭登發現他的藏身之處居然被人發現,而在他躲藏處鬼鬼祟祟遊蕩的不是那個菜鳥小偷又是誰。布蘭登幾經轉移躲藏處,卻驚恐得發現不管他怎麼躲都能被對方追上。

神秘的雇主,高額的雇傭費,神秘木箱,神秘的偷竊者,一連串未知的東西讓布蘭登不再敢輕舉妄動。而就在這個時候,布蘭登意外得知,雇傭他的那個神秘雇主居然就是以前殺害他多年好友的大仇人。布蘭登幾次想要弄死他都沒得手,這一次對方居然自動找上門來。布蘭登原本就算不上什麼好人,作為一個藝術品小偷雖然堅持著行業的一貫潛規則,拿了錢幫別人偷東西便不能私吞。但是,在面對率先撕破這種規則,在得到東西後便殺害傭者的雇主,布蘭登不覺得自己還應該愚蠢地堅守原則。他不僅不想把木箱送到雇主手上,他還要把雇主允諾給他的傭金全部騙到手。於是布蘭登便偽造了一個木箱,打算欺騙雇主。

帶著假木箱去和雇主接頭的布蘭登並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一場奪命追殺和更加驚人的真相……

………………

林楚西看完劇本的最後一行字時,大衛剛剛好將車子停在海德大廈大門前。林楚西還滿心沉浸在劇本奇妙的劇情裡,大衛連連喊他好幾聲他都沒有聽見。

“老闆,老闆?!”

“嗯?怎麼了 ,大衛。”

“我們到了,老闆。”

回過神來的林楚西眨了眨眼睛,關掉平板塞回背包,然後下車。他現在的心情有點小激動,臉上泛著止不住的微笑。渾身的疲憊都在看完剛才的劇本之後煙消雲散,現在他只覺得精神飽滿,幹勁十足。就連在海德大廈碰到幾個趾高氣昂的大明星對他評頭論足了一番也不生氣。之後的雜誌拍攝更是順利得不行,讓攝影師直呼林楚西天生就是吃模特飯的。

拍了一堆照片,和一個有些娘娘腔的雜誌記者對著採訪稿聊了一段無聊至極的話,隨後林楚西就迫不及待地離開了海德大廈,直奔回經紀公司。

他已經等不到明天了,他想現在就和南茜討論該接下手上哪一個片子的角色。

如果不出什麼意外,這個時候南茜通常都在公司大樓的第七層給她手底下一個女歌手做下一張專輯的專題,包括專輯封面,在確定歌曲後的每一隻MV製作和行銷管道。林楚西不怎麼確定南茜有沒有多餘的時間。

林楚西上了七樓,在大家或真誠或不真誠的打招呼聲中往南茜的工作房間走去,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從裡面傳出一個巨大的“砰”,像是什麼大物件倒下去的聲音。周圍很多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有些知情者見此狀況便立馬湊在一起小聲碎語,眼神嘲弄。

林楚西加快腳步往前走,還沒等他敲門問個究竟,大門便打開了。只見一個頭髮淩亂,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從房間走出來,南茜站在門裡眼神不善地盯著他離開。那個男人看到林楚西站在不遠處觀望這邊,對他露出一個相當猥瑣的笑容。林楚西扯了扯臉皮,回他一個還算有禮貌的笑。

林楚西對這個男人有點印象,是一個詞作者,據說很有名,到底怎麼個有名法林楚西就不知道了,畢竟對於歐美音樂圈他沒有太多的涉獵。

“怎麼了?南茜。”

南茜沒說話,只是把林楚西拉進房間去。一進門林楚西便看到倒在地上的那個大書架。

“難道說,你們打架了?”林楚西幾乎不敢相信南茜會在公司和別人動手,就算動手至少不會引起這麼大的動靜。

南茜從包裡抽出一根煙,點燃,翹著腿坐在滾椅上抽煙,臉上表情說不清是怒火還是嘲諷。她沒回答林楚西的問題,反倒問起林楚西起來,問他怎麼突然回了公司,不是還有通告要趕嗎。

林楚西瞬間便知道南茜是不想談有關於剛才這個房間裡所發生的事的話題,他歎了口,很配合地和南茜說起劇本的事來。林楚西絮絮叨叨說完一堆權衡利弊的話,抬頭卻見南茜有些出神地望著窗外,不知在看些什麼。林楚西注意到她眼角的皺眉和眼底的青色,知道她可能已經有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南茜,或許是我太急躁了,我還是明天來找你吧,你看起來很需要休息。”

“不,不需要。”南茜揉揉鼻樑,有些疲憊地像林楚西道歉:“很抱歉,我剛才走了下神,能重複一遍你剛才所說的話嗎,Gavin。”

“南茜……”林楚西很無奈:“好吧好吧,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歡《達•芬奇的“情人”》這個本子,你覺得怎麼樣。”

“怎麼,你不喜歡那個《歌舞青春》嗎,我倒是覺得這個片子會更適合你。更何況《達•芬奇的“情人”》這部片子片方已經決定了男主角人選,你選擇的餘地不多。”

“呃,話雖如此,不過我更相信後者可以讓我表現得更好。我想南茜你一定也閱讀了《達•芬奇的“情人”》的劇本,知道劇本裡所描述的男主角布蘭登是一位年齡至少三十歲以上的風流大叔,和我的氣質外形相差甚遠,註定不可能是我的角色。但是南茜你依舊把劇本傳給我,說明你認為這個劇本裡還是有其他角色值得爭取的,不是嗎。我所做的只不過是你之前所想的而已。如果我沒猜錯,你也一定覺得我很適合那個神秘的小偷,對嗎,我親愛的南茜小姐。”

林楚西說得流利,笑得自信。就連南茜也不得不露出一個感慨地笑容:“你讓我無法反駁你了,Gavin。”

“那就不用反駁。”林楚西笑著說。

“我會和導演聯繫的,他本就想邀請你飾演這個角色,看來我不用擔心你會因為競爭不到主角而發脾氣了。”

“上帝,我可不認為我已經囂張到非主角不演那種程度了!”林楚西誇張大叫。

“好了好了,過幾天就是金球獎頒獎典禮,禮服你去試過了嗎?”

“試過了,感覺還不錯,不過薇薇安一口氣讓我試了十幾套衣服把我累得夠嗆。”

“薇薇安就是這樣,你得習慣。不過,不可否認,她是優秀的造型師。”

林楚西贊同地點頭,他看一眼牆上的鐘,說:“你的工作結束了嗎,我請你吃飯。”

南茜搖頭:“抱歉,我還有點事,改天我請你吧。”

“沒事,工作重要。”林楚西沒有勉強。

離開之後,林楚西接了個電話,是薇薇安打過來的,他的造型師女王大人又吩咐他現在立馬空出時間來去試需要在紅地毯上佩戴的珠寶配飾,可以的話她其實還想把林楚西的頭髮給弄一下,不過被林楚西鄭重拒絕了,他表示他的綠頭髮才是標誌和特色。

行至電梯口,聽到不遠處幾位女性在聊天。

“你聽到剛才從九號辦公室傳出來的聲音了嗎,那可真是夠嗆。”

“南茜現在恐怕已經快要氣瘋了吧,哈哈。李察出爾反爾不願意把新詞給泰勒唱,一下子把她的所有計劃都給打亂了。”

“李察瘋了嗎,他就敢這麼得罪南茜?”

“你知道什麼,李察現在被米蘭達那個小|婊|子迷得團團轉,大概所有能思考的腦細胞都變成精子射|進米蘭達肚子裡了。最重要的是泰勒自己囂張糜爛慣了,搞出那麼多醜聞,有人發話要整她,李察難道不會順著杆子往上爬?”

“南茜自己也焦頭爛額吧,我聽說吉莉安早就已經準備好跳槽,不願意簽她手裡。失去這樣一個王牌巨星和砍掉雙臂沒什麼區別。”

“早上我聽貝娜說南茜好像在和他丈夫打離婚官司,她老公爛賭,在拉斯維加斯欠了一屁股的債,居然偷偷把他們在費城的房子抵押了。”

“嘖嘖,當初他們結婚時可鬧得驚天動地,現在也不知有多少人在看這場離婚官司的笑話。”

……………………

林楚西不動聲色地進了電梯,沒有讓她們察覺到自己聽到了她們的談話。他心裡有點堵,情緒也漸漸低落下來。南茜的處境他多少還是瞭解的。外人看來這個金牌經紀人威風八面,培養起來很多大明星。但是行內人才知道她手裡帶的藝人到底有多青黃不接,大明星們翅膀硬了要飛走,新苗子們一個個都不安生,還沒混出什麼名堂來就惹是生非引來無數醜聞。她性格不好,得罪的人多,即使在公司也沒什麼交好的朋友。這些年一步一步走過來,心力交瘁自然不必說。事業和家庭都面臨著巨大難題,作為一個女人,她或許比所有人想像中得要難過得多,只不過她都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這樣的南茜不禁讓林楚西想到上一世的杜眉歌,他的經紀人,也是這種女強人性格,一樣有一個人渣老公。

林楚西靠在電梯扶手杠上,忽然就覺得喉嚨有點癢,想要抽煙了。等電梯在一樓開了門,林楚西出去後就給大衛打了個電話,讓他去買一袋棒棒糖過來。

一想到杜眉歌,這回憶就跟開了閘的洪水似的,怎麼攔也攔不住。

林楚西坐在回家的車子上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回想到了湖南老家,回想起了那個曾經和他好得能同穿一條褲子最後卻又背叛了他的好兄弟沈文星,回想到了他在北京租的那個夏天漏水冬天漏風的小破屋,回想到了胡同邊上一塊五一個的煎餅果子小推車店,回想到了他和他的第一任金主的那一夜。

這些東西在他的記憶力趟過了三十多年,起初在海裡一直被林楚西反復咀嚼來咀嚼去,後來就再沒想起過了。林楚西在海裡把自己當做一條魚,那些屬於人類林楚西的記憶就像早已失去的雙腿,從他的腦子裡分隔開。而現在,這雙腿又回來了,那麼是不是意味著這些不那麼美好的記憶也要再度捲土重來。

不,不,林楚西已經不是當年的林楚西了。

這麼想著,林楚西靠在椅背上,慢慢閉上了雙眼。他也有想要保護的人,而不是僅僅為了金錢和名利。這個世界的法則永遠都很簡單,強者為尊,實力說話。所以他和以前不一樣,若是現在有人背叛他、傷害他、輕賤他,他必然要百倍千倍地奉還給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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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球獎向來都被稱為奧斯卡風向標,,雖然被大眾們當做奧斯卡前菜,卻一點也沒受冷落。林楚西好歹也是走過威尼斯國際電影節紅地毯的人,晃悠著長馬尾一派巨星風範揮著手就上去了。《風之旅人》在金球獎上獲得了電影部門最佳導演、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的提名,雖然最後只有羅伯特•肯斯獲得了最佳男配角,但依然不能削減它作為奧斯卡奪獎大熱門電影的氣焰。林楚西在金球獎紅地毯上走的那麼一遭又是迅速登上各大報紙雜誌頭版頭條,謀殺了無數菲林。十九歲的金球影帝提名者,就算沒有拿到獎盃他就已經擁有足夠資格俯視整個美國大部分演員了。

然而,重磅戲還在後頭。二月中旬的奧斯卡金像獎頒獎典禮終於如期舉行,全世界的天皇巨星們集聚一堂,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洛杉磯。

頒獎典禮上的紅地毯,林楚西是自己一個人走的。林楚西腰細腿長,穿一身Kris Van Assche為他量身打造的輕熟男風西裝,在一眾奢華高定長裙和莊重西服裡就好像一個大學生稀裡糊塗闖進了大人們的社交舞會,但無疑這個“大學生”獲得了所有人的目光。《風之旅人》的其他幾個主創都各自攜帶了女伴,而範哲•希克斯則是帶上了他家兒子當裝飾品,不過維力•克萊頓樣貌只能說是可愛,一身肉嘟嘟裹在西裝裡就好像高大的希克斯導演拎了個球過來。

紅毯邊上影迷們的尖叫像潮水般湧來,攝影師們一個個擺好架勢狂按閃光。林楚西悠然走過這由閃光燈組成的道路,這條只有巨星才能走的道路。

他回過頭想要再享受一下這種狂濤怒焰,卻不其然注意到一個熟悉的人,一張熟悉的臉。那人穿著剪裁合身的手工西裝,英姿勃發。頭髮全部往後梳,露出飽滿的額頭,滿面笑容地從紅地毯一端走來,在他身邊還有一位中年男人和穿著拽地抹胸長裙的女人。

這三個人林楚西都認識,又或者應該說,是中國人就不可能會不認識這三個人。能代表整個中國娛樂圈來奧斯卡的,有哪一個不是國內大腕。

林楚西嘴角的笑容逐漸變了味,他的目光疏疏落落地落在那個男人身上,帶著一點詭譎,也帶著一點嗜血。

“沈文星,好久不見。”

第四十九章

【X大所在的城市一到夏天就是個超級火爐,雖然一直標榜自己是南方城市,但是乾燥炎熱的氣候實在無法讓他的說辭得到大眾信服。X大宿舍和教學樓都沒有裝空調,所以每每到夏天,所有X大學子們都恨不得晚上卷上自己涼席到教學樓的天臺上去睡覺,而他們也確實這麼做過,為此X大女生和男生還為了劃分天臺地界大大了一場,由於太多男生氣管炎,家裡那口子一橫眼就不敢說話了,由此男生丟失了眾多領土,只搶到幾個地理位置不是那麼好的地界。這場轟轟烈烈的露天睡館還沒有持續上一個禮拜,諸位學生們就被狠毒的蚊子給打回了宿舍。

X大工程學院所在的校區有人盡皆知的三寶,一寶強風沙、二寶大毒蚊、三寶公交飛車。這裡的蚊子攻擊力強悍無比,這麼一堆白花花的血庫放眼前,不吃那還叫蚊子嗎。

打道回府的學子們表示這日子沒法活了。而整個學校唯一有空調的地方只有圖書館,學生們若是不想被蒸幹只能去圖書館。學校奸險居心終於在這個時候讓學生們意識到了。

林楚西在X大工程學院讀書的時候就參加過這種浩浩蕩蕩宛如□□示威的天臺裸睡學生活動,雖然最後不了了之,但還是讓他熱血了一把。也是在這個時候,林楚西認識了沈文星。

沈文星是X大名人,因為長得帥,一直都被喻為X大工程學院的院草。林楚西長得也很不錯,性格也和善,但是在沈文星的光環下,自然就被蓋住了。他們兩個讀的同一個專業,但是不同班,除了大課一起上,小課都是分開教室上的,所以沈文星其人就林楚西來說都只不過是旁人嘴裡的一些模糊影子而已。

當然,林楚西除了那副好相貌外,給別人最大的印象就是學霸了,但林楚西又並不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學霸。他雖然很認真學習,從來不蹺課也經常上自習,但是很多課外活動也會積極參加,在學生會裡更是混得風生水起。又因為沈文星也是院裡風雲人物,林楚西免不了經常被拿來和沈文星作比較。

林楚西一直對沈文星有種好奇心。沒想到就在大二上學期的天臺裸睡活動裡結識了,後來就是說起來讓人覺得驚奇的迅速成為死黨。就連圍觀群眾都對林楚西和沈文星的結交速度感到驚訝,暗地裡詫異他們兩個不會是一見鍾情就雙雙鈣化了吧。也沒見著這兩個有鈣化的傾向啊。

外界一直在猜測是林楚西主動和沈文星交好的,日常生活中也是林楚西被使喚得比較多。但事實上卻是沈文星追著林楚西跑。林楚西老家在湖南一個很小的小鎮,是家裡的長子,底下有一個妹妹。他母親平日裡身體不太好,父親工作又忙,妹妹差不多都是林楚西一個人拉拔大的。林楚西從小到大已經養成了有好吃的先讓給妹妹,有好玩的先讓給妹妹,自己的零花錢省下來給妹妹買芭比娃娃,事事都要先照顧妹妹的習慣。他性格說好聽點是溫柔,說難聽點就是聖母。沈文星比他小了幾個月,他就不知不覺把沈文星當弟弟來看待、照顧了,掏心挖肺,恨不得就把心肝挖出來塞沈文星嘴裡讓他吃了。

林楚西和沈文星很快就好到能穿同一條褲子的程度,而作為學院雙壁,沈文星女朋友都換了好幾任,林楚西卻還是從大一打光棍到現在,有人說他就是鈣,有人說他老家女朋友牽著呢,也有人說他就是哪方面不行根本對別人硬不起來。總之就是急得躲後面送情書的女生們木頭棍子咬斷了好幾根。

林楚西不急,也不想交女朋友。工科學院本來女生就少,他們學院不僅獨霸一個校區,還和主校區離得遠,簡直和一個純男子高校沒什麼區別。天天泡在男生堆裡聽他們對女神的渴望,看他們對著毛片打飛機,林楚西感覺自己似乎都有些反感了。也不是反感女生,而是有點反感這種跪舔漂亮女性的風氣,似乎只要長得好就算殺人放火也可以置之不理了。而且礙于拙荊見肘的生活費,林楚西覺得他似乎沒那經濟條件養女朋友。他妹妹就快要讀大學了,他還得幫著存她的學費,錢都不能亂花。至於沈文星換了多少個女朋友,什麼你說他會不會嫉妒?管他毛事好嗎,沈文星就算一夜七女那也是他自己的本事。

林楚西被傳著鈣化的謠言一直到大四,他開始著手準備公費出國深造的申請,在他的導師的支持和幫助下。這幾乎就是十拿九穩的事,整個工程學院還沒人搶的過他,當然,只要沒有黑箱操作。

整個工程學院的准畢業生們似乎都在為了將來的生計奔波,有的在找實習單位,有的埋頭苦讀准備考研,也有因為學分沒修完還在苦逼重考的人。只有少數富家子弟完全不擔心工作,沈文星家境雖然算不上富家子弟,但是林楚西也見不到他有多少因為畢業後的忙碌。

林楚西知道沈文星一直都不喜歡資訊工程這個專業,他是被他的父母們逼過來讀書的,他真正想要報考的是中戲,暑假時甚至瞞著父母獨自坐火車北上去參加提前批考試,結果被他父母給一哭二鬧三上吊拎了回來。前段時間林楚西和沈文星的生活照不知怎麼流到網上去了,就像以前的奶茶妹妹一樣,在著名社交網站裡莫名其妙地火了起來。有人人肉出他們的真實身份,國內頂尖學府學生的標籤又為他們臉上鍍了一層金,臉帥再加上高智商,生活照又不像是ps的,兩個人頓時被冠著X大校草的名號一路高歌被瘋狂傳播。

林楚西只覺得好笑,笑過之後又一臉苦逼地攻讀英文文獻了。他想申請康奈爾大學,無奈這所大學需要的指標對於他來說還是有點吃力,不加緊學習不行啊。沈文星卻覺得這是他的機會來了,當年他死活要讀中戲沒讀成,這次簡直就像是告訴他老天爺都要他走娛樂圈這條路。

沈文星這人,表面上紳士君子作風,其實心高氣傲,姿態端著呢。他和林楚西沒有早早翻臉就是因為林楚西總是順著他寵著他,什麼事都依著他。雖然林楚西也會反對他,說不好聽的話,但沈文星也不是傻子,知道林楚西是為他好。他就是太習慣林楚西的寵和好了,習慣到以為這是理所當然,習慣到他以為林楚西會永永遠遠站在他身後,陪他笑,陪他看風雲。】

*****************

奧斯卡金像獎頒獎大廳內昏暗暗的,林楚西坐的位置比較前,這還多虧了同劇組們的大腕,順帶也把他捎上了大牌們才能坐的前排。臺上主持們插科打諢說著一些毫無節操的笑話,語速奇快,林楚西都感覺自己快要聽不明白了。

他抬起頭往臺上大螢幕看,他以為他從大螢幕的一角倒映裡看到了在他後面坐著的沈文星。

林楚西眨眨眼,晃掉這個身影,他感覺自己似乎有點魔障了。

**************

【圖書館——外文原版書籍區——

“阿西……”

“嗯。”

“阿西?”

“怎麼了。”

“阿西阿西!”

林楚西無奈地放下書本,抬起頭,沈文星一張俊臉立馬湊到眼前。

“到底有什麼事啊你小子,而且圖書館你喊那麼大聲,待會管理員過來把你扔出去。”

“這不有事找你商量嗎。”

“有事,晚上回去也能說,你這麼著急做什麼。”林楚西說完,手中簽字筆又在筆記本上寫出幾行公式。

“得了,你一會兒再學霸不成嗎,少這幾分鐘死不了。”

“行行行,我怕你了。我們去廁所說行了吧,沈大爺。”林楚西把筆記本往左手邊磚頭書現在翻到的那一頁裡一夾,合上書本。

沈文星立馬急不可耐地拖著林楚西去廁所。

“到底什麼事把你急成這樣,別跟我說你喜當爹問我借錢去醫院打胎。”

“你就不能想點好的?我有那麼缺德嗎。”

“嘿,那就說不準了。”

“我跟你說正經的。前幾天我個朋友跟我說有個電視劇的配角想找我試鏡,是一個武俠偶像劇,問我去不去。你是知道我想法的,我思考了半天還是答應了他。”

“你都做好決定了還來問我幹嘛,玩兒我呢。”

“我是答應了啊,可是我又不是那些科班出身的演員,和他們比肯定不太行。你說我是不是答應的太草率了。”

“你的自信哪去了,你那身王八之氣哪去了。虧得還在學院裡作威作福呢,出了學校就蔫了。而且既然是偶像劇,應該不太需要演技吧。反正只要帥得讓那些小女生無視你的演技不就行了?如果你要演的角色正好面癱臉,就更好了,只需要耍酷。反正臺詞隨便說,後期有配音。”

“…………”

“挨,我也不是很懂,總之你就去試試,你不是喜歡嗎,反正試了又沒什麼損失,落選也不過浪費半天時間罷了。”

“那你陪我去,給我壯膽。”

“滾,我還要準備GRE!”

“阿西!好哥們!我們可是超級死黨,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我怎麼對你了,我那是教你獨立自主,有壓力才有動力,懂不懂,弟弟。”

“你不去我就告訴別人你喜歡我。”

“…………”

“我幫你付GRE的報名費,我還給你買全套的GRE複習資料。”

“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

“尼瑪,我請你去吃柳譚莊!”

“成交!我們什麼時候去!”

“狗【——嗶——】,能出息點嗎,你全部情商都點在吃上面了。後天吧,我來叫你。”

“行,你事先來個電話啊。”】

*****************

臺上頒獎嘉賓著盛裝,笑著念出獲獎人,隨後台下便是一陣熱烈的掌聲和歡呼。斑駁的燈光落在林楚西臉上,很快又離開。這燈光刺得他眼睛疼,眼淚都被逼了出來。坐在他旁邊的艾倫•斯洛文羅尼安慰似的拍拍他肩膀。

“你不要灰心,你還年輕,還有很多時間來衝擊這個最佳男主角。要知道有時候評委也是會因為你的年齡給你打分的,太快站上巔峰會讓你停下追逐腳步的。”

“我明白,能被提名已經非常出乎我的意料,我知道我還有很多東西需要學習。”

“你能想得開就好。”

林楚西忍不住苦笑,他剛才根本就沒把注意力放在頒獎典禮上,尤其這個獎項他還被提名。這個事實讓他覺得痛恨,明明他應該瀟灑無視過去的。他不願意再想起以前,但是沈文星的出現讓他的腦子不受控制了。

然而,想到這些只能讓他覺得悲涼和苦楚。

年輕時候的自己果然太甜了,太相信這個世界的美好。

世事難料,誰又能夠預測到後來那些事會化作割袍斷義的長刀,割裂所有曾經。

好和不好,壞與不壞,對同錯,談論這些都已經毫無意義。

從此,請再也不要用朋友來稱呼對方,也再不要回憶以前美好的友誼,以前我們情誼有多深厚,那麼現在我們的仇恨便有多鬱結

第五十章

《風之旅人》在奧斯卡上斬獲頗豐,拿獎拿到手軟。且不說當年詹妮弗•勞倫斯以二十三歲年輕之姿摘得後冠,成為歐美電影圈一等一的大姐頭。林楚西今年二十歲,先後獲得金球獎和奧斯卡的影帝提名,雖然最後都沒有拿到獎盃。但是二十歲這個年紀實在讓人覺得可怕。以後不管是電影圈還是娛樂圈都將是年輕人的天下,而林楚西無疑在所有歐美青年演員中是最快躥紅也是最具有實力的。

電影和明星文化作為一種軟實力向來都是依附在國家的硬實力上的。歐美等*事經濟政治上作為領跑者已經數百年,不管是作為文化滲透還是全球經濟化的自然發展,他們自然而然成為了文化輸出國。而作為文化輸入國的其他發展中國家以及第三世界國家在消費力量與日俱增的情況下會潛意識的對於自己消費文化輸入國的產品感到優越感。這其實也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只不過能夠扭轉這種戰爭的關鍵也不僅僅是時間。

林楚西現在是好萊塢最炙手可熱的新星,他確實是搭上了一班快車。假如他的起點不是在美國,也不是在這種文化輸出國的任何一個國家,他都不可能發展得這麼快。就譬如,所有中國明星都掙破了頭想要去坎城去威尼斯去奧斯卡,在國外隨便一些新聞都能在國內引起軒然大波。亞洲明星們卯足了勁想要在外國大片上露臉,即使只是說一句很挫比的臺詞。而在歐美明星心目中,上海國際電影節的紅地毯也不過是為了在中國內地宣傳電影的手段罷了。當然,更多的電影只會在中國香港和臺灣地區上映,這個時候來內地就顯得更加無足輕重。

所有人都會罵那些說外國月亮比較圓的人,但是整個社會又確實在營造這樣的一種氛圍。

林楚西就是在這樣一種氛圍裡,裝著中國人的芯子,背後籠罩著開掛一樣的聖光,不費吹灰之力把他上輩子想在國內爭取的地位給弄到了手。

當初公司裡踩他的明星們現在也不知道混去幾線被別人踩了,當初他每個月都一分錢掰成兩分來花,現在拍一個廣告就是七位數進賬,並且還是美元。當初他接不到角色只能去跑龍套演死屍,就連攝像機都會拐著彎地避開他。現在他最新的Emporio Armani時裝大片掛在上海巴黎春天的超級看板上,所有路過的人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他。

不需要賣萌,不需要麥麩,也不需要雇傭水軍大炒特炒。Gavin•Lin這個名字現在對於整個中國影迷來說就是高貴冷豔貴族范兒的代表。

有人喜歡接地氣的明星,有人喜歡飄在雲端的明星。林楚西無疑給了所有人後一種感覺。

其實林楚西的這張臉雖然西化的厲害,但是在中國相當吃得開。中國人向來都會喜歡繁複精緻的東西,看看那些彙聚了一代又一代人心血的宮殿和手工藝品就能很清楚的認識到,大中華民族的人對於那些精雕細琢能夠體現出地位的東西又多鍾愛。林楚西的臉準確地說也可以形容成一個工匠雕刻出來的藝術品。

尤其是林楚西很特立獨行,那一頭墨綠色的長卷髮,就連神魔無數的時尚圈也沒有多少個人敢這麼染,更不用說是男星,還把這一頭長髮帶進了兩部電影裡。

現在誰看到一頭綠色長髮不是率先想到我們的“GW”。

但這些對於林楚西來說當然是不夠的,雖然他上陸的初衷並不是為了報仇,但是現在這麼好的一個機會擺在面前,不搞死幾個當初囂張的硬茬他就不是魚。

這個好機會說的就是林楚西下一個要參演的電影,《達•芬奇的“情人”》裡要挑中國演員,而前來試鏡的就有沈文星!

《達•芬奇的“情人”》裡有一個情節是主角布萊登要把偷到的木箱藏起來,他便把木箱交給了他的中國朋友武,讓他幫忙藏。而這個武以前是布萊登小偷團隊裡的人,雖然不是很精通偷竊技術,但是在設計逃跑路線上非常厲害,又精通多國語言和易容術,是藏東西的絕佳人選。

選角顧問曾經問過編劇能不能把這個中國角色武換成歐美人,被編劇毫不猶豫地否決了。沒辦法,選角顧問只能儘量在考慮到演員的檔期和是否符合角色氣質上在中國找到了幾個演員來試鏡。

林楚西得知這個消息純屬偶然,因為他看了劇本之後對於編劇非常感興趣,於是便聯繫上了她,沒想到是一位非常年輕的女孩兒。兩個人年齡相仿,又有工作聯繫,很快就熟稔起來,也是通過編劇林楚西才知道導演要去北京。林楚西想都沒想就鬧著要一起去。他所飾演的神秘小偷和這個武有對手戲,他提這個要求不過分。更何況,林楚西在這些前輩面前都很乖,也不會因為名氣大了甩大牌,所以和大家關係都不錯。他背後靠山太大,也沒人敢得罪他。於是他想要幹些什麼就算是製片人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幾十年沒有回北京的林楚西感覺這個地方似乎和以前沒什麼區別,導演擔心他人生地不熟惹出什麼事來就讓他不要亂跑,還跟他說就算要出去玩也一定要注意安全,最好帶上保鏢和翻譯。林楚西現在可是個金娃娃,要真出了什麼事,頭疼和遭殃的可絕對不止導演一個人。

林楚西懷念歸懷念,也知道隨便在北京街頭走,他那一頭綠頭髮實在太扎眼,不出多久絕對被認出來圍攻。他很聽話地待在酒店,只有晚上的時候才會趁著夜色和保鏢出門去逛街。他在等,等來試鏡的沈文星。他這次就是特地來搞沈文星的,所以不僅沒讓南茜跟著一起來,就連大衛都被他扔洛杉磯了。他不想讓身邊的人察覺到他對沈文星的敵意。當然,他耍耍演技,有很大把握可以讓試鏡評審也察覺不出

很快就到了試鏡日,試鏡的地方就在導演住的總統套房裡。來試鏡的人不止沈文星一個,另外兩個人林楚西倒是不怎麼認識了。大概是他死後崛起的新星吧,五年也夠他們攢人氣了。

林楚西出現在試鏡房間裡時,前來試鏡的中國男星們都有些驚訝。因為事先誰都沒有得到消息,林楚西會來。而林楚西的出現對於這個三個人的成敗也增加了一個不確定因素。林楚西的意見一定能影響導演的決定,畢竟這個角色只不過是沒什麼戲份的龍套,他們只不過是需要一個中國籍的演員罷了,而這個演員也不需要演技精湛如影帝。對於導演來說其實三個人當中誰都可以。

林楚西對他們三人微微一笑,他的目光落在沈文星身上。今天沈文星穿著並不是很講究,很像是穿著日常便服就來了。但是這才在其他兩位正裝男士當中顯得自信和瀟灑。沈文星很聰明,他一定事先打聽過導演的喜好,他知道這個導演不喜歡搞排場,私生活很簡樸,所以他沒有穿那些昂貴得要死的西服過來。更值得一說的是,電影中武這個角色並不光鮮。他是個小偷,做一些不太見得光的工作,有點陰鬱又不喜高調,所以生活中一定把自己打扮得最不起眼。男星們是來試鏡的,不是來參加舞會,原本代表著對此次試鏡表示重視的正裝便顯得有些滑稽了。

不過,既然林楚西來了,那麼不管沈文星表現得多好,他都別想拿到這個角色。除非他手段通天搭上製片人這條船把導演也換了!

誒,要說他現在做的,擱那些金手指小說裡自己就是那些阻擋男主角成名路上的炮灰墊腳石,有些小牛逼,不停陰險地給男主角下絆子,提拔那些不如男主角的其他炮灰攻擊男主,簡直就是瞎了眼和昧良心的典型人物。當然,說不定換一個劇本,主角不是沈文星了,而是這兩個小朋友其中一個。自己就搖身一變成為了男主大貴人,是將男主這顆滄海遺珠撿起來的慧眼之人。在沈文星的光環下一下看穿男主的潛力,力保他拿到這個角色。然後就是各種給男主墊腳。總之不管在哪一種小說裡自己都是那種充當墊腳石的配角。

林楚西倒不怕,去了國外這些小癟三們才知道圈在國內鬥個你死我活是多麼坐井觀天的事。那裡才是他的地盤,才是他的大本營。他的人脈,他的粉絲,他的靠山都在那邊。他還就不信這些來演個龍套的男星們能掀出什麼風浪來。

導演讓林楚西和這些前來試鏡的男星對戲,第一個就挑上了沈文星。

當沈文星的眼睛對上林楚西時,林楚西驀地一怔,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和沈文星的那一場對手戲,也是因為那一次的無心之舉,像蝴蝶的翅膀,把他原本的未來全給扇沒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來自熱帶的魚、女王大人、濛濛煙雨醉悠悠、夏至、saho、數字GN的地雷

第五十一章

【“劇本講什麼的?星子。”林楚西蹲在片場外的陰涼處,懷裡抱著一罐巨型酸梅湯,插了吸管進去喝。

“講一個失勢皇子怎麼在惡毒後媽和各種極品親戚的辣手下臥薪嚐膽,成功逆襲登上皇位,然後收復周邊國家一統天下的故事。”沈文星翻了翻手裡劇本,說道。

林楚西又問:“那你演誰?”

沈文星:“那個戰死沙場的將軍,謝蕪笙。”

林楚西:“哦,挺好的嘛,看起來戲份挺多的。不過……”林楚西頓一下,眼光掃描射線一樣掃在沈文星一張臉上,不確定地說:“你確定你這模樣適合演將軍?我想想你穿盔甲,帶上假髮套的樣子就想發笑。”

“喂,有你這樣的嗎,叫你來給我壓陣的,你倒好,先讓我漏氣來著。”

“好好好,我錯了。你絕對能拿下這個角色!瞧瞧你那雙眼皮,那克妻唇,不就是這劇本裡的謝蕪笙將軍嗎,這角色簡直就是為你量身打造的。”

“……你怎麼不去死。”

“誒,那邊人叫你過去呢,估計是快輪到你了。”林楚西立馬轉移話題。

沈文星無奈,只好拉著無所事事,嘴巴跑風的林楚西回試鏡地點門外去。果然是快到沈文星了,下一個就是他。沈文星見林楚西還抱著他那寶貝酸梅湯喝個不停,差點沒把那罐子給一腳踢飛了。他拍拍林楚西讓他把裝著酸梅湯的罐子放下,跟他進去。林楚西表示你演你的,我喝我的,又沒妨礙到你,幹嘛不讓喝啊。沈文星沒辦法,只好由著林楚西了。

上一個試鏡演員出來後,沈文星整了整衣衫,踢一腳身邊的林楚西,兩個人站起身一同進去。

這試鏡的房間挺空的,評委席上就坐了兩三個人,有幾個位置是空著的,估計是因為來試鏡的都是小透明演員,懶得過來浪費時間。導演蓄著雜亂的鬍鬚,看著讓人眼睛疼,說話口音還帶著陝西話的調調。

“你們兩個誰是沈文星?”

沈文星和林楚西對視一眼,林楚西很自覺地退了一步,把手上的罐子也放地上了。沈文星上前自我介紹了一番。對於沈文星一個學工科的跑來試鏡導演也沒感到意外,他只是隨便翻了翻攤面前的劇本,說,那就演謝蕪笙臨死那一場戲吧。導演說完,又像是想起什麼,再次開口,嗯,這場戲原本是謝蕪笙和部下傅英的對手戲,讓你一個人演的話可能沒那麼快入戲。要不然這樣,跟著你一起來的小哥就幫下忙演傅英吧。

這下輪到林楚西傻眼了,怎麼突然就扯上了他。

“可是我……”

“行,就這麼辦吧。”沈文星扯一下林楚西的手臂,打斷他的話。又湊在林楚西耳邊給他好說歹說終於讓林楚西同意臨時客串一下傅英這個角色。

“等下,能讓我看下劇本嗎。不用太久,五分鐘……不,兩分鐘就可以了。”林楚西連忙說,得到導演允許後抓過劇本翻到要演的那一幕一目十行地看起來。所幸這一幕裡傅英根本不用說話,只要在一旁哀傷春秋內心掙扎而已。林楚西很快松一口氣。

兩分鐘過去,林楚西搬了幾張凳子過來讓沈文星躺著,自己腰背挺直站軍姿一般站在靠近沈文星小腿處的位置。林楚西微微低著頭,拼命回憶傷心的事逼出一臉哀傷,目視躺面前的沈文星。他並不知道他這一舉動讓本不看好他們的導演微微坐直了身子。

很好,沈文星開始飆戲了。

在林楚西看來沈文星已經演得足夠好了,把一個將死之人的無奈淋漓盡致地體現了出來。但是看導演的表情似乎還不是特別滿意。

“這位小哥兒你叫什麼名字。”導演忽然又笑嘻嘻地和林楚西搭話,林楚西受寵若驚地報上自己名字。

“我看你條件也不錯,謝蕪笙這個角色也挺適合你的,要不然待會你也來試一試這個角色?”

被驚呆地林楚西看看同樣驚訝的沈文星,又看看鬍子拉碴的導演,不知道該作何決定。最後還是沈文星幫他答應下來。導演樂呵呵地直笑,甚至還特別體貼地讓其他試鏡演員進來,等林楚西熟悉完劇本再讓他試。

“什麼情況啊這……”林楚西握著劇本坐在試鏡房間的角落裡,滿頭黑線。

“剛才你也表現得不錯啊,說不定被導演挖掘出你的潛質來了。”

“狗屁,我從小到大唯一演戲的經驗就是小時候扮家家酒演爸爸,哪來的金手指潛質啊。”

“那你也不用急啊,不就再折騰十幾分鐘嗎,就算玩玩也行。”

“得得,還能怎麼。”

林楚西靜下心來仔細看劇本。

謝蕪笙是被流放到貧苦之地的九皇子梁瀟闌幼時在姚林結實的夥伴,謝蕪笙木匠出生,家裡世世代代都是給別人幹木工活的,給九皇子造馬車時碰巧認識。梁瀟闌雖然貴為皇子卻也不嫌棄謝蕪笙低賤出身,兩人逐漸交好。梁瀟闌甚至帶著謝蕪笙一些上學,由此謝蕪笙真正開始接觸儒道和兵法。為了報答梁瀟闌知遇之恩,謝蕪笙十三歲辭家參軍,心甘情願做一枚梁瀟闌安插在大樑軍營裡的暗棋。而謝蕪笙也不負所托,靠著一條條戰功和一身傷痕,二十一歲便掌控住大樑近四分之一的兵馬大權。同年以清君側名義打上汴京,助梁瀟闌登上皇位。又十年,官拜大司馬大將軍,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三公九卿皆行跪拜之禮。再八年,在落雁城圍困戰中病逝。

整個劇當中,不管是胸懷大志、野心宏達的男主角梁瀟闌,還是美豔嬌貴、心思細膩的女主角沈梅語,亦或是戲份堪稱男二,站位當稱男主藍顏的曲淩風在人物刻畫描寫的濃厚程度上都比不上謝蕪笙。謝蕪笙從一個小木工學徒到蜚聲天下的不敗戰神,歷程跨度之大,之艱苦恐怕是連梁瀟闌都比不上,更不用說貴胄出身的沈梅語和書香門第探花郎的曲淩風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梁瀟闌,但是最後卻被梁瀟闌放棄背叛。而整部劇的氛圍也在謝蕪笙死後陰鬱到了極致。謝蕪笙在戲裡雖然往往只出現在朝堂和戰場,但他絕對是整個片子不可獲取的重要人物。因為謝蕪笙,梁瀟闌的人生才有了那兩個關鍵的轉捩點。

看完了整個劇本,林楚西終於知道剛才沈文星為什麼沒有讓導演滿意了。因為沈文星只表現出了謝蕪笙的無奈,確實,謝蕪笙身中劇毒,朝廷卻拖著後援,面對病魔他無力回天,只有無奈。但是謝蕪笙更多的卻還要數不甘心吧。他並不是神,他也是血肉築成的人,也有七情六欲。皇帝的懷疑讓他傷心絕望,而故意讓他去落雁城送死則讓他徹底涼透了心。他曾經發誓要保護梁瀟闌,保護大樑,卻最終只能慘死在異鄉。他不甘心!為什麼他做了這麼多皇帝看不見。他不甘心!大樑依舊危機四伏,他還不能死!

“阿西,你怎麼了……”沈文星驚訝的話語把林楚西拉回現實。林楚西驀地回神,滿臉都是眼淚。

林楚西趕緊把眼淚擦了擦,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笑笑:“沒什麼,就是看得太入戲了。這謝蕪笙死得可惜了。”

沈文星翻了個白眼:“就這你都能哭,眼淚不要錢啊。”

林楚西沒反駁一個勁笑。又過了一會兒,所有試鏡的人都已經表演結束,導演就招呼上林楚西。林楚西做了一個深呼吸,躺在了臨時用椅子搭起來的床上。這一刻他仿佛穿越數千年附身在這個瀕死將軍身上,他就是謝蕪笙,謝蕪笙就是他。所有前塵往事都化作一股股痛楚湧進腦海中。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目空一切又像是看盡世間百態。他沒有去看沈文星,只是久久凝視天花板。

林楚西壓低聲音,幽幽地說,我這一輩子殺人太多,仇家太多,怕是死了屍骨也要被挖出來鞭笞。將我燒了,骨灰撒於護城河,世世代代守護這城,也算贖這一世罪孽。

平復下喉頭湧起的獻血和咳嗽,林楚西聲音變得沙啞,說,我死後,將我身後之物均數贈與小妹謝荃,她若不要便燒了吧。

林楚西說,我戎馬一生,不償敗績,殫精竭慮皆為官家。自知時數無多,無法再為官家效犬馬之勞,尤恐官家身側奸佞小人作祟,禍我大樑。官家英明一世,又怎能糊塗這一時。

他說完這句話,便掩嘴劇烈咳嗽起來,伏在椅子邊緣,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這裡原本沒這一處咳嗽,而傅英也只是靜靜聽。但是沈文星被林楚西帶入了戲,他這時撲通一聲向前跪倒在地,一邊扶住林楚西的胸口一邊朝另一個方向面目猙獰大喊軍醫。

林楚西無力地擺擺手,讓沈文星不用擔心。他將手腕擱在鼻尖,仿佛此時便穿的廣袖服,那寬大的袖子便遮蓋住嘴唇。

林楚西說,也罷,也罷,此等大逆不道之言斷不可宣揚出去,不然,官家又該氣惱了。

他又咳了一陣,才漸漸平復,卻不再多費力氣說話。許久,他眼中莫名閃著淚光,平靜地面容卻又帶著淡淡的悲傷。他緩緩閉上眼睛,也不知是看到了什麼好光景,嘴角勾起溫暖地笑。

林楚西輕輕長歎一聲,模糊低喃,阿闌,姚林的桃花,又開了。頭順勢歪了下來。徒留沈文星還在不敢置信地大喊,將軍,將軍!

這齣戲一演完,林楚西立馬就從凳子上爬了起來。他現在只覺如釋重負,也不管評委席那邊什麼反應。

直到導演對他說:“林楚西,不知道你有沒有意願飾演謝蕪笙這個角色。”

“啊?!”

不止是林楚西,沈文星也頓覺晴天霹靂。】

**************

【“老師,這是什麼意思?”林楚西拿著被被退回來的申請書,站在自己的導師面前,帶著一絲怒火地問道。

“楚西啊,你要理解,學校也有學校的做法。這個公費出國的名額競爭非常激烈,我知道你很優秀,但是學校沒有選你肯定有校領導自己的考慮所在。”輔導員笑眯眯地說。

“放你娘的狗屁,你倒是跟我說是哪個校領導覺得我沒有資格拿這個名額。王立澤不管從哪方面都比不過我吧,不就是有個當校領導的舅舅嗎,有本事直接跟我說一開始就內定了啊,搞這一套算什麼。”林楚西也怒了,說話跟機關炮似的,說完把那申請書撕了個粉碎扔地上,也不管輔導員什麼反應,摔門就走了。

等在門外的沈文星見他這麼氣衝衝出來,就知道林楚西那出國的事是沒戲了。

“□□的王立澤,別讓我看到他。”林楚西簡直要氣內傷了,想他準備了這麼多,現在告訴他回家玩兒吧,他沒立馬沖去王立澤寢室把他大卸八塊就已經很克制了。

“那你現在怎麼辦,繼續在國內讀研嗎?”

“不讀了,上次那個什麼《風起天闌》劇組不是讓我去拍電視?我想去試試。”

“呵呵,那也成啊。正好我不是也被導演欽點演傅英嗎,我們兄弟倆也好有個照顧。”

“嗯。”

林楚西考慮得很多,當初他打定主意要公費出國讀研究生也是因為國外的讀研環境比較好,林楚西潛意識裡還是更喜歡做技術而不是攻理論的,自然比較傾向去去國外的大學深造。而且老闆給的工資也多,他自己勤奮點再找些零工的話不僅能養活自己還能寄錢回家。現在一切泡湯了,在國內讀研他欲|望不大,不然他大可以考個自家學校的研究生繼續讀下去。但是工作一時半會也找不到,還不如先去那個電視劇劇組混混,反正只是演個配角,花不了多長時間,還能賺錢。

林楚西想這些想得入神,自然沒注意到沈文星勉強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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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楚西因為飾演了謝蕪笙這個角色,狠狠地火了一把。提攜他導演很喜歡他,只要有新作品就一定要拉林楚西來摻合一腳。林楚西長相好,扮起古裝戲尤其驚為天人。再加上這次參演《風起天闌》就好像真的打開了他身體裡封印的那扇窗戶一樣,讓他對戲劇表演產生了很濃厚的興趣。雖然他演技還很青澀,但作為一個純新人菜鳥,還是能預見得到經過打磨後的光華的。

林楚西就這麼紅了,很多人追著喊謝將軍男神,謝將軍嫁我,謝將軍和我組CP,謝將軍我要給你生孩子。

反倒是沈文星,比起一同出道的林楚西來說,真的算是平淡如水了。他確實長得帥氣,挑的劇本也不白爛,但就是沒有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角色讓他火。

他和林楚西即是好兄弟,又是一同從《風起天闌》中出道,還簽在了同一個公司,雖然經紀人不同,但是關係絕對非常親密。別人提起沈文星就能記起林楚西,也免不了把兩個人放一起比較了。

林楚西事業蒸蒸日上,經紀公司願意捧,他自己也努力,很快成為了網友評選出的新四小生之一。他正準備主演一部史詩大戲,這是他第一次挑大樑演大製作電視劇,所以推了好幾個通告研究劇本。沈文星一個電話打過來讓他不得不停下手邊工作。

“阿西,你幫幫我!”電話那邊傳來沈文星慌亂的聲音,伴隨著嘈雜的背景音。

“怎麼了這是?”林楚西給自己倒了杯水,剛才他練臺詞練得喉嚨有點幹。

“阿西,你一定要救我,不然我就死定了!”

“你倒是說發生什麼事了啊。”林楚西灌一口水:“你現在在哪,我來找你。”

“在建和路的溫斯特酒吧,來三樓。”

“你去哪種地方幹嘛?!被狗仔拍到了你就完了!”

“阿西,快點啊!現在別說這些了,你快點過來。”

“泥煤,找我幫忙還這個口氣,混蛋。”

林楚西嘴裡這麼說,卻還是以最快的速度飛奔去溫斯特酒吧。這地方外表看起來普普通像個破爛酒吧,進去第一層也確實是個正常喝酒的地方。但進裡面了才知道這裡有多糜爛,招小姐找鴨,吸毒嗑藥的人比比皆是。林楚西剛剛走上三樓,面前第一個房間砰沖出一個口水橫流赤身*的女人,滿身痕跡,瞳孔都發散了。隨後從這房間裡出來一個男人把這女人給抓了回去,惡狠狠看了林楚西一眼就用力甩上門。

林楚西壓了壓帽子,咽了下口水,忽然有點後悔來這個地方了。

這個時候林楚西又接到了沈文星的電話,他被沈文星叫去了三樓的男衛生間。一進衛生間林楚西就被沈文星拉進了一個隔間裡,沈文星嘴唇都在發抖,說話斷斷續續的。

“你到底怎麼了?吃霸王餐被抓了?我幫你付錢總行了。”

“聽著,阿西,這次你一定要幫我,你一定要幫我。”沈文星握住林楚西的肩膀,手指用力捏緊。雙眼通紅。

“我怎麼幫你?你都不跟我說發生了什麼,你當我是神啊。”

“待會我讓你進一個房間,然後不管別人問你什麼你都不要開口說話。”

“就這樣?”林楚西露出一副“很簡單,so easy嘛”的表情:“OK,帶我去吧。”

沈文星扯了扯嘴角,沒再說什麼,帶著林楚西走到門牌號為【037】的房間面前,他讓林楚西一個人進去,自己在外面等他。林楚西有點疑惑沈文星的舉動,但是想著兄弟應該不會害自己,就義無反顧地擰開門把手進去了。

進去了林楚西才明白,自己被沈文星騙進了油鍋。

沈文星為了紅,攀上了大佬的老婆,沒想到被大佬發現,把林楚西騙進去當了替罪羔羊。可憐他還以為沈文星不會害他,可正是沈文星,毀了他。

這件事不知道為什麼鬧得很大,大佬被鬧得面子無光,更加對林楚西不客氣。一個小小的明星對於大佬來說,想要捏死多少個都不成問題。好在大佬也不是要林楚西的命,但林楚西娛樂圈的前途是徹底沒了。林楚西和經紀公司簽了十年長約,現在經紀公司要雪藏他,他完全沒辦法反抗。

而沈文星,不僅取代林楚西成為史詩大劇的主角,更是莫名其妙受到經紀公司的強捧,資源趕超影帝天后。

林楚西知道,他一定是找到能給他更多利益的金主了。

林楚西生平第一次體會到識人不清的滋味,而付出的代價太大。】

*************

“Gavin,Gavin?你在發什麼呆?”導演的聲音落在林楚西耳邊。

林楚西驀地回過神來,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面前人的臉上,他瞳孔深處忽的因為這張臉憤怒地燃起火焰,隨後又漸漸熄滅。

他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裝出生硬的中文跟沈文星道歉,然後兩人進入對戲狀態。

想不到吧,沈文星,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風水輪流轉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來自熱帶的魚、女王大人、濛濛煙雨醉悠悠、親愛滴小慧慧的地雷

第五十二章

試鏡過得很快,籠統不過三個人,導演對於這次的試鏡也不是特別看重。他來北京只不過是來見那些來自中國的土豪投資商,希望能拉到更多的投資。至於中國演員到底挑著三個人當中的哪一個,林楚西敢肯定,這就要靠誰家的後臺硬,塞得錢多了。

林楚西和是沈文星闊別幾十年再度對戲,沈文星給林楚西的感覺卻和當初沒有多少改變。雖然從眼神和肢體動作上何以看出沈文星的確浸淫表演多年,但是沈文星卻沒辦法放開了身心完全投入進角色裡,這是他的特點,也是他的瓶頸。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沈文星還是沒發現,又或者說他就算發現了也很難去改變這樣的表演習慣。他和林楚西正好是完全相反的兩種表演模式,林楚西一旦演戲就絕對不會把現實生活中的個人習慣帶進角色裡,他只會讓自己融成角色,而不是讓角色和自己中和。

但這也並不是說沈文星的表演方式就絕對是錯,同一個角色,換不同的演員就有不同的詮釋方式。沈文星可以不拋卻自身特色地表演是有很大可能自成一派的。只可惜要達到這樣的成就非常難,而沈文星在對於自己本身和角色之間的取捨卻遠遠還沒有達到讓人驚豔、過目難忘的程度。換句話說,他只要稍微沒弄好,就會造成千人一面的效果,因為他不管扮演哪個角色都是他自己。他要是不做點突破的話,觀眾遲早會看膩他這張臉的。

而且,從剛才那個對戲來看,沈文星根本就不認真。他大概以為這個角色會給他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吧,所以根本就不需要努力,也不需要做過多的準備。所有小聰明都放在了討好導演上。

林楚西眼神微暗,默默坐回沙發上。

導演沒有立馬決定誰贏得角色,只是讓他們回去等消息。

哼,林楚西怎麼會不知道導演這是打的什麼主意。現在不蓋棺材板是想讓其他比較弱勢的演員經紀公司看到希望吧,男演員也談不上什麼色誘賣身,這個片子的導演對男色也沒什麼喜好。唯一剩下的不就是錢嘍。

林楚西有點噁心這種行為,卻也無可奈何。更重要的是,讓沈文星出局就變得不再困難。

唯一讓林楚西感到一點欣慰的大概要數另外來試鏡的一個青年男演員了,他長相不是特別符合中國大眾的審美,細看卻也不醜,放娛樂圈裡這樣貌大概只能算中等。試鏡對戲時表現得卻相當有靈氣,跟他外表完全不符。

林楚西注意得到這個青年男演員眼睛深處還帶著稚氣,行為舉止很規矩,眼神在對戲外都很小心翼翼,生怕惹得這房間裡的大佬們生氣。他個子不算很高,穿著一身略顯老成的西服,整個人看起來都很是喜感。

說起來,林楚西倒不是很明白導演怎麼會挑幾個年齡差這麼大的演員來試鏡。要說沈文星現在少說也是三十六七的人了,保養得再好和其他兩個看起來頂多二十幾的小年輕也沒得比啊。氣質上更是天差地別,從哪比較?

林楚西側頭看一眼面上無虛實的導演,也不知道他究竟賣什麼關子。

等試鏡徹底結束後,出乎意料又是情理之中的,導演果然問林楚西的意見了。林楚西當然不好意思直接開口說您絕對不要選那個年紀大的男演員。他只能旁敲側擊的說他和所有人的不是很熟悉,沒有合作過不太好下評價,但是依照剛才的對戲來看,他更喜歡某某某。這個某某某自然是林楚西看上的那個小年輕了。

導演又問林楚西為什麼,林楚西裝作那麼隨口一說,年齡相仿的比較談得來吧,要是在劇組也好相處啊。

導演哈哈哈大笑,爾後林楚西又說,若是電影中這個善於藏匿和收集情報的人是一個很年輕的技術宅,不是更有意思嗎。誠然他不比沈有名,也不比沈帥氣,但我想氣質上他和片子裡的角色更搭配。不過這只是個人的意見而已。

林楚西當壞人當得開心,更何況他確實有意提拔一下那個後輩,沈文星老了,初心也忘了,也是時候讓路給新人了。嘛,以年紀來看,林楚西也可以劃分在這個新人行列裡。

晚上導演要參加投資商給他辦的扮演,問林楚西去不去,林楚西很是委婉地拒絕了。笑話,讓他去那大開殺戒嗎,他可是不能保證自己要是去了還能不能克制得了殺氣。

他還有別的事情要做,比什麼晚宴爾虞我詐好玩多了。

林楚西既然決定要報復沈文星,那麼光是現在這麼小打小鬧豈不是很不給沈文星面子?人現在好歹也是國內一線男星,赴過海外的實力派影星啊。要搞就搞點大的嘛。

所以,林楚西正尋思著建個工作室,扶持自己在國內的專屬力量。這個時間線可能會拉得很長,但沒關係,林楚西最不缺的是什麼,最不缺的就是時間。百八十年後,沈文星老掉了牙,路都走不動了,林楚西或許還是十八少年郎的模樣。

只是,他自己是不可能親自運作這個工作室的,不管他本人出馬合不合適,更重要的是他的工作重心不在中國,這就表明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可能只能抽出一個禮拜來中國。所以雇傭一個同行才是關鍵。但這個代理運營人員又不能隨便找,他賺的也是辛苦錢啊,扔下去讓人打水漂他也會心疼的。

國內的工作室無外乎是藝人工作室和經紀人工作室,前者靠藝人本身的名氣牽頭資源,後者則更多是一些大牌經紀人出來單幹,手裡同樣有不少底牌和資源。林楚西自然是要做經紀人工作室,但在他過往的記憶力,有這個實力出來單幹並且還能混得風生水起的經紀人要麼被東家抓得死死的,要麼早就有自己的公司了。他現在要臨時找一個還真有點困難,以他現在的資金來看,他能拿出來的待遇未必會比那些大經紀公司好。

坐在酒店房間自帶的電腦面前,林楚西忍不住摸了摸下巴。他倒是想起了趙景和,那老怪物手裡應該人才挺多的,要來一個應該不是什麼問題。不過林楚西轉念一想,國內娛樂圈風向其實挺奇怪的,有些人還真就火得莫名其妙。那些外國人過來說不定也摸不清內裡乾坤了。

林楚西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在微博上搜索了沈文星。哎呦吼,這傢伙微博粉絲居然有兩千多萬嘞。搜索出來的第一頁大部分都是粉絲的表白,少數幾個在掐架的,貌似在掐和哪個女星的緋聞,林楚西一目十行地流覽過去,也沒仔細看。

這時一陣敲門聲傳過來,林楚西很快把頁面關了,掛上一個音樂播放機。

這個時間點誰會來敲他的房門,他可不知道這種五星酒店還會在客人不知情的情況下提供一些特殊服務。他拉了拉身上的浴袍,勒緊了腰間的帶子。從房門貓眼上能看到自己房門前站了兩個人。一男一女。

林楚西瞳孔猛地一個收縮。

門外男性就是今早前來試鏡還頗得他心意的青年男演員,而女性卻是林楚西怎麼也沒想到的一個人。

杜眉歌,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說,她是那個小年輕的經紀人?

可惜,現在可不是讓他和杜眉歌相認的境況。他拉開門,佯裝惱怒地沖出幾句英文。那小年輕站在穿了高跟鞋的杜眉歌身邊還沒她高,被林楚西吼了一句就有點慌神地望向杜眉歌。杜眉歌不愧是業界老手,見過大場面,臉皮也練厚了,根本沒被嚇到。她拉了拉小年輕,直視林楚西的眼睛說明來意。

果然,他們是來走後門的。

林楚西不知道杜眉歌用了什麼手段打聽到他的房號,但肯定花了不少心思。就沖杜眉歌這個人,他都可以無條件幫小年輕。但是,他現在是Gavin•Lin,不是當年的林楚西了,Gavin•Lin不認識杜眉歌,也不是什麼隨便就能賄賂的人,他要是表現得太好打發了才是奇怪。

所以他帶著點年少成名特有的傲慢,綠眸掃視一遍,抬了抬下巴用很是微妙的腔調讓他們等在門外,隨後門一關回去換衣服了。

他們在酒店大廳茶座上找了個不是很隱秘也不是很敞亮的地方,反正他們就是喝喝茶聊聊天,誰敢報警抓他們,就算被狗仔拍了照片也是給小年輕提升逼格。頂多背後碎碎念小年輕本事好,和林楚西這麼快打好了關係。

林楚西知道肯定有人在拍照,也知道這些拍照的人是杜眉歌找來的。他裝傻充愣,由著他們拍去了。

杜眉歌年紀也不小了,帶過很多藝人,要說早該坐享手底下的人分提成給她。現在卻依舊還是勞心勞力帶新人,為了手裡藝人一個小小的配角跑到林楚西這裡來看比她小上二十歲人的臉色。杜眉歌名聲好,混得卻遠沒名聲那麼好了。

杜眉歌希望林楚西能托羅宇一把,也就是小年輕,幫他在導演面前美言幾句。

“認真計較起來,我們沒什麼交集,幫你我有什麼好處。”

杜眉歌隨即推了一隻信封過來,林楚西拆開信封,兩根手指夾了裡面的東西出來。一張支票,金額五十萬,單位,美金。

林楚西笑了笑,支票塞回去,信封重新推回去。杜眉歌抿唇,直直注視林楚西。

“我並不缺那點錢,如果你們真的有好好調查過的話,就會知道。”林楚西喝一杯熱牛奶,頓了頓又說:“當然,我也不怎麼喜歡別人爬上我的床,我有潔癖。”

杜眉歌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倒是羅宇,似乎松了一口氣,後想到什麼又苦了一張臉。林楚西差點沒當場笑出聲,乖乖,這羅宇還真是,新人啊。

“不過呢,我挺喜歡中國的文化,如果羅導遊當得不錯,我倒是覺得他進劇組也無所謂。”

夠哥們了吧,五十萬美金,羅宇該花多久才能賺得回來,讓他當小弟跑跑腿簡直跟天上掉餡餅沒什麼區別。不止羅宇,杜眉歌也被砸傻了,一臉不敢相信。

林楚西撇了撇嘴,放下杯子,說:“你們想好了再來找我吧,不過,後天我就要會回洛杉磯,過時不候。”

“等等,羅宇能給您當導遊是他的榮幸。”杜眉歌拍一下羅宇的背,羅宇連忙說:“是的,是的,我對北京很熟悉。Gavin先生想去哪玩兒?”

“是嗎,我第一次來北京,不太清楚去哪玩好。”

“那要不我制定一個遊玩路線圖,明天我帶著您去逛逛?”

“聽起來不錯。”

“那我明天八點過來找您,可以嗎。”

林楚西點點頭,一場賄賂看起來就這麼圓滿結束。

林楚西坐在椅子上目送杜眉歌和羅宇離開,一個人靜靜在卡座上喝完熱牛奶才上樓去。他叫剛踏進電梯門上,突然冒出了個想法。

能不能讓杜眉歌來經營工作室?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夏至、蘇白的地雷,地雷排名居然是2333,我也想2333了

第五十三章

林楚西在北京生活的時間不算短,卻沒怎麼逛過。羅宇也算土生土長的北京人,細聽他平常說話還會帶著兒化音的京味。他出生不錯,年輕的時候不愁錢花,讀書的時候也是把整個北京城都玩高了。要當導遊的話還是可以的。不過這小子怎麼都放不開,似乎還比較介意林楚西的身份。當然,林楚西也沒讓他好過,充分發揮了對東方好奇心強烈的少年人所有的興奮和無知,順便把羅宇指揮得團團轉。羅宇自然任勞任怨了,他在國內名氣還不錯,演過一些偶像劇但都不是主角,有不少蘿莉粉。應著市場需求發過寫真集和幾隻單曲,反響平平。杜眉歌想讓他轉型進軍大螢屏,擺脫少女偶像的身份,所以這一部彙聚了的國外諸多大牌的《達•芬奇的“情人”》對他至關重要。他很需要在這部片子裡露臉,隨後借機拔高自己在國內演藝圈的格調。如果這在片子裡表現得好,在劇組裡勾搭上誰的話,說不定他可以直接跳過國內電影圈直接走上國外的舞臺,到那個時候他再回國內發展那絕對是搶手貨。

羅宇自己也知道事情輕重,對於林楚西好脾氣得很。

林楚西使喚羅宇這個度拿捏得比較穩,既不會讓他覺得自尊心受辱,也不會讓他太過於輕鬆。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不能讓人覺得得到一件東西很輕易,要不然他只會越來越得寸進尺。林楚西雖然可以感覺出羅宇心性不壞,但這是交易,如果雙方擺放的籌碼不對等,不是什麼好事,不管是對於林楚西來說,還是對於羅宇。最重要的是,杜眉歌,不能讓她察覺出什麼不對勁來。現在讓她先入為主覺得自己是一個性格古怪的外國青年就好了。

有時候林楚西也會覺得現在生活蠻累的,似乎每天都有煩惱的事,似乎永遠都要為那些看不清的未來做打算。就好像現在他明明想要提攜一把羅宇,卻也只能這麼絞盡腦汁地遮遮掩掩。他要報復沈文星,不能沖到他面前一巴掌把他所有牙齒打碎,只能步步為營地剷除他。還有杜眉歌,他上一輩子的大恩人,她過得不好,他亦幫不上什麼忙。

這麼看來他上岸真心上得挺失敗的。

“行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走回酒店就可以。”

“誒?這樣可以嗎,離酒店還有點遠,你一個人行嗎。”

“有什麼不行的,退一萬步講,我隨便打的就能回去。”

“可是這邊一到晚上還是挺亂的,那些不務正業的二流子見你一個外國人在街上亂逛,找你麻煩就不好了。”

“你怎麼這麼煩,我都叫你先回去了,難道你是擔心我說話不算話?”

“不,不是……”羅宇眼神閃了閃,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又全了幾句,見林楚西的臉色都不好了就乾脆閉口。

“那你自己小心一點,你又沒帶保鏢在身邊,要是被粉絲認出來會很麻煩的。”

“我知道,我知道。”林楚西擺擺手,趕人。

羅宇無奈,只好攔下一輛的士回去。

林楚西拉了拉臉上的口罩,又把腦袋上戴的針織帽往下扯了扯,蓋住耳朵。北京的冬天環境向來不怎麼好,乾冷乾冷的,臉皮都要被冷風吹幹一樣,再加上一兩個月都不下一場雨,空氣能讓人不停打噴嚏,所以很多人都會在街上戴口罩,林楚西也算不得什麼異類,再加上是夜晚,光看那一雙模糊燈光下的眼睛,很少有人能認得出他。他在街邊揮了揮手,攔下一輛的士,用很純正的北京味普通話報了個地名。不管是哪裡的的士司機都很能侃,無關乎性別,這的哥一看上來個本地老鄉,話匣子就開了。林楚西聽著就挑著關鍵地方應幾聲。

林楚西去的地方是自己上輩子在北京租的房子,那裡是一片老城區,只要不集體改建,估計也不會有拆遷辦和哪個房地產開放商會特意去動那塊第,所以林楚西知道有很大的可能,那地方還在,說不定自己以前住的房間也有了新房客,就是不知道房東有沒有把他的行李都給扔了,還是他的家人在給他死後把所有的東西都帶回了湖南老家,又或是一起燒了裝進沒有骨灰的骨灰盒裡。

老房子都建的很密集,的士根本進不去,林楚西付了錢就下車了,這一片的胡同很暗,就連路口那些泛著啞黃燈光的瓦燈都有種淒涼的陰森感,林楚西卻一點也不覺得恐怖,反倒是覺得懷念和溫馨。就好像一瞬間回到了很多年前,還是苦逼北漂,被沈文星害得到處碰壁的三流明星林楚西,晚上拖著疲憊的身子慢慢往光亮的地方走。因為胡同建得很相似,岔路又多,到了晚上黑漆嘛烏更容易找不著北,林楚西都是用胡同口的燈來分辨那裡是回家的路的。過去這麼多年了,這裡好像一點都沒變,就連燈都還是那個模樣。

不知為什麼,林楚西感覺有一股水汽從淚腺往上湧,他快速仰起頭深呼吸,將眼淚眨回去。

他慢吞吞地往自己曾經租過的房子走,遠遠的可以看到低矮的房屋窗戶上亮起的燈光,那裡果然已經租出去了啊。不知道新房客是什麼樣的人呢,知不知道在他之前有一個鬱鬱不得志的人住在這裡,還不幸身死了。林楚西站在那棟小房子地下,怔怔抬頭向上望去。

不過這樣的地方會來租的人恐怕就是生活窘迫吧。

林楚西看到視窗的影子,是一個不算高大的影子,看起來還是個年輕人,後來又有一個女性的影子靠近,他們擁抱在一起,隨後離開了窗戶邊。

原來是情侶啊,也是北漂嗎,不過至少不用住地下室,也算能勉強安慰一下自己吧。

林楚西輕歎一聲,靠在牆壁上,撤掉自己的口罩,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塊口香糖,拆開包裝紙往嘴裡塞。他有點想抽煙了,不過身邊既沒有賣煙的,身上也沒有煙。

國內的娛樂圈還是那個娛樂圈,老人死在沙灘,新人不斷湧出,誰還會記得林楚西這個人。每年國內浩浩蕩蕩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紀念亡故明星的也只有張國榮了,但這裡面又有多少人是真心實意的,又有多少人是打著哥哥的旗號搏出位的。

北京還是那個北京,車水馬龍,沙塵漫天。胡同還是那個胡同,房子還是那個房子。一切都沒有改變,也不會有什麼改變。他死了也就死了,一滴水還能傾倒大海嗎?

他的這些執念,現在看起來多麼沒有意義,多麼可笑。

林楚西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是安卡,是一條魚。

他到底為什麼上岸,他什麼也做不了,這個人類社會與他格格不入,他該回到海洋裡去,那裡才是他的家,才是他的地盤。拋去所有功名利祿,沉睡進千萬英尺下的深海裡去,沒有人找得到他,就連現在最發達的探索機器都沒辦法潛入那麼深的海底。他會很安全,不用擔心被人類發現。那裡很安靜,沒有哭泣也沒有爭吵。

他是不是做錯了,他根本就不應該還留著人類的思想,他本來就是一條魚啊,上岸什麼的真是荒唐。

林楚西把口香糖吐到包裝紙上找了個垃圾箱扔掉,快步走出了胡同來到大街上,招了的士。

“去哪啊?”

“去塘沽。”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女王大人、夏葉的地雷

第五十四章

的士到天津市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沒怎麼堵車也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塘沽,不過塘沽這麼大,司機不知道林楚西究竟要到哪去,再問過之後才明白原來林楚西要去塘沽的海灘浴場。

這大冬天的塘沽哪天不在狂吹冷風,大家下班之後誰不是我在室內吹暖氣,除了生計所迫要出來賺錢的小商販們,少有人會這麼大半夜跑到海邊來的。天津冬天的風非常冷,往身上吹是刀刮一樣的寒,再加上風力強勁,往往在外面待幾分鐘臉就被吹得根本沒知覺了,在建築密集的地方至少還有遮擋物能躲幾下,海灘上卻是根本沒什麼遮擋物的。

司機不知道林楚西究竟要幹嘛,雖然感覺奇怪,但他也不好說什麼。林楚西付了錢,還給了小費。沒辦法,在國外待久了,給小費都成了習慣。司機歡天喜地地開著車離開了。林楚西站在沙灘上,從海面上吹來的風讓他打了個寒戰。

“嘔……”

林楚西鼻翼動了動,從這些風中嗅到一股惡臭味,差點沒彎下腰嘔吐出來。

好臭!

林楚西皺著眉,立馬打消了要從這個地方下水的念頭。他這麼一想又覺得自己火急火燎突然來這裡是不是有點太肆意妄為了。不過近海的水還真是讓人不敢恭維啊,這得是排了多少污水。人眼或許無法從這些海水表面看出什麼端倪,林楚西卻是遠遠的都聞到了那股子讓他作嘔的味道。

重金屬、核廢料、排泄物、各種各樣的垃圾腐朽物糅雜而成的氣味,一秒就能讓林楚西窒息。

開玩笑,這種髒水他是絕對不願意碰的,說不定還沒等他遊回老巢就已經被毒死了。

他一屁股坐在沙灘上,有點出神地望著海水,天上現在已經不怎麼看得清楚星星了。嘩啦嘩啦,潮漲潮落的聲音鼓點一樣落在林楚西耳膜。他微微歎一口氣,伸手到衣袋去掏口香糖,摸了許久也沒摸出一個來。

電話卻在這個時候響了,他來北京圈子裡也沒多少個人知道,工作的電話沒帶,私人電話裡存的號碼不多,誰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給他。

“喂。”

“喂喂,Gavin嗎,哈哈哈哈,我跟你說,我前段時間跟你討論過的那個劇本終於寫好了!”

“維力?”林楚西眼珠子轉了圈,維力•克萊頓又開始機關槍一樣說話。

“你在洛杉磯嗎,你在嗎你在嗎!”

“不在。”林楚西翻個白眼,淡淡地說。洛杉磯那邊現在應該是白天吧,難怪這傢伙這麼有精神。

“真遺憾,不然你就能第二個見證我這個劇本成型的。”維力•克萊頓的聲音明顯下降了兩個分貝。

“你是說那個有關機器人的故事?”林楚西開始回想有關於這個劇本的事,維力•克萊頓在奧斯卡頒獎典禮結束後拖著他到一邊跟他說了一個故事的雛形,他當時還沒有完全構思好,只不過是一個初步的構想而已,也就是一個一句話就可以概括出來的梗,但是他本人相當有自信說完全寫出來之後一定是一個非常棒的故事。結果只是跟他說了這些就開始閉關寫劇本,林楚西離開洛杉磯的時候,這小子還沒出關。

“我已經想好了名字《逃離坎普斯》,不錯吧。我現在太想讓你看劇本了,你居然不在國內,難道想看到明天的洛杉磯頭條報導我跳樓身亡的消息嗎。”

“歡迎歡迎,你一定要選一個一跳就死的高度,不然重傷成植物人就不好了。”

“損友!損友!”

“呵呵,有種你倒是跳啊,瞎扯呼。”

“好吧,放鬆點,我的兄弟。我只不過開個玩笑,你現在這個片子最遲什麼時候能殺青?”

“這個不太好說,要看導演的拍攝順序,我和這個導演沒合作過也不太清楚他的習慣,說不定我得和全劇組一起殺青。怎麼,這麼迫不及待想要我了?”

“當然,我們可是最佳拍檔。你可是我內定的男主角,其他人我都不想考慮。這還不夠迫不及待?”

林楚西微微驚訝,換了一個坐姿,空閒的手指在膝蓋上不緊不慢地打節拍。

“就算你這麼說,要是製片公司看不上我,那也沒辦法啊。更何況你現在劇本已經出來了,籌資應該不成問題,不用等我殺青就能開拍。刻意等我的會讓我覺得我在拖累你。”

“哎喲,好久不見沒想到你這麼多愁善感啦,怎麼和男朋友吵架了?”

“去死!”

“哈哈哈哈哈,我不急,劇本既然是我寫的我自然知道挑誰合適,再說了你沒見過一個劇本寫五年十年的嗎,我現在剛趕完工,還有得潤飾。才不是刻意等你檔期,你就別在那自戀了。”

“行行行,我自戀,我自我感覺良好。”林楚西在電話這頭笑起來:“你現在還在你爸家裡住。”

“我得事先告訴你不要在我面前提他的,他簡直就是個暴君!我完全無法忍受他了。管東管西,管東管西!我要把他房子拆了。”

“看來你過得還不錯。”

“一點都不好。”維力•克萊頓在電話那頭哭訴:“Gavin快回來,我要去你那裡避難。死老頭太難伺候了。”

“我在北京呢,回去的話還得過幾天。”

“北京?你去中國做什麼?”

“跟著導演來試鏡,挺無聊的。不過有個男演員挺有意思,我還想幫他爭取爭取呢。”

“哦,你直接跟弗蘭克林說,他大概會聽你的。我聽說《達•芬奇的“情人”》製片公司好像特別喜歡你,當初片約給南茜的時候特跟弗蘭克林提了一定要讓你參演的意思,難道說,你和製片公司的高層搞上了?”

“我倒是想搞,以後都不用愁片約了。”

“嘛,你回來的話,我請你吃飯。”

“有錢了就是闊綽啊,那餐廳隨便我點。”

“當然沒問題,我相信親愛的你絕對不會讓我大出血的。”

嘻嘻哈哈地掛了電話,林楚西長長呼出一口氣。想到維力•克萊頓,又忍不住想罵他是個神經病了。因為維力•克萊頓隨即又想到了很多人,有關係的,沒關係的,大多都是上岸之後認識的人。還有,趙景和。老怪物現在也不知道在幹嘛,瑞士現在是白天,說不定又在一邊喝咖啡提神一邊工作吧,也不知道會不會再那麼猥瑣得跑去tumblr刷奇奇怪怪的東西了。

林楚西顛了顛手上的手機,最後還是沒給老怪物打電話。

雖然貌似什麼都沒做成功,但至少還認識了這麼多朋友,還遇到了趙景和。既然讓他重生了,也不會讓他在開掛的同時再給他降低遊戲難度係數。

有時候稍微滿足一下也沒什麼不好的。

拍拍屁股起身,林楚西在寒風中打了個噴嚏,慢慢走到臨近的大街上,招了的士又讓人把他載回北京的酒店。

回酒店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兩點多,路邊光禿禿的樹丫被狂風吹得一顫一顫,所幸路燈都是徹夜明亮,就算地下一個小時也不會路過一輛車。的士靠近酒店那邊的街區時才能感覺到更多的人氣,不過也沒有多少個人,就算有通宵黨現在也該是在某個夜店狂歡。

林楚西不得不說自己真是腦殼打壞了,瞎折騰,大半個晚上都在來回北京和天津中度過了,坐車玩。

他在酒店裡泡了個澡出來腦袋還完全清醒,一點睡意都沒有。他開了電腦,查杜眉歌的事,這麼一坐就坐到了天明。

早上吃早餐時,林楚西給弗蘭克林導演打了個電話,說羅宇的事,那邊弗蘭克林雖然拐彎抹角說了很多,最後還是答應了。

杜眉歌和她所屬的公司美星娛樂的關係比林楚西想像得還要惡劣,她手裡居然只有羅宇這一個藝人了。也不知道杜眉歌做了些什麼,惹來那麼多人的討伐。羅宇對杜眉歌算忠心,一直沒改簽其他經紀人,也難怪杜眉歌願意為他處處奔波。經紀公司不給他們資源,光靠杜眉歌,能拉到《達•芬奇的“情人”》的試鏡機會,真是老天爺賞口飯吃。

林楚西知道他的手腳要快一點了,趁著羅宇還沒有身價暴漲之前,把他們兩個人從原經紀公司里弄出來。想到違約金,林楚西忽然苦逼地發現他好一段時間又要勒緊褲腰帶來過日子了,不然就得向老怪物要錢。後者就算了,老怪物雖然不會問東問西,掏錢掏得很爽快,但林楚西也不是沒臉沒皮要靠別人來養。

中國有好幾個專門做炒作公關的團隊,林楚西認識幾個,挑挑揀揀找了個比較靠譜的聯繫。他現在不需要別的,就是要先把羅宇和他的經紀公司關係給炒壞,還得讓羅宇處於受同情的一方。找網路水軍其實很便宜,要頂上微博首頁人們話題也只不過是花點錢的事,最重要的是煽動粉絲情緒,把矛頭准准指向經紀公司不人道待遇,逼走羅宇。公關團隊不是第一次幹這種業務了,著手很順暢。要買通那幾家報紙和媒體也都心知肚明。

所有人剛起床想刷一下微博看看有啥新鮮事,就被這個突然而來的消息轟炸了。

美星娛樂苛責藝人,羅宇被逼無奈意欲跳槽。整個娛樂圈都在這一天討論這個話題。有人說也不知道是誰在背後要搞美星,又有人說羅宇只不過是借此機會賺眼球。

林楚西著手聯繫杜眉歌。

事實上杜眉歌也被嚇了一大跳,她其實早就不想在公司幹,無奈她和美星的合同還有一年才到期,而羅宇更是還有三年的合約。光是違約費就足夠讓他們傾家蕩產。別看杜眉歌在娛樂圈混了這麼多年,賺得錢大部分都被他老公敗光了,根本談不上什麼積蓄。羅宇就更不用說了。新人合約都得先扒了藝人一層皮,一隻雞燉了,藝人估計只能喝點湯。

林楚西電話來的時候,杜眉歌正急得團團轉,她不知道究竟是誰在背後操作,但是他們現在一頭霧水,出名是出名了,可要是這風波過了,羅宇還在美星,美星絕對會雪藏他。她一時間竟然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林楚西把話說得很明白,說完杜眉歌就沉默了,很久沒說話。

雖然我這樣先斬後奏的做法可能不討喜,但是你們中國人不是說過,十萬火急,火燒眉毛嗎。你也應該看清現在的態勢,我只不過是幫你一把而已。違約金你不用擔心,我會幫你們出。林楚西提醒道。

《達•芬奇的“情人”》那個角色已經確定是羅宇,公佈不過是這幾天的事,如果你願意和我合作,你也應該知道在此之前就把解約合同搞定。林楚西咄咄逼人地說。

當然,請你也發揮你的三寸不爛之舌,不要讓美星提一個讓人咋舌的違約金數額。

林楚西在逼杜眉歌,不逼不行啊,世間所有偉大創舉和奇跡都是逼出來的。

隔日,在新浪微博羅宇事件已經飆升只三千多萬關注熱度時,羅宇的官方認證微博已經掛出整個事件的解釋,順便表明他已經和美星解約,成為自由身,希望粉絲繼續支持。

這個聲明掛出來一個小時不到就有上萬轉發,和數千條評論。

晚上,又有媒體報導出好萊塢知名導演弗蘭克林新片《達•芬奇的“情人”》已經確定在三月份開機,中國演員羅宇也將參演。然後了羅宇的微博。

一時間整個微博都快吵翻天了,門戶網站也大肆報導。不僅僅羅宇再一次受到強大曝光,《達•芬奇的“情人”》在中國的開機前宣傳算是有了著落。美星估計已經後悔死,沒敲詐到更多違約金,又或者在後悔把羅宇放跑了。

林楚西很快飛回了洛杉磯,把資金劃到了杜眉歌帳戶,他相信杜眉歌不會卷著錢跑,而且他知道杜眉歌一定會用心經營這個工作室。因為她已經徹底得罪了美星,除非去美星的死對頭那裡,她找不到更好的出路。而林楚西能給羅宇帶來的機會,遠比美星能給羅宇的,要大得多。

這一場閃電戰,林楚西已經贏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女王大人的地雷

第五十五章

三月中旬,《達•芬奇的“情人”》終於開機,飾演布蘭登的男演員是在圈內有“遊戲狂人”之稱的尤金•懷特,他長相俊朗,偏偏一直都是演一些邪魅狂狷的角色,壞笑起來尤其一絕,死忠粉絲遍佈全球。電影裡他是三觀不正常的神經質反派,生活中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遊戲宅。最重要的是他是風之旅人的狂熱粉絲,前段時間林楚西把風之旅人的主角給拿走了,他還在記者採訪的時候好說了一通這事。他看起來沒什麼惡意,也沒找林楚西的麻煩,說不定還真只不過是遺憾之下的一些抱怨而已。他向來口無遮攔,常常不知不覺就得罪了談話的對方,好在他的經紀人手腕了得,總是在他闖下大禍之前扼殺源頭,所以他到現在都還能樂呵呵地在訪談節目裡無節操吐槽。

電影在倫敦取景,並且大部分場景都要在蘇富比拍賣行內進行拍攝。林楚西跟隨劇組趕赴倫敦,那天倫敦又在下雨,地面濕漉漉的,起了大霧。恰逢波蘭國畫,達•芬奇在十五世紀末期創作的《抱銀鼠的女子》被送至倫敦展覽,林楚西有幸前往一睹芳華。

弗蘭克林導演對於藝術品畫作鑒賞頗有心得,他本人也時常作畫,所以看得尤為癡迷。林楚西粗人一個,除了覺得這畫上光影處理得舒服,銀鼠特別傳神之外也沒啥太大的感覺。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名畫的Buff加持,弗蘭克林在開拍之後顯得尤為幹勁十足,對於尤金的演技也很是挑剔,不過不僅僅是尤金,其他演員也被NG了不少。

林楚西檔期排得很密集,三月的頭幾天在巴勒莫看Dolce&Gabbana的高定秀,整個秀場擺在巴勒莫街頭,看秀的嘉賓就在街邊坐著,模特們信步走來,就像是在逛街,又像是來這個西西里小城中旅遊的遊客。林楚西是Dolce&Gabbana新一季的男裝代言人,順便也拿走了他們家副線珠寶的代言,林楚西在觀眾席上坐了上半場,下半場就到後臺去換裝準備好壓軸出場了。這一季的主題是陽光和海水,帶有這西西里小島特有的慵懶和風情,又不失清新。林楚西一頭綠頭髮,晃動起來炫目得很。

這麼跑完又去了西班牙的塞戈維亞一趟,在那裡停留四天,拍完了PIAGET將要投放在電視和戶外ED屏的廣告大片,女搭檔是個醜聞不斷的女星,長得性感漂亮,一雙長腿打天下。只是,據說手腳不乾淨還被抓個正著過,現在勾搭上了PIGAET的歐洲區設計總監,被欽點來拍廣告。她性格火爆,又張揚得很,穿衣打扮不露不歡,塞戈維亞大冬天穿棉襖的溫度她也能光著大腿穿個深V皮衣出來招搖。她倒是想和林楚西套近乎,有事沒事貼著他說話,林楚西礙於她背後那人的面子不好開罪她,只能小心地躲。然後在廣告拍完之後立馬就溜了。

中旬匆匆趕往倫敦參加了電影的開機儀式和發佈會又得坐當天的飛機去巴西,倒時差的頭暈腦脹已經讓他來不及欣賞聖保羅街頭花花綠綠的裙擺和少男少女們健康熱情的膚色了。

等到林楚西終於進了劇組,他簡直高興得要歡呼基督萬歲。至少,在拍戲的時候他不用在飛機上睡覺了。老怪物難得主動打電話給他問候他的生活狀況,林楚西躺保姆車裡迷迷糊糊地回答,都快要睡著了。他們約好那一天一起吃飯,老怪物說他的朋友舉行生日會,想讓他一起去,林楚西起先想拒絕,轉念一想又答應了,只不過沒問他的那個朋友是誰。

林楚西所扮演的神秘小偷在電影初期有一幕鏡頭需要男扮女裝,進入劇組拍得第一場戲也是這個,林楚西無奈,只好任由化妝師、造型師給他變裝了。林楚西挺高,足有一米八五,再穿上高跟鞋和尤金站在一起,身高總是被外界詬病的尤金立馬變成了小弟弟。林楚西五官其實並不柔和,刀鋒眉,寡薄唇,精緻倒是精緻,但拼湊起來絕對不會有人誤認他是女性。好在電影裡也不是讓他扮絕代美女什麼的,鏡頭也不會著重往臉上打,再醜也不是他的錯啊。

***********

布蘭登清晨從酒吧出來,左擁右抱,嬌俏的美女們在他懷裡嬌媚嬉笑著,他肆無忌憚地在美女們臉蛋上親吻,絲毫不害怕街邊路人的注目。

然後他接了一個電話,輕浮的表情逐漸收起。

“嘿,親愛的,我有點事,改天再來找你們玩。”

布蘭登壞笑著,掏出一疊錢塞進其中一個女人豐滿的胸脯裡,順便捏了一把。女人們撚起錢,笑著和布蘭登揮手再見。

布蘭登攏了攏身上的夾克,戴上一副墨鏡,默默地聽電話那頭的人繼續說。

“你們怎麼確定這幅畫就一定是達•芬奇的作品?”

“sotheby`s的專家團隊已經做出了鑒定,是真跡!”

“哈,你也傻了嗎。如果是sotheby`s的老傢伙們合夥欺騙那些腦袋裡只剩下咣當咣當響的金幣的富商呢。你要知道,如果這幅畫被確定是達•芬奇未經世的著作,它一定能拍出一個天價。想想《拿煙斗的男孩》,上億美元已經有足夠的誘惑。而達•芬奇,他的所有繪畫作品可都是在博物館掛著呢,哪一個收藏家會不想擁有一個達•芬奇?”

“我相信這個消息是真實的,布蘭。sotheby`s沒有就算有這個能力造假,但他絕對不會想砸自己招牌,除非他不想混了。一副假畫,不可能一直不被揭穿。更何況約瑟夫•夏普也在這個鑒定團隊裡面,這個老傢伙可不會騙人。”

“約瑟夫•夏普?”布蘭登蹙眉:“如果是他的話倒可以稍微相信一下。”

布蘭登說著扭頭朝天空望一眼,看這個天氣,或許又要下雨了。

“怎麼,你想去sotheby`s逛一圈?如果你想帶我一份,我只想說恕不奉陪,sotheby`s實在沒什麼挑戰樂趣。”

“別這樣,布蘭,你就算不喜歡sotheby`s的土豪作風,也不能無視他的安保系統嘛。不過我確實沒有讓你一起來偷畫的意思,只不過我最近脫不開身,想讓你幫我去sotheby`s瞧瞧。那畫會在sotheby`s的拍賣展館裡展出,我想你應該不會拒絕我這個小小的請求的,對嗎。”

布蘭登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往嘴裡塞了根煙,點燃。

“如果我說不,我應該會被你全球追殺了,索菲婭。”

“那就拜託你了,親愛的。”

還未等布蘭登回一句,電話已經掛斷。布蘭登哼一聲,撇嘴收起手機。既然要去那種紳士名流彙集的地方,自然不能穿著H&G去了。

兩個小時後,穿著妥帖名貴西服,梳著老式髮型,蹬著不新不舊尖頭皮鞋,拎一把長黑傘,宛若最正宗英倫貴族紳士的布蘭登出現在sotheby`s大門前。

刷了會員卡進門,裡面果然熙熙攘攘,大部分人都是來看那副傳奇的《情人》。布蘭登維持著面部淡淡冷漠表情,實則內心已經把這些所謂名流吐槽了個遍。

裝腔作勢——

眼高手低——

庸俗諂媚——

當然,還是有幾個人確實保留了一點紳士品格,但是這些優點則完全不能加持在那些看到名畫便兩眼放光,貪婪盡顯的大油肚身上。

展覽走廊燈光不是特別明亮,畫作被掛在一間大開門的中空方塊屋的白色牆壁上,上面罩著一層保護罩,往下了看距離掛畫牆壁五十釐米處劃了一根線,客人們只被允許在這個根線外進行觀賞,有荷槍實彈的軍警站在房間兩個角落,面目肅然,叫人望而生畏。

雖然空間不是很大,來往人群也比較多,但人和人之間卻會下意識地隔開一個微小的距離,這是私人領域。

布蘭登遠遠看到人群中有一位高挑的夫人,她帶著羽毛斜帽,穿一身暗色皮草大衣,遮住頸脖,蓋至腳踝。從皮草裙擺底下露出包裹住整個腳步的油亮皮靴,以及纖細妖嬈,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斷的細高跟。

從背影就能看得出,這是一個美人,身姿高挑,品味優雅的美人。而布蘭登,喜歡美人。

布蘭登臉上露出一個看到獵物的笑容,他慢慢從人群中走過去,走到她身邊。

美人身高居然比他還要高,這讓他感到一絲懊惱,隨即他又釋懷,到了床上,也就沒所謂這身高差了。布蘭登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圍繞著美人上下打量,然後滑到眼前的畫作上。

《情人》是一幅肖像畫,畫中身穿當時義大利流行服飾的貴婦姿態柔媚地靠坐在籐椅上,手捧著書本,細細研讀。背景是花團錦簇的花園,貴婦身上的華服亦是顯眼,斑斕的色彩顯得明豔動人。

“精巧細膩,巧奪天工。”布蘭登面露陶醉,眼神卻掛在右側的美人身上,刻意壓低的聲音,尊尊誘惑。

只見那美人微微偏過頭來,布蘭登瞄見她尖尖的下巴和烈焰紅唇,以及,從帽檐下洩露出來的一抹綠發,是墨綠色。美人嘴唇微動,一串聲波傳進布蘭登耳朵,仿佛一道電流在他脊柱內流竄,布蘭登瞳孔微縮,回過神來時,美人已經踏著細高跟離開了這個房間。

布蘭登意味深長地目光追著美人的背影,直至她消失不見。

剛才,那美人用義大利語罵了他一句,只不過這種好幾百年前的舊貴族才會使用的詞彙,現在已經很少有人使用。難道美人還是一位元語言歷史學家?

布蘭登挑釁一笑,大拇指抵在嘴唇上來回摩擦,這是他興奮的前兆。

夠辣,這才有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淡淡淡淡蛋蛋、女王大人的地雷~~

第五十六章

《達•芬奇的“情人”》拍得不緊不慢,閑來無事,副導演時常帶領大家聚眾聊天,聊一些他所知道的有關於達•芬奇的秘辛。電影的藝術顧問是知名藝術學院的教授,不會天天來片場報導,但是只要他來,身邊就一定帶著好幾個學生。那些打扮神奇的藝術學院學生所學的專業大多繁雜,看起來不像是一個系的,不知道是怎麼在老教授的手底下一起學習。

尤金最喜歡在歇戲的時候找林楚西打遊戲。尤金的助理隨身攜帶他的那些娛樂工具,Xbox和高配輕薄遊戲本都是必備的物品。尤金一開始是招呼林楚西玩對戰遊戲,這傢伙實在厲害,下至魂鬥羅,上至刺客信條最新版都有收集,玩的遊戲五花八門,乙女乙男全部通吃,林楚西已經震驚了。又一次林楚西受邀跑尤金酒店房間打雙人,恰巧碰到這小子在玩十八禁,電腦畫面正播放到工口處,外放音響裡還傳出啊啊嗯嗯的聲音。兩人尷尬相視,不知該說些什麼好,然後兩個人就一起把那個遊戲玩到了通關。之後兩個人還因為最後選項吵了半天,糾結來糾結去還是搞了個BE結局。

兩人在遊戲裡逐漸變成好基友,尤金開始拉著林楚西玩網遊,巧了,還是林楚西生前玩過一陣子的遊戲,只不過他那號滿級都沒練成就棄之不顧了。現在遊戲裡滿級已經升級到林楚西當年所玩版本的兩倍,裝備屬性也早已不能同日而語。林楚西乾脆花錢買了一個頂級號,是他在所有遊戲職業裡唯一熟悉的槍械師號。高攻高敏低防低血,雖然攻擊力強悍得嚇人,一招能秒掉血牛半管血,但是需要讀條和裝彈時間。而且出了名的血薄職業,差不多實力的職業普通爆發攻擊一串就能把他打死。所以玩槍械師的要麼厲害得不行,要麼就是一直被虐。

林楚西初期在主城門外和別人PK一直都被虐個半死,整個伺服器都知道有這麼一個穿神裝的菜鳥槍械師天天在主城找虐。後來,林楚西終於上手,琢磨出PK技巧。他腦子本就靈活,手指行動起來比普通人要快上很多。這個時候就只有他虐別人的份了。以前尤金時常在他被其他人虐時蹲在一旁嘲諷,現在林楚西打得他只能不停告饒。

尤金技術好,裝備好,捨得花錢,伺服器名人,林楚西跟著他也漸漸出了名,兩個菜刀去參加雙人對抗賽,愣是把遇神殺神遇人殺人遇奶殺奶,氣得有人直罵絕對是開了掛!開了掛!

劇組裡飾演索菲婭的女演員被爆男友在她拍戲的時候出軌,還被狗仔拍到了深夜在街頭擁吻的照片,記者們聞風出動紛紛擠到片場。她的經紀人和助理臨時充當保鏢為她擋住蜂擁,她則是面容憔悴地應對那些長槍短炮,刊載在娛樂雜誌上的照片滿是灰頭土臉。她在人前嬌弱哭訴男友的惡行,梨花帶雨到處找安慰。記者們一走就在化妝間尖叫怒駡,甚至一巴掌把助理扇到雙耳暫時性失聰。經紀人立馬聯手各大報紙和雜誌給她接採訪,痛批其男友偷腥人渣,一時間鬧得滿城風雨。

片方樂得這件事鬧大,他們本來也想為了電影宣傳炒作一下演員,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製作方卻不得不因為該名女演員的精神狀況適時刪減她在電影中的戲份。

《達•芬奇的“情人”》這個時候已經拍攝過大半,林楚西所飾演的神秘小偷華倫蒂諾正式和男主角布蘭登正面交鋒。

******************

“把畫交出來。”

站在布蘭登面前的,披著黑色斗篷的人聲音帶著淡淡的怒氣,從遮蔽住他身形的陰影中傳出的聲音非常年輕,是不諳世事的聲音。

“什麼畫,我不知道。”布蘭登皺眉,這個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面的斗篷人,一到晚上便會出現,布蘭登抓不住他又躲不過去,只好揮出談判旗幟來。

“你別跟我裝傻,畫明明就在你那。”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如果你所謂的畫是那副《情人》,我想你一定是找錯人了。”

“我能感覺得到,畫就在你所生活的房子裡,不會錯。快把畫交出來。”斗篷人失去耐性地低吼,但對於布蘭登來說完全沒有威懾力。但他敏感地捕捉到斗篷人所說的細節,他說他能感覺得到,感覺什麼?感覺到畫的方位?這是什麼神奇的力量。並且他根本就沒偷《情人》,他確實不知道斗篷人所說的畫究竟是什麼。

布蘭登對於斗篷人也是有怨氣的,這傢伙鬼鬼祟祟跟蹤了他這麼多天,害得他心驚肉跳不斷換住所,現在不好好報復一下怎麼咽得了那口氣。

於是布蘭登雙手抱胸,挑高眉眼,抬起下巴,傲慢地說:“就算畫在我這裡,我也不會給你的。”

“你!”

“你跟蹤了我這麼多天都沒有下手,不正是說明你根本就沒有從我手上搶奪走畫的能力嗎。那麼我為什麼一定要聽你的,把畫交給你。我也不是那麼好忽悠的人。”

“那麼,好吧。你們這些人總喜歡這樣討價還價,我知道。我可以支付報酬,你想要什麼,金幣,還是爵位?”

“哈?!”布蘭登受到驚嚇一般微微瞪大眼睛。

“你究竟願不願意把畫給我!”

布蘭登摸摸下巴,說:“說老實話,我不願意。”

斗篷人被氣得直喘氣,忽然手一揚便向布蘭登沖過去,布蘭登嘴角撇出一個不屑的弧度,伸手抓住斗篷人揮過來的手臂將其反手一扭,借著衝勁就將斗篷人面貼牆壁地壓制住。布蘭登將斗篷人蓋在腦袋上的帽子翻下來,露出一張怒目橫眉的精緻臉蛋,墨綠色長卷馬尾瞬間流瀉而下,從布蘭登身後射過來的暗淡暖黃光線像是給他那雙眼睛塗了一層光輝。

很年輕的一張臉,漂亮得不像話。

“放手,你這個壞傢伙,流氓,你居然敢對我動手!”

“我為什麼不敢對你動手,更無恥的行為我都能做,你也說了我是壞蛋,流氓了,不做豈不是對不起這些稱謂。”

“你,你!”斗篷人氣得發瘋,大力掙扎。

布蘭登嫌棄地“嘖”一聲,抓著斗篷人回家。

進了屋,把人扔沙發上,布蘭登給自己泡了杯即溶咖啡。搬把椅子坐在斗篷人對面,目光炯炯地盯著他。斗篷人從沙發上爬起來,如臨大敵地坐在沙發一角,和布蘭登對視。

“說吧,你到底為什麼一直追著我跑。”

“我要我的畫。”斗篷人立馬說道。

布蘭登皺眉,抿一口咖啡,:“我這裡沒有畫,更不會有你的畫,聽清楚了嗎。”

“你騙人,你這個騙子。封存畫的箱子就在你這裡,畫怎麼可能不在!”

布蘭登心裡一個咯噔,偏頭望向斗篷人,問:“你的意思是,那個木箱裡裝著一幅畫?”

斗篷人冷笑一聲:“無知,你居然什麼都不知道就去偷那個木箱。你以為這裡值錢的是什麼東西。”

“我只是受雇去偷箱子,箱子裡有什麼我沒必要知道。”

“箱子和畫是我的東西!”

“哦不,這位先生,準確的說你無法證明這個箱子是不是你所屬。就算以前是你的,現在也是我雇主的東西了。我是絕對不會給你的,不然我的名聲就壞了。更何況那二百五十萬英鎊的尾款。”

“你要是不把畫給我,我就一直纏著你,你知道只要畫一天在你手裡,你就一天逃不掉。”

“OK,OK,你要是願意就留下來,愛待到什麼時候就待到什麼時候。”布蘭登無所謂地擺擺手,喝幹咖啡去洗杯子,然後進了臥室門就沒再出來了。

斗篷人坐在沙發上,雙手攥著斗篷下擺,一張臉繃得緊緊的。他戒備又疑惑地朝著布蘭登臥室的方向看幾眼,不知道這個狡猾的壞蛋又在打什麼主意。他環顧四周,眼露疲憊和倦意。他忍不住輕咬下唇,面上浮現掙扎的表情。最後還是脫下了斗篷蓋在身上,蜷縮著躺倒在沙發,慢慢閉上了眼睛。

事實上,布蘭登回臥室並不是單純去休息。他在居所所有地方都安裝了監視器,客廳裡斗篷人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眼前。他只覺得奇怪,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傢伙渾身都透著怪異。但他似乎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危險,就連之前在樓下的搏鬥都被布蘭登一招打敗。除了一直叫囂畫是他的,也幹不出什麼別的事情來了。更讓布蘭登驚訝的是,他本以為斗篷人會在他離開後翻箱倒櫃找箱子,卻沒想到他一直坐在沙發上沒動靜,最後居然躺沙發上睡著了。該說他是太信任自己還是太小瞧自己呢。

微微歎一口氣,布蘭登總覺得這箱子古裡古怪的。自從他接下這單生意就開始倒楣,還是趕緊聯繫雇主把箱子交出去吧。拿到尾款他就不想在倫敦待了。

他出去將客廳的燈關掉,又把暖氣的強度提了幾檔,便打著哈欠回去睡覺。

次日,布蘭登迷迷糊糊起床,走出房門一眼看到斗篷人端端正正坐在沙發上,他一出現就把視線粘在他身上不放。

“洗漱了嗎,我幫你找找牙刷和毛巾啊。”布蘭登抓亂一腦袋頭髮,哈欠不斷,半眯著眼睛在儲物櫃裡一陣倒騰,終於倒騰出一隻包裝都被壓扁了的牙刷。

“不好意思,家裡只有一個衛生間,我們兩個就湊合湊合一起刷牙好了。”布蘭登把斗篷人拖到衛生間,把牙刷和毛巾塞他手裡,布蘭登這個時候才注意到斗篷人脫掉斗篷後居然穿著一身黑色立領及膝鵝絨大衣,裡面是金色刺繡小馬甲和白色絲綢襯衫,白色絲巾曖昧地纏繞在他纖細的頸脖上,花團錦簇地堆在領口,腳上瞪的漆黑騎馬靴將整個小腿美好的曲線都完美呈現了出來。如果不是他手上還拿著牙刷和白毛巾,布蘭登一定以為這是哪幅畫中出來的中世紀貴族少年。

布蘭登洗了把臉,腦袋重新恢復清醒,他上下打量斗篷人,越瞧眉頭皺得越深。

“你叫什麼名字?”

斗篷人還在糾結手裡這些東西究竟該怎麼使用,聽到問話,便下意識回答:“華倫蒂諾•美第,美狄亞。”

“哦,華倫蒂諾。”

“你應該稱呼我閣下!無禮的人。”華倫蒂諾怒道。

“please,my lord。”布蘭登翻個白眼做一個鞠躬動作,華倫蒂諾撇他一眼,稍微滿意了點:“起來吧,原諒你剛才的輕慢了。”

布蘭登低估一聲,“Cosplay玩傻了吧。”爾後看到華倫蒂諾一直站著不動,問:“你還不刷牙,難道需要我幫你刷嗎,閣下大人。”

“難道說,您不會用?”

布蘭登一語道破華倫蒂諾不願意表露的挫敗,臉一下漲紅起來,尷尬地站著原地,眼睛都不敢往布蘭登身邊放。布蘭登卻是再一次震驚了,他無法理解究竟是怎樣的奇葩才能連牙刷都不會使用。

布蘭登無奈,叫華倫蒂諾張嘴,他將牙刷沾上點牙膏便湊上去幫少爺刷牙。堂堂飛天大盜淪落成起居僕人,傳出去他絕對會被同行笑死。

洗漱完畢,吃過早餐,布蘭登要出門,華倫蒂諾想要跟著去,被布蘭登以“衣服太拉風”鄭重拒絕。布蘭登坐在樓下咖啡廳用手機查看監視器拍攝的畫面,華倫蒂諾一如既往很老實地坐在沙發上,時常新奇地左顧右盼。布蘭登抓狂地發現他居然無比期待華倫蒂諾為了找箱子把他家搞得一團亂,但他顯然並沒有受虐傾向的前科。

華倫蒂諾坐在布蘭登家的客廳沙發上,吃面麵包的肚子還是有點餓,他揉了揉小腹再一次張望大門,沒有動靜,布蘭登還沒回來。他有些不滿又有些無奈地垮下臉來。心裡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敦促他快點找到畫,一個教育他要維持紳士風度。

他也不知道過了有多久,只知道自己已經把布蘭登客廳內所有的東西都數了一遍,然後大門被踹開。布蘭登兇神惡煞地走進來,一把捏住他的肩膀,目露凶光。

“說,那箱子裡究竟藏了什麼東西。”

華倫蒂諾被布蘭登捏得仿佛骨頭都要碎掉,他眉峰痛苦地糾結起來,想要掙脫卻掙脫不開。他疑惑地望向布蘭登,不曉得這個壞蛋是受了什麼刺激。

“快說!”布蘭登的聲音很沙啞。

華倫蒂諾痛得臉色發白,掙扎著說:“是畫,是《情人》”

“不可能,情人明明就在……”布蘭登猛地停頓,瞳孔微縮。

“沒錯,sotheby`s拍賣的那幅《情人》是假的。”

第五十七章

***********

布蘭登躺在床上,閉眼假寐,耳邊回蕩的聲音像是交錯了時空一般反復糾葛在一起。

“布蘭,你知道雇傭你的那個神秘雇主是誰嗎?”

“是畫,是《情人》!”

“恰巧我手裡有這個消息,要不要告訴你呢,不過你可別妄想不花一分錢拿到情報,我可是知道你那個神秘雇主豪爽地預先支付了你三百萬英鎊,騙我說沒錢可沒門兒。”

“沒錯,sotheby`s所拍賣的那幅《情人》,是假的。”

“嗯,我最近看上Bulgari的一套琺瑯珠寶,你送給我吧。”

“箱子是我的,畫也是我的,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這件事!。”

“好吧好吧,看在你以前還算將信用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地告訴你,那個神秘雇主的名字是……”

“你的雇主一定知道個中原委,他瞭解拍賣行拍賣的《情人》並不是真品,所以才會讓你去偷竊外表一無是處的木箱。”

“費雪,費雪•科洛沃,你一定不會陌生的吧,布蘭。”

“而且箱內所封存的那幅木板油畫背後鑲滿了鴿血紅寶石,如果全部剝離,估價至少有十億。再加上《情人》本身的價值,這個木箱的消息如果洩露出去,全世界的人都會瘋狂的。”

布蘭登猛地睜開眼,額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現在正努力消化這兩個對於他來說太過於震驚的消息。

sotheby`s上的那幅《情人》居然真的是贗品,但是不僅學者和藝術學家們沒有分辨出來,就連所有的高科技檢驗設備都被欺騙過去,這種造假方法何止是先進,簡直就是恐怖分子一般的存在。而華倫蒂諾的來歷則更加讓布蘭登感到疑惑,這個身穿古老貴族服飾的Cosplay愛好者言之鑿鑿拋出這個真相,他究竟是誰?

更為讓布蘭登怒火沖天的則是索菲婭提供給他的消息,他萬萬沒想到那個闊綽的神秘雇主居然是費雪•科洛沃這個該死的混球。布蘭登的至交好友拜倫•耶夫曾經是一名技術卓越的藝術品小偷,在為科洛沃偷襲一幅傳世名畫後就被惡意槍殺。當初布蘭登本是勸阻拜倫不要接下這個單子,畢竟科洛沃這個小人的名聲實在是糟糕透頂。但是拜倫執意,因為科洛沃給出的價碼實在太具有吸引力了。而拜倫早就有大幹一票後金盆洗手退圈,跟著他那位鄉村女友回老家結婚生子的意思,科洛沃顯然已經看穿了拜倫的渴望。布蘭登以為科洛沃名聲壞歸壞,應該不會做出殺人越貨的事,沒想到等他從摩洛哥回來,接到的卻是拜倫身死的消息。

布蘭登和拜倫情同手足,更是一同踏入這個灰色行業的,可謂是生死之交。拜倫的死,絕對不是大眾嘴巴裡所說的意外車禍。布蘭登暗中查訪發現就是科洛沃下的黑手。布蘭登幾次三番想要為拜倫報仇,卻一直找不到機會。科洛沃就像是只老烏龜,總是蜷縮在自己的龜殼裡。

而現在,這個老傢伙居然自動找上門來了,布蘭登可不相信他是好心好意給自己送錢,說不定等他樂顛顛帶著箱子去換後續尾款的時候,小命就要搭上了。

布蘭登冷笑一聲,雙手緊握成拳,雙目泛紅。他一下從床上躍起,從衣櫃夾板中拎出一隻扁長型的鐵灰色保險箱,緩步走向客廳。

客廳裡,華倫蒂諾還在懊惱肩膀的疼痛,見到布蘭登出來根本沒有好臉色。目光落在布蘭登手上的保險箱時才有些微怔愣。

布蘭登打開保險箱,露出內裡木箱整個頂面,華倫蒂諾立馬探出頭來,眼睛瞪圓。

華倫蒂諾看一眼布蘭登,有點難以置信,:“你,改變心意了?”

“你別想太多,雖然出於某種原因我不想把這東西交給我那個雇主了,但是短時間內沒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我是不會把箱子給你的。”

華倫蒂諾立馬失望地坐回沙發上,有些哀怨的眼神零零星星漂浮在布蘭登周圍。布蘭登咣當一聲管好保險箱。

“到底怎麼回事,有關於《情人》。”

華倫蒂諾捉住自己的之間,不願意和布蘭登對視,最後還是敗下陣來。

“Leonardo Di Ser Piero Da Vinci,他其實是一個很古怪的傢伙。”華倫蒂諾抿一下唇:“創作《情人》時他正為佛羅倫斯公爵效力,那個時候他雖然名氣不是特別大,但肖像畫繪製得非常棒卻是人竟皆知的,許多貴族鄉紳都願意找他為自己活著家人繪製肖像畫。《情人》所畫的貴婦是當時佛羅倫斯公爵的情婦,美藍朵夫人,但是達•芬奇卻在繪畫完成一半時靈感大發跑去繪製另外一幅木板畫,所以《情人》的另外一半是達•芬奇的助手兼學徒完成的。學徒受到達•芬奇多年悉心教導,繪畫風格和他極為相似,並且因為繪畫過程中由於有達•芬奇的全程指導,畫作完成後沒有一個人看出來這幅畫並不是完全出自達•芬奇之手。sotheby`s`的《情人》以你們現代的技術是無法判斷真偽的,更何況這幅畫的的確確有一半是他的手筆。”

華倫蒂諾說著,停頓下來,瞥一眼保險箱,:“那麼,相比你也應該猜到了,木箱裡封存的便是當時達•芬奇所繪製的另一幅《情人》。”

布蘭登拍了拍箱子,眼神微妙,意有所指,華倫蒂諾又怎麼會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你知道為什麼那個神秘雇主會放心讓你去偷箱子,並且完全不擔心你會帶著這個東西跑掉。”

華倫蒂諾定定望向布蘭登,神色複雜。布蘭登沒有立刻答話,面色卻冷峻了下來。

“達•芬奇不僅在繪畫上有驕人的天賦,對於機械和醫學他同樣有超越時代的新潮理念。畫是他本人親自封進木箱的,而這個木箱並不是一個普通的木箱,如果要打開他,必須要有一把鑰匙。沒有鑰匙,就算是上帝也無法安然無恙地將畫從木箱中取出。”

華倫蒂諾的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無奈和懊悔。

“鑰匙本保存在我身上,卻不慎遺失。你的雇主既然花費巨額傭金讓你偷盜出這個木箱,那麼他一定擁有鑰匙,又或者是擁有得到鑰匙的途徑。現在,不管是你,還是我,都不可能在沒有鑰匙的情況下強行破箱。”

布蘭登眼神微暗,忽然猛地站起身,氣勢淩厲。

“不,我不需要鑰匙。我只要費雪•科洛沃的命!”

華倫蒂諾呆呆地抬起頭去看布蘭登,不知為何心裡冒出一股非常微妙的感覺。

************

《達•芬奇的“情人”》拍攝至此,羅宇終於進入劇組。大家都知道羅宇和林楚西有點說不定道不明的關係,雖然可能並不是床底關係,但羅宇肯定是林楚西一邊的人,所以對於這個陌生的東方男人,整個劇組還是相對友好的。只是羅宇自己有中國人的通病,一出國就啞巴了,別人搭話也生怕自己這個語法錯誤那個單詞不會引來笑話,只能羞澀地笑。他身邊帶著翻譯,杜眉歌卻是沒有跟著一起來。

羅宇來的當天晚上就大出血請全劇組吃飯,簡直貫徹了國人不管認不認識,先吃頓飯討好了再說的理念。羅宇還算大方,大家吃得高興,那些自來熟喝高了已經攔著羅宇直噴酒氣將黃段子了。

羅宇在劇組一直都很規矩,因為要臺詞需要用英文念,所以經常能看到他沒戲份時坐在片場邊上拿著劇本狂背,身邊帶著的小哥則一直在糾正他的發音。

羅宇對林楚西非常尊敬,甚至還有些敬畏。林楚西雖然比他還小,但可是貨真價實的頂頭大老闆。他哪敢造次,林楚西歇戲了和他聊天他都覺得有點受寵若驚。但是更多的,還要屬感謝。羅宇知道,沒有林楚西,他絕對沒機會出現在這裡。而自己在國內越來越旺的人氣,也大多是林楚西的“閃電戰”功勞。林楚西不僅是他的貴人,也是他的恩人。

只是,他一直以為林楚西現實生活中也是那種高貴冷豔,傲慢不可攀的性格,當初在北京那些稀奇古怪的折騰可沒少讓他吃苦頭啊。但,羅宇覺得林楚西就該是這樣樣子的人,他就應該盛氣淩人、霸道任性。可是,真相永遠都讓人淚流滿面,玻璃心碎一地。

“混蛋,退退退,你進入boss的技能範圍了,開始讀條了!快退。”林楚西狂放的聲音從尤金休息室敞開的大門傳出。

“呼,好險好險,差一點就中招了,還好Gavin提醒得快。”

“下次我不提醒你了,你自己躺boss腳下鑽褲襠去!”

“我錯了,我錯了團長,我一定好好打。”

“尼瑪,你就不能認真點,真想掐死你。”

“我一定認真打!…………啊!我怎麼死了。”

“…………蠢死的。”

半個小時後————

“Gavin,我在副本外面看到了我的大仇人,這個卑鄙的傢伙上次城戰居然偷襲我,把我砍了。”

“砍回去。”

“可是……我打不過……”

“…………”

羅宇望天,平復下想仰天長嘯的衝動,低頭看劇本。我看劇本,我看劇本,我聽不見,我聽不見……

他在這個片子裡分量還不錯,不僅僅有好幾段的鏡頭,臺詞雖然不是很多,但對於初到好萊塢的異國演員已經足夠好了。他飾演的科技宅武,幫助男主角布萊登藏匿木箱,介紹工匠給布蘭登讓他偽造新的箱子,在男主布萊登負傷從費雪•科洛沃手上逃出來時負責接應布萊登。

從尤金休息室傳出的吵嚷聲忽然停下,羅宇知道該是林楚西被叫去化妝了,很快就要開始下一個拍攝。

從各方面來說,羅宇其實很崇拜林楚西,確實,林楚西出道至今三年過大半,一個威尼斯最佳新人將,一個金球獎最佳男主角提名,一個奧斯卡金像獎最佳男主角提名,處女座便有八千萬的票房,其後的《風之旅人》更是雄赳赳氣昂昂登上年度最吸金大片寶座,太風光了,風光到大家都只顧著嫉妒他。但這三個獎項又何嘗不是在說,林楚西所擁有的並不僅僅是運氣。

羅宇曾經也以為,林楚西是乘了名導和影帝配角的東風,進了劇組一起共事後才發現,其實林楚西的努力不會比別人少。導演因為幾個眼神,一個細節NG十幾次他從來不會有怨言,非常配合。不遲到也不會早退,除了和尤金玩遊戲玩得瘋,他更多的時間待在房間裡看舊電影。最讓羅宇動容的是,他總能很快將自己調整到角色的位置上去,不是我要怎麼演,而是以這個角色來思考的話,這個細節會如何處理。林楚西實在太適合做演員了。

有時候羅宇又莫名覺得林楚西不像個人,總覺不太真實。

羅宇搖搖頭,望著遠處林楚西和尤金相伴往拍攝地走去。

********************

繁華的城市中心區現在已經是一片混亂,一串串成長龍的追擊車鏈像條鋼鐵破壞蛇,在馬路上橫衝直撞,時不時有槍聲從這些車內傳出。

布蘭登狡猾之極,在前往交換地點前早已置之死地而後生地向警局報了案。

費雪•科洛沃果然要殺他,而且他真的有鑰匙,若不是華倫蒂諾身上那詭異的力量,他們是絕對不可能淩空從科洛沃這個老奸賊身上搶走鑰匙還全身而退,順便將科洛沃逼近員警的包圍圈裡。

但是布蘭登還是小看了科洛沃的實力,他們居然能一邊拖著員警的圍追堵截一邊追擊他們。三方大戰,好不快活。

“別擔心,我們一定能甩掉他們的。”

“嗯。”

華倫蒂諾雙手緊緊握住鑰匙,臉上擔憂神色卻並沒有緩和下來。他微微撇過頭去,眼角餘光注意到尾隨在車後怎麼甩也甩不掉的黑色雪佛蘭。

“不能讓他們得到畫,布蘭登。”

“這還用你說嗎,我要科洛沃下地獄去。”

布蘭登眼神一狠,狂打方向盤,金蛇擺尾高速繞過一輛橫向駛來的車子,華倫蒂諾一下沒坐穩,整個人被狠狠甩在車窗玻璃上。

“這幅畫對我很重要,布蘭登。”

“我說你就不能安靜點嗎,鑰匙我都給你了,難道我還打算私吞?你給我老實閉嘴,不然我把你踢下車去。”

華倫蒂諾紅著眼睛,憤怒地瞪向布蘭登,隨後卻委屈地縮了縮肩膀,不想再搭理布蘭登。布蘭登見他這種模樣,張了張嘴,最後也沒說安慰的話。真是麻煩死了,這個大少爺,語氣稍微重點都能哭鼻子,怎麼沒生成女孩子?

這時前面轉彎處突然沖出幾輛黑色雪佛蘭朝他們開槍,布蘭登果斷放棄方向盤按著華倫蒂諾的頭一起縮身往下躲,車子失去控制狠狠撞在道路一旁的路燈杆上,布蘭登悶哼一聲,無數碎玻璃嘩啦啦沖進車內,布蘭登半邊臉頰都是血。他踹開車門,拉著已經嚇傻的華倫蒂諾往狹窄的小巷跑,一邊打開準備在身上的定位器,通知武準備直升機來接應。

華倫蒂諾被拉得一跑一個踉蹌,他看到從布蘭登側腰處蔓延出鮮紅的血跡。

“布,布蘭登……你受傷了。”

“閉嘴,留著力氣跑吧!”

布蘭登根本不敢朝後看,他已經聽到無數的腳步聲在後面越來越近。腰側疼得已經失去知覺,他能拉住華倫蒂諾都已經是極限。但是不行,他現在還不能倒下去。布蘭登狠狠咬舌尖,腦袋一下清明起來。他拉著華倫蒂諾跑進一間廢棄舊樓裡,跌跌撞撞往頂層走。

“布蘭登……”眼看著布蘭登衣服上血色越來越濃,華倫蒂諾聲音都顫抖了。

“都說了閉嘴!”

好不容易走上天臺,好在他們還沒有揹運到極點,天臺並不是毫無遮蔽物。布蘭登和華倫蒂諾爬進一個巨大的廢棄鐵盒裡。華倫蒂諾慌慌張張伸手想捂住布蘭登的傷口,卻讓布蘭登痛吟出聲。他慌得手足無措,急忙把脖子上的絲巾扯下來往布蘭登腰上繞。

“怎麼辦,怎麼辦啊布蘭登,血止不住。”

“……不用管。”布蘭登有氣無力地說。

“可是你會死的,你會死的布蘭登!”華倫蒂諾眼睛泛紅,就差沒掉眼淚了:“快止血啊,你會死的。”

布蘭登實在被他鬧得煩了,雙手固定住華倫蒂諾的腦袋,湊近去用極度沙啞的話音說:“聽著,我不會死,你也不會死,我們都不會死。相信我好嗎,我會帶你回去的,我會把畫還給你的。”

華倫蒂諾微微點頭,一眨眼,一串眼淚掉下來。他把腦袋從布蘭登手裡掙脫出來,兩邊臉頰都沾上了布蘭登手掌心的血跡。

天臺鐵門被踢開的聲音傳過來,布蘭登一下捂住華倫蒂諾的嘴,兩人縮在箱子內就連呼吸都只能小心翼翼。有人開始一個個查看天臺那些廢棄鐵盒,直到直升機轟隆隆的聲響傳過來,然後便是站在直升機上英姿颯爽的紅發女人,吊著煙,手持步槍把天臺上所有敵手都給消滅了。

華倫蒂諾扶著布蘭登出來等級,紅發女人索菲婭幸災樂禍地嘲笑布蘭登這幅半死不活的樣子。

直升機很快把兩個人載回藏匿箱子的安全地點,武和索菲婭要引開員警和科洛沃一群人,沒作多少停留便匆匆離開。回了家,布蘭登沒力氣,只能叫華倫蒂諾找出急救箱幫自己做緊急措施。華倫蒂諾笨手笨腳,仿佛第一次接觸這種東西,把布蘭登痛得齜牙咧嘴,差點沒敲爆華倫蒂諾的腦袋。

“布蘭登,你想要畫嗎?”

“你不是說畫是你的嗎。”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把畫送給你的話,你接受嗎。”

“愛送就送。”布蘭登不耐煩地回答。

華倫蒂諾聽了,臉上表情說不清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他把布蘭登扶進臥室休息。

“那,再見了,布蘭登。”

“你去哪?別到處亂跑,要出門也至少換身衣服。”

“嗯。”

布蘭登並沒有想太多,他太累了,很快便沉入夢鄉。等他迷迷糊糊醒來,按著腰緩緩走出房門,卻並沒有看到本應該老老實實坐在沙發上發呆的華倫蒂諾。

“華倫蒂諾,華倫蒂諾?小少爺?”

布蘭登嘶啞著嗓子呼喊幾聲,沒有人回應。隨後他又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一樣,忍著腰腹的疼痛急忙爬上閣樓。木箱就被藏在這裡。他普一上去就看到原本應該藏在暗處的木箱明晃晃立在閣樓地板中央,蓋子也被挪開一寸。

布蘭登此刻的心情說不上是失望還是失落,他只覺得憤怒,那個小子居然不打一聲招呼就拿著畫走了,虧他之前還那麼保護他。布蘭登走到木箱邊上,垂目一看,卻發現木箱裡還有東西。他心裡一驚,連忙挪開蓋子,一副70cm x 50cm的木板油畫就這麼安靜地躺在一堆緩衝草裡。

布蘭登覺得指尖發涼,渾身都在冒冷汗。他顫抖著手指握住木板畫邊框,翻轉到背後,上百顆鴿血紅寶石被磨平拼接成一隻含苞待放的紅玫瑰。背面右下角空白處,布蘭登注意到有一小串刻上去的文字,是義大利文,布蘭登認得,是一個人名。

華倫蒂諾•德•美第奇。

這幅達•芬奇冒著寧願得罪佛羅倫斯公爵的風險也要親手完成的《情人》上描繪的是一個年輕的貴族少爺,他穿著黑色立領及膝鵝絨大衣,內裡是金色刺繡小馬甲和白色絲綢襯衫,白色絲巾曖昧地纏繞在他纖細的頸脖上,花團錦簇地堆在領口,腳上瞪的漆黑騎馬靴將整個小腿美好的曲線都完美呈現了出來。他正躺在花園草坪上睡覺,一朵玫瑰花瓣落在他墨綠色頭髮上,近處鮮花爛漫,遠處天光大好,鮮花易逝,天光易拋,唯有少年繾綣永恆。

第五十八章

至此為止,《達•芬奇的“情人”》內所有林楚西相關戲份都已經拍完,正式殺青。他馬上從倫敦飛回洛杉磯,順便和杜眉歌聯繫。她果然是個當老闆的料,把工作室打理得井井有條,再加之羅宇在國內的名氣越來越大,工作室前段時間也順利簽下一個有潛力的新人歌手,總體來說發展得還是相當順利的。林楚西讓她抽個時間來一趟洛杉磯,和南茜協商代理經紀公司的事,杜眉歌很快答應下來。她雖然忙,但也知道現在羅宇是工作室的首捧人物,耽擱不得。林楚西回洛杉磯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南茜商量讓羅宇掛靠在自己家經紀公司的名下,全權代理他在歐洲這邊的商業活動。再然後他就開始休長假了。不接新片,不接廣告不接採訪,完全家裡蹲模式開啟。

老怪物跟他說這幾天他要回洛杉磯,林楚西在家裡等他。他們的確很久沒有見面了,大部分時候不是林楚西忙著拍戲忙著到處上節目,就是老怪物在上班在開會在加班在出差,他們總是能計算好一樣錯開彼此的閒置時間。因為老怪物沒有要求他推掉工作,空出時間來陪他,林楚西也不好意思指責老怪物是個工作狂。但林楚西時常晚上睡覺的時候會想起他,想他在做什麼,想他緊抿的唇角,想他在私底下總是做一些和他性格面貌嚴重不符的事情。談戀愛的人大概就是這樣吧,無論看到什麼總是能奇妙的聯想到自家那人。

再見趙景和的時候,林楚西總覺得心情特別微妙,像是受了什麼委屈,又覺得因為工作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我總覺得我們有好幾百年沒有見過面了。”

林楚西彎下腰和趙景和擁抱,在他耳邊呐呐地說。趙景和輕輕笑了一聲,摸摸他的腦袋。

“對不起,應該去看你的。”

“你忙嘛,我也忙。”林楚西抽開身:“吃過了嗎,要不要吃點什麼,還是洗澡?我給你放水,跨了那麼多時區,還是休息下好。”

“我吃了飛機餐。”

“什麼啊,吃那些不能下嚥的東西。”

趙景和搖搖頭:“也還行,你剛拍的電影決定好什麼時候上映了嗎。”

林楚西正打開冰箱找蔬菜坐些沙拉讓趙景和緩緩胃,聽他這麼一問,便回:“估計也就是這兩三個月的事吧。那邊進度沒怎麼拖,首映日應該和以前估算的不差。不過我也沒接到消息。怎麼,這次我們倆一起在洛杉磯看首映?”

“到時候我會抽出時間的。”

“嘿,那感情好。”

做個蔬菜沙拉也不需要太久,林楚西很快弄好,招呼趙景和過來吃。他自己則飛快跑去給浴缸放水。趙景和其實沒什麼胃口,但他不太想掃林楚西的興,就一言不發地吃起來。只不過,籠統也沒吃多少。

洗澡的時候林楚西也跟著進了浴室,他不是第一次幫趙景和洗澡,早不會害臊了。只是每每看到趙景和的腿都會怨念老怪物這個身體什麼時候壽終正寢啊。

“我覺得我是不是有必要向你的按摩師學習一下專業手法。”

林楚西乾脆俐落地脫了衣服一起洗,他們家的浴缸很大,裝兩個人完全綽綽有餘。

“沒事的,你不用花時間鑽研這些東西。”

林楚西哼唧哼唧趴趙景和身上,趙景和抬起手捏他的後頸,捏得他渾身發軟。他抱住趙景和的脖子,貼上趙景和的鬢角,曖昧地耳鬢廝磨。

“這次在洛杉磯待多久。”

“四五天應該是可以的。”

“哎,我怎麼覺得我就是你在洛杉磯包養的小情兒呢,我在這望穿秋水地盼啊盼就盼你從蘇黎世來這偷情幾天。”

趙景和被林楚西逗笑了,側頭去親吻他的臉。

“你要是願意也可以搬來蘇黎世。”

“切,我才不去呢。”

“好好,不去。”

兩人在浴缸裡泡了二十來分鐘就起來擦身了。林楚西沒怎麼鬧趙景和,進了臥室就讓趙景和早早睡下。他知道趙景和坐了很長時間的飛機,估計累得想倒頭就睡。

他這幾天其實很少這麼早睡覺,有時候是單純的睡不著,有時候是遊戲裡副本一打就打到了深夜,過了那個困點又得熬到三四點才能睡下了。今天不一樣,有老怪物在,聽著他綿長的呼吸,林楚西也很快進入了睡眠。

第二天清晨醒來,老怪物已經起床。林楚西打著哈欠起來洗漱,朝門外看一眼,老怪物在客廳看報紙。林楚西洗漱完,穿著家居服,隨便紮了下頭髮,走到趙景和身邊和他擁抱。

“早上好,親愛的。”

“早上好。”

林楚西走向廚房,看到餐桌上已經擺放了熱牛奶和吐司,感慨下老怪物單調的飲食喜好,林楚西坐下來吃早餐。

他們兩個其實一點放假計畫都沒有,待在一起的時候一般都沒有什麼太過刺激的活動,要麼是一起看電視,要麼坐些其他很日常的事。林楚西曾經也想養些寵物,但是所有貓狗都很怕他們兩個,就連最呆傻的哈士奇都不願意和他們待在一起。所以說動物們的直覺果然比人類要強大太多,兩個老怪物合一起的氣息會讓所有地球動物嚇得瑟瑟發抖。

“老怪物,要不我們今天去水族館吧。”林楚西一邊吃早餐一邊說。

趙景和應了聲好,很快打電話吩咐手下的人準備車,順便開始查看洛杉磯哪裡的水族館比較好。

他們兩個都是行動派,很快就在家裡坐不住,殺到了目的地。

水族館裡琳琅滿目的魚類能夠滿足大部分顧客的要求,但很顯然林楚西並不在這個行列內。他普一進水族館,那些在水箱內悠閒游泳的魚類紛紛如臨大敵,縮在水箱的一角動都不敢動。林楚西很是鄙夷地撇了撇嘴,發出細小次聲波表明自己不是來開殺戒的,平常什麼樣現在也什麼樣,暴露了勞資的身份,撕了你們。於是所有魚兒們都顫顫巍巍地重新活動起來。

林楚西挑挑揀揀,總覺得這個不滿意那個也不好,他在海裡生活得太久,見過的魚類沒有上萬也有上千,稀奇古怪的更是沒少接觸。在他看來,這些水族館的魚都太呆了,一點靈性都沒有。

最後林楚西挑了個最蠢,最普通的魚回家。這個魚蠢到什麼地步呢,他連林楚西和趙景和的氣息都感應不到,只會傻呆呆地遊直線。因為不怎麼漂亮,就連魚缸都很小很普通。林楚西覺得要是他養魚的話就應該養這種白蠢類型的,不然放家裡那些魚天天跟他接觸,只會嚇得縮角落發抖,太煞風景了。

中飯是在家解決的,現在林楚西跟著大衛一起,在料理方面也算拿得出手了。下午林楚西在客廳玩網遊,順便拉著趙景和一起玩。本以為趙景和這種正統金融精英是不會涉獵二次元網遊這方面的,沒想到趙景和居然對這遊戲很熟悉。

“我名下有個風投公司,當初遊戲創始人到處找投資,我看過企劃,覺得還不錯就給他們投了兩千萬,拿到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林楚西覺得他唯一能向林楚西炫耀的事都沒了,真是可恨!玩遊戲的心情頓時散到天外去。不過趙景和的眼光的確好,遊戲公司開發的這款網游非常成功,全球流行,為趙景和賺得錢絕對不止兩千萬。

末了趙景和跟他提起之前在電話裡跟他說過的生日宴會,是趙景和朋友的。

“帶我去合適嗎?”

趙景和摸摸他的頭:“沒什麼不合適的,是私人宴會,很安全。”

林楚西點點頭,算是同意了。趙景和又說起是在明天晚上,林楚西立馬主動請纓幫趙景和挑明天出席宴會要穿的衣服。雖然他們一年到頭在這個房子裡也住不上多少個月,但衣帽間依舊準備了不少東西。既然是私人宴會,又是好友,也沒必要穿新衣。林楚西幫趙景和找衣服時又見衣帽間裡似乎多出來了一個大衣櫃,他好奇地打開才發現裡面居然擺放了他所有代言過的東西。

Hermes的成衣系列、PORTS的太陽鏡、Dolce&Gabbana的高定系列和珠寶、PIAGET的腕表……

林楚西所代言的通常都是品牌面向年輕人推出的產品,完全不是趙景和會喜歡的類型。他不知道這傢伙居然收了這麼一櫃子,還完全不告訴他。

林楚西抽了抽鼻子,死不承認自己被會心一擊了。他轉過頭去忽然看到趙景和停在衣帽間門外。

“你幹嘛買這些東西,又用不到,浪費錢。”

趙景和操縱著輪椅進去,停在林楚西身邊,摸了摸掛在衣櫃內的那些衣服。

“我是你的粉絲,收藏這些也不為過。”

林楚西的臉蹭一下紅了,心臟撲通撲通瘋狂跳動,全身都發熱。看都不看趙景和一眼就滿臉通紅地沖了出去。

晚上兩人洗漱完躺在床上,林楚西忽然抱住趙景和,在他嘴唇上狠狠親一下。

“我也是你粉絲。”

趙景和蝴蝶一般輕巧的吻落在他眼瞼。

“嗯,我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一寫到日常就情不自禁地甜膩膩的,以後要是虐了會不會被揍得很慘

感謝悠蘭、來自熱帶的魚、女王大人、豌豆殺手的地雷~~~~

第五十九章

說是去朋友的生日宴會,保鏢卻是一個都沒少帶,雖然沒有一起進會場,也讓林楚西多少有了一個底,這個所謂的朋友怕也不是什麼善類。

宴會在三藩市的國際酒店裡舉行,趙景和的私人飛機堪堪在酒宴開始前才降落在酒店頂層的停機場裡。

老實說林楚西還是蠻緊張的,畢竟他第一次陪趙景和出席這種宴會,待會見的人不用說也是世界金融領域呼風喚雨的大人物,他站在女伴的位置上又難免要被人多看幾眼了。好在現實讓他的擔心有點多餘,宴會裡也有單身而來的主,倒也不缺身邊跟著個冒昧小年輕的中年大叔。林楚西看看那些中年大叔,又再看看趙景和,忍不住湊在趙景和耳邊跟他說。

“老怪物,現在這麼一看,差距真是顯而易見,嘖嘖,不說別的了,你就算到了中年也絕對是美大叔行列。”

趙景和抿一口香檳:“現在知道我的好了?”

林楚西眯眼笑得歡,抬頭掃視那些漂亮的男伴女伴們,忽的就看到了一個熟人。他腦袋轉上幾圈,終於回想起來,那個跟在宴會主人身後的小俊哥兒,不就是當年在孟家酒會上差點把趙景和推下樓梯的人嗎。叫什麼來著,好像是叫,亞當•蘭考。

趙景和見他眼神一直落在某一處,隨口問道:“在看什麼,這麼專神。”

“我似乎看到你老情人了。”

“我的,老情人?”趙景和不明所以,順著林楚西的視線望過去,正好看到勞倫斯一把將亞當攔在懷裡,湊近亞當耳邊微笑著說些什麼,而亞當則是滿臉通紅。

他了然,“也算不得情人。”只是睡過幾晚而已,要不是在這地方遇到,他早就記不得有這一號人物了。

“我記得當年他不是和一個吊腳褲小酷哥好嗎,怎麼又轉陣營了?不過這位勞倫斯先生看起來可比那個吊腳褲小酷哥要威風厲害得多。”

“你見他的那個時候距離現在已經過去好幾年,他至少也是換過兩三任了。”

林楚西忽然摸了摸下巴,眯起眼睛,轉過頭來問趙景和:“當初你也是從某個人手上接手他的?”林楚西想想都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趙景和倒是滿不在乎地說:“不,據他所說,我是他第一個男人。”

“怎麼聽著我覺得你很得意。”

趙景和快速眨了幾下眼睛,沒答話。

林楚西無語地看一眼趙景和,說:“行了,你別喝太多,早上醫生還叮囑我要消滅掉你晚上睡覺前喝紅酒的習慣。”

“唉,我也就這一項愛好了。”趙景和裝作哀歎,一隻眼睛盯住林楚西的表情,就希望林楚西能稍微露出點不忍心來。

“不能喝酒時不能喝,裝可憐也沒用。”林楚西語氣確鑿,在一旁的餐桌上端了一杯水給他:“要是平時不節制,做腿部護理按摩的時候有你好受。喏,還是喝水比較保險。”

林楚西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渾身一抖,心有餘悸地說:“我上次去看牙醫,那個老傢伙居然說我有牙周炎。非要我做洗牙健牙全療程,折騰了我好幾個小時,還囑咐我要遠離所有非純淨水飲品。可惡,勞資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人類才會得的病。”

趙景和卻是搖搖頭:“你在海裡有專門的小魚幫你清潔牙齒嗎。”

“有定時清潔魚鱗的小傢伙,牙齒的話,貌似是沒有。”

“那你要知道,曾經也有阿美利加人魚因為牙齒疾病過世的。”

林楚西驚訝地瞪圓了眼睛,“不會吧,這也行?”

“以後我會定期幫你預約牙醫,平時你也注意一點牙齒的清潔。這種小地方的病菌反倒比一些強大的敵人要危險得多。”

”啊……“林楚西哭喪著臉:“可是我討厭看牙醫。”

趙景和失笑,摸摸林楚西的臉;“怎麼像小孩子一樣,不過以你的年紀,也確實只是個小孩子了。”

林楚西和趙景和在宴會一角小聲聊天,這宴會的主人勞倫斯也終於把視線放在了他的這個老朋友身上。

“伊凡,我的朋友,真高興能在這裡見到你。”

勞倫斯•哈特,今天舉辦這個生日宴會的主人公,四十有五,風度翩翩,招搖過市,看外表和談吐是和趙景和完全不一樣的人。就拿衣著來說,趙景和是絕對不會穿深紫色暗花紋西裝的。不過這個勞倫斯穿著倒也撐得起這顏色。

勞倫斯彎下腰來和趙景和擁抱,行了一個貼面禮。爾後盯著趙景和手上的那杯水笑了。

“怎麼,伊凡現在也是要從良了?”

趙景和不說話,眼睛瞄了下做旁邊的林楚西,林楚西落落大方地站起身和勞倫斯握手。

“你好,勞倫斯先生,久聞您的大名,我是Gavin•Lin。”

“哎,這不是那位大明星嘛,我的女兒房間裡滿牆壁都貼著你的海報,非常喜歡你呢。”

“我的榮幸,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很想見見您的女兒,一定是個漂亮的小姑娘。”林楚西笑笑。

勞倫斯哈哈大笑,直誇林楚西。說著又從路過的男侍者託盤上端下兩杯酒,一杯遞到趙景和面前。

“老弟,不管怎麼樣,我們也得喝一杯。”

趙景和沒有立馬接手,而是偏過頭去看一眼林楚西,詢問意見。勞倫斯愣一下,竟也沒料到趙景和居然會這麼做。林楚西笑著伸手接過了那杯酒。

“勞倫斯先生,真的非常抱歉。伊凡今早剛剛做完醫療按摩,醫生囑咐過不能喝酒。要是您不介意的話,我代他喝。”

勞倫斯呵呵笑了幾聲,和林楚西碰了碰被就一杯灌下。林楚西心裡嘀咕他喝得也太粗魯了,一邊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紅酒。

他感覺到從勞倫斯身邊那個男人投射過來的兇狠視線,像是一把剃刀,要生生從自己身上刮出一層皮肉出來。亞當•蘭考,林楚西心裡默念這個名字,轉過頭去朝他微微一笑,亞當•蘭考瞬間眼皮都僵硬下來。

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雷達區域裡對於情敵的捕捉系統都是最頂級的。林楚西的直覺雖然無法媲美雷達,但也是伴隨著他躲過多次生死一瞬的好夥伴。所以他不用多久就判斷出亞當•蘭考對趙景和餘情未了。

既然是情敵,那就不需要善良對待了,說不定這個傢伙早就暗地裡算計過自己來著。

林楚西這麼想著,俯□去跟趙景和說些什麼,趙景和點點頭。隨後林楚西便笑著對勞倫斯說:“勞倫斯先生,能借用您的男伴幾分鐘嗎。”

勞倫斯沒怎麼停頓便答應下來,林楚西抓了亞當•蘭考的手臂不著痕跡地拖著他來到一片小空地裡。

“好久不見,亞當,最近過的好嗎。”林楚西笑得相當善良。

亞當•蘭考彆扭地抽了抽嘴巴,回道:“我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

亞當•蘭考暗地裡瞪林楚西,心想關你什麼事,我們之間有熟悉到稱呼單名的地步嗎!

“事實上,我是有點事想要請教你。”林楚西的表情有些無奈,臉部肌肉緊繃,似乎接下來的話難以啟齒。

“是這樣的,你也知道我現在和伊凡先生在一起。”林楚西蹙眉,極力讓自己的眼神悽楚:“我非常喜歡伊凡先生,他也對我很好。但是,他的身體。哎,我的意思是,我們兩個在床上不是很和諧。我總是不能讓伊凡先生高興,雖然他總是安慰我說我做的很好,但我還是非常愧疚,對於不能讓伊凡先生高\\\\潮這件事。我知道亞當你以前也在伊凡先生身邊待過,能不能透露點竅門給我。”

林楚西說完,還用可憐兮兮的眼睛望向亞當•蘭考,就差留下幾滴鱷魚的眼淚。他清楚地看到亞當•蘭考的臉瞬間難看得厲害,嘴唇直打哆嗦。

“我不知道,別問我這個問題。”亞當•蘭考一甩手轉身走人。

“哎,亞當,別走啊。”林楚西心裡笑得直打跌,面上卻還要焦灼擔憂地追上去。

亞當•蘭考很快扯著勞倫斯走了,林楚西慢悠悠地回到趙景和身邊,滿臉都是奸計得逞後的舒爽。

“你又做了些什麼。”

“一些好玩得事唄,誰叫他還吃著碗裡想著鍋裡。剛才和勞倫斯先生說了些什麼?”

“生意上的事,你不懂。”

“哦,那些我倒是真不懂。”

林楚西推著趙景和到甜點區,偏頭去看餐桌上擺放的點心。

“你想要哪個,不過貌似每一個都很甜的樣子。”

“隨你,我不喜歡吃甜食。”

林楚西哦了一身,繞過趙景和的輪椅想要到餐桌的另一頭去,沒想到轉頭一個端著小蛋糕的女士迎面撞了上來,整個蛋糕全報廢在他的西裝上了。林楚西黑了一張臉聽那位女士的尖叫,抱怨林楚西走路不長眼。

很快那位女士的男伴就跑了過來,林楚西一看那位女士男伴的臉,頓時笑了,冷笑。

“怎麼著,今天這是熟人見面會?嗯,凱恩斯先生。”

這位穿著手工西裝,一表人才,英俊不凡的男伴先生不是孟啟東他家那口子又是誰。

第六十章

店是頂好的法國餐廳,菜是上好的鵝肝和紅酒,耳邊縈繞的音樂是莫札特土耳其進行曲。如果不是面前坐著的人是孟啟東的話,林楚西完全有理由相信這是一場精心準備的告白晚餐。當然,既然來人是孟啟東,那麼這小子無事獻殷勤,突然請他吃飯,怕是又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了。林楚西注意到孟啟東眼底的青灰,這小子好幾天沒睡好覺了吧。

身穿燕尾服的苗條侍者躬身為他們倒酒,林楚西抬手制止了侍者的行為,叫他先下去,待會有事會通知他。侍者不明所以,但還是很聽話地退下了。

林楚西抬眼撇一下坐立不安,顯然有話要說的孟啟東,沒有搭理他,只是徑直用桌上事先準備的檸檬水漱口,再將白色餐巾一角塞進衣領裡,另一塊則撲在大腿上。

十二把餐具整整齊齊擺放在他面前,他也不想這麼麻煩非得遵循什麼貴族餐飲禮節,隨便挑了兩把順手的刀叉開始切鵝肝。

“還不說?有什麼事找我。”

“呵……呵呵,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你先吃,吃完了我們再談也沒關係。”

這就是說很要緊,很有關係了吧。林楚西撇了撇嘴,還會猜不透孟啟東這點小心思。

“別搞了,你拉我出來吃飯總不會是為了向我學習切鵝肝*?”

“我那個……怎麼說好呢……”孟啟東撓撓頭發,一臉無措和緊張。

“你到底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還是終於把人家小姑娘肚子搞大了。”

“我哪有!我現在可是有家室的人。”

林楚西差點沒把嘴裡的東西噴出來,不過想想也是,孟啟東和凱恩斯交往時間不短了,他倒是真為他守身如玉啊。

“行行,你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我知道。所以說你究竟有什麼話這麼吞吞吐吐,就不能乾淨俐落點。像你這樣磨磨唧唧,磨磨唧唧,以後怎麼在重大事情上做決定。”

“我知道啊,可是我……”

林楚西歎了一口氣,放下手中刀叉,“男人之間嘛,有兩種是最難以啟齒的,一是搶了對方女朋友,二是要問對方借錢。說吧,你是哪一個。不過我倒是沒什麼女朋友給你搶,那就是第二個嘍。”

林楚西說得孟啟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林楚西算是知道自己猜對了,但這才讓他有點無法接受,孟啟東居然問他借錢,那個金卡從來刷不爆的孟啟東,居然要問他借錢。

孟啟東難堪地低垂著頭不敢直視林楚西的眼神,林楚西難得正色。

“怎麼回事?”

既然已經被林楚西揭穿,孟啟東也不好再遮遮掩掩,於是全盤說了出來,包括當初他和凱恩斯如何做設想、寫企劃案、註冊公司以及開展業務的事情通通倒苦水一般說了出來。他和凱恩斯當初畢業後就有一同創業的念頭,凱恩斯在大學是學經濟的,自然想往金融行業發展。孟啟東也很支援他,他的家族很大一部分產業都是做金融期貨和衍生產品,孟啟東對於這些東西的熟悉度至少比其他行業要多。凱恩斯家庭條件不是特別富裕,但是他很聰明,他會自己很多不知道的東西。而自己能給的也只有錢了。他以前雖然花錢大手大腳,但銀行卡裡還是有很多流動資金的。這對於公司的初建非常重要。並且由於這些初始資金,孟啟東不僅是公司法人,凱恩斯還在合同中簽署同意孟啟東佔有公司超過百分之五十的份額。孟啟東也很期待這個公司會給他賺錢,這樣他就可以讓老爸和老媽看看,他也不是只會亂花錢的人。但是沒想到這個公司卻想一個吞錢的無底洞,孟啟東不僅無法正常獲得紅利,凱恩斯還不斷讓他投錢進去。

孟啟東什麼都不懂,他並沒有進入公司工作,也不知道這個公司究竟是怎麼運轉的,他只知道在這個公司率先為他賺到三十萬美金之後,它就開始變身饕餮。

距離公司開辦一年之後,孟啟東已經被榨幹了。但是凱恩斯告訴他,如果不繼續投錢的話,公司就會因為負債過多向政府宣佈破產保護,到時候銀行會想盡辦法從他身上榨錢出來還債。這樣一鬧大,家裡所有人都會知道他經營了一個如此失敗的公司。

林楚西聽得目瞪口呆,首先他想糾起孟啟東的耳朵來問他究竟是那裡來的自信什麼都還沒開始準備,剛剛畢業就揮著大把大把的鈔票在金融領域自立門戶的,這不是把自己烤熟了送到那些餓狼手裡嗎,別人不吃才蠢呢。

但是他並沒有立馬發飆怒斥孟啟東,他只是突然想起來前幾天在三藩市參加的那場宴會。沒錯,在那場宴會裡,他遇到了凱恩斯。一身昂貴的手工西裝,女伴是擁有億萬身家的跋扈名媛。他收斂了在孟啟東滿前的狠辣和傲慢,像一條溫順的小狗一樣乖乖跟在他的女伴身邊。溫聲細語地回應著那個千金小姐的悶悶不樂,簡直就是新好男友。

他向宴會裡其他人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凱恩斯和那個名叫奧利維拉的女人一個月前就搞到了一起。奧利維拉非常喜歡他,不管出席什麼活動都帶著這個英俊的小帥哥,而凱恩斯則由此結交了不少上流社會的有錢人。

當時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林楚西還以為孟啟東是終於開了眼,知道這種人只有外表能看,和他分了手,所以在凱恩斯沒有回應他諷刺的招呼時他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他本想在宴會結束後打個電話給孟啟東,回了洛杉磯忙著這個就忘了那個,一直沒打成這個電話。

現在,他怎麼也沒想到,凱恩斯這個狗娘養的居然敢這麼做。一腳踏兩條船,男女通吃,孟啟東在這邊急得抓瞎,他在那邊人模狗樣混上流酒會。

林楚西覺得自己肺快要氣炸了,他最恨的是什麼,最恨的就是背叛!尤其是親密的人的背叛!

凱恩斯好巧不巧,把他無法容忍的底線給踩了。但,林楚西還沒有被憤怒燒得完全失去理智,他知道就算現在跟孟啟東說凱恩斯那些破事,他也不會相信。

“你想要借多少。”林楚西灌了一口酒進嘴。

孟啟東還以為接下來就要面對林楚西的狂風驟雨,卻沒想到連個小雨點都沒有,臉上驚訝盡顯。他搓了搓手,想了幾想才說:“那就五十萬吧。”

“出息!還就五十萬吧。”

林楚西忍不住提高分貝,孟啟東被吼得肩膀一縮。

看孟啟東那慫樣,林楚西是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甚至有點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太強勢、太暴力,把以前那個還有點硬氣的孟啟東訓得完全轉變成毫無威脅感的小娘皮了。他無奈地從鼻腔噴一口鼻息出來。

“別說是五十萬了,如果你問我借的話,就算一百萬,我也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簽支票給你。”

孟啟東的眼睛立馬跟燈泡似的亮了起來。

“不過,我覺得我們可以改變一個法子,這一百萬不算借你,就當是我投資你的公司,然後我也得到公司的決議權利和分紅。”

“這……”

“你猶豫個球,就算這事讓凱恩斯當面跟我講,他也不敢說不讓這麼做。怎麼,不想我插手你和凱恩斯小倆口的公司?”

“也不是,就是……”

“不用多說,就這麼決定了。”

“那,好……好吧。我打個電話和凱恩斯說一下。”說著,孟啟東掏出手機就要撥電話。林楚西連忙按斷。

“等等,先別告訴凱恩斯。我想帶你去見一個人。”

“唉,誰啊?”

“這麼多問題,見著不就知道了?”

“哦哦。”

林楚西搖搖頭,這小子,這傻勁不是吸引著別人去騙他嗎。

這一頓飯吃完,林楚西去付帳,讓孟啟東開車載他回了他和趙景和的家。趙景和明天就要回蘇黎世,林楚西原本想在家裡陪陪他,無奈孟啟東一個電話過來,左磨右磨請他吃晚餐,就只好讓趙景和一個人在家裡看家了。

趙景和看到孟啟東跟在林楚西身後,也沒驚訝。倒是孟啟東,看到林楚西彎下腰來和趙景和擁抱,親吻,嚇得走路都不會了。

“你那是什麼表情,准你在家裡和男人上床,不准我交男朋友?”林楚西撇孟啟東一眼,從冰箱裡掏出一瓶礦泉水扔過去。

孟啟東哪敢跟林楚西叫板,站客廳地板上,狂搖頭。

“隨便坐。”趙景和說。

孟啟東見鬼一樣看趙景和一眼,然後小心翼翼地只敢一半屁股做沙發上。

林楚西附在趙景和耳邊說了好一通,爾後,趙景和微微點頭表示瞭解了。他轉過身來正視孟啟東。孟啟東哪又會不知道趙景和大名,這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大佬不知道做過多少震驚世界期貨領域的事。

“Gavin既然想要投資你的公司,不過一兩百萬都只不過是小打小鬧,我願意以Gavin的名義向你公司注資三千萬美金。”趙景和雙手交攏在腹前,語氣輕描淡寫,表情波瀾不驚。孟啟東卻是嚇得直把手裡礦泉水瓶捏得卡啦響。

“但是……”趙景和其後又來一句,孟啟東卻是送了一口氣,不怕趙景和不提一件,就怕這錢從天上砸下來把人給砸死了。

“不管怎麼說,每一筆投資出去的錢都是很金貴的,不分多少。既然投資人願意投錢,那就是對公司發展前景寄予厚望,但也不希望這錢出去了,就跟打了水漂似的沒了反應。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希望能夠派遣專門的財務人員對你們公司進行為期三個月的財務審計和監管,以確保投資金額能夠應用在正確的地方。當然,你有拒絕的權利,而我也有撤資的權利。”

孟啟東愕然地望向林楚西,目光隨後又回轉到趙景和身上。趙景和這話說的的確沒錯,但是由外人來審計公司財務,凱恩斯要是知道了估計會氣得跳腳吧。

“我好想沒有選擇的餘地。”

“不不,James,半透明的行政和財務管理會吸引投資人,但不要適得其反。”趙景和很快撥通了一個電話,隨後吩咐林楚西把他的電腦搬出來。

五分鐘後他們和一位正穿著睡衣,一頭亂髮睡眼惺忪的男人通了視頻。趙景和向孟啟東介紹這是行業內專門為投資人調查屬意公司財務狀況的工作室,不帶有任何財團色彩,是非常中立的一個組織。

談起工作,這位從被窩裡被抓起來,還帶著些許憤怒的男人立馬精神抖擻,表示明天立馬趕到洛杉磯和客戶面談。

孟啟東完全沒想到他原本只是單純得想和林楚西借錢,最後居然會發展成這樣。不過,那可是三千萬啊,無論如何也要爭取過來。

所有事情聊完,林楚西卻並沒有放孟啟東走。他非常好心地留孟啟東過夜,孟啟東在趙景和刺刺的目光下,膽戰心驚地答應。沒辦法啊,他不敢反抗林楚西,不然以後有的好瞧了。

林楚西把孟啟東踹去洗澡,翻了趙景和不怎麼穿的衣服給他換,臨了把孟啟東手機電池拔下來扔了。

事情沒搞定之前,可不能讓孟啟東打電話給凱恩斯。

作者有話要說:新的八月,大家多多支持~~~~建軍節來著,前幾天看國防部的小蘋果徵兵,好想開軍文=。= 尤其是神槍手TVT (手速讓我只能想想)

第六十一章

林楚西曾經想過要不要和Juli女士談談這件事,但到最後他都沒有約Juli女士出來談。或許對於整個孟家來說,能讓孟啟東得到個深刻的教訓,幾千萬也不算是太昂貴的學費。

趙景和因為公司裡的事,並沒有全程參與,只不過經常打電話過來詢問事情的進展。林楚西對這些東西都不懂,趙景和介紹過來的那位詹姆•紮可嘉先生所帶領的團隊盡心盡職,很負責。林楚西現在還記得當初他帶著詹姆•紮可嘉一起去孟啟東公司說明來意時,凱恩斯那種難看到極點的臉色。林楚西朝他微微一笑,很快讓人掃出一個辦公室來裝來使人員。

要做空一個金融公司究竟有多容易,尤其是在有一個完全相信你,並且願意不停往裡面撒錢的冤大頭時。眼光毒辣的交易員往往是除了公司大股東外最能賺錢的人。當初註冊公司時,凱恩斯為什麼這麼大方地把所有權益推在了孟啟東身上,因為他根本就沒有想過要用這個公司來賺錢。一切的一切都只不過是為了套走孟啟東身家金錢的手段而已。他只需要一個漂亮的框架,外加無數花言巧語。

孟啟東和凱恩斯交往已經快要度過第二周年紀念日了,從被林楚西捉姦在床開始,他們早就如膠似漆,甚至一度親密地要去英國結婚。林楚西對凱恩斯第一眼印象就不是很好,但這是孟啟東的私人戀愛,他無權干涉,而且現在也不是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孟啟東愛和誰談戀愛他管不著。

對於戀人來說,能夠一起生活兩年時間,那就至少說明能夠和對方一起煩惱柴米油鹽醬醋茶,也能包容對方在生活中的各種小缺點了。比起其他人的八年長跑,十三年共度,兩年或許真的很短,但林楚西無法相信一個人是如何在這兩年時間內,扮演一個欲擒故縱的男友,扮演一個深愛對方的戀人。甜言蜜語、親吻、□。毫無保留的。林楚西自詡自己演技不錯,但碰上凱恩斯這種資深影帝,他也要甘拜下風。至少林楚西從來沒有在片場因為角色詮釋得太好而讓演對手戲的演員愛上自己。

凱恩斯,這個騙子,花了兩年的時間精心編織著一個美妙的情網,將孟啟東牢牢套在裡面。只是因為錢而已,只是因為錢!

林楚西真想拿錢砸死他。

“林先生,這是我們這三個月來所做調查的總結報考,以及對此間公司的審核結果。趙先生的意思是,先讓您過目。”詹姆•紮可嘉坐在孟啟東辦公室的沙發上,對面是正經危坐的林楚西。他從公事包中掏出一份文件,從茶几上推給林楚西。

林楚西看一眼坐在身邊的孟啟東,心裡歎氣。看與不看他其實都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但在孟啟東面前,不看卻又是不行。林楚西拿在手裡面無表情地翻了幾頁,然後便狂怒地把文件扔給了孟啟東。

“怎,怎麼了這是。”孟啟東急忙問。

“你自己看!”林楚西怒吼。

孟啟東於是連忙翻看這份文件,隨後臉色越來越難看,到最後手抖得甚至連資料夾都拿不住。

林楚西發了好一通火之後,才擺正了臉色對詹姆•紮可嘉說:“你確定這份檔的內容沒有任何錯誤或者誇大之處?”

“是的,林先生,請您相信我們的工作水準。我想我們並沒有什麼商業對立關係,又或者其他禍及利益的關聯,所以我們也沒有必要為貴公司做假賬。更何況,事關我們公司信譽問題,每一單生意我們都會很用心完成的。”

“好的,非常感謝你這三個月來的努力。”林楚西站起身來,向詹姆•紮可嘉伸出手。

“我的榮幸,希望以後還能和您合作。”詹姆•紮可嘉立馬站起來握上林楚西的手,“那麼,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就先離開了。”

“嗯。”

目送詹姆•紮可嘉的身影離開,林楚西的目光重新落在孟啟東身上。只見孟啟東呆呆地看著文件,似乎僵死在那裡。爾後他又很快從沙發上跳起來,把檔扔了,在走道上踱來踱去,嘴裡不停念叨著,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凱恩斯不會騙我的,凱恩斯怎麼會騙我呢,凱恩斯為什麼要騙我?

林楚西沒有多費口舌來反駁這些天真地自問,因為他從孟啟東掙扎的眼神裡已經知道,孟啟東自己內心已經產生了無數個事實來反駁掉這些問題。這太正常不過了,孟啟東還愛著凱恩斯,他會找無數的理由來為凱恩斯做藉口。這並不是因為凱恩斯是真的做了這麼多溫情的事,而是孟啟東想要安慰自己罷了。他無法接受凱恩斯的背叛,他只能催眠自己。就像那麼多年前的林楚西,一個人在一個又一個夜晚為沈文星開脫,然後在第二天被狗仔圍追堵截問出難堪話題時徹底崩塌。

而孟啟東,終於也是要走他的那條老路了嗎。

“James,你……”

“請,讓我一個人靜一靜,拜託。”

孟啟東坐在老闆椅上,椅背對著林楚西,讓人看不清他的臉。

“我知道了,有事打我電話,不要亂來。”林楚西走過去,拍拍孟啟東的肩膀:“別忘了,還有很多人站在你身邊呢。”

出了孟啟東的辦公室門,林楚西朝凱恩斯原來的工作間望去,那裡早已人去樓空,搬得乾乾淨淨。林楚西此時倒有點後悔讓凱恩斯這麼早滾蛋了,不然現在還能把這傢伙拖到廁所裡狠狠揍一頓。

因為證據不夠充足,資方根本無法起訴凱恩斯,更何況凱恩斯現在已經勾搭到奧利維拉,真要掐起架來,怕是陣線拉得會非常長。而且,趙景和本和這件事無關,林楚西也不願意再把他拖下水。孟啟東這個空殼公司如果沒有其他人來接手的話,倒閉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對於孟啟東來說,這大概就像是他和凱恩斯的第一個孩子一般吧。現在,這個備受寵愛的孩子不可避免要夭折,而相當於孩子父親的凱恩斯在這個過程中實在出力不少,這才是最為諷刺和悲哀的。血淚教訓也不過如此。

在那之後的幾天,林楚西一直擔心孟啟東想不開做出一些過激的行為來。他想過很多和孟啟東再見面的方式,但是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會是在醫院。

林楚西拎著一籃水果進病房,身後跟著一個褐色頭髮的中年男人,這個中年男人面相柔和,嘴角總是掛著一抹溫柔的笑,讓人如沐春風,很快安心下來。這是林楚西給孟啟東找的心理醫生,早在他離開孟啟東公司時他就開始著手尋找專攻情感傷痕的心理醫生。最後還是托著南茜的關係,找到現在這位蜜雪兒•諾頓。本該帶著孟啟東登門拜訪,沒想到卻要讓這位醫生跟著一起來醫院。

沒錯,孟啟東自殺了,並且是自殺未遂。都說自殺未遂才是真正成功的自殺,因為所施加給別人的威脅和得到的重視度會急劇上升。孟啟東確實成功了,全家人都知道他為一個人渣男人去自殺,簡直成功得不能更成功。

“諾頓醫生,能麻煩您先在門外等一會兒嗎。”

“好的,林先生。”

林楚西敲門進去,將水果籃放在病床頭,拉了把椅子坐下。孟啟東氣色很不好,蔫蔫地半靠在床頭,頹廢至極。左手手腕包得跟個饅頭似的,看到林楚西進來,眼珠子也只不過是轉了幾圈,隨後又望著面前的電視機出神。林楚西到了嘴邊的嘲諷和冷笑都給硬生生逼了回去,滿心都是憤怒。

“你知道凱恩斯現在在哪,又在做什麼嗎。”林楚西盯著孟啟東的側臉,淡淡地說。

靜靜等待孟啟東的反應,林楚西看到他一瞬間顫抖起來的身體,於是他又接著說:“布宜諾賽勒斯的皇冠蜘蛛你有聽說過的吧,凱恩斯就在那裡度假,和一個超級女富豪。”

“我以前總是罵你,教訓你,甚至還會動手打你,那都是因為我覺得你還有救,還能聽進去別人的話。我重視你,才會想要把你從歪路上拉回來。”

“但是,我真的很失望。”

“你的命是五年前我從北太平洋上救回來的,在你自殺之前,難道不需要徵求一下我的同意?我當年把你從海裡撈出來,可不是讓你現在因為情傷自殺的。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些什麼,你是真活不下去了,還是單純想讓凱恩斯回心轉意,增添點負罪感,這都無所謂。重要的是,你根本沒有想過要度過這個坎。”

“你好好想想吧,這個人生,你究竟是為誰而活的。”

林楚西站起身離開,再沒看孟啟東一眼。差不多給我清醒一點了,混蛋,想放血自殺也給勞資割喉啊,劃個手腕想死也難,尼瑪是不是還要把自己流滿一浴缸血的照片發給凱恩斯嚇嚇他啊!林楚西覺得自己已經無話可說了。永遠有人在愛情裡做傻瓜。

出了病房門,諾頓微笑著迎上來。

“就拜託你了,諾頓醫生。”

“我會盡全力的。”

“非常感謝。那傢伙,請幫幫他。”林楚西忍不住歎氣:“請一定幫他。”

諾頓微微一愣,笑道:“我瞭解了,放心吧。”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今天是七夕,但還是寫了一章完全不七夕的內容TVT

第六十二章

孟啟東的事何止是讓林楚西頭昏腦漲,偏逢《達•芬奇的“情人”》進入宣傳期,他沒多少時間往醫院跑,首映禮上又不知是哪家報紙派出去的狗仔拍到他進入醫院的照片,問的問題有恃無恐,大大咧咧,唯恐林楚西回一個沒什麼吸引力的答案。林楚西煩得很,又不能在攝像機面前發脾氣,只能拐彎抹角地回應著。孟啟東也不是什麼小人物,孟家大少以前可是娛樂圈裡皮條客的老顧客了,誰不知道他。風流褲下的人數也數不清,要是現在暴露出來這小子為情自殺,明天醫院大概就要被擠滿了。

出事之後Juli女士找林楚西談過,聊了很久。Juli女士對於孟啟東自殺一事耿耿於懷,不想再讓孟啟東出去惹禍,大有要把他關家裡面壁思過的意思。林楚西也知道孟啟東這一次是做得太過,再怎麼幫忙說好話也沒用。但真讓他看著孟啟東被迫足不出戶,他也不忍心。更何況,以孟啟東現在的精神狀況,最好的方法並不是將他封閉起來。林楚西一直以為,什麼樣的傷口就應該用什麼樣的藥物去治療。既然孟啟東是情傷,那麼展開另外一段可靠的感情才能徹底根治源頭。

“我認為把James關在家裡並不是最好的方法。萬一被關出病來的話,倒是得不償失。我們得讓他振作起來才是真的。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先幫他找一份工作。”

林楚西是這麼勸說Juli女士的,Juli女士顯然也不是鐵了心要封死了孟啟東,聽林楚西這麼說也冷靜了下來思考。但這一時間竟也是不知道該安排一個什麼樣的工作。

“不然,讓他來公司吧。您也可以安排一個人手在他身邊看著。我的話,也正好能一邊工作一邊監督他。”

“他要是願意,這是最好。”Juli女士歎一口氣:“這個娛樂公司本來就是想在他成長起來後轉到他名下的,現在熟悉一下工作環境我也贊同。關鍵是,以他現在的精神狀況,他願不願意工作也是未知數。”

林楚西抿唇,靜默片刻才說:“我們這邊也是沒有辦法,只能期望他自己振作起來。”

感情之事,有的人一輩子都想不通,有的人折騰一段時間後邊豁然開朗,更有甚者根本就不在乎。至於孟啟東,好事多磨,就算有高明的心理醫生在一旁輔助,他自己心裡鬱結的話,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走出這種陰影來。Juli女士的擔心也正是現在所有後續安排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聊了這麼久,也沒有談出個所以然來。林楚西最後對Juli女士說,希望她這段時間能躲擠出時間去醫院看看孟啟東,這小子年少缺愛現在又被摯愛背叛,母親再不聞不問的話,估計更看不開了。Juli女士點頭,她對待孟啟東也不儘然是冷血無情,只是過於失望罷了。現在兒子出了這麼大的事,再打罵也無濟於事,只能多用親情呵護。

《達•芬奇的“情人”》宣傳得如火如荼,尤金經常打電話給他問他怎麼突然不怎麼上遊戲了,林楚西無奈地回他現實裡時間表太密不透風了,睡覺都閑不夠,再熬夜打遊戲的話,估計上節目眼袋都蓋不住了。尤金笑駡林楚西這是赤果果的炫耀,只有大紅人才能這麼忙。林楚西回罵尤金不解風情。兩人嘻嘻哈哈在電話裡聊,聊完林楚西心情也漸漸轉晴。末了,把自己的遊戲帳號扔給尤金叫他養著這號,至少也把每天的日常給做了。尤金又在電話那頭罵了,說他們兩個帳號是對立陣營,做對方的陣營日常真的會忍不住想開紅砍人。林楚西冷笑,說這不是正好送他一個機會去偷襲他那大仇人。尤金聽了很是不屑,既然是仇人,自然是要用自己的號把對方砍到,偷襲這事做多了太得罪人。尤金雖然是這麼說,最後卻也是答應了會幫林楚西養號。

《達•芬奇的“情人”》美國首映日的一禮拜前,林楚西在深夜錄製完一個十幾分鐘的脫口秀節目回家,卻沒想到家門口有一人百無聊賴地站著。看模樣也不似偷偷摸摸,想踩點盜竊。林楚西的車停在近處,燈光照在那人身上,林楚西才驚訝地發現,那人不是孟啟東又是誰。。林楚西急忙下車開門人,讓大衛把車開進車庫去。

將孟啟東領進家門,倒了水給他,再做端詳,發現孟啟東整個人的精神氣質都發生了質的變化。以前的孟啟東喜歡把自己收拾得體面,穿戴也是非大牌不穿,非時髦不戴。但眼神卻算不得明亮。他看自己的時候會畏畏縮縮,也很容易不敢和自己直視。更多的時候坐沒坐姿,站沒站姿,雖然不會再弄出一些丟自家人臉的事來,但也對外拿不出手。別人看了只會說,大概就是普普通通的公子哥了。

但是現在的孟啟東一眼看過去便能發現和以往的區別,眼神堅毅了,精氣神也更足了。因為前段時間的破事整個人瘦了一圈,原本有些肉的臉頰也消瘦下來,顴骨突出。只是這面向因為那堅定下來的眼神和挺直的眉峰顯得更加精神和成熟。坐在沙發上腰背挺直,和林楚西說話時終於也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林楚西很欣慰,能看到孟啟東這樣的變化,這表明,孟啟東是真的邁過了這道坎,瞭解世間險惡,真正地長大成人,有了更為理智和成熟的思維。他是真的產生了鳳凰涅槃一樣的精神蛻變。

看到這樣的孟啟東,林楚西一時間竟然也有點感謝起凱恩斯來。確實,挫折永遠都是最好的老師。孟啟東大概也已經深刻認識到,對待背叛者和仇敵最好的辦法不是把對方殺死,而是讓對方看到更為成功的自己,讓他們知道,他們所做的一切也不只不過是墊腳石。凱恩斯之于孟啟東,也是這樣一種墊腳石。現在孟啟東願意踩上去,才能走得更高。

林楚西把和Juli女士商討的事和孟啟東說了,他聽過之後沉思一陣,說:“我現在肯定是沒有能力代替母親接管公司,可以的話,我想從底層做起。”

“你倒是放得開。”

“我想鍛煉自己,以前浪費的時間太多了。”

“你這不是廢話,你就算想也不會一上來就讓你幹總監的活。至於你說的想從底層坐起,也沒必要太底層,學不到什麼。你自己想從哪開始幹?”

“我也不是很清楚……”

林楚西暈了,孟啟東這傢伙果然還是不怎麼靠譜。

“行了,可以先到南茜手底下跟著學。”

“嗯。”

因為Juli女士的關係,孟啟東進公司可謂是不費吹灰之力。在北美娛樂圈,孟啟東這個花花公子早就銷聲匿跡了許久,他早年也是經常回香港玩,故而公司裡認識這位元小祖宗的人也不是很多。大家都只當是南茜本家的親戚,想手把手帶上來。

南茜心思倒也縝密,總裁親子放手裡不管怎麼說都是顆燙手的山芋,打不得罵不得,天天帶在身邊也不好,乾脆讓孟啟東去做林楚西的第二經紀人,南茜自己時不時指導一下,更多的事還是讓孟啟東自己從中摸索。孟啟東大感亞歷山大,他一個新人菜鳥,跟著林楚西簡直就是個助理的命。

再說林楚西,《達•芬奇的“情人”》終於上映,他迫不及待地打電話給趙景和,手裡就捏著兩張首映電影票。卻沒料到趙景和當時在柏林談生意,談判已經進行到關鍵時分,一時半會怎麼也脫不開身。林楚西只好失望作罷,一腔期望也落了空,難免悶悶不樂,心裡罵趙景和這個死工作狂,居然不守信用。他也不是蠻橫的人,做不來撒嬌打滾一哭二鬧三上吊非要趙景和趕回來的事。手裡兩張電影票也跟著了火似的,分外燙手。最後還是找了孟啟東一起去看電影。

孟啟東是受寵若驚,驚得連忙答應下來。

“怎麼突然就要請我看電影?”

“你以為我想啊,本來也不是請你。”林楚西沒好氣地說,直接明瞭地絕了孟啟東那點自戀。

“好吧……”孟啟東一瞬間是知道他這替補的是誰。這世上能讓林楚西準備電影票的人,想來想去也只有一個人了。他一直很奇怪林楚西和趙景和是怎麼勾搭起來的。再細細想過之後有覺得有點難過,趙景和再好再有錢,也是一個人類而已。活到百歲就是頂天了,而林楚西是海裡的人魚,據他自己說活了很長很長時間,依舊還是年輕人的面貌。他和人類相愛,到最後也不會有什麼圓滿的未來。

這麼一想,孟啟東對林楚西是一點都生不起氣來了。

“幹嘛,就你也好意思用這種眼神看我?”

“咳咳咳……”

孟啟東知道林楚西氣頭上,笑著賠罪後就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安靜等待電影的放鬆。他不是第一次來電影院看林楚西的電影,但每次來的心境都不一樣。

電影院裡觀眾們都很有素質地保持安靜,就算要聊天也是湊在一起小聲說話。沒等多久,大螢幕便已經開始漸漸變了光影。

舒緩溫柔的鋼琴曲劃過,率先在畫面上出現的是一座明亮的鄉下小屋,獨棟屋頂是奶白色,屋外木質走廊邊角堆簇著色彩清新的盆栽,屋外草坪幾個圓頭圓腦的小鬼頭們正拿著水槍玩鬧,發出嘻嘻哈哈的笑聲。

穿著圍裙的年輕主婦從門裡走出來,呼喚著孩子們進屋吃飯。玩得起勁的小鬼們哪有這麼聽話,非得主婦生氣地一個個拎著耳朵回去。

“瓦倫蒂,去叫祖父下來吃飯。”

“哦!”

金髮小孩扭著屁股撒丫子往樓上書房跑,也不敲門,風風火火沖進書房裡去。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背對著門,面向一面裝飾精美的牆壁,坐在雕花籐椅上,安靜地一動不動。直到小鬼沖進來才緩緩回過身去。

“爺爺,爺爺!”

“哎呦,瓦倫蒂小寶貝,跑得這麼急要是摔跤了怎麼辦。”

“怎麼會!我可是幼稚園裡跑步最快的小孩,爺爺太小瞧我了。”

“好好,是爺爺小瞧你了,那瓦倫蒂來找爺爺是有什麼事呢。”

“妮可媽媽叫您下去吃飯。您總是待在在這裡看畫,小心骨頭都會壞掉。爺爺真是不聽話的老人,以後清早也要和瓦倫蒂一起早起跑步啦。”

“爺爺知道錯了,我們下去吃飯吧。不要讓妮可久等了。”

“今天有我最愛吃的烤雞翅!我們快點下去!”

“哎呦,你慢點跑。”

老者慈愛地看著小孫子蹬蹬蹬跑下樓去,滿臉笑容地也跟了下去。

這個時候鏡頭卻並沒有跟隨老者的腳步,而是拐了一個彎,再一次進了書房,從牆壁一處往上滑。畫面中逐漸出現了木質的畫框,以及油畫左下角露出來的冰山一角,是鮮豔奪目的花叢。鏡頭繼續往上走,背景卻逐漸變化模糊。此時的畫面就像處於一個放大鏡中,整幅畫都被這個放大鏡放大數倍,然後逐漸向上推移,先是燦爛的花叢,然後是坐在花園當中看書的貴婦。

鏡頭此刻又慢慢拉高,顯露出一個現代化的實驗室,幾個年齡頗大,滿臉皺紋的實驗員眼睛從顯微鏡下移開,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欣喜。他興奮地對著不遠處幾位西裝革履的中年人說。

“是真跡,的確是達•芬奇的畫!”

鏡頭再一次落在安放於實驗臺上的那幅畫,電影的片名終於緩緩浮現在大螢幕。

觀影全過程中林楚西一句話沒說,倒是孟啟東常常倒吸一口涼氣,換一個坐姿以表緊張,他看得入神也沒心思和林楚西聊天。在電影末尾,在片中華倫蒂諾消失,布蘭登拖著滿身傷跑上閣樓看到那幅畫時,林楚西聽到孟啟東長長歎了一口氣。就好像千萬心緒都在這一聲長歎裡。

片中,布蘭登金盆洗手,從此再不幹偷盜藝術品之事,帶著那幅畫回到了考文垂鄉下老家。費雪•科洛沃在那場槍戰的最後被員警逮捕。而華倫蒂諾再也沒有出現過,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sotheby`s的那幅《情人》被盜走後也徹底消失不見。轟轟烈烈的達•芬奇曠世遺作拍賣會還未開始變已經夭折。這個世界上,除了布蘭登,再沒有人知道《情人》有兩副,也沒有人知道這畫中人曾經的驚鴻一現。《情人》終究成為了一種傳說。

影片的結尾,畫面再度回到那個鄉下小屋,一家人正好午餐結束,從屋外傳來幾聲孩童的呼喊。

“瓦倫蒂,出來玩滑板吧!”

“瓦倫蒂,瓦倫蒂!”

………………

在孩童天真純澈的呼喊中,畫面漸漸暗下,流水一般的片尾曲泄出。許多人還怔怔坐在椅子上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大概是還沒有從影片中回過神來,就連孟啟東也是。直到那片尾的滾動字幕已經走過大半,才能聽到觀眾們一邊交談一邊陸陸續續往外走。林楚西能清楚地聽到各種評論,無外乎在討論華倫蒂諾究竟去哪了?而這個問題直到電影上映一周後依然火爆異常。

有人說,穿越過來的貴族小少爺是回到了他自己的那個年代,再也不會回來了。

有人說,華倫蒂諾應該是去了現在的佛羅倫斯,在這個曾經的家鄉定居下來,徹底作了一個二十一世紀的人類。

也有人說,華倫蒂諾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人物,他最後問布蘭登的那句話看似沒頭沒腦,卻是給出了一個很關鍵的訊息。而最後為了報恩布蘭登,華倫蒂諾回到了畫中,《情人》圓滿。

甚至有人說,華倫蒂諾是徹底消失了,因為他是附身在畫中的畫魂,《情人》易主,他的執念消失後,靈魂也跟著消弭。所以他是徹底消失了。

毫無疑問的,《達•芬奇的”情人“》的討論度見證了他的成功,華倫蒂諾的消失是神來一筆,也是無法解答的懸念。電影的結局看起來非常平淡,結合起所有情節來看卻又覺得釋然、唏噓,似乎再沒有比這種更好的結局了。有一些人,有一些事就適合生活在回憶了,封存在永遠不會褪色的時間內,就像那幅畫,恒古不變。

林楚西的華倫蒂諾或許也是這樣,會在一些人的記憶裡永不枯老。

作者有話要說:貝瑟芬妮扔了一個地雷

白露為霜扔了一個地雷

女王大人扔了一個地雷

發黴的草莓扔了一個地雷

悠蘭扔了一個地雷

女王大人扔了一個地雷

悠蘭扔了一個地雷

感謝扔雷的童鞋~~~

第六十三章

林楚西似乎每出演一部電影,就能夠引起熱議,似乎永遠都能慧眼識珠般地跳到好劇本,拿到出彩的角色。多的是的演員一朝成名,卻是後繼無力。有的演員空有一身演技,無奈可供其挑選的劇本實在少之又少,只能矮個子裡拔高。林楚西肯定是不會愁劇本的,以他現在隱隱的票房萬金油預兆,不僅僅是製片方願意把手裡的好劇本送到他手上,經紀公司也願意栽培他,有什麼好資源一定會讓他先上。

但林楚西卻不是那麼勞模的人,他出道已經快五年,才只不過拍了三部電影,接了四支廣告和代言,零零散散的電視節目發佈會上過許多,但賺得也只是曝光度和知名度而已。他是出名了,但還遠遠談不上日進鬥金的程度。南茜知道林楚西是壓根不在乎錢,也沒天天奔波跑通告的意思,她也沒辦法,林楚西手裡拿的合同內容讓她不能強迫林楚西接活動,再加上林楚西那背景,她也是不敢妄動的。所以林楚西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拍完一部戲就要休長假這種要求,南茜也答應了。得虧林楚西眼光好,一拍一個准。

他現在休息夠了,手裡劇本堆積如山,看了一兩天還是挑出了幾個不錯的。倒是維力•克萊頓那邊,出了不小的問題。原本在拍《達•芬奇的“情人”》之前,維力•克萊頓便已經將手裡的劇本寫完,這都已經過了七八個月,那邊卻依舊沒有傳出要開拍的消息。林楚西打電話給維力•克萊頓,那小子卻說劇本還在改,一直沒改到他完全滿意的程度,所以現在還不是開拍的最佳時機。後來,林楚西又從南茜嘴裡知道,原來早就有製片公司看中維力•克萊頓的劇本,想要投拍,只是投資方那邊想要干涉劇本內容,還要指定男主角。維力•克萊頓哪會答應,這男主角早就是給林楚西預定好了的,再說投資方想要捧的男演員,維力•克萊頓還真看不上眼。他這麼倔,一點不肯屈服,投拍的事自然就告吹了。不少圈內知情人知道這件事暗地裡嘲笑維力•克萊頓腦袋不會拐彎,又說他是有個好爹,不怕沒製片人帶著錢找上門。

林楚西一時間也不知道維力•克萊頓究竟是為了面子跟他說劇本沒完善好,還是真的費力改劇本中。親自跑了一趟維力•克萊頓的家,看他的臉色也不像是失意的樣子,只是房間一團亂,他本人腦袋上幫著一條彩色長絲巾,倒像是受了什麼刺激的精神病患者。林楚西這個時候才覺得自己實在把維力•克萊頓想得太正常了,這小子怎麼會有心思來維護自己的面子呢。恐怕是真的劇本不行。

實在見不得維力•克萊頓那狗窩,林楚西勉為其難幫他收拾了一番,看到他工作臺上亂扔了許多原稿圖,隨便翻了幾張才發現是一些場景的概念設計。林楚西忍不住抓了幾張揚手問維力•克萊頓,他這才說是自己在鼓搗劇本裡所描繪的科幻場景。

“你這麼閑,劇本怎麼樣?”

維力•克萊頓於是扔了兩份劇本給林楚西。林楚西兩手同時翻看,這才發現原來維力•克萊頓根本就不是在改劇本,而是重新寫了一個故事。

當初在奧斯卡宴會兩人口頭上相聊的故事是林楚西左手邊的劇本,寫的是一個從遙遠外太空墜落在地球上的機器人被男主人公撿回家,因為機器人對於地球的不熟悉所引發的一系列爆笑故事。前期大部分劇情和之前林楚西拍《達•芬奇的“情人”》時從維力•克萊頓手裡拿到的沒太大區別。男主人公技術宅,為了研究機器人而將其藏起來,又因為這機器人和人類外表及其相似便沒有被人發現過。這機器人AI尤其高,在弄過許多笑話之後倒是反過來嘲笑技術宅男主生活不能自理,隨後照顧起他的生活起居。機器人外形非常帥氣,技術宅男主想讓機器人幫忙約自己心儀的女生,沒想到因為資訊採集錯誤,機器人誤認另外一名男生,在技術宅男主精心準備的表白大會上鬧出一個大烏龍。機器人為表歉意願意讓技術宅男主研究自己的心源之火一小時,沒想到在這個期間不小心連接起機器人和其母星的聯繫。原來機器人的母星是一個叫做坎普斯的星球,機器人卻是從這個地方逃離出來的,現在被捕捉到關聯資訊,很快坎普斯的追殺隊伍就會趕到地球。坎普斯和地球的文明程度根本不在一個等級,無法阻止坎普斯追殺隊伍的強大襲擊。一籌莫展之下,機器人決定讓技術宅男主取下自己的心源之火,用一種專門用來存放心源之火的盒子儲存起來扔進深海,然後將他的身體和飛行器運回當初他墜落的地方,讓坎普斯誤以為他的心源之火已經徹底消散,回收這些殘骸回到坎普斯。

到這裡結局卻有點不一樣,以前的結局是,什麼爭鬥都沒有發生,盛裝心源之火的盒子墜落深海後便再沒有消息,而來自坎普斯的外星人似乎根本不屑於佔領地球這種低等文明的星球,領著機器人的殘骸便離開。只有技術宅男主的生活回歸平靜,好似機器人的出現都只是一場鏡花水月的夢。

現在的結局卻是技術宅男主不想機器人就這麼消失,沒有聽機器人的話把心源之火的盒子扔進深海,卻是想著自己製造一個小機器人在嵌入心源之火好讓機器人復活。沒想到這些手段還沒成功卻被坎普斯來人發現,一通追殺技術宅男主,最後關頭,心源之火自爆殺死所有追殺者,坎普斯追殺隊伍全軍覆沒。技術宅男主以為一切塵埃落定,然後地球和坎普斯征戰千年的始端隨著坎普斯艦船開拔,拉開了序幕。

而右邊的劇本則是一個全新的故事,男主人公某一天從睡夢中蘇醒過來,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刷薄荷味的牙膏,用飛利浦剃鬚刀刮鬍子,然後是一成不變的雞蛋吐司配咖啡早餐。然後男主人公卻逐漸感覺到身邊的人都有些不對經。公司裡的同事不再在辦公室聊天,也不會討論和工作無關的事。所有人朝九晚五,每天早上九點鐘準時到公司,下午五點準時下班。不會多一秒也不會少一秒,就好像機器人一樣,一絲不苟地執行系統設置,絕無逾越。越來越多奇怪的事發生在男主人公身邊,公司裡一位女同事結婚,男主人公收到請柬參加婚禮,那新郎卻並不是男主人公記憶中的女同事未婚夫,而是同公司裡的另外一個男人,並且該女同事未婚夫還是伴郎。所有賓客沒有喜慶的表情,新郎新娘在牧師祝詞下交換戒指也沒有任何歡喜的神色,所有人都像是人偶一樣,被一股看不見的絲線牽扯著來表演這齣戲。

所有的一切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怪,似乎全世界的人在那天之後都失去了情感,徹底泯滅掉*。這個城市就好像一個巨大的機器,人就是這機器上的零件,一日不停地在自己崗位上工作,既不會偷工減料,也不會做超過本身工作範圍的事。

而像結婚,生子這樣本應該由個人情感所決定的事,在這裡卻是有一個專門的機構統一分配。每個人的檔案和DNA資料都在這個機構的資料庫,他們會匹配出某一個工作區域內DNA最佳匹配的兩人讓其結合,在最恰當的年齡生下子女,而孩子的人數也由DNA的優良程度決定。有超生或少生的家庭將會被消除。沒錯,被消除,也就是徹底抹殺。

男主人公嚇壞了,一度以為自己產生了嚴重的妄想症,醫院檢查結果卻讓他更不安。就在男主人公茫然、恐懼、不知所措的時候,男主人公的好友出現在他身邊,告訴他,這裡是坎普斯,在這個城市,他所見到的人類都是沒有感情的機器。說著,男主人公的好友在他面前脫掉衣服,徒手開胸,暴露出來的並不是一般人類所具有的內臟,而是一個個細小的零件和串聯起各個部位電路板的線路。

男主人公徹底呆滯。這個世界究竟怎麼了?

………………

結果,劇情到這裡戛然而止。林楚西登時怒了。

“所以我跟你說劇本還不行啊。”

“你什麼時候能寫完?”

“這我怎麼知道,靈感來了一天能寫好幾幕,然後其他時間幾個小時都憋不出一段對話。”

林楚西把劇本扔回給維力•克萊頓,說:“你這是精神分裂了還是怎麼的,倆本子氛圍完全不一樣。”

“嘿嘿,這才叫創作嘛,總寫一種類型有什麼意思。別人不膩,自己嚼著也沒滋味。”

維力•克萊頓手裡拿著個蘋果哢擦哢擦咬起來,給林楚西則是磨了杯咖啡。他說,“我早跟你說我劇本沒完成,你手裡劇本不少,應該有幾個過得去的吧。不然我怎麼好意思讓你一直等我。”

“有是有,只是……”林楚西難得皺眉不語,語氣有點無奈。

“沒有沖奧斯卡的劇本和導演是吧。”維力•克萊頓了然,林楚西光看外表完全是偶像派演員,雖然他的演技不俗,但到底是太漂亮了。任誰看到他也是先看臉,再看演技。這麼一來,難免又要落入花瓶不需要演技的惡潮裡。再說了,奧斯卡評選裡向來歧視帥哥。多少昔日的美男子因此轉型,然後美貌就像那草泥馬,一去不復回。

“轉型對我來說還是太早了,雖然前面幾部電影反響都不錯,根基卻還是不穩。”

維力•克萊頓點點頭,蘋果依舊咬得很有存在感。

林楚西,說:“倒是你,難道不想給自己弄一尊小金人回去?”

維力•克萊頓愣了下,沒說話。

林楚西:“別告訴我你這麼費力重寫劇本只是單純不喜歡而已,依我看,先前的劇本拍出來效果也不會太差,但明顯是商業片不是嗎,後面那個劇本才符合奧斯卡評審們的口味。你是什麼心思,我難道看不出來?”

維力•克萊頓當即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林楚西也不笑他,就說:“當初我們那麼艱難,最後也能在威尼斯電影節驚豔亮相。現在,有更好的條件和創作環境,沒道理我們攻不下奧斯卡。不管我和哪個導演合作,我們永遠都是最佳拍檔。”

維力•克萊頓感受到林楚西那無以倫比的自信,一腔熱血霎時間被激起。

“沒錯,我們是最佳拍檔,就算是死老頭子也不能阻擋我們!”

林楚西忍不住微笑:“劇本你可以慢慢寫,慢慢改,改到最滿意為止。這段時間,我就要為我將來的轉型打下堅實的基礎。”

維力•克萊頓把蘋果扔了,頭上絲巾隨著他身體的蹦蹦跳跳胡亂飛舞。

“奧斯卡,我們來了!”

第六十四章

林楚西的新片,還未開拍就已經開始鋪天蓋地地宣傳。新片的劇本時南茜一手把關的,最後剩下的幾本到林楚西手裡也都是精品。南茜對於林楚西最後會挑這個片子感到意外,因為林楚西要飾演的角色也只不過是戲份不太多的配角而已,除開這個片子外,其餘的可都是男主角的片約。

南茜不明白林楚西為什麼選了這個片子,孟啟東卻是一眼就明瞭。

新片《人魚日記》,林楚西要演的就是那條神秘的人魚!來說說,全世界有誰能比林楚西更有經驗,有誰能比林楚西更能有那種神韻,有誰能比林楚西更適合這個角色!

南茜原本不是很滿意林楚西的這次擇片,在她看來,同等層次的劇本挑選的角色自然是戲份越多越好,這是誰都知道的事。那麼如果是單純為了賺錢又或者是拿獎,那麼在挑選劇本的風格上會再做分類。這一次的《人魚日記》林楚西所挑選的角色的戲份那是連第二男配都夠不上,導演的技巧和拿不拿獎這倒是其次了。好在如今林楚西的身價已經飛速躥高,就算是演配角,也能拿到近八位數的片酬,更何況他還能簽票房分紅的合同。南茜到底是胳膊擰不過大腿,林楚西既然堅持,她也不好勉強。倒是林楚西還是知道這一次拍片不會太累也沒說過什麼要休假的話,很快就定下了在《人魚日記》殺青後要接演的片子。南茜終於松一口氣,很快讓孟啟東跟著林楚西一起去片場報到。

這片子的投資不是很大,大部分的先頭資金都用來支付演員的片酬了,像林楚西這種當紅炸子雞,五分之一的戲份都沒有,就已經吞掉整部片子十分之一有餘的資金。不過這片子演員很少,整部戲都沒什麼大排場的鏡頭,在道具方面需要花的錢就很少了。更何況這片子是徹徹底底的寫實片,沒什麼特效要做,更是省下了一大堆錢。這麼看來導演手裡估計還是寬裕得很。

和林楚西合作的是一個中年男演員,丹尼•伍萊。說不上特別有名,但在北美電影圈也算是大家都能叫得出名字的老戲骨。林楚西沒和他有多少接觸,但聽別人說,這丹尼•伍萊非常沒有自知之明,眼高於頂,覺得自己年紀大,一線演員了,就不把別人放在眼裡。總之就是很不招人待見。像林楚西這種年紀輕輕就紅透半邊天的人尤其是丹尼•伍萊最不屑一顧的。

“為老不尊的老傢伙。”孟啟東在林楚西背後啐了一口,相當不喜歡他們進片場後,遇到丹尼•伍萊打招呼時這個傢伙的冷哼回應。

“你管這種人做什麼。”林楚西面上還帶笑,心裡也有點生氣。但是生完氣就覺得這丹尼•伍萊也聰明不到哪去,算不上什麼威脅了。要是真哪得罪了自己,有的是辦法對付這種四面樹敵的人。

“哼,我就奇了怪了,這種人怎麼還沒被碾死?按理說該是得罪了不少人,我才不信那些人都大發慈悲,不和這老傢伙計較。”

“說不定是懶得計較。”反正也是這樣了,說到底掀不起什麼風浪:“你看他這要臉有臉,要身材有身材,要演技也有演技,背後的經紀公司也不錯,還只能混到這種二線頂天的程度。不是得罪人得的還能有什麼。”

“換我上,早把他摁死了。”

林楚西像是想到了以前的那些事,冷笑一聲,把孟啟東嚇了一跳,以為林楚西又要發癲了,偷偷摸摸往後挪了幾步,就聽到林楚西說:“人渣也是有朋友的。”

孟啟東沒聽懂林楚西這話裡的意思,也沒多問。

大衛早就先一步過來打點住處,這酷暑天,林楚西這一到片場,大衛就從車後備箱搬下好幾箱冰鎮可樂下來,一一分了。大家又見林楚西雖然紅但沒什麼架子,一來就很敬業地跑導演那去報到,別人問他要簽名也順利得很。和這同劇組的丹尼•伍萊一比,瞬間差距就出來了。出了什麼事也會多照顧照顧林楚西這邊。

《人魚日記》倒不真是人魚所書寫的日記,而是五十年前以為考古生物學家所留下來的筆記本,上面罕見地記錄了該名生物學家圈養一尾人魚的種種事蹟和對於人魚的習性發現。這本筆記本在生物學家過世之後塵封五十年才終於在一次意外中重見天日。片子的男主人公是一位海洋動物學家,一生致力於研究那些深藏在海洋中不曾為人類所見,只生活在小說傳記,又或者是當地口口流傳的小故事裡的生物。並且,他一直堅信一定又人魚這種生物的存在,並且還發表過多篇與此相關的論文。

只可惜,他的研究方向實在無法帶來更多的現實效益,也沒有辦法證明在將來可以實現效益回收,所以他的實驗室一直都處於捉襟見肘的狀態。不斷縮水的儲蓄讓他一再搬家,搬到更加便宜的居所。而就在一次意外的搬家裡,他在這個破舊的小屋內發現了這本不曾對外公開過的筆記本。

隨後這個海洋動物學家把自己最後的積蓄也拿了出來,孤注一擲地帶著這本筆記本走上了尋找美人魚的艱難旅途。只可惜他順著線索一路走過去,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一路上他也曾迷茫過,也曾後悔過,會想著筆記本會不會只是誰惡作劇弄出來的東西,又或者說五十年過去,這條曾經被人類圈養過,被記錄在這本筆記本上的人魚也已經悄悄死亡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裡。

在他已經快要放棄的時候,幾經周轉卻得到了幾盤錄影帶,是一種幾十年前才會使用的錄影帶。費盡心思找來能播放這種錄影帶的播放機,這錄影帶裡的內容再度燃起他的希望。這錄影帶就是當年那個考古生物學家所拍攝的,而所拍的人物就是那條人魚!

他興奮異常,全世界有關人魚的真實資料記錄都燒得可憐,許多都只不過是波風捉影的噱頭,根本不足為信。但是,這幾盤錄影帶卻是真正有價值的東西!他隱隱覺得他已經離找到那條人魚不遠了。

順著這錄影帶中的建築背景,動物學家一路找尋過去,終於找到了那條讓他魂牽夢縈,心心念念的人魚。只是他並不知道這一去他就再也回不來了。

……………………………

這戲吧,對於林楚西來說不難,與其說不難,更不如說是輕而易舉。比如他根本不需要學習就能夠像條真正的魚一樣操縱著魚尾砸水裡□□,雖然這假魚尾實在讓他難受得很。但問題就在於他不能立馬錶現出這些特異功能來,只好憋屈地在那些蹩腳的專業教練手裡學習所謂的正確姿勢。林楚西真是一口鹽汽水都要噴出來。這天底下居然還有人敢教他怎麼游泳,真是個大笑話。而這個笑話非常喜聞樂見地逗笑了孟啟東。只見他湊熱鬧似的每到林楚西學游泳時就站在一邊圍觀,美名其曰隨時伺候林楚西。其實就是在笑話他這個人魚被人類教游泳。後來回酒店被林楚西老老實實給教訓了一頓之後就不敢幸災樂禍地這麼明顯了。

折騰了好幾天,終於還是讓天賦異稟的林楚西在打架的驚訝中迅速學會如何穿上假魚尾在水中順暢□□。好歹是給導演省下不少錢,導演自然心情好得就算NG都不捨得罵林楚西。林楚西的戲份實在不多,分兩個場景拍,一個是拍錄影帶上的內容,一個則是拍被男主人公找到之後的戲。

第一個部分,人魚是單純懵懂的,眼神要茫然和無知,對上鏡頭,也就是拿著拍攝相機的生物學家時要開行興高采烈,帶著一股子別人無法理解的依賴。

第二部分,人魚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水室被關了五十年,雙目失明,神志不清。這個時候的人魚已經接近癲狂狀態,是瘋癲的,但又是安靜的神經質和陰森。

孟啟東是第一次在片場看林楚西拍戲,在林楚西套著那假魚尾入水時,有那麼一瞬間孟啟東是真的以為林楚西又變回了那海裡的霸主,張口能震碎巨石,徒手能撕碎巨鯨。但再看林楚西的眼神,卻沒有半點嗜血之感,到讓人覺得傻乎乎,柔弱得可以。再過了幾天,跟著攝像組一起深入地下水室,看林楚西演戲,又是另外一種感覺了。

孟啟東並不是站在一邊看全景,這麼一把周圍的場景佈置看在眼裡立馬就出戲。他是跟著一個攝像機轉,看那攝像鏡頭下的畫面。只見那暗沉沉的水裡爬上一個黑影,粘稠的水聲響起,粘在耳朵上好似要把人給膩死。那黑影半個身子露在岸上,卻又因為四周太暗看不清楚。等到那動物學家帶著照明用具跌跌撞撞沖進來往那黑影處一照,原來那黑影是一個人,墨綠近黑的頭髮烏鴉鴉披在身上,將那背脊和手臂也纏上。

丹尼•伍萊那手上狼眼手電筒一個強光照過去,林楚西的眼珠子本能地收縮了。

“卡!!”導演果然叫停,周圍很快打開了大燈照明。導演的臉色不是很好,因為這個鏡頭已經NG十幾條了。

“算了,Gavin你休息休息。”

林楚西黑著臉從水上起來,很快服裝師過來給他脫身上的魚尾。孟啟東眼明手快,拎著大毛巾就裹林楚西身上。

“這個老傢伙,他是故意把光源最強的地方往我眼睛上照,該死的。”林楚西忍不住低聲罵道。

“那怎麼辦?”

“哼,看我不整死他。”林楚西臉一沉,臉上是不著痕跡地冷笑。

孟啟東抖了兩抖,突然有點可憐丹尼•伍萊了。

第六十五章

【這地下水室非常黑,又特別大,從入口處向裡面望居然一眼望不到邊。傑克無法估計這個地下水室的大小,這裡說是一間地下室,面積卻遠遠不止一個房間那麼大。傑克拿著手電筒向遠處照去,只見一片死寂的水,就連一點細微的水波聲都沒有,這讓他感到一種從尾椎骨升上來的恐懼和寒意。冷汗從頭頂上冒了出來。

這個地下水室是幾十年前彼得,也就是寫下傑克手中那本手劄的考古生物學家,為人魚建的巢穴。傑克在看到這個地下水室時,覺得彼得或許並不像外界所認為的那樣,是個大好人。相反的,傑克覺得,彼得很心理變態。這個地下水室充分地表現出了他的變態,黑漆漆,一汪水深不見底。沒有人會把寵物的巢穴弄在這種地方。彼得是生物學家,更應該懂得,失去陽光的生物只會越活越畸形。

傑克咽了下口水,他從彼得的手劄裡瞭解到人魚並非是和善的生物,只不過是因為彼得所飼養的人魚從小就生活在與世無爭的地方,也沒有染上族群內那種嗜血的習性。但是,不論如何,人魚都是海洋中最具有殺傷力的生物之一,就算被人類養溫和了,也並不代表真的沒有戰鬥力。更何況,手劄在人魚還在幼年時期便戛然而止,也就是說彼得在人魚還沒有真的成長就已經死了。而被關在這地下水室五十年的人魚,傑克可不敢用自己的小命來賭這條人魚還善良可愛得很。

不過,五十幾年過去,這人魚或許早就已經餓死了。

傑克看著眼前這面平靜的水室,面上很是猶豫。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然後將手裡的微型狼眼手電筒咬在嘴裡,伸手從背包裡掏出那本手劄來看。

手劄上用炭筆畫著人魚的簡易骨骼圖樣,有分好幾個角度繪畫了人魚的面貌。傑克再翻,便是一些日常的瑣碎,大都是今天喂了人魚吃什麼東西,什麼它吃下去了,什麼它不喜歡吃。吃了多少都一一記下了。

傑克來來回回把這最後幾頁看了個遍也沒有找到什麼有頭緒的蹤跡,其實在來到這裡之前他已經快把這手劄翻爛,要說內容那是倒背如流。現在再翻也只不過是讓自己放心下來。

忽然,這原本死沉沉的地下水室傳出一個嘩啦的水聲。傑克嚇得渾身一抖,急忙往後退。

這水聲卻並沒有結束,就好像被煮沸的水一般,一個個水泡炸裂開,鼓動起一下下悶響來。

從手電筒燈光的遠端,傑克模模糊糊地看到有一個人影慢慢從水上爬到岸邊。從水底下伸出來的那只手白得嚇人,並不是健康的白,而是常年沒有日光照射,營養不良的慘白。而那只手臂和那幾根手指也嚇人得很,瘦的皮包骨,那骨頭都仿佛要從皮肉當中刺穿飛出。伴隨著*的水聲,那個人影已經露出半個身子,傑克吞咽著口水將手電筒照過去,只見那人披散著淩亂的長髮,顴骨突起,眼睛沒有一絲光彩。但是從那淩亂的頭髮地下若隱若現的臉,卻讓人移不開目光。

傑克的心臟瞬間砰砰砰,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不僅僅是因為這詭秘人影漂亮的臉,而是因為這張臉和錄影帶上那人魚的臉一模一樣!

傑克興奮地往前沖,嘴裡喊著彼得為這人魚起的名字。

“塞壬!”

在越漸接近中,傑克可以看到這人魚瘦骨嶙峋的上半身,仿若海藻一般的頭髮濕漉漉地披著,好似從這水中冒出來的水鬼。

“彼……得……”喑啞、遲緩的音節從人魚口中吐出,就像卡帶了。

“彼……得……,彼……得……”這一把嗓子好像被煙熏了,又像是聲帶在砂紙上摸來摸去,刺耳又陰冷。但又有另外一重聲音,飽滿而動聽,仿佛是上帝天樂。

傑克一瞬間便被這聲音攝住,手中狼眼手電筒咚一聲掉在地上,咕嚕咕嚕摔進了水裡。那手電筒的光還沒弱下,在水底往上一照,居然微微照亮了這岸邊的所有景況。

傑克眼神渙散,著了魔似的往水裡走,走到人魚身邊。人魚枯瘦的雙手仿若無骨的藤蔓纏上傑克的身體,纖長消瘦的手指緩緩從傑克的脖子爬上他的臉。那十隻手指動得很緩慢,一如優雅的黑寡婦,緊縛卻又小心地捕捉獵物。

手電筒最後一點光照亮人魚臀部森森魚鱗,以及他嘴角一抹天真又滿足地微笑。接著便是徹底的黑暗。

“彼……得……”

在這句既難聽又莫名動人的喊聲裡,嘩啦的水聲落下,便很快消失。隨後便是永久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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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楚西扯著丹尼•伍萊下水,一下就把這個人高馬大的男人給按到的水底下,原本以為馬上就能上岸的丹尼•伍萊根本就沒有準備,林楚西來這一手,他瞬間就嗆了一口水。再之後則是不停地掙扎和難受地吐氣泡。一張臉早就憋得不能更紅了。他哪裡能掙脫出林楚西的手,撲騰沒幾下就快要不行了。

林楚西見好就收,也不能讓外面的人看出來他是要淹死丹尼•伍萊。於是他就拎著丹尼•伍萊爬上岸去。

“伍萊先生腿抽筋,我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他拉起來。”林楚西裝作氣喘吁吁地將半死不活的丹尼•伍萊托上去,很快就有人過來把丹尼•伍萊架走。是跟著丹尼•伍萊的助理,忙向林楚西道謝。

當初導演為了逼真,還真找了一處水深得不行的潭子,把四周和天頂一圍,弄出暗無天日的環境來。潭子水深,真掉下去是難撿命了。更何況,林楚西這臉紅脖子粗,脫力的模樣實在裝得有夠像,壓根沒什麼人懷疑他是做了什麼手腳。

林楚西脫了魚尾,大衛和孟啟東快速圍了上來,圍幹毛巾的有,遞飲料的也有。

《人魚日記》他差不多只拍了三個禮拜不到就殺青,並且是和劇組一起殺青。所以,這也是短時間內唯一能折騰丹尼•伍萊的地方了。林楚西回休息室洗澡,卸妝,換了身衣服,出來看到孟啟東神秘兮兮的笑臉,也不知道這小子撿了什麼便宜。

“剛才報仇去了?”孟啟東靠在門框上,笑著問在鏡子面前梳頭發的林楚西。

“這還用說。”林楚西漫不經心地笑一聲。

“這戲就這麼拍完了?”

“你想怎麼?”

“我總覺得這劇情剛剛到高|潮部分啊,怎麼就突然戛然而止,感覺跟有個爪子在心裡撓似的,又覺得空落落。”

“因為要的就是你們觀眾這種空落落,貓撓的感覺。”林楚西給自己綁了個馬尾,翹了二郎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你是在劇組混了幾個禮拜,有沒學到什麼?”

“啊?!”孟啟東露出一個茫然的表情。

“你個豬,蠢死得了。讓你過來玩的啊。你平常裡難道就不學學導演怎麼掌控劇組,學統籌怎麼管理瑣事?”

“…………”

“你就不能上點心?”林楚西又忍不住罵孟啟東,就差沒拎著他的衣領把他掄天上讓他腦袋好好清醒清醒。

“我,以後會注意的。”

林楚西見他語氣還算堅定,也沒嬉皮笑臉,火氣漸漸降下來。

“算了,我也不逼你。你別忘了自己當初說的話就行。”林楚西說,孟啟東沉默地點頭,臉上的笑容也沒了。

這個時候大衛端著手機一溜煙跑進來,臉上神色很是複雜。

“怎麼了?”林楚西問大衛。

大衛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該怎麼說,把手機送到林楚西面前,只說是有找他的電話。林楚西看了手機螢幕上的那一串號碼,狐疑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年邁嗓音。第一句話,就讓林楚西眼皮子一跳。

“我是趙景和的父親。”

第六十六章

Leonard Zhao 趙景川,是一個傳奇。在二十年代時白手起家,然後用了五十多年為自己打下旁人不可撼動的商業帝國。他是美籍華裔,祖籍在廣東潮汕一帶,小的時候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也沒錢供他上學。他十幾歲遠渡重洋打工賺錢,卻靠著與生育來的經商頭腦和敏銳的商業嗅覺,一步一步從金字塔的最頂層走上了巔峰。趙景川一輩子的歷程如果寫成一本書,妥妥的就是起點小說網站裡那些主角開了金手指,還帶著重生外掛的金融小說。

他擁有世界上最賺錢的大宗商品交易公司;他擁有澳大利亞最大的煤炭出口碼頭;他擁有挪威最大的造船廠;他擁有英國百分之三十的房地產,他有錢得嚇人。

人人都說無奸不商,無商不奸,而這種“奸”也不僅僅指商人唯利是圖,在這個字地下,也說明了,只有頭腦靈活的人才起得來。而在那個風雨飄搖的年代,作為一個華裔在歐美國家做生意,所受到的困難和阻力是常人難以想像的。而經受過這些風吹雨打的趙景川,絕對能稱得上一句人上人。

這位老先生書沒有讀過多少,涵養卻很好,電話打過來,並沒有一開口就罵人,也沒有什麼憤怒的意思,只不過像是打電話給相熟的晚輩,挑個時間出來聚一聚,吃個飯。林楚西當然是連聲稱好,隨著趙景川的意思定了日子,在阿姆斯特丹。他想了想,那日期的前幾天他剛好要在阿姆斯特丹附近的城市拍Valentino最新季度的品牌宣傳大片,還要給《P》拍攝雜誌彩頁,忙是忙了點,但抽出時間來吃一頓晚餐綽綽有餘,最重要的是他不用為了吃這頓飯到處奔波。

這麼說來,其實這個老先生人還挺不錯?林楚西傻不兮兮的在心裡這麼想。

吃飯的地方不是在什麼餐廳,而是在一幢七十層高的大廈頂層,那裡整層都是這位趙景川先生的行宮。林楚西坐著觀景電梯往上升,阿姆斯特丹此時已經華燈初上,而這座佇立於市中心的大巨人也變得光彩照人。林楚西眼尖地發現對面商場的巨大戶外LED螢幕上正在放當季的Burberry男裝廣告,那是林楚西前幾個月拍的廣告,穿著鐵灰色的夾克風衣,鬍子拉碴,頭髮淩亂,眼神朦朧深邃,嘴巴叼著一根皺巴巴的煙,走在倫敦濕漉漉的街道上。這廣告是Burberry御用廣告導演拍攝的,照例一股子撲面而來的濃郁英倫風。短短幾分鐘那是隨手一幀截下來都能當電腦桌面,或者貼牆上天天觀摩。是帥氣得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滿心發癢。

這廣告播得久,少男少女們那是被迷得神魂顛倒。

林楚西倒是不知道原來還有這樣的巧合,不過從那電梯的角度上看過去卻多少有點詭異。

見到趙景川本人,林楚西終於相信基因遺傳這個東西,果然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就趙景和那招蜂引蝶的模樣,趙景川卻是不遑多讓,老了也是有老了的魅力,一張臉不怒自威,看起來倒是比趙景和那張冰塊臉要舒服來著。趙景川年輕的時候估計也是惹得各家女兒貴婦盡折腰的妖孽了。

這餐桌擺放在落地窗前,居高臨下,阿姆底特丹的城市夜景盡收眼底,當真是一股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的超脫感覺。想來那些野心勃勃的男人女人站在這種高度是會上癮的,這風景太美,上來看一眼就再也不願意下去。

林楚西不明白趙景川把這餐飯擺在這種地方的意思,示威?還是其他。

吃的中餐,地地道道的粵菜,把林楚西那個饞的。

“我聽說你小時候在香港生活,想著你應該也會喜歡這些菜。”趙景川這麼說著,手上的筷子放下。

林楚西噎了下,老實說這老先生真不是在玩他?知道他從小生活在香港的話,怎麼著也是請他吃西餐比較不會出錯。不過他也不計較這些,咽下嘴巴裡的東西就笑著點頭,說他非常喜歡這些菜。他這是說了大實話,鬼知道他這些年東奔西跑的,想找一家正宗地道的中餐廳都難。

“我想你是知道我為什麼約你見面的。”

得,他還沒吃飽呢,這正事就來了,就不能讓他吃完了再談,忒沒人性了點。於是他板著臉,像是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一般,鄭重地放下筷子直視趙景川,點頭。

“你和Ivan,我是說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和哪一個人維持這麼長時間的情人關係。他從小就是個非常有主見的孩子,我也沒有逼他做過什麼。他生來腿腳不好,沒有什麼朋友,床伴也少。我曾經也煩惱他究竟是不是那裡出了毛病才不喜歡男女間的那些事,不過現在我知道他只不過是沒有遇到想要的那個而已。”

“他一直都是我的驕傲,就算他一輩子都不能站起來,一輩子都得依靠輪椅代步,我也覺得能有這樣的一個兒子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趙景川笑了下:“他母親生下他就過世了,我和他母親並不是因為感情原因結婚的。我不喜歡她,她也不是很喜歡我。只是她娘家的勢力是我當時非常需要的,所以我想娶她。而她心高氣傲,覺得我是那群追求者裡最有潛力的,所以嫁給了我。很快我們的家族企業強強聯合,在他父親過世後,我便打敗她那一家子親戚拿到了最多的遺產。”

“我活了這麼多年,大部分時間都扮演一個商人的角色,而很少扮演丈夫,或者是父親。但是我很慶倖我能有個兒子。”

林楚西聽著趙景川在那裡無視聽眾,自言自語一般地喋喋不休,眉頭微微皺起,他有點不明白趙景川的意圖,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表達些什麼。

趙景川接下來又笑著說了好多趙景和小時候的事,老怪物大概裝小孩裝得多了,已經練就了這種神功,拎著幾十萬歲的魂兒幹一些蠢得發笑的事也不會不好意思,以至於到現在還被趙景川拿出來說事,林楚西聽著都要笑破肚子了,心裡想著老怪物當時是個什麼心情。

這麼談話的氣氛倒是好得不得了,兩人圍繞著趙景和這個話題,居然真的沒有劍拔弩張地吵起架來。又或者是趙景川這種回憶兒子童年趣事的語氣和神態讓林楚西想起了自家爹媽,什麼氣都冒不出來。看起來,趙景川是真拿趙景和當回事兒。

“我老了,估計活不了幾年。他年紀也不小了,我唯一的心願就是能看到他後繼有人……”

得,說了這麼多,不就是一句話嗎,要他和趙景和分手,然後讓趙景和乖乖結婚生子去。

趙景川說的有點口渴了,喝口水,見林楚西無動於衷的,臉上多少是帶著些怒氣。想他多久沒拉下個臉來和這麼個小輩說話,結果這說了一大堆,還是沒什麼反應。早知道軟的不行,直接就來硬的了。想他就算是孟家的人,也不敢有什麼反抗。都是成年人,該分清楚什麼是現實,什麼是幻想了。

但是他到底還是不太想和林楚西鬧得太僵,畢竟考慮到趙景和確實挺喜歡這小子,要是因為他父子倆鬧得不愉快那就不好了。最好的辦法就是林楚西自己乖乖退出,也省的他私底下再做些不太能見光的事。他雖然不信天主教,但也不喜歡兒子和個男人一直搞一塊。不說將來能不能在宴會帶得出手,就說家裡,沒個女人主事,總是要出點煩心事。

結果他就聽到林楚西上下嘴皮子一搭,說話了。

“趙先生,您的意思我瞭解。但是,其實您應該直接找Ivan談,而不是來給我施加壓力。”林楚西說了落落大方,一點沒有害怕的神色。

趙景川皺眉不語。

“您看,Ivan在這段感情上是掌握者,而我是承受者。就好像Ivan是一個巨大的圈,而我在這個圓圈裡。單單是我自己想要離開的話,我永遠也走不出這個圈,只要Ivan不願意放我走。再者,我和Ivan是非常正常的戀愛關係,不涉及工作上的事。您現在這樣跟我談,我倒是感覺我唯利是圖勾引他。我是很不願意接受這樣的指責的,因為這並不真實。您如果想要孩子,並不一定非要Ivan結婚不是嗎,不論是試管嬰兒還是代孕,都有各種解決辦法。您想要說服我,恐怕有點難。”

“你……”

林楚西唇角微勾,半點不怯場。笑話,他要是還會怯場,那是丟海洋霸主的臉。

這一場談話自然是不歡而散,但也讓林楚西知道了一個訊息,恐怕趙景川是已經找到了合適的兒媳婦人選了,不然也不會這麼急不可耐地跑出來攪和。另外就是,他已經好一段時間沒和趙景和見面,那麼這個傢伙究竟知不知道趙景川的意思,他要是知道了怎麼不說?

林楚西回了酒店,孟啟東一臉擔心地迎上來。

“沒事吧!”

“能有什麼事。”

林楚西坐下來喝了杯水。

“老頭跟你說了些什麼?”

“還能是什麼,就那些唄。”林楚西擺擺手走近洗手間去洗臉,他忽然抬頭注視鏡子裡那張臉。沒有磨皮,沒有PS,也沒有任何美化,就是最素面朝天的臉。

他上岸時,身份證上的年齡是19歲,五年過去,他二十四歲了,但是他的這張臉,卻完全沒有變,一絲一毫的變化都沒有。而且他知道就算再過五年,十年,這張臉也還是這個樣子。

林楚西心裡猛地一跳。

這張打了防腐劑的臉,能堅持多久?

第六十七章

林楚西飛了一趟蘇黎世找趙景和,約好吃飯。一家挺古典的餐廳。林楚西沒去過趙景和在蘇黎世的房子,他總覺得不太喜歡,大概是有不知道多少鶯鶯燕燕待過,進去了怕鼻子疼。

林楚西在餐廳預訂好的座位等趙景和,老怪物居然一點都不懂得禮貌,姍姍來遲。推著他過來的人又換了一個,他最近換醫護換得勤快,美名其曰是讓林楚西放心,而且找得一般都是粗獷高大的黑人。不過對於趙景和的遲到,林楚西其實不是很生氣。他和趙景和之間,相對于普通戀人來說,還是挺不正常的。兩個工作狂,跨國戀,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多少面。待得圈子誘惑又多得嚇人,兩人倒是非常信任對方似的,從來沒有懷疑過劈腿之類的事。

趙景和腿腳不好,就算有心,床第間的事也不會太盡興。好在兩個人在*方面也不太執著,只不過大多時候林楚西都會忍不住覺得遺憾,畢竟良好的床上活動是增進感情的良藥。工作的時候林楚西難免碰到幾個沒眼力勁又色急的,毛手毛腳,林楚西也不怎麼好發作,心裡是憋著一股氣的。平時倒也很快消散了,這次趙景和的父親找他談話,他是後知後覺氣得不行。

趙景和拿了功能表點菜,這個餐廳的口味更偏向德國,看那功能表上一溜的土豆。

“你要吃什麼?”趙景和問。

“隨便吧,反正都一個味。”林楚西翻翻搗搗也沒從這菜單裡挑出個合心意的來,到最後直接把菜單丟回桌上,讓趙景和幫他點。

趙景和微微頷首,叫來服務生,點了兩份牛排,又叫了瓶紅酒。中規中矩的搭配。

“我聽你父親說你最近要結婚了。”林楚西那濕巾紙擦了擦手,漫不經心地問道。

趙景和抬頭看一眼林楚西,表情卻是沒什麼波動,只是問:“他去找你了?”

林楚西點頭。

“你怎麼想。”

“我有什麼可想的,又不是我結婚!”林楚西幾乎要忍無可忍。

“我在徵求你的意見。”

“呵,我能有什麼意見。”林楚西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接著又說:“怎麼,要是我不願意,你還真不結這個婚了?”

趙景和見林楚西這種憋著氣又不發作的樣子,眼裡帶著笑意地說:“錦上添花肯定是不如雪中送炭的。”

林楚西嗤一聲,聽出趙景和話裡的意思,居然有點小感動,覺得自己果然不是趙景和的對手。他鋪好餐巾在膝上,再抬頭看趙景和,眼尖地看到他眼角的皺紋。暗歎時光容易把人拋啊。

“你今年也是要過三十七歲的生日了吧。”林楚西突然問。

“嗯,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在想你究竟什麼時候才死,看你這無病無痛生活滋潤的,說不準還得五六十年。”

趙景和無奈搖頭:“就算你這麼說,我也立馬死不了。”

服務生推著送餐車過來,小心地將盤子擺放好,又一一理好刀叉的位置。詢問趙景和是否現在就開酒,趙景和點頭,服務生隨即為他們倒酒。

林楚西一刀切在還冒著熱氣的牛排邊角,等服務生走遠後才說:“你去結婚吧,我沒什麼意見。你也老大不小了,每個老婆總說不過去。”

趙景和有些詫異地抬頭,沒有預料到林楚西會說出這樣的話。他本以為得打一場硬仗,應付林楚西的怒火,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甚至也打算好了推拒掉這個商業聯姻。沒想到這雷聲大,最後卻是連一滴雨都沒落下。

“你沒事吧?”在趙景和看來,林楚西不發脾氣才怪得很,說不定這小傢伙心裡都快要氣炸了。阿美利加人魚原本脾氣就說不上好,屬於一點就能燃的類型,碰到這樣的事,變身火藥桶才正常。趙景和淡定了這麼多年,也忍不住內心忐忑起來。

“能有什麼事。”林楚西面無表情的,趙景和是真看不出他的喜怒。

“你為什麼之前不和我商量這件事,你以為我就那麼小肚量?”林楚西幾下用刀把牛排切成一小塊一小塊,不爽地問:“怎麼著,你還想著先斬後奏之後再通知我?”

“你不就是幫這個身體娶個人類老婆嗎,我怎麼就會不同意,把我看成什麼人了。”

林楚西在那一股腦地喋喋不休,越說是越生氣,看趙景和的眼神也如刀剜。趙景和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

“我要回家。”

“嗯?”趙景和不明所以。

“不是現在,不過也就這幾年的事。”林楚西說著,神色透露出疲憊來。

趙景和向來不怎麼管林楚西在工作上的事,現在聽到他說要回海裡,也沒有要阻攔的意思,更何況他本就不想林楚西一直待在陸地上。哪天要真出什麼意外,他這個半癱瘓的身體是一點用都沒有。

“你要結婚,訂好了日子,告訴我。給你包個大紅包。”

趙景和哪敢要他的紅包,他不在宴會上大殺四方就已經很給面子了。他的意思是這婚禮能辦得多低調就多低調,林楚西也不要來參加,那種日子過去了就過去了。只是,他要真叫他別來,他恐怕又得私底下胡思亂想寫亂七八糟的了。於是就低低地應了聲。

這飯吃的,著實說不上愉快。

林楚西忙得很,抽出時間來蘇黎世已經是推掉了幾個通告,這會兒吃完飯就要趕飛機去巴黎。趙景和差人送他去機場,林楚西帶著墨鏡坐在候機大廳,身邊只有大衛。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得心累。他也不認為趙景和會移情別戀喜歡上他那個未婚妻,商業婚姻他自然是知道的,他還不清楚趙景和的未來妻子是誰,不過逃不開是哪家大財閥的繼承人。他心理上多少有點潔癖,趙景和娶了老婆,在他還沒死之前,他的道德底線讓他無法再和趙景和保持戀人關係,這才是他最惱的。搞得他現在跟個見不得人的地下小三似的。

“老闆,您沒事吧?”大衛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

“我有個屁事。”林楚西狠狠瞪大衛一眼。大衛立馬縮了回去。

這個時候廣播提示XXXXX號航班即將起飛,請旅客儘快登機。正是林楚西要乘坐的航班。

林楚西剛在巴黎落地,手機一開,刷了下推特就發現莫名其妙N多人艾特他。原來尤金昨天剛被他那圈內老相好點名ALS的冰桶挑戰,這小子樂呵呵給自己倒了一大桶冰塊水,給ALS捐了十萬美金,然後就點名要林楚西也來一下。林楚西表示他是躺著也中槍。

COACH在巴黎開分店,這天邀請林楚西過來做嘉賓。非常巧合的是,亞當•蘭考也在嘉賓之列。他和COACH這個品牌還有點交情,當初走過他們的秀,拍過廣告。林楚西多少也能聽說他的事,靠山很大,自己也挺努力,在模特界是混得風生水起,大品牌也要買給他一個面子。隔了許久再見面,林楚西倒是沒從他臉上看到多少春風得意的申請。看來在鏡頭面前扮酷半多了,一時半會怕是也笑不出來。

走紅地毯,在簽名版上簽名,然後就是一些挺無聊的活動,隨後就是酒會和記者紮堆採訪。在下面坐著的時候,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林楚西和亞當•蘭考比鄰而坐。

“他就要結婚,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林楚西聽到亞當•蘭考這麼說,餘光瞥到他依舊面朝前看,似乎剛才根本沒有說過話。

“男人,總是要結婚的。”林楚西回道:“勞倫斯先生也是一樣。”

這話像是戳到了亞當•蘭考的痛楚,逼得亞當•蘭考轉頭怒視。林楚西涼涼地看他,根本沒心思跟他調笑。

“我也不需要他幫忙,倒是你,就不一樣了。”林楚西笑了下,亞當•蘭考的臉色鐵青。說完,林楚西起身離開。

他沒有注意到亞當•蘭考注視他離開的背影時,那幾乎要從眼珠子裡跳出來的怨恨。

作者有話要說:被我家太后扯著去爬山,沒把我累吐血,在半山腰的旅館裡睡了一夜,第二天再爬然後在山頂上吐得七葷八素,被窩太后罵得喲,簡直想從山上跳下去。回來我就直接躺屍了……

另外就是,存稿了新文,九月一號發文,有興趣的GN可以先收藏

第六十八章

酒會上,有點意外地看到勞倫斯先生居然現身。亞當的背後大靠山來了,自然是志得意滿,神色也更為無所畏懼起來,尤其是在對上林楚西時。對於勞倫斯這個人,林楚西還是有點忌憚的,能讓老怪物另眼相看的人,怎麼著也蠢不到哪去。林楚西自認為手段絕對比不上老怪物,那麼自然也不太可能是這個勞倫斯先生的對手。更何況,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那種一天二十四小時臉上掛著假笑的人,即虛偽,又危險至極。

可惜,林楚西越是想躲卻越躲不開。勞倫斯帶著亞當•蘭考過來和他聊天,他總不能甩臉子走人。

說了幾句才知道,原來勞倫斯是在打聽維力•克萊頓那小子的新劇本的事。勞倫斯喜歡投資電影,聽說維力•克萊頓先前的電影投資項目黃了,這不過來看看能不能把這小子撿回去。

林楚西見是工作上的事,倒上了心。勞倫斯財大氣粗,指不准給維力•克萊頓的新片砸大錢上去。他是看過劇本的,知道這片子燒錢得很,要是找不上幾個金山,怕是搞不下來。更何況,這片子也不僅僅是維力•克萊頓一個人的事,他這個未來男主角不出點力怎麼行。

這麼想著,林楚西也放了下酒杯和勞倫斯侃侃而談。圈裡人都知道林楚西和維力•克萊頓關係很好,現在林楚西洩露出口風也沒有人會奇怪。林楚西倒是不敢把話說得太滿,誰知道要是維力•克萊頓突然發神經又重新寫劇本怎麼辦。

勞倫斯談生意的時候也是笑眯眯的,弄得林楚西心裡很是不爽,面上卻還要帶笑。

這勞倫斯也是老狐狸,任林楚西舌燦蓮花也巋然不動,理智得很,讓林楚西想當場說服他投資的念想也破滅了。亞當•蘭考看他們在這裡舌槍唇劍,你來我往的,眼神晦暗。他忽然想起先前林楚西跟他說的話【我也不需要他幫忙,倒是你,就不一樣了】,似乎在嘲諷他第二次。

沒錯,他確實是靠男人上位的,但是林楚西不也是靠孟家嗎。他有什麼臉五十步笑百步?

亞當•蘭考忿忿不平。

“亞當,亞當?”

“……嗯?”被幾聲呼喚喊回神,亞當•蘭考愣一下轉過頭去,見勞倫斯略帶疑惑地看著他。他隨即露出個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剛才在想些事,出神了。”

“沒事。”

“你們談完了?”亞當•蘭考回過神來環顧四周,哪還有林楚西的身影。

勞倫斯沒多說話,帶著亞當•蘭考往另一個人身邊走。亞當•蘭考用胳膊碰了碰勞倫斯,低聲問:“勞倫斯?”

誰知勞倫斯卻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伊凡倒是找了個好伴兒,又漂亮又有腦子。”

亞當•蘭考一瞬間臉色傻白,如遭雷擊。

林楚西這邊很快出了舉辦酒會的地方,大衛早早開車停在他指定的地方等他。這時手機來了個電話,看來顯,遊戲瘋子。也就是尤金那個死宅男。電話那邊吵吵嚷嚷,像是在鬧市,林楚西勉勉強強能夠聽到尤金在電話那頭扯子嗓子大喊出來的語音。

“Gavin,你聽得見嗎!你聽得見嗎?!”

“我聽見了。”

“什麼?你說了什麼,我聽不清楚,你再大聲一點。”

林楚西腦袋上蹦出幾個青筋,他停下腳步,對著電話那邊提高分貝喂了幾句,尤金還是聽不清。林楚西乾脆掛斷了電話,給尤金發短信過去。很快,尤金回資訊過來。

【我來巴黎監督你的冰桶挑戰了,二十四小時之內可是必須完成的哦,不然的話就得乖乖捐款。或者說,你想賴一天加一桶?】

【你還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你這是說什麼話,你看都這麼幾天了還沒有人點你名,說明你在這圈子裡人緣有多爛了。我是屈尊降貴才願意指明你的耶】

【是是,我非常感謝,萬分感謝】

林楚西翻個白眼,劈裡啪啦快速打字發短信過去。他一邊發短信一邊往酒店的地下車庫走,四周鑲嵌在牆壁裡的燈很朦朧,大概是特意營造這種易於犯案的氣氛。林楚西慢慢走著,心思還放在和尤金的瞎掰中,壓根沒有想過會有人偷襲他。虛虛握在手裡的手機啪一聲摔落在地。

乙醚被吸進呼吸系統,很快便作用了全身。

在昏暗燈光下就連監控器都無法照清楚綁架者的臉,那幾個隱藏在陰影中的高壯男人幾下將手機踢進角落,扛著暈過去的人便匆匆進了停車場。

大衛坐在車子的駕駛坐上再一次看了一眼手錶,距離林楚西之前打電話叫他取車候著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停車場和酒店距離並不遠,沒道理到現在老闆還沒有來。難道說是在路上碰到熟人多聊了幾句?大衛試著給林楚西打電話,卻一直沒有打通。他猜想林楚西大概是有些事在忙,便又放下了手繼續等。又過了半個小時,林楚西還是沒有出現。大衛心裡陡然升起幾絲不太好的預感。他立馬下車沖向酒店,一邊給南茜打電話。詢問酒店大堂的門童,卻得知林楚西早就出了酒店,此時也肯定是不再宴會中了。大衛登時心底涼了一大片。

大衛開了車去和南茜會和,一張臉難看到了極點。

“怎麼回事?”

“我也不清楚,老闆叫我去車庫取車等他,可是我等了一個多小時他也沒有過來。會不會是出什麼事了?”

“他的手機呢?”

“根本打不通。”

南茜眯起眼睛,嘴角緊抿。將大衛的話在腦袋裡過濾幾遍,隨即道:“這件事千萬不能宣揚出去。”

“這樣,我有個朋友在這個酒店工作,待會我介紹你和他認識,你跟他說Gavin有東西落在宴會大廳不知道哪個角落了,希望可以通過監控鏡頭找一下。你就注意Gavin消失的這個時間段裡宴會裡有誰也一同不見了。”

大衛默默點頭。

南茜在這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像這種藝人突然不見了的事,她又怎麼會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是現在追究原因根本就沒意義,找到那個把人綁走的大人物才是當務之急。

南茜是氣得直跺腳:“我早就跟他說過,要帶好保鏢,帶好保鏢,尤其是貼身保鏢,他就是不聽我的。這裡面誰不是耍流氓耍慣了的,這下子一出事,所有人都得抓瞎。”

“您冷靜點,等老闆回來再生氣也不遲啊。”大衛覺得自己從沒像現在這麼慌過,這打從大衛被派到林楚西身邊,一路上都是順風順水的,就算有什麼小口角也都是當面發作了,私底下也沒人動手腳。有趙景和這個隱藏boss在背後罩著,大衛根本想不出誰有那麼大的膽子敢找林楚西的麻煩。

現在可好了,老闆一下出事,他怎麼和boss交代。

************

林楚西昏昏沉沉醒來,晃了晃頭清醒腦袋,在一片昏暗中第一眼看到的是一輛車子的頂板,隨後感覺到自己手腳被捆綁著側躺在後座上,前面座位上有兩個人影。林楚西沒有動,他不想驚動那兩個明顯是綁匪的人。這車子看起來非常豪華,估計價格不菲,那綁匪頭頭估計不像是要綁架勒索的樣子。不是劫財那就是劫色嘍。

林楚西閉上眼睛躺在後座上休息,心裡狠狠地計較著。管他是哪個,居然敢用乙醚暈勞資,簡直是不知道死字怎麼拼。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車子停了下來,林楚西感覺自己被某個人扛了起來,往一個方向走去。很快,有明亮的光感傳過來,接踵而至的便是喧鬧的聲響。各種意義上,很美國式的趴。林楚西甚至還能聽到從某一個角落傳來的某一種既甜蜜又隱隱痛楚的呻|吟,並且是健朗的男聲。

林楚西也算是見過世面,大概知道自己是被送到了什麼地方了。

有權有錢的公子哥兒們最喜歡玩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上帝再砍我10cm扔了一個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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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林楚西被放在了一張柔軟的大床上,他聽到了兩個人對話的聲音。

“他怎麼還沒有醒,難道是我們用量太大了?”

“別問那麼多,我們的任務只是把他送到這裡來而已,至於他什麼時候醒就不是我們該管的了。”

“好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待會去哪,喝酒去嗎。”

“不了,還要開車,不能喝酒。”

“嘖,你就不能讓我開心點?”

“不能,而且醉酒駕車很危險。”

“好好好,求你別板著這張臉教訓我了,我耳朵都開要長繭了。”

“…………”

林楚西聽著那兩個人的聲音逐漸遠離,隨後門便被關上了。他悄悄睜開眼睛,打量身處之地。是相當豪華的一個房間,洛可哥風,到處都是掐絲金飾。林楚西拍了拍衣服從床上跳下來,摸摸褲袋,手機果然不在身上。焦躁地踢了床腳一下,林楚西跑到門邊,打開門,拉出一些縫隙,喧鬧聲從不遠處傳過來,讓林楚西知道他現在應該在這個房子的二樓。

很快他聽到一串腳步聲往這邊走來,大概就是那些出謀劃策把他綁到這裡來的人了。他好整以暇地站在門背後,靜靜等待那些人的到來。遠遠的,林楚西能聽到他們的談笑聲,聊得話題倒也不是特別不入流,不過也不怎麼上得了檯面。有人推開了門,卻奇怪原本應該老老實實躺在床上的佳人根本就不見蹤影。

“怎麼回事,艾力克?”

“這,我也不清楚,達蒙親口跟我說他還昏迷著,達蒙沒必要騙我。”

“那他去哪了?”

“會不會是剛才醒過來了。”

幾人疑惑地進門,林楚西旋風一般從他們背後竄出,手刀快得肉眼都捕捉不到身影,幾下就把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公子哥兒給劈暈在地。無趣地瞥了撇嘴,林楚西在房間翻箱倒櫃要找繩子把這些人給綁起來,正常的繩子沒找到,倒是在裝了一堆□□道具的箱子裡找到了彈性縛繩。再注意到放在箱子邊上的尼康相機,林楚西嘴角抽了抽。作案工具倒是齊全得很,就差那些能讓人欲罷不能的傳說中的春|藥了。一一把這些人綁好之後,林楚西又搜這些人的身,一個個錢包都鼓得要命,夾子裡全是大鈔。林楚西很不客氣的把現金紙幣全收歸囊中。算是這些公子哥兒們請自己的出場費了。

林楚西可是個瑕疵必報的主,這些人眼看對他不懷好意,他是絕對不會聖母般地大發慈悲放他們一馬的。

富家子弟們生活很糜爛林楚西是確實聽說過的,而且有孟啟東這樣活生生的例子擺在眼前,林楚西相信這些看起來年紀輕輕,細皮嫩肉小白臉一樣的男生一定非常會玩兒。要是自己沒有阿美利加人魚的能力,那麼今天是不是就得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地任這些人為所欲為了?

林楚西不認識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說起來應該沒有任何私人恩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種道理他懂,但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也絕對不能忘記。他今天就要讓這些公子哥兒知道知道,隨便綁人玩兒可是會玩出火來的。

此時躺房間地板上的人有三個,衣冠楚楚,人模狗樣的。林楚西從□□工具箱找出刀,在不弄醒這些傢伙的前提下,將他們的衣服割成了一條一條,又把這些已經英勇就義的碎布從繩子底下抽出來,於是這三個人就這麼赤條條地被綁著。林楚西手裡把玩著相機,腳下一堆布料,他在這三人邊上踱來踱去,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很快他就知道為什麼他怎麼看怎麼沒有美感了,原來是這三個人暈過去時躺的姿勢實在不是很好看。林楚西像是擺弄玩偶一樣,拖著這三個上百斤重的男生,擺出各種他自己都覺得羞恥得不行的動作來,順便再將那些碎布條隨意扔在他們身上,靜靜看下來居然還真TM有點藝術感。

林楚西挑好角度哢擦哢擦拍得歡快。

大功告成時,拔了相機的記憶卡,又把箱子和相機放回原位。林楚西貓著腰,從二樓溜了下去。

這樓下果然是像他聽到的那樣,群魔亂舞,牛鬼蛇神般的景象。林楚西甚至在不太透亮的大廳裡的一些桌面上看到了毒品的注射器和吸食管,神色癲狂的人有的躺在沙發上發蒙,有的在能走路的開闊地方胡亂擺動四肢。震響沖天的搖滾樂不知道是從哪裡的音響傳出來的。林楚西看的直皺眉。

他蹲在一樓連結二樓的樓梯陰影處,注意到有一個走路搖搖晃晃的男人朝著這邊走來,林楚西旋即目光死死盯住他,那個人像是被打了一拳一般在半空中打了個跌,渾身顫抖了下,隨即又恢復了先前那種醉酒模樣,直直沖林楚西走來,然後停在林楚西面前。

林楚西微微張口,聲帶開始以非人類的頻率震動。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到的音波在林楚西刻意引導下被悉數灌進這人腦袋裡。在黑暗中,林楚西的眼睛微微泛起紅光。

那人慢慢抬起手,掏出手機,撥打了警局電話。

林楚西的目光一離開,那人立刻摔倒在林楚西身上,林楚西拉了他的手越過脖子搭在肩上,貼著陰影快速往大門那邊走去。這大廳原本就不亮堂,再加上所有人都以為林楚西是扶著喝高了的朋友離開,沒人去注意他,讓他很順利的就溜之大吉。嫌棄似的把身上的人扔別墅外面的花園裡,林楚西松了紮頭髮的發繩,讓頭髮擋住臉以防不知隱藏在哪裡的攝像頭。

他自認為是沒有特工那種技術剽悍技術,不會搞車子,很快就打消了要在別墅車庫盜輛車一騎絕塵的想法。只是這地方實在是偏僻,這大半夜的,除了家住在這邊的上班族,誰還會沒事往這裡跑。無奈之下,林楚西也只能一雙長腿走四方了,好在他身體好,走了一兩個小時也不見大喘氣,就是小腿有點麻。

他也不太清楚方向,遇到岔路口也是隨便走,總不至於沒有路。可憐的是,他在路上看到有公共電話亭,無奈身上紙鈔一大把,就是搜不出一個鋼蹦。

他一邊走,一邊又在想,是誰設計陷害他。知道他出席這個活動的人很多,但是清楚他什麼時候離開宴會的人卻很少。明著和他有仇的人也就那麼幾個,會做出這種下三濫的招數也不是不可能。不過,林楚西捏了捏兜裡那枚小小的記憶卡,沒忍住笑出聲。不管是誰,你TM是快要讓勞資把腿給走斷嘍。

******************

大衛這頭卻是急得嘴角都快要起泡,巴黎雖然就這麼大,可想要找一個不知道去了哪裡的人也是難如登天。大衛開著車一條街一條街跑,根本就不敢有睡意。之前鼓起勇氣打電話給boss報告這件事,boss半晌的沉默讓大衛惶恐得手指直打抖。

“他不會被帶出巴黎的,你多費點心。”趙景和這麼說,大衛一顆心稍微放下了點。他永遠都是無條件相信boss的,因為boss從來沒有出過錯。

只是,這麼找,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找到,要是耗到白天,那就危險了。

大衛頭疼腦脹,太陽穴突突地跳。只能祈禱老闆一定平安無事,一根毫毛都不會掉。

過來好一會兒,大衛接到趙景和的電話,趙景和乾淨俐落地甩了個座標給大衛,讓大衛以最快的速度過去接人。大衛算是徹底放下了心,boss應該是找到老闆了。在GPS上輸入座標,大衛一路馳騁而去。可是到了那個地方卻什麼人影都沒有看到,整條街都是空蕩蕩的。大衛又在附近找了一遍,卻依舊沒有看到老闆的身影。

這一下,大衛經不住沉下了心。

————半個小時前

林楚西慢吞吞地走在他不認識的街道,巴黎人夜生活雖然豐富,卻也不是每個市民都崇尚日夜顛倒的生活。這裡甚至比美國更注重私人空間。所以,不要妄想半夜一點鐘,你會在偏僻的巴黎郊區遇見熱情的人將某個流浪漢邀請進家門,因為這個時間點,要麼人在夜店,要麼睡得比豬還熟。如果你遇到了人,還是逃命要緊,說不定就是揮舞著菜刀要收割你小命的無賴。

所以,當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林楚西面前的時候,他立馬進入的戰鬥狀態,神經高度緊繃。但是從車上下來的人,卻讓他在稍微放鬆肌肉的同時,也皺起了眉。

“勞倫斯先生?您怎麼在這裡。”

第七十章

勞倫斯的車是黑色捷豹XJ,趙景和卻是喜歡藍旗亞,從開的車子也能看的出來這車主人是什麼性格。

勞倫斯沒有問林楚西這大半夜的怎麼在街上晃蕩來晃蕩去,林楚西在問了個問題卻並沒有得到回答後也很識時務的閉上了嘴巴。勞倫斯邀請林楚西上車,林楚西站在車外,看到車後座坐著亞當•蘭考和勞倫斯,拐了個彎就朝副駕駛座方向走去。勞倫斯卻叫住林楚西,讓亞當•蘭考鑽副駕駛座去。林楚西猶豫了下,拉開後座車門,坐上車。

車子一溜煙朝著某一個方向開去,林楚西並不認識路,所以不知道這方向是通往哪裡。他剛想說,麻煩勞倫斯先生把他送回希爾頓。沒料到這話還沒出口,勞倫斯先聲奪人,說要請他去自己家裡做客。

林楚西嘴角抽了抽,心想你這半夜的請別人去家裡做客,腦袋沒被打壞吧。但他能說什麼好,總不能現在就跳車逃走。更何況,他沒有從勞倫斯身上感覺出危險訊號。

夜晚的道路很是空曠,車子四平八穩地一路開著,停在一棟豪宅面前。勞倫斯引了林楚西進門,亞當•蘭考與他擦肩而過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林楚西感到好笑,似乎他總是能讓亞當•蘭考氣炸,還不敢明顯表示出來。

林楚西在勞倫斯在巴黎的豪宅穩穩當當,正正常常地睡了一覺,第二天起來雖然神清氣爽,但是在依舊得穿回昨天的衣服的情況下,心情還是不怎麼好。林楚西也曾經想打劫亞當•蘭考的衣服,但是想想身材估計有些出入,就算了。一大早起來林楚西就在勞倫斯家一樓大廳看到正和勞倫斯一起吃早茶的趙景和。趙景和的位置背對著他,但他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趙景和。

撇了撇嘴,林楚西往他們那邊走去。

“你怎麼來了?”林楚西一屁股坐在趙景和身邊的位置上。

“大衛找了你一晚上。”

林楚西掏了掏口袋,說:“我手機不知道去哪了。”

趙景和無奈搖頭,往他手上塞了個新的黑色手機,囑咐道:“以後出門記得讓人跟著。”

“是是,我知道了。”

林楚西拿了手機立馬找了個地方窩著玩手游,有趙景和在這,他沒那個心思再搭理勞倫斯了。

“沒想到你會親自過來,我只是想請Gavin過來做客而已,絕對不會發生什麼意外的。”勞倫斯笑道。

“他一直都只會惹麻煩,我實在煩惱。昨天的事,麻煩你了,勞倫斯。很感謝。”

“你這麼說,是不拿我當朋友看待,太客氣了。”

勞倫斯說著,端起手邊的茶壺,手法優雅地給趙景和倒茶。

“我聽說你已經決定要和梅朵家的那位訂婚,真是恭喜了,那可是一位漂亮又不嬌蠻的小姐。”

“多謝。”

這個時候亞當•蘭考從樓上下來,整個人都是睡眼惺忪的,喊著傭人給他準備咖啡醒腦,卻在看到趙景和的那一瞬間立刻清醒了過來,臉色煞白地轉身往樓上跑。林楚西想,亞當•蘭考大概是覺得自己現在這副模樣根本就見不得人吧,尤其是在心上人面前。

說起來,林楚西都有點奇怪亞當•蘭考這個人,他似乎從來沒有在他的金主面前掩飾過他對趙景和的執著,以前的吊腳褲男甚至因為這件事揚言要把他送到紅燈區去。而勞倫斯很反常,他一點都不計較亞當•蘭考內心的不忠,又或者說,他們兩個對於對方都徹底貫徹*交易的觀念。

林楚西用餘光瞥了一眼正和趙景和聊天的勞倫斯,很快目光又重新聚焦在自己手機螢幕上。

勞倫斯想讓趙景和吃過午餐再走,趙景和拒絕了。沒過多久,趙景和就要帶著林楚西告辭。趙景和的保鏢沒有跟進來,都在外面車子裡等著,於是林楚西推著趙景和出去。勞倫斯和亞當•蘭考送他們出去。

昨天晚上來的時候林楚西沒怎麼注意過這個豪宅,現在天光大亮,再看這裡,設計得確實很漂亮,有一股子舊城堡的味道。林楚西推著趙景和在花園內彎彎繞繞的小道上走,在走到某一個地方時,他忽然聞道了一個熟悉的氣味。這種氣味,是深海獨有的氣味,很淡很淡,如果不是林楚西天生五感超絕,就算是久居深海的那些二貨們來了也不一定嗅得到。

林楚西忍不住停下來的腳步,朝氣味飄來的方向望去,卻只看到一片空曠的迷你高爾夫球場。

“怎麼了?”趙景和轉頭來問。

“沒,沒什麼。”林楚西回過神來,不再東張西望。推著趙景和一股腦就出了別墅。

大衛是跟著趙景和一起來的,一直呆在外面等,一顆心七上八下,就怕又出什麼岔子。現在看林楚西完好無損地出來,面上也沒帶什麼屈辱或者不堪的表情,估計是沒受什麼委屈。終於像充氣娃娃放了氣兒似的癱坐在車子的副駕駛座上,這熬了一天一夜沒消停過的腦袋終於可以緩一緩了。

車子駛離勞倫斯的別墅後,林楚西才注意到趙景和冷下來的面容。

趙景和的語氣平平直直,卻讓林楚西聽得眼皮一跳。

“為什麼不帶保鏢。”

林楚西坐在一旁,理屈地低頭不語。

“怎麼不回答?”趙景和說:“你知道大衛為了找你,開車跑遍了整個巴黎,一晚上沒睡。你有什麼想說的。”

林楚西抿唇,低低地說:“對不起。”

“以後不管去哪裡,至少讓兩個保鏢跟在身邊,聽到了嗎。”

“知道了……”

趙景和見林楚西被罵得頭都不敢抬,終究還是緩下了語氣。

“這裡不比家裡,你不要任性。”

林楚西知道趙景和說的家裡是指大海,隨即悶聲應了。

車子很快將林楚西送到了希爾頓,趙景和陪著林楚西吃了中午飯,下午就要飛回蘇黎世。臨了讓林楚西回洛杉磯好好待著,反省。林楚西手裡捏著法蘭西日報,左耳朵進,右耳多出。

這報紙上面頭版異常突出奪目,內容大抵是巴黎警方今日淩晨接到匿名報警電話,舉報市內某一處別墅正進行聚眾吸毒,趕往案發地後,抓獲多名射線容留他人吸毒者和從犯,以及多名未成年吸毒人員。報導稱,被捕人員內還有娛樂圈內幾位知名歌手以及演員。更多消息需要等待警方的公佈。報紙配圖就是在員警抓人出來後,記者們對那些被捕者的抓拍,一個個都是眼神渙散,在相機的閃光燈下臉色白得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

林楚西在看了好幾遍報紙也沒有找出一點關於那幾個被他脫光了綁別墅二樓的公子哥兒的描寫後,冷哼一聲把報紙扔了。

這群混蛋,害他被老怪物罵了,這事絕對沒完。

“大衛,接下來的日程表是什麼?”

“老闆,您回洛杉磯的機票是今天晚上七點的,回到洛杉磯時應該是正午時分。因為這次意外事件,本來應該在晚上六點的雜誌採訪被推倒了明天早上九點。中午有一場剪綵活動出席,大概需要兩個小時。五點鐘需要趕一場脫口秀節目,錄三個小時。十點有一場公益廣告的拍攝。後天中午您需要參加《人魚日記》的宣傳活動,並且電影在一個禮拜後將在紐約召開首映禮。有兩家雜誌邀請您拍攝封面,並且有專題採訪,採訪稿已經在南茜小姐手裡,她今天應該會發給您。大後天,您的新片《Rimbaud》舉行開機儀式…………”

林楚西眨了眨眼,問:“孟啟東那小子去哪了?”

“孟先生,南茜小姐讓他回公司內部上班了。”

林楚西點了點頭,忽然說:“把所有電視節目推掉,你去跟南茜說,趁我現在精力旺盛,可以同時開工,之前推掉的劇本讓她先別那麼快回絕對方。”

“嗯?老闆,這……”

“這什麼這,還不趕快去。行了,別打擾我睡覺了。”

大衛沒辦法,只好乖乖出門給南茜打電話。

《人魚日記》宣傳的力度並不是很大,要不是有林楚西這個當紅炸子雞加盟,或許就泯滅於同期上映的大製作影片。當初林楚西確定出演後,投資方立馬追投了兩千萬美金。但就算是這樣,發行方也沒有要加大資源為《人魚日記》擴大髮型管道資源的意思。林楚西無法干涉發行方的操作手段,電影拍完了,票房到底怎麼樣,真的不是他們演員能控制得了的了。或許發行方會為了帳面上好看買票房,但這和演員卻沒多大關係。

《人魚日記》的卡司說不上多大牌,首映禮辦得不算多熱鬧,很多大牌媒體都是看在林楚西的面子上派了記者過來。好在就是因為卡司不大牌,記者們沒多少刁難的心思,這首映禮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去了。林楚西拍了好幾部電影,除了處女作,還是第一次碰上這麼“慘澹”的首映禮。不過或許是他見得場面太大,一下落差感就大了。

活動快要結束,記者們在後臺堵著林楚西採訪,問他新片的事。有相熟的記者打趣道,Gavin出道以來,接的片子都是非正常性人類,新片《Rimbaud》不出意外便是講述法國詩人魏爾倫和蘭波的一凡情感糾葛。之前粉絲們還對《達•芬奇的“情人”》裡的基情津津樂道,現在你就要演一部真正的邊緣影片。以後是不是真的要在同志影片上一條道走到黑,不回頭了。

林楚西沖著鏡頭笑,少有的調侃地說:“沒辦法丫,天生長了一張gay臉。其實我也非常想挑戰純情文藝片,就是不知道哪位導演看得上我了。”

隨即笑倒一片記者們。

林楚西說著還不忘宣傳新片,要大家多多照顧《人魚日記》。

這時,忽然又記者問。

“Gavin,前幾天在巴黎有關於聚眾吸毒的報導,指出當時還有數名明星在內。我知道您在那段時間也在巴黎活動,不知道您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林楚西下意識瞄了一眼這記者話筒上的標識,笑:“我也看過報導了,對於吸毒的人,我深表遺憾。吸毒不管怎麼說都非常不好。身為公眾人物更應該潔身自好。如果說需要我有什麼看法的話,希望他們能改過自新吧。”

林楚西這話說得相當冠冕堂皇,正常人都是這種想法,挑不出什麼錯來。這記者見問不出什麼,只好改問一些雜七雜八的事。

首映禮很順利結束,林楚西收拾收拾準備要進《Rimbaud》劇組。洛杉磯在這一天卻充斥著一篇報導。上面刊登了林楚西推著趙景和從勞倫斯豪宅出來的照片。那照片不是很清楚,大概是誰從遠距離偷拍的。報導裡扒出趙景和的背景,典型的鑽石王老五,又說他和超級財閥梅朵家族的第二順位繼承人有婚約。又點名勞倫斯這個大佬出於何處,這背景的房子就是大佬在巴黎的豪宅。報導文字裡含沙射影,及其帶有誘導意味的指林楚西和這兩位先生有非常大的,並不是普通朋友關係的,甚至上升到情人的瓜葛。表示,林楚西靠著兩位先生才能像坐了太空船一般高速躥紅,擁有超一線資源。

此報導一出,整個洛杉磯,甚至連帶著大半個歐羅巴城市都腥風血雨了起來。

第七十一章

林楚西自從出道以來,從來沒和哪個女明星有過緋聞,甚至也不曾聽說他和圈內哪些女明星的私交比較好。從報紙裡面傳出來的緋聞物件不是男的,還是男的,而且一個比一個有錢,一個比一個權勢大。不知曉他背景的人都要忍不住羡慕嫉妒恨,他能同時勾搭上那麼多有錢人了,想別人削尖了頭往上流宴會沙龍裡擠,妄圖在大佬面前露露臉,得到青睞,賣盡風騷也不盡如人意。早前便有人在《星月報》事件中察覺到林楚西背後站著別人惹不起的人物,看林楚西那種長袖善舞卻又下意識不和別人深入交好的態度,也知道他是有多有恃無恐。現在曝光了也只不過是讓更多的人不敢惹他而已。

現如今,大報小報,北美的,西歐的各家娛樂媒體無一不是想撬開林楚西的嘴巴挖出第一手內幕。趙景和和勞倫斯那裡雖然也有人鼓起膽子前去探聽消息,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當事人當中的其中兩個都不是媒體能夠威逼利誘的人物,那麼剩下的林楚西自然被所有人圍而攻之了。但林楚西也不是傻子,現在風頭這麼勁,一出去就被狗仔圍追堵截,話筒都快要戳到他臉上,他絕對不會跟個沒事人一眼往外頭晃蕩。

他早前看到這些新聞的時候,憤怒地當場撕了報紙,碎了高檔花瓶,電話差點沒轟爛趙景和的手機。

這脾氣發完了,坐下來喝茶,腦袋也終於可以正常運轉。想一想這報導背後的貓膩。他和趙景和的關係在外人眼裡多少是處於半遮不掩的,像他們在洛杉磯同居,在蘇黎世一起吃飯。如果狗仔還算敬業的話,不可能會沒有這種照片。但是在之前,從來沒有哪一家的報紙敢大面積披露這些消息來。一方面應該是經紀公司打好了招呼的緣故,另一方面更大的可能是擁有這些照片的媒體得罪不起趙景和,所以一直隱而不發。現在,趙景和要結婚了,他這個上不得檯面的男性情人自然就要失去這種大樹的庇佑了。當然這種說法可以換算為是要樹立起一個超級強大的敵人了,也就是趙景和的未婚妻,又或者說是她的家族。趙景和的未婚妻來自梅朵家。這樣一個從中世紀便開始興盛的家族,綿延繁衍了幾百年,在全世界的經濟領域裡都算是一顆無比龐大的巨樹。他隱匿在繁華都市的背後,藏身在各國政要的幕簾裡,這個家族舉手抬足都是一種震盪。而從這樣一種家族出來的女人,即使是商業婚姻,也不可能容許丈夫明目張膽包養地下情人,而她的家族更不會允許她受到這樣的恥辱。

在所有人看來,他和趙景和勢必要面臨一個結束。

但報紙沒必要現在就發這種會引起趙景和婚約動盪的新聞,事實上,這個新聞現在發出來惹怒趙景和的效果比以往要大的多。如果事情鬧大,不管趙景和與梅朵家千金的婚禮是否順利,都免不了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

是了,這個新聞並不是表面上的想要給林楚西製造多少污點,它最終的目的是要攪渾趙景和的帝國聯姻。他們的目標是,趙景和。

“一群狡詐的小人。”林楚西咬了後牙槽,小聲地罵道。

“老闆?”大衛在林楚西身後站著,小心翼翼地開口。

“大衛,你去查查這梅朵家的小姐是什麼樣的一個人。”林楚西喝了一口茶,說。

大衛愣了一下,不知道林楚西在想什麼,呐呐地應了出去準備資料。

林楚西眼眸染上冷意,他忽然想起之前自己被莫名其妙地綁架,然後是在巴黎半夜街頭碰到同樣莫名其妙出現的勞倫斯,自己被半強迫地接到勞倫斯家裡過夜。再然後是趙景和連夜從蘇黎世飛來巴黎接他,出門就被狗仔拍了照片。而且這照片拍得相當有技術,既晃得像是躲起來偷拍的,又絕對不會模糊得讓人看不清照片裡的人臉。

一個巧合是巧合,兩個巧合是緣分,三個巧合那就是故意了。

勞倫斯在這場大戲裡究竟扮演了一種什麼樣的角色?

林楚西放下了手裡的杯子,抬手狠肉眉心。休息屋外頭傳來一個腳步聲,很快就有人在外邊敲門,林楚西拿了手邊的劇本去開門。來人是劇務助理,通知他很快就有他的戲要開拍,讓他先準備一下。林楚西點頭,跟著出去。他坐在攝像軌道的不遠處看現在正在拍攝的戲,有化妝師跟上來給他補妝。他身後跟著兩個面無表情的高大男人,不管林楚西走到哪裡都寸步不離。林楚西進劇本已經快一個月,大家也都見怪不怪了。大牌明星身邊的保鏢多也是很正常的。

《Rimbaud》裡,飾演魏爾倫的男演員是好萊塢著名演技派男星,波爾•裡耶,地地道道的法國人,說著一口純正的巴黎口音。他相貌還算儒雅,有一頭濃密的金髮。扮起外貌粗鄙的魏爾倫來頗為費勁。好在導演並沒有強迫他剃頭扮醜。而波爾•裡耶的確當得上演技派這個稱謂,《Rimbaud》中的他,即使穿得像模像樣,打扮得體,卻也像裹著華麗外衣的腐屍。此時的魏爾倫還未和蘭波見面,他是法國詩歌界舉足輕重的人物,貴族們的宴會和沙龍都樂意邀請他。他有一個美貌的妻子,富有的岳父。名譽和金錢他都有了,但他依舊過得不好。他在巴黎花天酒地,和不認識的男人女人過夜。除了詩歌,一無是處的男人。

現在這一場戲拍的是魏爾倫收到蘭波的信,並高興地回信給蘭波,並邀請他來巴黎。

前奏是魏爾倫剛和正懷孕幾個月的妻子吵架,他怒斥妻子根本不理解他,而他的妻子則大罵他根本就沒有負上身為一個丈夫應負的責任,他只是一味地揮霍她父親的錢財。魏爾倫被戳到痛楚,氣急敗壞地和她爭吵。

波爾•裡耶臉上滿是怒氣,他單薄的嘴唇在輕微地顫抖,那頭髮在激烈的爭吵中已經變得散亂。他眼神怒視面前的人,整個人都在大喘氣。即使穿著厚實的大衣也能看到他胸口劇烈得起伏。忽然他猛地抄起旁邊的一個棍狀物體就要狠狠往面前人面上砸去,這動作劇本裡沒有,那女演員也被撲面而來的棍風嚇到,一句惡毒的話剛說完就已經睜大眼睛嚇得完全說不出話來。那棍子卻並沒有落到任何人身上,波爾•裡耶揮到半路,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之後,抬頭複雜地看一眼握著棍子的手,複又隱忍地看向面前的妻子,最後狠狠把棍子扔在了地上。抖著手轉身回房,房門砰一聲關得震天響。

回到房間,波爾•裡耶剛才劍拔弩張的氣勢立馬消退了下來,他的肩膀以緩慢的速度垮下,整個人給人的感覺也頹敗起來,渾身像是在散發著黑氣。波爾•裡耶背對著鏡頭,高大的身形微微佝僂著,在一片暗色陰影中顯得沉鬱而苦悶。

林楚西這個時候將目光轉向身邊跟拍的攝影機畫面,鏡頭跟著波爾•裡耶,從昏暗的房門一路轉移到陽光溫暖的窗戶旁。窗戶前面並了一張胡桃木書桌,擺放整潔的書桌正中央安放著一枚輕薄的信封。

波爾•裡耶慢吞吞走到書桌前,迫不及待地坐下,卻遲遲沒有打開信封。他眼神柔和似水,嘴角微微勾起,帶著從內心深處流露出來的自然笑意。沒幹過一點苦力的乾淨的手指輕柔撫摸上那廉價的信封紙。暖色的光從窗外照射在這一片小小的地方,慢慢便把這原本漆黑污濁的房間照亮洗滌。

為《Rimbaud》掌鏡的攝影師是加菲爾德•克賴斯特,他是好萊塢業界人稱“黑暗王子”的戈登•威利斯的弟子,戈登•威利斯當年拍攝《教父》的攝影技巧,放到現在也是教科書一般的神來之筆。而加菲爾德•克萊斯特,就像他的師父一樣,喜歡運用陰影來表現人物的心理,而且他更注重人物細節上的捕捉,比如說手指的動作,嘴角和眼角的表現。《Rimbaud》各種意義上來說是一個基調陰鬱的電影,那個時候的巴黎街道骯髒,街邊衣著華麗的貴族和衣衫襤褸的貧民交錯著,是個光怪陸離,充滿諷刺的時代。很適合加菲爾德大顯神功。但加菲爾德也說了,他更喜歡光陰交錯的畫面,因為光越強的地方,陰影也會越暗,對比會更為明顯和具有視覺衝擊。

鏡頭裡的波爾•裡耶脫掉了外套,換上了一身舒適的睡衣,他用沾了墨水的筆寫信。

他寫道:

親愛的蘭波:

我已經收到你的來信,我無法用我所知道的任何詞語來表達我內心的喜悅。你知道的,我一直期待著你的新詩,你擁有無與倫比的天賦,這很顯然。你的才華讓我折服,你是那麼的天才,以致于我每每看到你的來信都會忍不住全身顫抖。我猜測,能夠寫出這麼美妙詩句的手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一雙手。

我聽說你在夏勒斯爾生活,哦,那是個天氣非常糟糕的地方,你怎麼能夠忍受得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的意思是,我很想邀請你前來巴黎。當然,這一切都得基於你願意。

我非常想和你見面,是的,我非常想。

期待和你的見面。

你的魏爾倫

林楚西能講一口流利的法語,甚至會讓人誤以為他是個巴黎人。但他的口音有一點太過於純正,因為蘭波是法國東部口音,並且由於他的離經叛道經年流浪,說話的口音可能混雜了多個地方的方言。沒辦法,林楚西只能儘量和老師重新學習發音。

他現在被無數媒體追著,片方卻挺開心。林楚西是這個片子的男主角,無形之中就給這片子免費宣傳了。林楚西起初還在擔心片方會因為他的負面消息停止合作,導演卻是一開始就拍著他的肩說,不用擔心,根本就沒人敢換了他。

林楚西又看了一遍劇本,他現在真的懷疑是有人故意把這個劇本送到他面前,並且認准了他一定會挑。跟現在外面的情景比起來,這電影的劇情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但他不是詩人,他是個正常人。

《Rimbaud》拍得非常順利,林楚西常常和波爾•裡耶飆戲到酣暢淋漓。Rimbaud是一個很有張力的角色,也非常具有表現力。他貌美卻骯髒放肆,他才華橫溢但傲慢任性,他溫情脈脈卻又冷酷殘忍。

大衛給林楚西搞到了梅朵家那些千金小姐的資料,林楚西看到,這位芳名叫莉莉絲的女人才二十三歲,比他身份證上的年齡還要小,卻要嫁給比她大上十歲不止的趙景和。雖然趙景和也不是很磕磣就是了。牛津大學法學系的高材生,剛剛畢業。這份資料上附的是莉莉絲穿著學士服的照片,中等身材,栗色長髮,戴眼鏡。她的長相並沒有多驚人,和身邊的女同學比也差不多。就是那種走在街上不會有多少男人會回頭看她的那種女性。

資料裡講她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富家女,她非常獨立,學費和生活費大部分都是她自己打工賺得錢。她很少回她那個像宮殿一樣的家,也從來不會主動向別人炫耀她的家庭,而她的同學很多也根本不知道她是一個大財閥家的繼承人。她很有能力,考上牛津的法學系後也非常努力,據說最大的願望是能當上倫敦高院的*官。

這樣一個性格的女性,相貌倒是其次了。其實林楚西本人非常欣賞這樣的人,如果她不是趙景和的未婚妻,林楚西會相當願意和她交朋友。

林楚西擠出時間約她見面,她很乾脆地答應。大衛嚇個半死,生怕林楚西有什麼想不開。

林楚西見了莉莉絲,她本人比照片要漂亮,穿得很休閒,沒一點矯揉造作之氣。或許和她學的專業有關,她給人的感覺也比較沉穩嚴肅。他們整個見面都很默契地沒有聊趙景和,倒是關於電影聊得多。莉莉絲說她有個朋友是林楚西的影迷,臨走時還要了不少林楚西的簽名。

這一頓飯吃完,林楚西知道,趙景和結婚之事已經成了一個定局,

林楚西頂著逆風往上走,這報紙上的腥風血雨潑在他身上,也像是給他縫了一件戰衣。他本人並沒有對這次的新聞做多表示,網路上卻又吵得不可開交。這一鬧,鬧了一個禮拜,水花漸漸就小了。

林楚西縮起來拍《Rimbaud》,一拍就兩三個月沒一點風聲。

然後,趙景和就要結婚了。

第七十二章

良辰吉日的前幾天,林楚西從劇組裡抽身出來,去了一趟蘇黎世。趙景和還是非常忙非常忙,他沒有親自去準備婚禮事宜,一切都是交給手底下的人在辦,親家那邊有什麼要求一律同意,他只需要在寄給他的支票上面簽字。

林楚西還是不喜歡趙景和在蘇黎世的房子,所以兩人依舊在酒店見面。林楚西累死了,趙景和來的時候他窩在酒店房間睡得天昏地暗,房間裡鋪了地毯,趙景和的輪椅壓在上面沒有發出什麼聲響來,是以林楚西沒被吵醒。趙景和沒有叫醒他,任由他在那睡覺,他自己則是端了筆記本默默地看著什麼。

林楚西醒來的時候模模糊糊看到不甚清楚的酒店房間天花板,轉頭撇過去,便能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嗯……你怎麼不叫醒我。”林楚西說著打了個哈欠,揉亂了一腦袋頭髮,掀開被子起來,自顧自去衛生間洗臉漱口,出來的時候又特地拐去酒櫃面前。他以往來蘇黎世都是住的同一家酒店同一個房間,對屋裡擺放了什麼東西很是熟悉。

“要喝什麼,白蘭地還是威士卡?”

“白蘭地,你怎麼突然過來了。”

“沒,我就過來看看你。沒想到一見你,你根本就不像個要結婚的人的樣子,好歹你也裝裝啊。”

“這段時間太忙了,沒力氣裝。”

林楚西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取了玻璃杯出來,倒上品質還不錯的白蘭地,端了杯子過去。途徑落地窗時林楚西朝外頭看了一眼,發現蘇黎世居然下起了大雪。估計是在他睡覺這段時間裡開始下的,也不知是下了多久,只見酒店外邊的街道已經蓋上了一層薄薄的雪片。

一年的年關了,難怪趙景和要忙得腳不沾地,沒閒情管其他事。

“過了年,你又要老一歲了,老怪物。”

“你不喜歡?”

“喜歡,喜歡得不行,巴不得你明天就七老八十。”

趙景和嘴角勾起一個小,放下酒杯,伸手去夠林楚西的身子,林楚西走上前了一步,讓趙景和能碰到他。

“過來。”

“幹嘛。”林楚西走到趙景和的輪椅身邊,乾脆坐在地上,疊了手趴在輪椅扶手上。

“你很沒有精神,最近很累嗎。”趙景和問,伸手一下一下撫摸林楚西的頭髮,又說:“你的頭髮長了,什麼時候去理一理。”

林楚西整個人都蔫蔫的,酒杯放在腳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皮子一直往下掉。

“大概是這邊太冷了,就想睡覺。”

趙景和揉了揉他的太陽穴,說:“那你還跑過來,倒時差也很辛苦。”

“想見你,要不然幾天之後你就是別人的老公了。”林楚西哼唧了幾聲,表示不滿。

趙景和笑了笑,沒接話。林楚西縮了縮身子,乾脆整個人都半吊在了輪椅上。他和趙景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說一些生活上的事,工作上的事倒不怎麼談,不過趙景和會問他在劇組有沒有被欺負,休息時間長不長,工作期間都吃了些什麼。林楚西挑著些趙景和喜歡聽的回答了。

他們一直都是這樣,見了面也沒什麼激烈的感情,就是一起喝酒一起聊天,有時候興致來了也滾幾回床單。大概是兩個人都上了年紀的緣故,在這方面向來波瀾不驚。在感情上,林楚西又並不是那種斤斤計較,大起大落的人,和趙景和湊一塊,那就更像兩塊石頭壘一起了。

蘇黎世的冬天真的很冷,即使酒店房間暖氣開得很足,林楚西卻免不了被冷血動物的冬眠體質影響到。他趴在趙景和手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再醒來時,他自己躺在床上,而趙景和已經離開。

揉了眼睛起床,林楚西拎了一瓶酒出來,坐在落地窗前,倒了一杯子酒,目光落在窗外越來越厚的積雪上。這白茫茫的一片,一如趙景和婚禮上,新娘拽地的婚紗。

婚禮那天,林楚西穿著正裝去了,他是跟著Juli女士和Richard先生一起去的,身邊站的是孟啟東。Juli女士侄子的身份也終於昭然若是,不再遮遮掩掩,一瞬間,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換了一番,讓孟啟東私底下很是嗤之以鼻一番。維力•克萊頓蹭著他老爸的請柬進來會場,第一時間就跑到他身邊來問東問西。

“你沒事吧。”

“好著呢。”

“別騙我,要是你自殺了,我電影的男主角就完了!”

“你有沒有搞錯,是我更重要還是你的男主角更重要。”

“當然是……”維力•克萊頓眼珠子轉了一個圈,笑道:“當然是你更重要了。”說完,得到了林楚西一個了冷哼。

“說真的,你現在什麼心情。”維力•克萊頓從酒桌取了一杯酒,一隻手搭上林楚西的肩,只是他生得矮,手臂得伸直了才夠得上,模樣別提都搞笑。林楚西把他推開,一副我真不想說我認識你的表情。

“什麼心情,大概就是,我來參加長跑五年的男朋友的新婚喜酒,並且包了一個大紅包,這樣的心情。”

“嘖嘖嘖。”維力•克萊頓一臉假兮兮的同情,林楚西狠狠瞪他一眼。

“你是皮癢了還是怎麼著,看來最近在你老爸那生活得很滋潤。”

“滋潤個球,老頭子是更年期犯了,我苦不堪言。”

“劇本呢,進度如何,我有點等不及了。”

“快了。”維力•克萊頓喝一口酒,臉上帶著一種憋了許久的得意,“這下非得讓老頭子好看。”

林楚西拍了拍維力•克萊頓的肩膀,已經不想對他這種青春期叛逆心理的老小孩發表什麼看法了,一看就是缺愛缺的,極度想引起家長注意。

那一頭,婚禮已經進行到最後,新郎和新娘一起切千層蛋糕。林楚西注意到整場婚禮,趙景和都沒露出什麼笑意來,甚至是很不高興,林楚西不知道他在不滿什麼,這一切都是趙景和選的,而他這麼配合他,他還有什麼不滿的。有了梅朵家的助力,在將來的幾十年裡,他將會是這個地球上最大的背後經濟操盤手。

莉莉絲今天裝扮得很有韻味,臉上是當初林楚西約見她時沒有看到過的,小女人般的快樂和嫵媚。這其實很正常,畢竟趙景和帥得一塌糊塗,除了那只輪椅外,堪稱完美。女人內心總是渴望一個天神一般的男人的,用來仰視和頂禮膜拜。對於莉莉絲來說,或許也把趙景和當做一個獵物,她也想征服他。

林楚西看著那一片白出神了。

“Gavin,Gavin?”

林楚西被維力•克萊頓的呼喊叫回神,“嗯,怎麼了?”

“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剛才?”

“好吧,不好意思,我出神了,不介意的話你重複一遍。”

“行行,失戀的人最大。我說,勞倫斯先生和我聯繫過了,他說他想投資我們這個新片。”

林楚西差點沒把手裡一杯酒潑維力•克萊頓臉上,他狠狠捏維力•克萊頓的腰,低罵:“誰失戀了?誰失戀了!”

維力•克萊頓被掐得一陣嗷嗷叫,忙說:“是我失戀,是我失戀了!”

林楚西撇他一眼,鬆開手,在宴會大廳張望一眼,看到衣冠楚楚的勞倫斯正和誰交談著,滿面笑容。

“你拿主意吧。”勞倫斯不是什麼好人,但他也不會和錢過不去。

範哲•希克斯想要借著這個宴會給維力•克萊頓開一開門路,很快就把縮在這裡和他聊天的維力•克萊頓給揪走了。孟啟東同樣,這是個對他來說不錯的機會。孟啟東現在漸漸在公司打下基礎,林楚西偶爾能聽到公司裡的女白領們閒暇時談論這個小夥子。

這宴會熱熱鬧鬧的,他卻感覺有點莫名的孤單。

幹掉了手裡這杯酒,林楚西找到孟啟東告訴他自己有事要先走一步,讓他代為轉告Juli女士。他最後還是沒去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就跑了。

從大廳出來的第一個感覺就是,蘇黎世真TM冷。

**********

趙景和結婚後的第三天,《人魚日記》上映了。票房對於小成本電影來說還是非常可觀的。林楚西又一次證明了他是票房萬金油,身價再一步上漲。不用多久就可以搭上好萊塢兩千萬俱樂部的班車了。

《Rimbaud》緊鑼密鼓地拍攝著,被放進片場的記者逮住林楚西,不怕死地追問他關於趙景和結婚的事。林楚西笑了下,說,很喜歡莉莉絲•趙,有機會希望能深入結交。記者被他這番話弄得一頭霧水,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林楚西這是有多膽大包天,要向莉莉絲宣戰。

讓林楚西感到意外的是,勞倫斯突然纏上他了。這種纏卻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死纏爛打,而是執拗的,非要林楚西去他位於巴黎的別墅做客。沒錯,就是當初害他被狗仔拍照的別墅。林楚西無法想像勞倫斯是如何開這個口的,他居然還有臉讓自己去那個別墅做客。天知道要是他去了,第二天會不會傳出更不堪入目的鬼扯報導來。

勞倫斯打過來的電話一律扔給大衛接,邀約全部用拍戲忙搪塞掉。《Rimbaud》殺青後,林楚西趕緊回洛杉磯躲風頭。回家一看,家裡養的魚死了。這讓林楚西心情非常不好,能休假的喜悅全消散光了。

林楚西看著魚缸裡的那幾條死魚,忽然想起他在勞倫斯別墅裡聞到的那些氣味。早前他本想和趙景和說這件事,卻一直都忘了,現在才驀地記起。

勞倫斯在巴黎的那棟別墅有古怪。

林楚西的臉色忍不住扭曲起來,如果勞倫斯家的那些奇怪氣味是其他的話,林楚西根本就不想管,但問題是,他感覺到的是他老家的氣息,那麼,他可以推論,那棟別墅裡要麼存了很多很多從南太平洋中心運回來的純淨海水,要麼豢養著某種生活在深海的生物。前者,林楚西覺得不太可能,除非勞倫斯腦子有坑,不然就這些海水用來填游泳池也是一種糟糕的液體,他既不能喝也沒多大用處,勞倫斯沒必要千里迢迢從南太平洋運水回巴黎。那麼,後者的話,勞倫斯養了什麼東西,他有智慧,並且感覺到了林楚西,或者是感覺到了趙景和,向他們發出了訊息。

這些都是什麼狗屁事啊。林楚西忍不住罵道。

把魚缸裡的死魚倒了,林楚西洗乾淨魚缸,扔進了儲物室,以後也不打算養魚了。

晚上,勞倫斯例行的電話照舊打了進來,林楚西冷落了手機十秒鐘,接了。他當然沒那麼傻一口就答應,總得和勞倫斯虛與委蛇一番,然後才是半推半就地順著勞倫斯的杆爬上去。

掛了電話,林楚西讓大衛頂明天去巴黎的機票。

這件事,林楚西猶豫了一下,最後也沒和趙景和商量。

第七十三章

勞倫斯請林楚西去聽歌劇,居然是《萊茵河女妖——羅蕾萊》。林楚西心裡隱隱升起一種不太好的感覺。用歌聲誘惑水手觸礁沉船的女妖,不管怎麼樣都能讓人聯想到傳說中的塞壬,而塞壬,不正是被描繪成人魚的樣貌嗎。

勞倫斯帶他來看這個歌劇,到底是什麼意思。同期上映的還有更為著名的莎翁劇,如果勞倫斯只是想帶他見見世面,完全不用選擇《萊茵河女妖——羅蕾萊》。難道勞倫斯知道了些什麼?這種想法一旦在林楚西腦子裡冒出來,就好似被施肥了的荒野雜草,瘋長起來。

晚上,勞倫斯在別墅準備的豐盛的晚餐,並和林楚西約定好第二天去盧浮宮參觀,林楚西微笑著應了,回到客房後躺在床上卻根本沒辦法靜下心來。他起身站在窗前,撩開窗簾像窗外望去,正好可以看到此前他感受到這一絲古怪的空地,他感覺心臟在撲通撲通地跳,又覺得這巴黎夏夜裡的風莫名的冰冷。

如果地面上看不見的話,難道說是在地下?可是如果真的在地底的話,這入口又會在哪裡。林楚西喃喃著,一夜無夢地睡下。第二天如約和勞倫斯去盧浮宮,回來的路上林楚西說要去買觀賞魚,又解釋說他在洛杉磯養的魚因為沒照顧好全死了,現在想填一些。勞倫斯隨即帶他去了巴黎最大的水族館。林楚西小心翼翼又挑剔非常地挑選著魚。他觀察過勞倫斯家通往地下的水管,買回去的魚的尺寸絕對不能超過這水管的直徑,而且他需要這些魚足夠聰明,聰明到不會在繁亂交錯的水管中迷路。

勞倫斯似乎完全不知道他究竟是為了什麼無緣無故冒出買魚的想法來,林楚西帶著這些魚回了勞倫斯那棟別墅,帶著魚缸端進房間裡。

林楚西用剃鬚刀的刀片在手指上割開一個小口,擠出一滴血喂給魚缸裡的魚吃,那些小魚誠惶誠恐地接下這一滴血,不明白尊貴的安卡為什麼要浪費這樣寶貴的獻血在他們這種低等級的魚類身上。

“在這塊土地的下麵,找到和這一滴血氣味相近的生物的所在地,以及入口,這是你們的任務。天亮之前,不管成功與否都要回到這裡。”林楚西囑咐道

小魚們在魚缸裡遊了一個八字舞,表示遵從您的吩咐。隨後林楚西便把他們齊齊扔進了下水道。林楚西無法得知這樣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這些小魚們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林楚西發現勞倫斯很喜歡問他喜歡吃什麼,尤其在吃飯時,每當林楚西吃一份新菜,勞倫斯總會不厭其煩地問他味道怎麼樣,喜不喜歡。林楚西時常被盯得尷尬非常。

林楚西越來越覺得勞倫斯不正常,而更讓他感到焦急的是,他不想在這棟別墅裡待了,可是那個地下入口卻遲遲無法找到。林楚西只能勉為其難地應付勞倫斯。

終於,苦盡甘來,最後還是讓他等到了好消息。

深夜,林楚西拎了一袋子魚讓其指路,終於找到了隱蔽在一處偏僻之地的地下入口。林楚西一路往下走著,他不用燈光照明也能在黑暗中看清事物,便見這足有一人高的甬道修建成四方形,鋪的都是不易打滑的地磚,牆壁上卻根本沒有安裝任何可以照明的工具。林楚西感覺自己一直在緩慢地下坡,順著這條唯一的通道七拐八拐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是感覺那來自深海的氣息越見濃厚,還帶著一股子不容忽視的海腥味。林楚西知道自己走對了,黑暗被他拋在背後,他腳步越來越快,只迫不及待地想見一見這杯豢養在變態勞倫斯手裡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要是能放走那是最好了,氣死勞倫斯。

前方越見開闊,像是走到了甬道的盡頭。忽的,林楚西面前出現一方寬闊無比的水池子,足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池面平緩無波,辨別不清顏色的池水便越發沉寂。林楚西驀地想起他向前參演的電影《人魚日記》,在無人知曉的一望無際的地下水室裡,生活著一隻被全世界遺忘的人魚。

在黑暗中,死沉沉的靜謐營造起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林楚西慢慢靠近這池子,只覺得有一股冷涔涔的涼意從腳底升起。

就在他將將離池子只有一步之遙時,從甬道深處傳來緩慢的腳步聲,仿佛一道催命符。林楚西猛地回過頭去,整個心都沉了下去。

勞倫斯來了,現在怎麼辦!

林楚西腦子一片空白,忽的從水底伸出一隻手唰一下把他拉下了池子,嘩啦一聲悶響。林楚西被一雙冰涼的手捂住嘴壓在水下,他沒有掙扎,只是睜了眼睛去看身邊的那個人影,卻在看到那人下半身的魚鱗時,再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珠。

聖母瑪利亞,林楚西完全懵了。

勞倫斯別墅地下的水池裡,有一條人魚……

有一條人魚,有一條人魚!!

林楚西一激動差點沒掙脫那只手,浮上水面去。但他在下一秒便聽到了勞倫斯的聲音。

“羅蕾萊,親愛的,你這幾天還好嗎。”

“你還是不願意見我嗎。”

“羅蕾萊,求你了,讓我見一見吧。”

……………………

林楚西轉頭瞥向身邊的人,他依舊不為所動,任勞倫斯在岸邊苦苦哀求。勞倫斯手中的手電筒往這邊掃了下,羅蕾萊立馬擋在了林楚西面前。好一會兒,勞倫斯終於說累了,失望離開。等到再也聽不到腳步聲時,羅蕾萊鬆開捂住林楚西嘴巴的手,拉著林楚西一起慢慢浮上水面。

林楚西看著眼前瘦的不成人形,巴掌大臉全被那一頭淩亂的長髮遮擋住的羅蕾萊,長了張嘴巴,滿腹心思這一會兒居然一句話都蹦不出來了。他本以為這個世界只有他一條人魚了,他曾經幻想過能在海裡遇見同族,但他死也不會想到,他和這世間第二條人魚的見面會是在這樣一個骯髒漆黑,活像個狹小的牢籠裡。

林楚西眼珠子都要被怒火燒紅了。

【我帶你出去!】

林楚西拉著羅蕾萊就要往岸邊游,羅蕾萊卻掙脫開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腰還有魚尾。林楚西往下看去,看到羅蕾萊腰上箍著一個鐵環,而這鐵環則被一根長長的粗大鐵鍊拴在了池底。更讓林楚西鼻子一酸的是,羅蕾萊的尾鰭被斬斷了,這意味著他再也無法漂遊,就算回到了海裡,也是一個死。

【這個混蛋,他怎麼敢這麼對你!我要殺了他!】

林楚西快要氣炸了,羅蕾萊卻是搖了搖頭,推一下林楚西,讓他趕快離開。

【你怎麼不說話?】林楚西這會兒才意識到這樣一個不對勁的地方。羅蕾萊指了指自己的喉間,再做一個割喉的動作,林楚西這才知道,他的聲帶被割裂了。再也沒辦法發出聲音,也不能發出次聲波。

如果以阿美利加人魚來看,羅蕾萊已經是個徹底的廢魚。

【是他幹的,對不對,一切都是他幹的!】林楚西感覺自己的眼睛被池水染濕了,他心裡堵得不行,卻又不知該如何發洩。

羅蕾萊既不搖頭也不點頭,只是推林楚西離開。林楚西吸吸鼻子,爬上岸,回過頭去對羅蕾萊說,【我還會過來看你的】

羅蕾萊沖他笑,然後揮手。林楚西憋著眼淚往外快步走,他生怕自己走慢了就會忍不住回去用暴力手段把羅蕾萊帶走。

林楚西偷偷摸摸回到房間,在床邊發呆坐了一夜,直到天邊放晴了才進浴室沖了熱水澡,換一身乾爽的衣物,而這個時候他才突然發現他的魚沒有帶回來。會不會是落在甬道裡了!之前羅蕾萊把他拖下水,他根本就沒注意手裡的那一袋子魚去哪了。

林楚西內心有點慌,卻硬壓著沒在面上表現出來。他又在勞倫斯這裡待了一天才開口說要回洛杉磯,天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理智來克制他沒有一巴掌把勞倫斯拍死。

林楚西不敢讓自己在勞倫斯耳朵眼皮子底下多待了,他潛意識裡覺得勞倫斯恐怕已經開始懷疑他的身份,他得在勞倫斯發現水池邊的魚之前逃離勞倫斯的魔掌。

好在勞倫斯沒有死乞白賴要求他多待幾天,林楚西迫不及待買了飛機票連夜回洛杉磯。回到洛杉磯的當天夜裡,林楚西就打了個電話給趙景和,他現在才覺得有個趙景和可以說話是多麼幸福的事。

林楚西告訴趙景和他在勞倫斯家裡發現的一切,說道羅蕾萊時很不爭氣地哽咽了。趙景和在聽完後說了一句話。

“你馬上回海裡去。”

“我……”

“勞倫斯當初怎樣捉到羅蕾萊,現在也能怎樣捉到你。”

“可是他現在還不肯定我是人魚啊。”

“不,不要來測試這個萬一,安卡。”趙景和沒有說他的下半句話,有很多事,他真的會有心無力。

“你在糾結什麼,只要勞倫斯一死,你還可以回來。”

可誰知道勞倫斯什麼時候死!要是他也長命百歲,幾十年後才被收了小命,那他現在認識的那些人不也一樣半隻腳踏進棺材板裡了嗎。

“我還不行,我……”

“你不要任性了,安卡。人類是一種什麼樣的生物,我比你清楚。我不能拿你的安全開玩笑。你立馬準備好回海裡去。”

“我不!”林楚西緊咬下唇,“給我點時間,給我點時間好嗎。”

至少,也讓我完成維力•克萊頓最後的合作啊。

第七十四章

維力•克萊頓到底沒有讓他等太久,而這個時候林楚西需要面對的卻是經紀公司和他的合同到期問題。

至於孟啟東,他不愧是Juli女士的兒子,真放了心思再工作上,很快就掌握了如何操控公司的運轉。Juli女士在之前的半年裡也漸漸開始把手裡的權利移交到孟啟東手上。這個公司並沒有多少股東,建立之初將近百分之七十的股份都是歸於Juli女士的,現在她把股份轉讓給孟啟東,在絕對有優勢的股權下,反對意見也只是一些小水花。

林楚西近來煩心事很多,也有好一段時間沒有和孟啟東見面。自從在趙景和的婚禮上披露了他們的親戚關係,媒體是越發喜歡講他們一起放在討論。孟家在洛杉磯和紐約都非常有勢力,更何況Juli女士的娘家是香港船業大亨,論有錢是絕對不會輸給上東區豪門的。奈何當初孟啟東各種破罐子破摔,讓人氣得不行。雖說那個時候大家以為孟啟東在海難裡死了,Juli女士又無法再生育,才把Richard先生的私生子接回家,但多少還是有埋怨孟啟東不爭氣的緣故。現在這幅光景,大概也是眾望所歸吧。只要孟啟東的弟弟不那麼貪心,孟啟東多少也是願意容納他的。不過林楚西也說不清這些事,就像趙景和所說的,這世上最善變的,便是人心了。真到了孟啟東要和他弟弟廝殺爭鬥之時,他怕也早不在了,幫不上什麼忙。

孟啟東帶著續約合同來時,林楚西坐在公司大樓內他的專屬休息室裡看報紙。這報紙上報導了前幾天他和孟啟東一同出席活動的照片。這是孟啟東成為給公司高層後第一次在大眾面前路面,穿的衣服也頗為老成,似乎並不想讓別人再覺得自己輕浮。林楚西見過很多種模樣的孟啟東,這一次看他被拍下來的照片,卻真的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孟啟東也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只是上一秒還見孟啟東板著個臉進來,嚴肅莊重。下一秒,這小子就扯了領帶,咋咋呼呼地坐在他面前大呼裝正經真難受。林楚西心底裡搖頭,白了孟啟東一眼。

孟啟東說明來意,還是和續約的事有關。林楚西放了報紙,倒是明明白白地跟他說了自己不會再續約了。孟啟東一下皺起眉來。

“你不會是要,跳槽?”

“跳槽?跳去哪,還有哪能比這裡提供更舒服的條件。你是看文件看傻了?”

“那你怎麼……”

林楚西不說話,看了孟啟東幾眼。孟啟東這次驚道,“你,你是要回去了?!”

“怎麼這麼突然,你也不和我說一聲。”

“現在不是跟你說了嗎。”

孟啟東一時間竟然敢無言以對,只能呐呐地應一聲,又木然地看了眼放在桌上的合同文件。

“有決定好是什麼時候嗎。”孟啟東猶豫了一下,問。

“沒那麼快,至少也得把維力的片子拍完了再走,不然他可能會把我埋怨一輩子了。”林楚西想到了什麼,笑了笑。說完,他斂了笑容,換上一副正經的表情,對孟啟東說:“你有沒有興趣投資維力•克萊頓這個新片,我指的是你自己,不是公司。”

“我自己?”

林楚西從口袋裡掏了根煙出來,卻也沒有開火點燃。孟啟東再一次震驚。

“你居然開始抽煙了。”

“不怎麼抽,就是聞一聞煙草的味道。你別和其他人說,尤其是他。”

孟啟東知道林楚西嘴裡說的他是誰,只是這趙景和都結婚了,林楚西又要回海裡,怎麼他們還沒斷得乾淨?

“你和他還有來往嗎。”

林楚西聞言,撇孟啟東一眼,沒好氣地說“你懂個屁。”老子這麼慌不擇期的回海裡都是那老怪物逼的,你還問老子是不是還和他有來往?等他死了我們估計還得有來往好幾百年。

孟啟東噎了下,不知道又是哪裡惹林楚西不高興了。

“怎麼樣,考慮下。”

“這,你知道的,就算我有心投資,手裡的閒錢也沒那麼多。前段時間不是有消息說勞倫斯那邊全盤出資嗎,怎麼現在倒像是你們自己在籌資。”

林楚西拔了嘴巴上的煙,裝作嘴裡藏著煙霧然後吐出,他淡淡地說:“推了,我們想自己搞。”

“你們還差多少?”

林楚西一眯眼,想了想,說“五千萬。”

孟啟東歎了口氣,無奈笑道:“你這是要我把身家全扔進去的節奏。”

“我不逼你,投資總是有風險的嘛。我可是把我這些年賺得錢全填進去了。”

孟啟東長大了嘴巴,“你這些年攢下來的錢少說也有好幾億,居然還滿足不了維力•克萊頓的胃口?要是票房不爆,你不是虧得血本無歸。”

“我要那些錢幹嘛,我都得回去了。往海裡扔是扔,往電影裡扔也是扔,沒什麼不同。輸了錢是我的,贏了錢就給你們。”林楚西說或者,又重新夾了煙塞在嘴裡。

孟啟東說,“行吧,反正這錢花了還能賺回來,我哪次不是你說什麼我做什麼。”

“有時間來海裡玩兒?”

“哈……哈,別了,要再來一次海難我可能就真一輩子待海底陪你了。”

林楚西笑了下,趕孟啟東走。

“嘿,你這人……”孟啟東一邊搖頭一邊往外走。

等孟啟東走了,林楚西打電話給維力•克萊頓,跟他說錢有了著落,但也讓他省著點花。維力•克萊頓連忙在電話那頭打保證,就差沒拉著林楚西跑教堂裡指天發誓了。

林楚西多少也知道維力•克萊頓的尷尬,畢竟他一開口就問林楚西要這麼多錢,就算是朋友也沒這麼厚臉皮的。無奈他自己兩袖清風,又回絕了大製片人,想要獨立製作,只好又回到了好多年前拍《阿諾德的舞鞋》時的為錢焦頭爛額。

只是這錢到位了,開機卻又並非這麼順利。

此前林楚西停止和老東家的合約又沒有再續約,風聲一出來,所有人都在蠢蠢欲動。外面又開始謠言四起,說林楚西和孟啟東不和,所以才在孟啟東成為公司高層後不再續約,為的就是不讓孟啟東將來打壓他。然後拐到了所謂的家產爭奪戰,還有扯上林楚西搶孟啟東女朋友的,總之什麼奇葩的說辭都有,盡心盡力讓林楚西上頭條,讓圍觀者以為他的地位已經岌岌可危。只是隨後又傳出許多經紀公司和金牌經紀人工作室向林楚西提出了天價合約,想把這顆茁壯成長的搖錢樹收歸旗下。

維力•克萊頓收集演員行動受阻,他也很無奈,劇本寄過去人家有的不是很滿意便推了,有的很喜歡但無奈沒有那個檔期,有的檔期有了卻又嫌扮演的角色沒有挑戰性也推了,維力•克萊頓到處奔波,這邊找演員工會那邊打聽合適的人,很快在家裡被養起來的雙下巴就消了下去。

維力•克萊頓時常打電話給他訴苦,林楚西就罵他沒出息,找個演員都嫌累,乾脆別拍了。維力•克萊頓一被罵,就又屁顛屁顛打起了精神。有時候林楚西想,維力•克萊頓和孟啟東真的是同一種人,不狠狠抽一鞭子不知道痛。

那邊,坎城電影節在秋末隆重開幕,林楚西作為《Rimbaud》主演,隨同劇組一同去法國走了一遭紅地毯。《Rimbaud》作為坎城電影節的開幕電影,很應景,因為這一年便是Rimbaud誕辰兩百周年。

林楚西自出道以來,走過的紅地毯無數,獲得的大獎提名也不少,卻一次領獎臺也沒上去過,他即拍得了文藝片,也能駕馭商業片,卻終歸年輕得然人覺得還是再等等好。現在他跟著眾人一起看《Rimbaud》的首映,知道自己已經等不了了。

他從電影殺青之後還是頭一回看正片,這種現實主義片子有一種好處就是,拍戲時感覺很強烈,不比那些科幻魔幻大片需要大量依賴後期,對戲會比較爽快。現在回過頭來再看片子其實和自己親身演繹時的感覺會很不一樣。拍戲時你是在體會角色的人生,而看戲時,卻是以一種旁人的角度來揣度。林楚西以前被問過為什麼對演戲這麼執著,那個時候林楚西是怎麼回答來著,哦,他回答,因為想過一過別人的生活。倒是沒想到這句話後來一語成讖,他死了,變成了一條魚,過上了魚的生活,然後又回到了陸地,過了一遭孟啟東表親的生活。他這幾十年確實一直都在過“別人”的生活。

電影播放的時候林楚西一直在出神,甚至來不及看幾眼那光影優美的畫面,就已經被告知電影快要結束了,林楚西只來得及看一眼結尾,那結尾他熟悉得很,因為拍了很多遍才過。

滿臉滄桑的蘭波站在從巴黎開往柏林的火車前,五官依舊淩厲漂亮,陽光下的側臉無懈可擊。他回頭看一眼巴黎,眼神幽深,令人看不清黑白,然後便義無反顧地登上了列車。鏡頭在蒸汽火車的汽笛聲中轉啊轉,轉上了碧藍的天,又轉下了巴黎,車馬流動的巴黎,仿佛回蕩著一聲把魏爾倫送進監獄的槍響,然後漸漸歸於沉寂,淹沒在了馬車和汽車的噪音當中。

電影結束,許多人齊齊站起身來鼓掌,又有人回過身來和林楚西擁抱。他似乎已經被眾望所歸。只是,最後卻依然只是去陪坐的。影帝花落他家,他居然有種果不其然的感覺。

維力•克萊頓打電話挖苦他,祝賀他再一次落選。林楚西氣得馬上掛了電話,之後維力•克萊頓好說歹說終於哄好了他,又跟他說,演員終於找齊啦,《逃離坎普斯》可以開機啦!

第七十五章

林楚西把頭髮剪了,削成了只到耳際的短髮。自出道以來,從來都是那一頭長卷的綠頭髮招搖過市的林楚西居然剪頭髮了!這一個消息被披露出來,粉絲們一家歡喜一家愁,有的說剪了那把頭髮就是把他們的心頭肉給剪了,有的說沒了那頭長髮,林楚西就缺少了一塊重要的東西,也有的說短髮的林楚西看起來更清爽有精神了,讓人耳目一新。總之,以全新造型登場的林楚西順勢把《逃離坎普斯》宣傳了出去,為了這個電影,能把之前怎麼都不願意動刀的頭髮給剪了,所有人都抱著一股瞧瞧這究竟是什麼高級東西的態度開始關注《逃離坎普斯》。林楚西卻在自己的官方推特裡說,他很喜歡這個造型,剪頭髮也不是導演強迫他的,相反他很高興能剪頭髮,因為他終於接了一個相對正常的角色。

《逃離坎普斯》劇組不僅註冊了官方推特專門推送電影的最新進展,也公開了專屬臉書供粉絲在底下討論。林楚西粉絲量極大的推特更是充當了首席宣傳大使,幾乎所有的動態都是在將他的新片,上到今天合作的演員是誰,下到劇組今天的盒飯供應。往常林楚西是很少發這些東西的,在別人看來他實在高冷得不行,面貌高冷,性格也高冷,推特從來不賣萌什麼的。現在弄這麼一出,粉絲一度以為這號是不是被盜了。

但無論如何,宣傳效果是顯而易見的,再加上維力•克萊頓也學聰明了,知道請專門的公關團隊炒熱度,炒曝光度。時不時搞一點受非議的話題引起討論,又時不時曝光一些獨家報導。片子的名字就時常飄在大眾的眼前。

《逃離坎普斯》就在這樣亂哄哄的氣氛中不緊不慢地拍著。整部戲,幾乎沒有多少缺了林楚西的鏡頭,除非是純拍場景。所以,林楚西的工作量很大。別人能休息的時候他不能休息,別人不能休息的時候他也不能休息。武打鏡頭他從來不用替身,武術指導驚訝地發現他原本以為只是柔弱少爺的林楚西居然真的有兩把刷子。

自從趙景和結婚之後,大衛一直覺得自己所處的位置挺尷尬。說到底他是boss送到老闆身邊的人,現在boss一結婚,老闆看到自己難道不會睹人思人,更加埋怨boss嗎。只是老闆沒趕他走,boss也沒招他回去,他自己是絕對不會說出什麼要離開的話的,只好一直呆在林楚西身邊照顧他。

大衛發現林楚西似乎變了,具體又說不上來是哪裡變了。林楚西以前從來不吸煙,拍戲間隙時卻總是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坐在片場裡看劇本。有人過去想給他點煙,他又不許。

《逃離坎普斯》在洛杉磯取景,林楚西晚上卻沒時間回家,就近住了酒店。大衛時常看到他站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一邊喝酒一邊看外頭,大衛總覺的有什麼事要發生了,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事。

《逃離坎普斯》的開頭是在拍完中段劇情後才開始拍的,因為當時好像沒找到什麼合適的樣板房和寫字樓層做場景,現在劇務終於商談好這件事,開頭的拍攝就提上了日程。

《逃離坎普斯》————

我叫亞利•馬婁,是一個廣告公司的普通職員,今年二十三歲,沒有積蓄也沒有女朋友。朋友們說是因為我總是不給那些女人好臉色,所以她們都不喜歡我。但我知道那並不是我的錯,因為我就算是這樣也是有要好哥們的。如果女人都是因為我的性格不喜歡我,那麼我怎麼可能會交上男性朋友呢。朋友們總是拿我開玩笑,說我要是再這樣下去,以後就是專職伴郎了。我不想理會他們,他們都無法理解我。我覺得我並不是那麼渴望女性。

今天早上,我像往常那般醒過來,臥室房頂的燈居然一直都亮堂堂的,我記得昨天我睡覺的時候分明關掉了燈。搖了搖頭,我打了個哈欠,抓亂了頭髮去衛生間刷牙,順手按了頂燈的開關,或許真的是我昨天睡前沒有關燈。進了衛生間,卻又看到一個奇怪的場景,我的牙刷插反了。我插牙刷在杯子裡的習慣和別人不一樣,他們都是把牙刷頭朝上,而我卻習慣把牙刷頭的那段□□杯子裡。這個習慣已經持續了十幾年,深入我的一舉一動裡,所以就算我當時昏昏沉沉也絕對不會弄反。

怎麼回事,這個早晨,好像有點莫名其妙。

給牙刷擠上牙膏,我有點煩惱地開始刷牙,好在牙膏是我喜歡的薄荷味,這一個沒有改變。

忽略掉這些奇怪的變動,出門前我習慣性地看了一眼表,七點四十二分,我滿意地點了點頭,和往常沒有差多少的時間。

從租的房子到公司距離並不遠,只需要步行三十分鐘,如果快得話甚至可以縮減至二十五分鐘。公司早晨上班打卡時間是八點半,所以在正常作息裡我從來沒有遲到過。但是今天走在馬路上,我卻覺得有那麼一點不對勁。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坎普斯的天空,很藍,很高,沒有多少雲,太陽剛剛露出臉,陽光溫溫柔柔的。似乎又並沒有什麼不對。大城市的十字街頭向來都是這麼沒有人情味的,沒什麼奇怪。

扶了扶挎包,我加快了腳步,順帶在內心嘲笑自己的敏感。

來到工作的地方,我感到很奇怪,因為公司居然一個人都沒來。我刷了卡進去,感覺往常熱熱鬧鬧甚至有些嘈雜的辦公室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氣息。

我坐在自己的辦工作前,開了電腦開始處理一些堆積的工作,就算同事沒來,自己該做的還是得做。這樣一直持續到正點八點三十分,我的同事們終於來了。他們像是昨晚齊齊去聚了餐,睡在同一個地方,然後坐同一輛車來的一般同時出現在門口,刷卡進來。最重要的是,我注意到他們進來之後居然沒有任何交流。在我的印象中,維多利亞每次上班最先打開的並不是她的辦公電腦,而是她的化妝盒;薩米喜歡在早晨泡一杯又苦又濃的咖啡提神;而卡卡則熱衷於追求同事蘿絲,每天必須愛心早餐奉上。而今天,他們一樣都沒有做,而是快速地走到屬於他們的辦公桌前,坐下,然後開始工作。一直到中午十一點半下班,沒有任何人擅自使用工作時間幹工作以外的東西。下午依舊是這樣。一到十七點下班時間,所有人不管是在幹什麼,都立刻停下了動作,關掉機器,刷卡下班,就連加班狂人裡茨也是這樣。

我覺得匪夷所思,聯繫到今早起來後的那些事,又想到在街上看到的那些面無表情毫無人氣的路人,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不知道究竟是哪裡出了錯。而這樣的境況居然一直持續了一周的時間,並且沒有要結束的跡象。

廣告公司需要的是活力和創意,而在這裡,除了頭兒的問話,大家都不聊天,我覺得自己快要憋瘋了。我感到無比的焦慮和恐慌,根本無法全神貫注地工作。終於,我搞砸了我手裡的專案。頭兒把我叫到辦公室非常嚴厲地教訓了我一頓,我在他毫不客氣的語句裡只能懊惱地一直道歉。

一切都亂套了,自從那一天睜眼開始。

後來有一天,我最好的朋友洛文敲響了我的房門。我快要忍受不住這樣的精神折磨,而洛文拯救了我。

我打開房門,洛文便站在門外,筆挺而正直。他一直都是個值得人誇耀的男人,英俊、風趣、體貼。不管誰都圍著他團團轉。

“洛文,我的朋友,你怎麼來了。”我站在門內,高興地說,說完卻又面露難色,我怕洛文也變成了我的同事那般的人。於是我又小心翼翼地去觀察洛文的眼珠,青灰色的。頓時,我感到冰冷的絕望。洛文和眼睛和那些人的眼睛並沒有什麼區別,而我記得,洛文以前的眼睛是很漂亮的翠綠色。

“我來看看你,亞利,我聽說你最近好像不是很精神,出了什麼事嗎?”洛文微微笑了一下,又說:“怎麼不讓我進去,難道你捨得讓我站在外頭和你說話?”

熟悉的說話調調讓我一瞬間紅了眼眶,我抓緊了門,抿著嘴請洛文進屋。他很不客氣地在冰箱裡找了一瓶啤酒出來,他知道我不喝酒,但是會為朋友備著啤酒。

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說,我有時候很怯懦,是的,我一直都不是什麼膽大的人。我坐在洛文對面,沉默不語,只是雙手緊張地背在了身後,抓緊了雙手手指。我小心地偷看他,在他把目光轉過來時又飛快躲開。但洛文是個很聰明的人,我的小把戲從來沒在他面前成功過。他果然又開始笑,喝一口啤酒後卻忽然面無表情。他站起身,反著這個房子裡的裝飾物,很快又回來了。

“聽著,亞利,我現在跟你說的話也許你會覺得很奇幻,但請相信我,我的朋友,我最真摯的朋友,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很疑惑是嗎,你覺得突然之間大家都變了,是嗎。”

洛文的眼神淩厲非常,我感到心悸,機械一般點頭。洛文拉著我的手去摸他的胸口,我覺得很奇怪,想要掙扎,卻根本掙脫不開,洛文的力氣出奇的大。我的手掌心貼近他的胸口,但是我完全感覺不到他心臟的跳動。我驚恐地抬頭,更加用力在他身上按,我不信,居然沒有心跳!可洛文真真切切地坐在這裡,還在沖他微笑。

我覺得我一定是在做一個奇妙地夢,夢裡洛文居然是個沒有心跳的活人。

“亞利,你知道……”

“不不,不要說!”我驚慌地站起身,在大廳裡慌張地亂轉。我直覺洛文接下來的話會完完全全破壞我的生活,我不想聽。

“你無法逃避,亞利。”洛文說著,從茶几上反手握了水果刀,很緩慢地一顆一顆解開自己西服扣子,然後是襯衣扣子,露出一片小麥色的胸肌和腹肌。刀尖對準了自己的胸膛。

“你幹什麼!你瘋啦!”我抓狂地沖過去要制止洛文的瘋狂行徑,那水果刀刺進洛文的胸口卻一滴血沒有冒出來。頓時,我一雙腳都仿佛被釘在了地板上,無法挪動絲毫。

洛文一點一點用水果刀剖開了自己的心,我緊閉了眼睛偏過頭去,不願意看那血淋淋的畫面。

“請看我,亞利。”

“我,不……”

洛文一下跨到我面前,板住我的臉強迫我睜開眼睛,我的視線立馬對上了他的胸口,但卻根本沒有看到所謂鮮血淋淋,但那畫面卻更加讓我手腳冰涼。

從剝落的血肉裡顯露出來的並不是跳動的心臟,而是一塊微型晶片在不停轉動,無數傳導線虯雜。

那一刻,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感覺到一股仿佛從極地傳來的寒氣灌注了全身。

作者有話要說:我今天也去剪頭髮了!!跟我家阿西一樣。

下一章節電影的劇情比重會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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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婚禮】

自從得知坎普斯的真相後,我一直無法在夜裡入睡,每當我閉起眼睛,我的腦海裡就立馬浮現洛文在我面前剖心的一幕,我不敢睡。這樣的日子沒有持續多久,很快身體就虛弱得不行。早上我在衛生間的鏡子面前看自己,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那人臉頰消瘦,嘴唇乾裂,雙眼無神,像個病入膏肓的癮君子。以前的亞利•馬婁不會這樣。

我開始躲在陰暗的角落裡抽煙,我一度不敢再出門。我抖抖索索地夾著煙,顫抖著去點火,那橘色的火苗在黑暗中幻化出一個嘲諷的鬼怪面孔,我的手一抖,那火苗差一點燒著了我的手指。只差那麼一點而已,我嚇得立馬把打火機扔得老遠。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我就連想借著尼古丁發洩都辦不到。

洛文經常來看我,但是我完全不想見到他。我執拗地覺得,是洛文破壞了一切,是他告訴了我真相,所以我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來。如果他什麼都不說,如果他不要用那麼粗暴的手段讓我知道,我想我還能和緩地再度過一段時光。但是這個渺小的願望都被洛文的自大和無知給毀了,我恨他!我對他疾言遽色,我不再拿他當朋友,我把冰箱裡的啤酒全倒進了馬桶,我不讓他進門。

漸漸的,洛文便不再過來了。我每次都在窗戶裡偷看他離開的背影,有點痛快的同時又有點失落,我覺得我潛意識裡是希望洛文再堅持一點的,再強硬一點的。後來,當洛文不再來的時候,我就有點坐不住了。我總是坐在客廳盼望著有人來敲門,然後我就會飛快地跑過去在貓眼裡看到衣裝革履的洛文,再然後我隔著門痛斥他,他就溫聲細語的和我說話。但是我總也等不到,我再一次產生了被拋棄的感覺。

我像個機器人一樣去上班,不再期待和別人有交流,按時完成頭兒佈置下來的任務,頭兒很高興我恢復了正常。是啊,我恢復了正常。

同事蘿絲要結婚了,給我發了請柬。大紅色鑲金邊的請柬在我灰色的生活裡增添了一絲喜氣和顏色,我甚至沒有去看請柬的內容就好似活過來了一般重新振作精神。距離婚禮已經不太遠,我要在這段時間裡找回以前的亞利•馬婁。我還在盤算要送一份怎樣的禮物,就算卡卡這個傢伙沒有像當初承諾過的一樣讓我給他當伴郎。

我重新拿起了健身卡,早起還會練一練歌,心想說不定婚禮上還得表演一下。我高興得就好像即將結婚的是我自己,我甚至一度在挑選禮物的時候逛去了珠寶店挑戒指,我真是蠢透了。我承認自己很蠢,但我很高興。

蘿絲婚禮那天,我打扮好我自己,揣著我的禮物去舉辦婚禮的地點,我心裡想著這種地方不會是卡卡喜歡的,那恐怕是蘿絲挑的,卡卡一向是以蘿絲的喜好為喜好。可是,直到我見到新郎時,我才覺得我是真蠢,無可救藥了,我就是個天真的大傻子。

蘿絲的結婚物件並不是卡卡,而是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而卡卡,他甚至就坐在女方的家屬席,我看了都快要暈倒了。我看不到結婚雙方有任何歡喜的情緒,一切都像是在走一個程式。我覺得自己要哭了,但是我淚腺並沒有分泌液體,這說明我的大腦中樞並不覺得我現在需要哭。也就是說,我可能快要免疫這種打擊了。

這個結婚禮堂簡直讓我窒息,我放下禮物就想離開,我甚至想當場撕碎我身上的衣物,我覺得自己蒙受了巨大的欺騙!

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喊住了我,我回過頭去,看到伴郎打扮的洛文,我知道了,那個結婚的男士可能是洛文的好朋友。我覺得這不能更諷刺。而且,我以為洛文再也不會理我了。

洛文摘掉胸口的玫瑰花,拉著我往一個陌生的方向走。

“放開我!”我怒道。

“亞利,你冷靜一點。”

“我冷靜不了!我快要瘋了!哦不,我已經瘋了。”我朝他怒吼,儘管我知道這並不是洛文的錯。

“這就是坎普斯,亞利,你不能不接受。”

“不,不,沒這回事,沒有!”我覺得我已經語無倫次,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只知道一定要否定掉!

“婚配所可能要不了多久就會來找你了。”

洛文又說了一個我不懂的名詞,我抬起頭來看他。

“婚配所是一個機構,是政府的一個部門,他們儲存了整個坎普斯過去以及未來的人的DNA,對這DNA庫中年齡相仿的男女進行速配,匹配率最高的,婚配所便是要求他們結婚生子。攜帶了優秀基因的夫妻可以生多胎,而擁有殘缺基因的人或許終生都得不到婚配所指定的配偶,也不可能擁有孩子。婚配所在繁衍這一方面有絕對的正確性,公民無權拒絕和反抗。而且,在坎普斯,早就已經沒有愛情這種東西了。亞利,你還不明白嗎。”

我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麼,這一下我是真的哭了。為人類感情的泯滅,為這種被支配的殘酷社會。

“那你呢,你又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如果你也沒有了感情的話。”

洛文忽的茫然地搖了搖頭:“我,我不知道……”

我失魂落魄地回了家,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嘴巴都是苦的。我完全沒有了力氣,是那種從靈魂處產生的無力感,我不知道在這樣的坎普斯裡,我什麼時候會被逼得爬上公司的頂樓縱身跳下。我現在終於知道什麼樣的人生最絕望了,不是英年早逝,也不是坎坷跌宕,而是你根本就看不到前路,也看不到終點,甚至還擁有漫長的壽命來飽受煎熬。原來這就是生不如死的活著啊。

全世界都瘋了,只有你一個人是正常的,那麼你就成了瘋子,不,你就是那個瘋子。

**********************

林楚西躺在地板上,滿目淒涼地望著天花板,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一兩滴淚就順著眼角掉了下來。林楚西完全進入了狀態,就連導演喊“卡”都沒聽到,還愣愣地躺在那裡。

誰也不知道林楚西是想到了很多很多年前他剛剛變成人魚時候的事,那個時候的他就和電影裡的亞利•馬婁一樣簡直絕望到了極點。在那個海洋世界裡,他就是個格格不入的瘋子,他看其他魚是怪物,別人眼裡的他更是怪物。那個時候整個地球海域裡就他一條人魚,而他這個人類又極其不適應魚類的生活,孤立無援,也找不到人說話,好多時候他真的想一頭撞礁石上死了算了。

這一場戲,徹底喚回了他已經快要遺忘的回憶。當時或許沒那麼心酸,現在一回想起來,眼淚就下來了,就想著自己當初究竟是怎麼熬過來的,換了現在的自己過去,可能是真要成為這一紀年第一條自殺的人魚。

維力•克萊頓走過來推了推躺地上不起來的林楚西。

“你怎麼了,愛上這地板了?這可是便宜貨誒。”

林楚西正悲傷著呢,被維力•克萊頓一搞,什麼氣氛都沒了,他當即把維力•克萊頓的手拍開,沒好氣地說:“滾開。”

“別這麼不高興嘛,我們好幾年沒合作,比起當初《阿諾德的舞鞋》你是演技大漲啊。”

“你也是,欠揍的體質也蹭蹭往上竄。”

“你敢打導演兼編劇?!信不信我刪你戲份。”

林楚西拍拍衣服上的灰塵,冷笑:“你是不是忘了這電影誰投資的。”

維力•克萊頓的氣勢登時被滅到了負值,轉眼又開始討好林楚西。

維力•克萊頓和林楚西是圈子裡出了名的死黨,劇組裡的人早習慣他們兩個旁若無人的鬥嘴,不過這種鬥嘴一般都是以維力•克萊頓挨打或者被損結束。

“這麼多人面前你就不能給我留一點面子?”維力•克萊頓嘴巴都彎了下去,很是不開心。

“有沒有搞錯,平時休息的時候,你不停耍寶犯二已經把樹立起來的威風形象全敗光了,你搞清楚主次好嗎,還賴我。”林楚西都想一腳把維力•克萊頓踹飛了。

“好嘛好嘛。”

“滾,別來煩我,我要去看劇本。”

“我給你說劇啊。”維力•克萊頓星星眼。

“大衛,把人給我扛走。”林楚西冷酷無情地下指示,大衛立馬拎著小胖子走遠了。

林楚西回了休息室,放休息室的手機很巧地響起來。林楚西過去看了一眼來顯就忍不住要爆粗口。這個勞倫斯真他娘的陰魂不散啊。

林楚西沒有接,那鈴聲想了幾十秒就消停了下去。林楚西背了一遍下一場的臺詞才給那未接電話回了過去。

勞倫斯這個老狐狸打電話來果然又是要請他吃飯,可惜現在他已經沒那麼好興致去羊入虎口了,直接明瞭跟勞倫斯說自己拍戲走不開。或許是林楚西的口吻太過斬釘截鐵,沒有迴旋餘地,勞倫斯居然就這麼偃旗息鼓了。

看著掛掉的電話,林楚西皺起了一雙眉毛。他總覺得這事情不會這麼快過去。

第七十七章

一個月又一個月過去,勞倫斯卻再沒有任何動作,林楚西反倒高興不起來。他並不認為勞倫斯是對他失去了興趣,相反,他隱隱覺得勞倫斯在編制一個更大的牢籠。

《逃離坎普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非常考驗林楚西的演技,因為他需要扮演一個心思複雜到極點又在苛刻環境中變得異常神經質的人物,這樣的人往往眼神多變,表情也需要細微到極致,光靠旁白表現心理活動是遠遠不夠的。更何況,很多時候靈感只是瞬間乍現,爆發出超常的發揮,但如果配戲的人狀態不理想的話,還是需要重新拍,再拍的時候可能雙方的感覺又都不一樣了。維力•克萊頓在拍電影上要求是很嚴格的,這是他的職責所在,林楚西能感覺得到維力•克萊頓天生就是為電影事業而生的,他早就知道維力•克萊頓是個天才,而天才永遠都是二分之一共同體的瘋子。和瘋子共事,有時候是非常累人的。

《逃離坎普斯》的拍攝進度很慢,徹底貫徹了慢工出細活這句話。尤其是在資金充足的情況下,維力•克萊頓更是對細節各種斤斤計較。道具師被折騰得差點沒抱著維力•克萊頓同歸於盡。

這麼春去秋來的,等劇組慢吞吞將電影拍到後期時,已經過去了一年半。趙景和因為他不願意回家而生氣,林楚西能感覺得到。他也知道趙景和時為他好,畢竟,有些人是防不勝防。但林楚西並不後悔自己的決定,他的靈魂也算是成年人了,能自己思考問題,進行選擇,就算後果很糟糕,他也會自行承受。

此時整個劇組已經轉移到了丹麥的奧爾胡斯,這個港口城市有沿著海岸線生長的綿長而廣闊的森林。維力•克萊頓看中的就是這個。接著便是一卡車一卡車地把拍攝器械以及劇組人員載進了仿佛迷宮一樣的森林。

林楚西有的時候會趁其他人不注意時溜走去爬樹,他總是能第一眼就看到附近最高的那一棵,爬上最高的枝杈能夠瞭望到遠處蔚藍的海。林楚西記得他當年曾經來過這邊的海域,但具體到過哪裡他記不住。北海的海水看起來要比南太平洋看起來顏色更深,更瑰麗,像吸滿了海洋精華的石頭,再過幾年就可以化出精怪了。林楚西又想起來,那個氣管炎的深海巨章好像帶著他妻兒老小搬到了北極,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看到它了,也不知道他還是不是那麼得怕老婆寵孩子,把家裡一個個養的脾氣糟糕透頂。不過想想也知道答案,就它那樣小的大腦,估計也不會產生要違逆幾百年來養成的習性的心思。

林楚西不敢讓別人發現他能爬上那麼高的地方,所以一般都是在晚上偷偷的過來。他們會在森林裡搭帳篷,但是隔一段時間還是會回森林外面的酒店,森林裡太潮濕了,人受不受得了這是其次,機器也受不住。

最近維力•克萊頓很煩惱,因為他在等一場雨,但是這天氣預報卻顯示未來一個禮拜內都是天晴晴朗適宜郊遊踏青的好日子。他每每對著天氣表上那一串的亮澄澄的太陽就唉聲歎氣。他心情不好就不想讓別人心情好,導演要折騰演員實在太簡單了,導演要折騰劇組裡任何不適投資人的職員都很簡單。他就像是更年期來了的大媽一樣,一邊看之前拍下來的胚片一邊臉色像吃了大便,然後就是各種雞蛋裡挑骨頭,順便罵罵咧咧。

林楚西知道維力•克萊頓罵人的水準,所以儘量不去招惹他。

大家等啊等,翹首企盼著一場瓢潑大雨來結束維力•克萊頓的更年期心情。終於,有一天給等到了,下起雨來的森林仿佛蒙上一層厚重的紗,昏暗而沉重,就連陽光都退避三舍。維力•克萊頓立馬穿上雨衣招呼人員架起攝像機、燈光、集音筒、反光板開工。

林楚西和飾演洛文的男演員便被所有人高高興興地扔進了大雨裡

——————《逃離坎普斯》———————

我和洛文進入這個森林已經快有一個月,從起初的躍躍欲試到現在的疲憊不堪,我經過了任何一個被困在森林迷宮裡走不出來的人所經歷過的一切情感變化。我想洛文和我是一樣的,但,或許,他比我承受的心理壓力會更多。因為是洛文帶我來到這個森林的。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天,洛文背著一個巨大的登山包跑到我家裡,隔著門跟我說,我們逃吧,亞利,我們逃離坎普斯。我以為我耳朵出了問題,到那個時候為止我的腦瓜子裡從來沒有誕生過一次所謂的要從坎普斯逃走的想法,我覺得可能是我潛意識裡知道我根本就無法逃離坎普斯,這是個被所有人默認的銅牆鐵壁。

但是洛文卻斬釘截鐵地說,我們逃離坎普斯吧。

我手抖了下,打開門,用一種看傻瓜的眼神看他,我看到洛文的眼神其實也有一點動搖和掙扎,就連他抓住登山包背包帶的手也有點輕微的顫抖。但是在我的質問下,洛文的語氣卻越發堅定起來。

“怎麼逃?我們往哪逃?”我承認我被洛文的話誘惑到了

“我知道有一個地方可以走出這裡。”

“那要是我們被抓到了呢。”沒有人能夠逃出坎普斯,因為這裡有專門抓捕妄圖逃走的安全護衛隊,他們都是一些冷血動物,根本不會手下留情。

洛文一抿嘴,沉下語氣,說:“我們,會死。”洛文這幾個字咬得很重,我身體抖了一下。

我驚呆了,洛文還在勸說我。

“你相信我嗎,請相信我,亞利,我怎麼會害你呢。那裡是一個巨大的森林,只要走出那個森林,我們就可以再也不受坎普斯的控制了。你難道不想嗎?!”

“我想……但……”

“你猶豫什麼,亞利,為什麼你總是這麼優柔寡斷。”

我覺得我可能被這句話激怒了,所以才會那麼快速地答應,又或者我只是被嚇傻了,回過神來之後立馬就答應了這種合心意的行動。

洛文準備的東西太齊全了,以至於我猜測他是不是早就已經預謀好。他甚至還買了兩張汽車票前往距離那片森林最近的小鎮。我內心不知道為什麼滋生起一股恐慌。洛文並不像我,他是和整個坎普斯的人都一樣,我才是異類,而洛文不,他完全適應這裡。那麼他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如果他想要逃,自己一個人不是更好行動嗎,為什麼還要帶上我這個亞健康的拖油瓶。我知道我從來就沒有看透過洛文,但是這是我第一次這麼害怕他有事瞞著我。

但我沒有表露出這些負面的情緒,就在我們搭上那班汽車,走進這片森林裡時,我就知道我和洛文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了,我除了相信他沒有第二個選擇。

安全護衛隊從我們離開我的家後便追擊而來,我一直都是遵紀守法的公民,在街上甚至不敢隨便扔垃圾,就算半夜也不敢闖紅燈。在我這二十幾年來,我唯一親密接觸過的員警就是交警,而那次是因為有人醉駕差點把我撞死。而現在我卻被一群員警性質的人追捕,我有那麼一刹甚至有種回去自首的念頭,但隨後我看到了洛文的側臉,我又莫名其妙地堅定了要逃走的信念。

我們一直逃啊逃,跑進了這片森林。再然後,我們在這裡受困將近一個月。

三天前,森林開始下雨,連綿不絕。大雨讓前路更加迷茫。我也因為這雨迷茫了,我和洛文真的能走出這片森林嗎。我開始變得焦躁不安,敏感易怒。洛文被我折騰得臉色一天比一天蒼白。

我們兩個拄著拐杖,渾身都是泥水地路過一顆又一顆樹,我隨時都有可能跌到,然後就再也站不起來了。我和洛文用礦泉水瓶接水喝,又走了一段路才停下來吃東西,壓縮餅乾只剩下一袋了,等到食物全部吃完,我們恐怕不是累死就是餓死。這讓我更加絕望。我突然暴怒地揮起拐杖瘋狂抽打周圍的矮樹叢,直到我脫力地倒在一談泥濘裡。洛文聽到動靜回過身來看我,我察覺到他的眼神有一點奇怪,但是我說不出來。我抿緊嘴唇,雨水打得我臉生疼,我情不自禁閉上眼睛。然後我的耳朵在聽到劈裡啪啦的雨點聲的同時,還聽到了另一種聲音。

我瘋了似的從泥灘裡爬起來,臉上是狂喜交織著驚異。洛文也用同樣的表情看我。

“你聽到了嗎?”

洛文沒做聲。

“你聽到了嗎!你聽到了嗎!是海浪!”我一屁股坐在泥灘裡,神情恍惚,大喜之後居然是一陣空落落。

洛文像是已經從天外神遊回來,走到我面前一下拉了我就往聲音的源頭跑。我們兩個像是沖向心上人的毛頭小子,往一個地方狂奔,臉上還是傻笑。然後我們就在密密麻麻的樹木間隙裡看到了一抹水藍色。

我和洛文在驚呆之後居然抱在一起痛哭流涕,我們哭了好久,但是快要高興瘋了,就連刀子似的雨水也覺得可愛了。

我推開洛文率先往前走。

“亞利。”洛文突然喊住我。

“什麼?”我扭過身子去看洛文。洛文神色猙獰地舉著一把我們之前還用來割藤蔓的刀子向我沖了過來。那把刀子精准無比地穿透我的雨衣和內裡衣物,刺進我的肚子裡,一瞬間我只覺得肚子特別涼。

我呆愣一下,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

“為,什麼。”現在我的的腦袋讓我只能想到這個問題。

我感覺到洛文從我的肚子裡抽出了那把刀,隨後我就感覺到肚子那一片火辣火辣的疼,再是一陣劇烈的絞痛。我抖索地一下躺倒在地。洛文的眼神變得瘋狂和毒辣,青灰色的眼睛像是一灘泥漿,渾濁不堪。他舉著還在滴血的刀,嘴角裂開一個可怖的笑容,像是這森林裡的羅刹鬼。

“為,什,麼。”我咬牙,憤怒過後是絕望的悲涼。

“真是對不起啊,亞利。”洛文獰笑著,表情和語氣沒有一絲歉意:“我要借用一下你的心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一定會幫我的對嗎。只要有了你的心臟,我就能變成像你一樣的人了!然後我帶著你的心臟逃離坎普斯,我會好好對待他的!你就放心把他交給我吧。”

洛文已經瘋了,我居然現在才知道。他一直都在騙我。他怎麼能這麼對我呢,我們可是好朋友啊。我的眼淚混著雨水流進污濁的泥土裡。

“別……過來……”

“亞利,幫幫我,幫幫我吧。我也想變成人。”洛文忽然哭了,哭得特別難看,他脫掉上衣,露出胸脯,拿刀切開胸口的肌肉,露出那塊中心晶片。

我難過得快要死了,而我確實快要死了。洛文一邊哭一邊拿著刀用力朝我心口揮下,我聽著雨聲和海浪聲,生命的最後一刹那只看到一抹白色的刀光。特別像我臥室天頂裡的那盞燈。

這是一個魔咒,逃離坎普斯,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死。

——————————————

維力•克萊頓心滿意足地拍完了這一段戲,而這也意味著這部拍了快有兩年的電影是真的要殺青了。他招呼著演員過來看剛才拍下來的影像,卻遲遲不見林楚西過來,他覺得林楚西又在耍大牌了。走出去一看,林楚西果然躺在那泥地裡不動,這傢伙上次粘地板就算了,這次居然粘泥地了,這是什麼品位啊。維力•克萊頓無奈地走過去喊人,卻聽到在林楚西身邊收拾道具的小姑娘一聲淒厲的尖叫。維力•克萊頓愣一下,快步跑過去,只見一股紅色的液體混在林楚西周圍的小水窪裡,維力•克萊頓心頭一跳趕緊蹲下來摸林楚西的傷口,這一摸差點沒把他嚇死。林楚西肚子上的那個傷口居然是貨真價實的!

“你幹嘛啊。”

維力•克萊頓聽到林楚西輕飄飄的聲音,氣不打一處來,“你有毛病啊,真傷了你居然不說!你以為你是誰啊!”

“你急個球。”林楚西嘴唇發白。

維力•克萊頓忍無可忍地大喊,“都TM愣著幹嘛,快點扛進車裡送醫院啊!”這個時候大衛拿著傘和毛巾還有礦泉水跑過來,一聽到維力•克萊頓的怒吼就愣了,再看到林楚西躺在血泊裡,心都涼了。

本來應該是道具刀,卻變成了真刀!

林楚西在感覺到刀刺進體內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勞倫斯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比約卡扔了一個地雷

胖子扔了一個手榴彈

來自熱帶的魚扔了一個地雷

雅斯扔了一個地雷

上帝再砍我10cm扔了一個地雷

女王大人扔了一個地雷

感謝扔雷的親,還有從潛水狀態浮出水來的胖子,感謝鼓勵。

新文今天開始日更連載,打滾球收藏 球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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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林楚西受傷的消息被劇組全面封鎖了起來。萬幸他傷得不重,飾演洛文的男演員就算以為拿的是道具刀也沒有真捅的那麼用力。只是傷到了內臟,一時半會是不可能出院再拍戲了。維力•克萊頓給林楚西好一通道歉,就差聲淚俱下了。等他回過神來時,他想要找負責這場戲的道具師,問問他是不是眼瞎了居然把真刀當成道具刀交給演員。但奇怪的是,負責這一塊的道具師居然找不到了。誰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把刀替換掉的。維力•克萊頓差點沒氣吐血。這種擺明瞭有人故意所為,如此明目張膽,極度倡狂的做派已經把維力•克萊頓所有仇恨值拉了起來。他現在毫無頭緒,只能從道具師那邊開始查,好在當初招人的時候也不是什麼不明不白的人都弄進來,都是做了登記的。而循著那個道具師的名字查過去,卻發現這個人就連名字都是假的!

那這個傢伙當初究竟是怎麼混進來的!而且還埋伏了一年多才動手?!

維力•克萊頓挫敗地坐在林楚西病房門口,他真是沒臉見林楚西了。

而屋裡的林楚西,正在接電話。林楚西使了個顏色讓在病房裡照顧他的大衛出去,隨後臉色驟然冷了下來。電話那邊依舊彬彬有禮的話語在他聽來就像是毒蛇吐信。

“我聽說你拍戲的時候受了傷,傷得重嗎,有沒有好好休息。”

“您的消息真是靈通,勞倫斯先生。我才住進醫院十幾個小時,您就知道我因為拍戲受傷了。我都有點怕待會就有一大堆記者來醫院堵門了。”

“哈哈哈,不會的,我只是有一個朋友恰好在你住的醫院工作而已,那些聞風而動的記者還不知道這件事。當然,我也會替你保密的。”

林楚西呵呵笑了下,任勞倫斯在電話那裡胡說八道。行吧,嘴巴長在你身上,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怎麼樣,不會耽誤電影吧。”

“不會不會,只是一點小傷而已,而且需要我真身上的戲都拍完了,不會拖累劇組進度。”林楚西這麼一說完,就是一愣。這TM勞倫斯這個老狐狸都是算好的吧。

林楚西咬牙,他究竟什麼意思?

“這太好了。你的傷真的不要緊嗎,還是讓我派幾個有經驗的醫生過來吧。”

“這怎麼好意思呢,太麻煩您了,勞倫斯先生。您的朋友不是在這所醫院工作嗎,您只要問他就知道我的確只是輕傷,沒有您想的那麼嚴重。不過,還是非常感謝您的好意。”

林楚西說著都覺得嘴巴疼,要不是勞倫斯從中作梗,自己還會被刺傷?這傢伙居然還要裝好人派醫生過來,勞資要是答應了,那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既然這樣,我就不勉強了。你記得要好好休息。”

“好的,非常謝謝您這麼忙還抽時間打電話給我。”像那個老怪物啊,一個消息都不給我,真是要氣死人。

掛了電話,林楚西冷笑幾聲,直接把手機關了機。他沒有招呼大衛進來,放平枕頭,身體快速滑進了被子裡。

這個時候的趙景和卻完全不是林楚西所想的那樣對他漠不關心,事實上他正心急如焚地坐在飛往丹麥的飛機上。大衛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他還在上海談生意,聽到林楚西在片場受傷進了醫院,立馬扔下了手裡的事訂回程的機票。只是上海和奧爾胡斯相隔何止十萬八千里,就連飛機都沒有直達的,只能先飛芬蘭再轉機去奧爾胡斯,這麼折騰下來就算是買時間最近的機票也花了二十幾個小時。趙景和在赫爾辛基萬塔國際機場候機時給林楚西打電話,對方卻一直都是關機狀態,氣得他快要將輪椅把手捏斷了。

林楚西慢慢在被子裡睡著了,可能是吃的藥物裡有鎮定劑的成分,他一直都有一種倦意。等他醒過來的時候,病房裡一個人都沒有,林楚西有點納悶,雖然他知道肚子裡的傷口因為自己的人魚體質在以超乎常人想像的速度復原,但好歹他也是個病號誒,居然就這麼把他一個人撂病房裡了,太沒公德心了吧。尤其是大衛,身為自己的助理,居然不見蹤影!信不信不給發這個月工資啊。

林楚西憤憤地從床上翻身下來,出了病房。他看了眼病房外走廊牆壁上掛著的時鐘,已經是九點二十分了,對於丹麥這種高緯度的國家來說,九點還不是特別晚。可是走廊上靜悄悄的,居然一個人都沒有。

林楚西肚子咕嚕一下打了個雷,他咂咂嘴,覺得有點餓了。他打算問一下護士小姐醫院裡有沒有免費供應餐什麼的,又或者直接開足馬力誘惑一下女護士,總之就是先把肚子填飽了再說。想到這裡,他又覺得大衛實在太不負責了,居然讓他淪落到出賣色相換吃的去。沒辦法啊,他一身條紋病號服,身上一個字兒都沒有。

他被送進來的時候壓根沒注意這個醫院的佈局,現在也不知道去哪找人。

醫院裡這麼空蕩讓他覺得奇怪,全世界像樣點的醫院每天都處於人□□滿狀態,林楚西不相信九點的醫院裡一整層都只有他一個人。

想到以前看過的那麼多有關於醫院的恐怖故事,林楚西覺得自己手臂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好多。他摩擦著手臂,順著角落裡的安全出口下樓去。

這個醫院居然真的一個人都沒有!

林楚西無言以對……

他站在這個醫院的住院部大樓一層大廳裡,有點茫然。見鬼了,這是。

他走出住院部大樓,往醫院的大門走。這個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而醫院裡明明沒有人,卻依舊開著燈,亮堂堂的。林楚西狐疑地往外走,卻看到了一輛兩廂車慢慢從醫院大門駛進來。林楚西立馬停在了原地,他認出了那輛車的牌子,彪馬,他以前見過勞倫斯開這個牌子的車。

林楚西眼皮子狂跳,他轉身就想跑,那輛車的車燈卻照在了他身上。

“怎麼要跑,不歡迎我嗎。”

那車子停了下來,勞倫斯從後座走下,微笑著對林楚西說。林楚西慢慢轉過身來,不再對勞倫斯和顏悅色,因為對於他們兩個來說,事情走到這一步應該已經不用再戴面具聊天了。林楚西冷冷地看著勞倫斯,像在看一個死人。這沒什麼不對,就林楚西而言,要殺一個人類簡直太簡單了。

“哎,看來你確實不歡迎我。”勞倫斯歎了一口氣,招招手,從那車上又下來三個黑衣男人,其中一個肩上扛著一個人。勞倫斯特意讓那人轉過身子來讓林楚西看到被黑衣人扛在肩上的人是誰。

“維力!”林楚西驚呼,又惡狠狠地瞪勞倫斯:“卑鄙,有本事你對付我一個人!扯上外人算什麼。”

“不不,我不是什麼奉行騎士精神的人,相反,只要能讓我最後勝出,我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你想怎麼樣!”林楚西厲聲道。

勞倫斯笑了一下,拍拍維力•克萊頓的屁股,“沒事,只是有點想你了。你看你這麼不給我面子,我三番四次邀請你,你都拒絕了我,所以我只好用一些不太友好的方式來見你了。”

林楚西不屑冷哼,“你是病的不輕了,老狐狸。”

“你去見過羅蕾萊了嗎?”勞倫斯突然問。

林楚西眉頭一皺,沒有說話。勞倫斯又笑了:“我知道你去過了,不然羅蕾萊不會就那麼乾脆地絕食而死。”

林楚西手指抖了一下,勞倫斯見他不說話,繼續臉上帶著笑意地說:“他被我囚禁了這麼多年重來沒想過要死,但是自從你見過他之後,他居然學會了騙我!我還狂喜地以為他終於原諒我了,沒想到他只是想趁我鬆懈下來自殺!”

這個瘋子。林楚西只能這麼評價勞倫斯,他已經是一個徹頭徹尾,無可救藥的瘋子了。

“你真是個奇跡,Gavin。”勞倫斯欣賞地打量林楚西全身,“羅蕾萊一生裡最渴望的就是能有一雙腿,光明正大地在陸地上行走。你們人魚難道是天性就是這樣嗎,嚮往陸地,渴望陸地。”

“我知道你其實不叫Gavin,就像羅蕾萊也不叫羅蕾萊,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呸,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勞倫斯一直上揚的嘴角瞬間垮了下來,蒼白路燈照耀下勞倫斯的臉顯得異常慘白。他摸了一下整體向後梳的頭髮,面無表情地說:“我知道羅蕾萊恨我,但我還是非常非常愛他。”

“放你的狗屁,你愛他?哈哈哈笑死人了!”林楚西不顧形象地捧腹大笑,終於成功打破了勞倫斯裝逼的表情,勞倫斯臉色難看地看著林楚西,一字一句道:“不允許你質疑我對羅蕾萊的感情,不管是誰都不允許!”

“你不愛他,勞倫斯。你只愛你自己。”林楚西笑得嘲諷,“如果你愛他,你就不會斬了他的尾鰭,不會拔了他的指甲,不會割裂他的聲帶,就不會把他縮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你只是想折磨他,因為他不接受你。你根本就是個只顧自己感受的小人!”

“住嘴!”

“我偏不!”

林楚西瞪大眼睛,寸步不讓。他好整以暇地站好,閉上了眼睛,很快睜開。然後,他張開雙手像是在擁抱天空。隨即,勞倫斯眾人便聽到了歌聲,一如天籟般的歌聲,雌雄莫辯,一聽是女聲,再聽卻又變成了男聲。這歌聲像海浪一般朝他們撲面而去,將他們全部淹沒在波濤洶湧的海水中。

三個黑衣人立馬眼神渙散,四肢發軟地跪倒在地,捂住腦袋疼得在地上直打滾,被扛在黑衣人肩頭上的維力•克萊頓一下就掉了下來。

能夠被人類的耳朵捕捉到的次聲波已經足夠在短時間內在人體裡造成摧枯拉朽的破壞。傳說中的塞壬在海中礁石唱歌引誘水手,水手們紛紛從船上跳下來追逐霧中倩影。事實上,水手只是走到船沿便已經死透了,屍體從船上栽倒在海中,沉下海底。

林楚西皺著眉看那幾個黑衣人一邊哀嚎一邊打滾,卻見勞倫斯像一個沒事人一樣完好無損地站在那。

勞倫斯幽深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楚西,他看也沒看那些在次聲波下飽受折磨的手下,而是走到維力•克萊頓身邊,一腳踢在他肚子上。維力•克萊頓“噗”從嘴裡吐出一聲痛呼,悠悠轉醒,結果便是一陣劇烈的頭部疼痛,像是有一把鋒利的刀子在自己腦袋裡面亂竄,苦不堪言。

林楚西看到勞倫斯把維力•克萊頓弄醒,又見他在次聲波的作用下痛苦打滾,只能停下吟唱。他滿腔怒火地瞪向勞倫斯,心裡又在奇怪為什麼次聲波對勞倫斯沒作用。

這個卑鄙無恥,奸詐狡猾的混蛋!只要維力•克萊頓一直醒著,自己的次聲波攻擊算是廢了。因為他不可能連帶著維力•克萊頓一起殺了。

林楚西眼神一凜,腳步生風,快速朝維力•克萊頓沖過去,想要從勞倫斯手裡把他搶過來。勞倫斯一眼看穿林楚西的想法,瞬間從身上拔槍出來,借著近距離的優勢一下就將維力•克萊頓拎在了自己懷裡,右手箍住維力•克萊頓的脖子,左手持槍頂住維力•克萊頓的太陽穴。

“你別輕舉妄動,要是我的槍一不小心走火了。他的小命可就沒了。”勞倫斯瞥一眼維力•克萊頓。

林楚西咬牙,攥緊了一雙拳頭。

“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了什麼?”維力•克萊頓還在莫名其妙於自己被劫持成了人質,而對峙的居然是勞倫斯和林楚西!

“你閉嘴行不行!”林楚西覺得自己快要瘋了,他的眼睛逐漸染上一絲血紅,就連神色都變得狂躁猙獰。

“你放了他,老狐狸,我留你一條狗命。”在狂怒的情緒中,林楚西原本齊耳的短髮開始瘋長,一直延伸到他腰際,墨綠色的長髮在黑暗中透著一種詭秘的流光。上下顎的尖牙在牙床上蠢蠢欲動,叫囂著慢慢鑽出來。

維力•克萊頓直接看傻了。

“呵呵,久違地看到人魚變身。”勞倫斯笑著,持槍左手抬起朝林楚西砰砰就是兩槍。林楚西不屑地從容瞬步躲開,回神再看,勞倫斯拖著維力•克萊頓已經往醫院外跑了。

“想跑?”林楚西邪笑一聲,走到那三個黑衣人面前,五指成爪,鋒利的指甲瞬間洞穿其中一人的心臟,林楚西摸到那溫熱的還在跳動的臟器,絲毫沒有手軟地狠狠切斷了所有血管。將那心臟□□,握在手心,還是熱的。林楚西聞到人類身上濃烈的血腥味,喉嚨又開始癢了。只可惜,他現在沒時間停下來喝口鮮血飲料,他還有正事要辦。

他不怕勞倫斯跑,人類的腿腳能跑得過他?

隨意地把手上的東西扔了,林楚西快速往勞倫斯逃走的方向追上去。他一出醫院大門,卻發現勞倫斯根本沒有跑遠,就在那外面的大街上站著,懷裡依舊抓著還沒緩過神來的維力•克萊頓。

林楚西血紅的眸子輕輕轉動,他看到勞倫斯在朝他笑,他被激怒了!他現在恨不得把勞倫斯生吞活剝扔下海裡喂鯊魚,他會留著勞倫斯的一口氣,讓勞倫斯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食人魚一口又一口吃得只剩下骨頭,讓他直到死都在體會切膚之痛!

林楚西長嘯一聲,抬腿直沖向勞倫斯。就在他從醫院大門沖出的一瞬間,無數子彈從他身後噴射而出。消音手槍那微小的聲音聽到林楚西耳朵裡就像一個又一個炸裂的爆竹。飛速而來的子彈直逼林楚西而來,林楚西無奈只能放棄一步之遙的勞倫斯,優先躲開這些小不點。密集的火力在他周圍形成了一片子彈網,林楚西在空中做著各種姿勢神奇的規避。一顆子彈擦過他臉頰,長長的傷口溢出幾滴血。勞倫斯又趁林楚西躲身後子彈的同時向他開槍,林楚西腹背受敵,節奏瞬間被打亂了。只聽見林楚西悶哼一聲,左手臂和腰腹各中了一槍,鮮血很快染紅了林楚西藍白條紋的病號服。

受傷讓林楚西徹底狂躁起來,他沒時間給自己包紮,但是他知道如果他的血流太多的話,他肯定會像以前一樣被迫變回魚身的。到時候,在乾燥的陸地裡,他只能對那些槍支束手就擒。所以他必須要快!比所有人都要快!

維力•克萊頓已經徹底跟不上事情的節奏了,勞倫斯在他身邊哈哈大笑。

林楚西低吼一聲,頂著一身劇痛,沖向子彈密集的地方。他大吼一聲,那些子彈全部被次聲波絞殺在了半空中。那邊或許是被林楚西的兇悍給嚇到了,攻勢居然有一絲停頓,而就是這一絲的停頓為他們帶來了滅頂之災。林楚西只需要一瞬,就接近了他們,隨後便是手起刀落般的將所有藏在暗地的老鼠全部擰斷了脖子。他沒有選擇割喉,那樣血就會濺到他身上。等他重新跳到街上,他發現自己中槍的地方已經完全麻木了。他的身體移動也不再是那麼隨心所欲。

林楚西嘴角嘔出一口鮮血,大口大口的喘氣,他全然不顧。

“我會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他和勞倫斯搖搖相望著,而這個時候勞倫斯眼中終於萌生了一絲緊張。他掐著維力•克萊頓的脖子對著林楚西大喊:“別過來!再過來我就立馬殺了他。”

林楚西置若罔聞,他慢慢朝勞倫地走過去。他渾身是血,臉色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慘白。但氣勢卻更為兇狠,令人膽顫。

“你的人已經死光了,你只有死!”林楚西拼盡自己最後一點氣力,猶如颶風般攜帶者驚人的氣勢和無邊血腥衝殺過去。勞倫斯瘋狂地朝著林楚西開槍,卻都被林楚西一一躲開。他用力地扣動扳機,希望至少能有一顆子彈送進林楚西的身體裡,就算林楚西不死,他也是贏了。但是直到他把手槍裡所有的子彈都打光,依舊沒有為林楚西填上新傷。他終於丟掉了紳士和冷靜,慌張地一直不停扣動扳機。

林楚西咧開嘴,露出一口尖牙,“沒子彈了?”他瞬間貼近勞倫斯,一手扯開維力•克萊頓扔到一邊,一手緊緊恰住勞倫斯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

“我不會就這麼弄死你的,我要把你帶到海裡,讓你一點一點地死。”林楚西慢條斯理地說著,舌頭舔了舔尖牙,血眸泛著快意的光。他收緊五指,勞倫斯的臉因為窒息而漲紅,張大嘴巴伸出舌頭來呼吸。

“看,你的樣子真是醜陋啊。”林楚西面無表情的用指甲在勞倫斯臉上劃出一道又一道傷痕,“你就算死,也得醜惡無比地死。”

勞倫斯眼中流露出屈辱,林楚西笑了。

“老闆!”

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林楚西背後傳來,是大衛的聲音。林楚西回過頭去,果然看到大衛手裡捧著什麼東西一臉驚恐地站在不遠處。這個混蛋,死哪去玩兒了。

“老闆,小心啊!”

林楚西只來得及看到一抹刀光,然後那刀便直直□□了自己胸口。林楚西只覺得喉嚨瞬間被一股血腥填滿,他哇一聲,嘔出大量鮮血。

你TM怎麼回來得這麼及時啊,如果林楚西有力氣的話,他一定會沖大衛大罵幾句,要你的時候你不在,不要你的時候你就來。沒你這麼當助理的。

林楚西緩緩往後軟到,跌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裡。他閉上眼睛,又再次睜開,一雙紅瞳中印著趙景和從來沒有過的慌亂表情。林楚西有點不高興趙景和現在來,他以前去見趙景和的時候總把自己收拾的妥妥當當,現在確實一身血,胸口插著刀,他的一世英名全毀了。

可是他又忍不住哭了,哭道:“你怎麼才來啊,你去哪了。”他說著,又是嘔出幾口血,染了趙景和一身。

“我來了,我來了,你別說話。”趙景和聲音都是顫抖的。林楚西忽然一陣顫抖,一瞬白光閃過,他的雙腿終究還是變回了魚尾。大衛手裡的東西”砰一下摔了。維力•克萊頓已經嚇趴下了。

“我要回海裡去。”林楚西模模糊糊地說著。

“好好,我們回海裡去,我們回海裡去,你別閉眼,你看看我。”

“把刀給我拔了。”林楚西倒現在還很不爽那刀依舊插在他身上。趙景和聞言,一手握住了刀柄,“你忍著點。”然後瞬間拔出了刀,林楚西抖了一下,傷口鮮血登時有如泉湧。趙景和立馬撕掉林楚西的衣服按壓住傷口,又簡易地包紮起來。

“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不會讓你死的。”趙景和低下頭,蹭了蹭林楚西的臉:“你不會死,知道嗎。”

說著,趙景和挽了左手的袖子,右手持刀狠狠在左手手腕上割出一到很深的傷口,他將傷口舉到林楚西嘴邊,溫聲道:“快喝。”

混雜了深海巨龍少量真元的血液像是不要錢似的拼命往林楚西嘴裡灌,也不知是過了多久,趙景和好似下一秒就要昏倒了,林楚西的傷口也已經不再流血,沉沉睡去。趙景和挖出他身上的子彈殼,又重新給他包紮。

林楚西靠在趙景和胸口睡過去,趙景和長長歎了一口氣。後怕地又親親林楚西的額頭,要是他再來遲一步,林楚西是真的要死在這了。

趙景和活了太多年,紀元崩塌時也沒有像剛才那麼害怕。深海巨龍無所不能,可是他現在只是趙景和,趙景和的力量太渺小了。所以他才想讓林楚西回海裡,五十年,六十年,這些都是彈指一瞬間而已。可是林楚西太倔了,誰都說不動他。

“你這個孩子,吃了虧,就知道家裡才是最好,要回家了。”

趙景和無奈地搖頭,他朝大衛招招手。大衛愣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備車。”

“啊?!哦,是是,我馬上去開車。”

很快,大衛把車開了過來,很盡職地把趙景和連帶著林楚西都推上了車子裡。趴在一旁的維力•克萊頓終於反應過來大喊這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趙景和點頭,大衛拉開了副駕駛座的門,讓維力•克萊頓上車。

“去海邊。”

“是。”

車子停在沙灘邊,大衛和維力•克萊頓推著趙景和來到海浪邊。

大衛注意到自己boss微微張開了嘴,但是他什麼也聽不見,然後,便有一大群體態有足球般大小的魚朝這邊遊來。

“你抱他過去,不然那些小東西會擱淺在這裡。”趙景和抱起林楚西,交到大衛手裡。大衛普一接觸到林楚西的魚鱗,渾身抖了一下。他趟著海水,驚奇地發現那些海浪居然聽話地繞著他的身體轉,不會一下就把他拍開!他敬畏地往前走,直到海水沒到他腹部。那些魚非常有秩序地排好著隊,拼成一個可以躺下一個成年人的大小。大衛小心翼翼地將林楚西放在了那些魚身上,魚群沒有散開讓大衛很是送了一口氣。他看到有一條魚從魚群中游出來,沖著趙景和的方向遊了一個八字舞,隨後歸隊,載著林楚西慢慢沉了下去。隨後,大衛便被一個巨浪沖回了海岸。

“boss……”大衛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他覺得今天晚上看到的這些東西足夠他震驚一輩子,他再也不可能看到比這些更讓人不知所措的事了。

趙景和抿了失去血色的唇,朝維力•克萊頓看一眼。

“我不會說的,我以我的電影事業發誓!”維力•克萊頓立馬開口。

“回去吧,還有很多事等著清理。”趙景和淡淡地說,大衛立馬上前去推他的輪椅。

維力•克萊頓沉默地跟著走,他在上車時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波瀾不驚的海洋。他心裡有種預感,他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再見到林楚西了。

但我會想你的,我的摯友。

第七十九章

三個月後,《逃離坎普斯》在洛杉磯首映。在此之前,讓無數媒體感到奇怪的是,電影在宣傳期間,身為主角的林楚西居然沒有出現過一次!記者們對著劇組其他主創圍追堵截,得到的回答不是【我不太清楚】就是【我也正奇怪著呢】,總之一無所獲。有傳言林楚西在拍戲的時候受了重傷,現在根本就下不了床,所以無法出席影片宣傳活動。這個傳言言之鑿鑿指責《逃離坎普斯》劇組故意隱瞞林楚西病情,要劇組給公眾一個交代。維力•克萊頓很快在自己的官方主頁上澄清這個謠言,並表示林楚西雖然確實在拍戲時瘦了傷,但只是輕傷而已,在醫院縫過幾針便出院了。根本沒有重傷難治這種可笑的說法。再者,電影殺青後,林楚西的時間安排都歸屬於他自己,製片方沒有權利強迫他應該怎麼做。他現在在哪,在做什麼,就連作為好友的自己也不清楚。

維力•克萊頓的生命並沒有完全將暴躁的媒體和粉絲安撫下來,媒體壓根就無視這種聲明,就想要挖出什麼勁爆的獨家消息來,而粉絲確實真正地擔心自家偶像,擔心林楚西究竟傷得怎麼樣,生怕劇組為了壓消息就把病情往輕了說。

所有人都在等,等待著林楚西自己出來說一句話。《逃離坎普斯》還未上映,就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謎團。只是,直到電影上映,林楚西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維力•克萊頓已經是破罐子破摔了,別人要猜,由得他去猜。別人要說,由得他去說。

《逃離坎普斯》在洛杉磯上映的第一天,趙景和包裡整個電影院,而在其中一個放映廳裡,只坐了四個人。

趙景和、孟啟東、大衛、維力•克萊頓

這個世界上唯四知道林楚西究竟去了哪裡的人。

他們看電影的時候特別安靜,就連呼吸都似乎是輕悄悄的。面前那塊巨幕慢慢在黑暗中亮起,率先跳出來的鏡頭便是一片日光搖曳,林楚西的聲音從音響裡輕飄飄地飄了出來。

【I wake up and then going to die】

只一句,就讓人靈魂顫抖。

故事從一個睜眼開始,歷經荒誕和泯滅人性,亞利正是應著片頭那句話,死在污濁的泥濘中,死在欺騙和背叛中。鏡頭裡森林的雨很大,洛文取下胸腔中的晶片,企圖換上還溫熱的心臟,卻在晶片離體的那一刻瞬間僵死過去,倒在距離亞利不遠的地方。畫面緩緩從洛文的屍體向上抬,仰望著那一片灰濛濛的光,隨後這光越來越盛,越來越亮白。忽的一刹,這光線被破開,清晨的坎普斯陽光很溫柔,天高海闊。

電影最後的一個鏡頭,亞利從臥室床上醒來,那一雙迷茫璀璨的綠眸,像是彙聚了生命中所有的光華。

故事從一個睜眼開始,也從一個睜眼結束。

巨幕開始緩慢滾動著演員表和製作人表,趙景和隱隱聽到維力•克萊頓的哭聲,接著這聲音越來越大,伴隨著片尾醉人的女聲哼唱,維力•克萊頓嚎啕大哭。

《逃離坎普斯》很成功,非常成功。不管是對於林楚西,還是維力•克萊頓,都算是一個新的巔峰。維力•克萊頓寫了將近兩年的劇本扛住了大部分人的推敲。而林楚西的演技,這一會兒他終於不是高富帥,不是擁有特異功能的英雄,也不是高高在上的任何人。他讓亞利有了靈魂,有了喜怒哀樂,人之七原罪。每一個表情,每一個鏡頭和回眸,再沒有人能比林楚西的亞利更讓人惋惜和心疼。

網路上有關於這個片子的結局幾乎要討論瘋了,最後一個鏡頭究竟是什麼意思,難道一切都只是亞利的一場夢?但又有人說,那個鏡頭裡的光線和片頭畫面裡亞利醒來時的光線幾乎一致,也就是說他臥室的燈是開著的,所以也有可能是亞利再一次回到了故事的開頭。

《逃離坎普斯》滿載著神作之名邁上了金球獎和奧斯卡的紅地毯,而林楚西依舊沒有出席。

《逃離坎普斯》橫掃奧斯卡,幾乎沒有敵手。維力•克萊頓沉寂七年,自處女座《阿諾德的舞鞋》,再一次一鳴驚人,震驚世界影壇。當年林楚西主演的《阿諾德的舞鞋》送了維力•克萊頓一個威尼斯電影節最佳新人,七年後林楚西再次主演他的《逃離坎普斯》送了他一座奧斯卡最佳導演小金人。而時隔七年,林楚西再度入圍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當年聚光燈最後沒有照在他身上。現在,當主持人念出他的名字,聚光燈卻已經找不到他的身影。

獎盃是維力•克萊頓和孟啟東一起上臺領的,孟啟東說完感謝的話之後,宣佈了林楚西將會無限期息影的消息,全場譁然。全球直播的奧斯卡頒獎典禮在孟啟東說完這句話之後收視率飆升。

媒體不知所措,粉絲哭紅了眼。一時間幾乎所有人都在討論這件事。《逃離坎普斯》因此在上映三個月後,票房再爆,登上神位。再然後,林楚西就真的再也沒有出現,哪怕是娛樂八卦報導裡。

在世界眼中,林楚西便戛然而止在他最美最好的時光裡,再也不會老去。

**************

林楚西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只知道在他悠然轉醒時,覺得很溫暖。周圍熟悉的氣息讓他知道他回到了海洋中,有陌生的小魚在他身邊滴溜溜地游來遊去,似乎是在看他。林楚西從礁石中浮起身,抬手逗弄那些小魚,頭頂上方不時有其他水生動物遊過,在看到他醒來之後紛紛興高采烈地過來打招呼。

“安卡,安卡!您醒啦。”

“安卡,您睡了好久啊。”

“安卡安卡,這下子可不要去陸地上玩了,您看您好好的去,回來卻一身傷。”

“安卡大人,您餓不餓,我剛抓了好多小魚吃。”

…………

林楚西長呼出一口氣,他終究還是要回到這裡的,海洋才是他的家。

把那些魚一一招呼了,林楚西準備遊回自己的老巢去。下一秒卻感覺身體有點奇怪,渾身都在發熱,耳邊響起一陣又一陣的龍吟聲。林楚西眸光一亮,忽然擺起尾巴飛速朝一個方向遊過去。

“安卡,您又要跑去哪玩兒啊。”

“沒事,我很快回來!”林楚西說完,頭也不回地遊出了那些魚的視線盡頭。他感覺到老怪物真身的力量波動了,看來還是得回陸地一趟。

林楚西是趁著夜色上岸的,打暈了一個人,搶了衣服,雖然有點對不住那人,但好像也只能這麼做了。好在這衣服有帽子,能把他的頭兜住。他在洛杉磯上岸,因為老怪物在這個地方的氣息最濃。近海的水差點沒把他熏死。他跟隨著這股子味道找到了一棟房子。他不太敢用瞬步,怕被路過的人發現,只能用正常人類的速度走,走到那棟房子前時,太陽已經高懸在天上。他猶豫了一下,按響了門鈴。從對話器裡傳出一個蒼老的女聲。

“您好,請問找誰?”

“您好,我找趙景和。”

那邊是久久的沉默,林楚西怕這問話的人以為他是來找茬的不讓他進門,又想開口說什麼,絞盡腦汁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他連現在日曆上市第幾年都不知道。

“我馬上給你開門。”

誒……林楚西愣了一下,隨後,雕花鐵門很快打開。林楚西張望了一下這棟房子,沉默走進去,他沒有松下帽子。在別墅主建築門口,林楚西看到了一個穿著素色長裙的老婦人,她看起來非常老邁,除了臉,脖子和手上的皮膚已經皺得不像樣子。但她站得筆直,一點不輸氣勢,一頭齊肩白髮梳得乾淨俐落。

林楚西從她的五官中看到了一點熟悉之處,努力回想後,才驚訝地問:“莉莉絲?”林楚西翻下帽子,一臉不可置信。他這一覺居然睡了六十多年!

而莉莉絲同樣震驚得差點摔倒在地,連說幾聲:“你,你……”

林楚西笑了下,說:“能讓我見見他嗎。”他知道他的出現其實對莉莉絲非常殘忍,非常。

莉莉絲慢慢點了頭,拎著林楚西去見趙景和。林楚西想上去扶著莉莉絲,被她甩開了。

莉莉絲說,帶著點哭腔,“他一年前得了胃癌,中期,卻一直不肯接受治療。醫生說癌細胞擴散得非常快,如果不做任何措施的話,他活不了兩年。我一直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前幾天,他打法了家裡所有傭人,我只好親自動手來照顧他。他我和他結婚六十幾年,從來沒明白過他在想些什麼,他也從來不跟我說。”

“現在,看到你,我終於知道了,他一直在等你,他知道你會來。”

莉莉絲將林楚西帶到一個房門面前,用一種極其複雜地眼神看了他一眼。

“你真是個怪物,Gavin。”這麼多年過去,依舊很多人記得你。這麼多年過去,依舊年輕如往昔。

沒等林楚西回答什麼,莉莉絲已經轉身離開。她一直都是一個很驕傲的女人,驕傲到就算遍體鱗傷也不會在敵人面前流淚。

“對不起……”林楚西對著他的背影,輕聲地說,然後推門進去。

這是一間書房,有巨大的落地窗,和從窗外透進來的溫和的日光。林楚西要找的人就在那裡。和他記憶中的趙景和差了好多好多。

林楚西走過去,輕聲喚他。

“老怪物。”

年邁的趙景和眼珠輕輕轉動,緩緩說:“你來啦。”就算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也像是費了他全身的氣力勁。林楚西蹲下,趴在他的輪椅扶手上,捏起他皺皺巴巴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你變得這麼老了,老怪物。一點都不帥了。”林楚西輕輕地說。他感覺到趙景和的手指在他臉上微微摩挲了下。

“再等我一會兒吧。”

“我一直在等你啊,從我遇到你開始,我等了你七十年,再等一會也沒事。”

趙景和笑了,傻小子,我可是等了你一個又一個人生。

“去吧。”

林楚西點了點頭。

晚上的時候林楚西坐在洛杉磯街頭公園的長椅上,夜風吹得他有點涼,但是他一點沒要離開的打算。他就這麼坐在椅子上,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見過他的人都知道他似乎在等什麼人。

林楚西就這麼等啊等,差一點坐著睡著,他等啊等,等到街上所有人都回家了,等到了天邊魚肚白。然後他等到了一個人從街角走來。那人一頭黑髮,穿著長風衣,眼睛是瑰麗的青金色。看到趙景和沐浴著晨光朝他走過來,那一刻,林楚西又忍不住哭了。淚太鹹也太苦。

“你怎麼又哭了,小哭包。”

“要你管啊。”

“我不管你,誰管你呢。”

林楚西狠狠擦乾眼淚,指揮趙景和,“你轉過身去。”

趙景和有一瞬間的疑惑,但還是聽話地轉過了身子。林楚西後退幾步,助跑,一下跳上了趙景和的背。趙景和打個踉蹌,趕忙拖住林楚西的屁股。

趙景和無奈地笑,“你怎麼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似的。”

林楚西哼一聲,埋在趙景和肩窩,聲音悶悶的,“我早就想這麼幹了!”

“嗯,好。以後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趙景和背著林楚西往前走,他們一直走著,走到了沙灘。

原本在趙景和肩頭睡著的林楚西聞到大海的氣味,立馬生龍活虎起來,大叫:“回家啦,回家啦!”

趙景和輕輕地笑,“嗯,回家了。”

趙景和背著林楚西一直往前走,應著似是歡迎他們回家的浪花,應著初生的絢爛朝陽,往前走。海水漸漸淹沒了他們的身子。淹沒了一切聲息。

從這個時候開始,林楚西和趙景和這兩個名字,已經被他們永遠留在了這塊陸地。

浩渺無垠的大海裡,只有人魚安卡和深海巨龍拉法利爾,相伴度過他們悠久而漫長的一生。

>>>>END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後記:

習慣寫這東西,平常不太喜歡在作者有話說裡說什麼,其實心裡憋了很多。七十九章完結了,我其實還是想湊個整兒,八十章來著,想了想也不知道寫什麼好。

當初本來想寫成爽文,結果成了這德行,我可能真的get不到如何寫有爽點的文【被打飛】

一開始就是因為想要把一些又腐又神展開的梗拿來寫零散的故事,所以寫了電影圈什麼的,結果看到有GN說不喜歡大段戲中戲,啊,心塞嘞。

《逃離坎普斯》是我一年前的構思,原本想擴成一兩萬字的短篇,無奈一直一個字兒也沒動。我真的很喜歡這個故事,所以在文裡就大開金手指給了好多褒獎⊙﹏⊙b汗,差不多都我自己在那YY。奧斯卡級別的編劇絕壁甩我一整個地球。不過其他的故事也是我心頭寶誒。

很感謝所有追文訂閱扔雷留評尤其是寫長評的GN,一直督促我完成這篇還有很多不足的文。鞠躬~

下一篇文還希望多多支持,大概是一個很狗血的故事,不會寫太長了。三十萬字都要了我老命。

PS:打滾球包養,球收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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